大乘起信論講記(上)
大乘起信論講記
—道源長老民國六十八年講于基隆海會寺能仁佛學院—
施旺坤成文
懸談
《華嚴經》是經中之王,經中描述善財童子參拜到彌勒菩薩那里,有一座彌勒樓閣,一彈指門就開了,里面有種種不可思議的莊嚴,那是譬喻我們的真心之內具足無量功德。《大乘起信論》等于開彌勒樓閣的鑰匙,也等于開《華嚴經》的鑰匙,你懂了《大乘起信論》,也就懂了《華嚴經》的綱要。《大乘起信論》是馬鳴菩薩依著一百部大乘經造的,你通了這部論,等于通了一百部大乘經,也可以說一切大乘經你都通了。
《大乘起信論》這麼重要,但是有人說:《大乘起信論》和《楞嚴經》是偽造的,《大乘起信論》不是馬鳴菩薩造的,《楞嚴經》不是釋迦佛說的,是中國人造的,因為《大乘起信論》和《楞嚴經》的文法很像中文,不像是印度的梵文翻成中文。我們相信是真的,不是偽造的,因為古時候翻譯經典的譯場里面有各種執事,所謂度語、筆受、潤文、證義種種職務,那時翻譯一部經、論,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翻的。文法像是中文,是因為潤文的執事中國文法好,把它潤飾得像中文,所以我們用不著懷疑。
還有一種說法,他們說玄奘大師到印度留學十七年,那時候印度的佛法正在大興,玄奘大師在印度沒有看見《大乘起信論》,他們懷疑可能根本沒有梵文本,是中國人偽造的。玄奘大師回到中國看到《大乘起信論》,認為這部論太好了,就把它翻譯成梵文寄到印度,想報印度的法恩。當時玄奘大師看見《大乘起信論》,怎麼不懷疑呢?要是懷疑,他為什麼翻譯成梵文寄到印度去,我們相信玄奘大師的智慧,相信玄奘大師的佛法,不相信懷疑的人的智慧和佛法會超過玄奘大師。
最早的《大乘起信論疏》,是賢首國師作的。《大乘起信論》有二種翻譯,賢首國師著的注解是梁譯,真諦三藏法師翻譯。還有一種唐譯本,賢首國師參加譯場,如果當時沒有梵文的經本,怎麼進行翻譯呢?賢首國師怎麼會參加譯場呢?歷代注解《大乘起信論》的都是鼎鼎大名的祖師,民國太虛大師深通佛法,智慧第一,為了《大乘起信論》跟中國內學院的歐陽竟無居士打筆墨官司,歐陽竟無居士認為《大乘起信論》不合唯識的道理,徹底的批駁,他的學生甚至罵《大乘起信論》是隋唐小兒偽造的,批駁到極點!太虛大師的武昌佛學院很多人作文章,證明《大乘起信論》的道理好,太虛大師自己作了一部注解,叫做《大乘起信論唯識疏》,太虛大師通達唯識,單用唯識的道理解釋《大乘起信論》,認為處處合唯識,沒有跟唯識不合的。歐陽竟無居士的學問、佛法會超過太虛大師嗎?恐怕不會。
玄奘大師在印度沒有看見《大乘起信論》梵文本,這並不足懷疑。像我們中國的經本、注解流通到日本的很多,民國以後,到日本留學的法師、居士,發現日本有很多注解中國沒有,《大藏經》里沒有,單行本也沒有,像《大乘起信論疏筆削記會閱》(以下簡稱《會閱》),在日本《卍字續藏》里發現,在中國卻沒有。所以不見得印度沒有的,就是假的,也不見得中國沒有,從日本取回來的就是假的。有人問蓮池大師:《大乘起信論》、《楞嚴經》是否是偽造的?蓮池大師說:我們只看合不合佛法,合佛法,《楞嚴經》是釋迦佛說的,我們相信;不是釋迦佛說的,我們也相信。《大乘起信論》合佛法,是馬鳴菩薩造的,我們相信;不是馬鳴菩薩造的,我們也相信。這是最恰當的解釋,依法不依人,只看它合不合佛法。為什麼要先說這些呢?恐怕諸位同學將來看到懷疑《大乘起信論》的文章,信心動搖,《大乘起信論》是啟發我們的大乘信心,信心一動搖,不是吃虧上當嗎?你想通大乘經、大乘論,要先研究《大乘起信論》,《大乘起信論》要是被打倒,整個華嚴宗都被打倒。賢首國師判五教,是依著《大乘起信論》判的,要是《大乘起信論》是假的,華嚴宗的注解統統都得舍棄,這個問題可嚴重了!賢首國師為什麼依著《大乘起信論》判教?因為《大乘起信論》好。我們相信賢首國師的智慧大、佛法深,不相信那些懷疑的人的智慧和佛法,超過賢首國師,諸位信心要堅定,不要動搖!
我自從能仁佛學院開學就對你們說過:你們要相信道源法師,決不是自讚毀他,你們聽我的課快三年了,我可毀謗過其他的法師嗎?《法華經安樂行品》上有明文:「不輕慢諸余法師,不說他人好惡長短。」不可隨便說其他法師的長短,只要弘揚佛法都是善知識,絕不可毀謗。自讚毀他,是《梵網經菩薩戒本》的波羅夷罪,犯根本戒。道源不敢犯菩薩戒的波羅夷罪,決沒有自讚的心,毀他更不敢。為什麼一直向同學讚嘆我自己呢?不是自讚,是要堅定諸位的信心,你對道源法師要相信,我講了你才能接受,你對我不相信,我講你不要聽,我講了半天,都是冤枉費力氣。諸位要堅定信心,一定要相信道源法師講得好,你把道源的好處學會,再去親近其他高明的善知識。我跟你們說過北方的土話:「你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道源辛辛苦苦跟你們講,你們不好好聽,不好好研究,錯過這個機會,再想聽沒有了。道源今年已八十歲了,去年冬天生病四個多月,差點死了,歲數到了說死就死,你們不要錯過機會。這次印《會閱》費了好大力氣,不是有錢就能辦到,《會閱》每個字、每個名詞都解釋得很清楚,一定要好好研究,不然對不起《會閱》。我講的時候你不認真聽,也對不起我這位講師,以上這些話都是要安定諸位的信心,希望諸位諦聽諦聽!
在未講論文之前,先講這部論的序文,這篇序文是賢首國師作的,《會閱》上有這篇序文,也有注解,黑板上寫的是我從《會閱》摘錄下來的《會閱筆記》,因為《會閱》的解釋太多,摘錄下來的是最要緊的解釋,將來你們講《大乘起信論》沒有《會閱》時,用《會閱筆記》也可以講。剛才說道源講得好,怎麼好呢?簡單明了,不囉唆就是簡單,不馬虎就是明了,你們要學這個講法,我講完了你們再看《會閱筆記》,進一步再研究《會閱》!
解釋序文
大科分二,甲初、題目,再分二小科,乙初、序題,《大乘起信論》序,是序的題目。乙二、人題,唐西太原寺沙門法藏述。
甲初、題目(分二) 乙初、序題 乙二、人題
乙初、序題
大乘起信論序
「序」者敘也,謂敘述《大乘起信論》的大意,也就是提綱挈領,。
乙二、人題
唐西太原寺沙門法藏述
在何時何處著《大乘起信論序》呢?在唐朝西太原寺,到了清朝改成崇福寺,在長安城內。因為武則天是唐朝有名的女皇帝,她是太原人,她要報故鄉的水土恩,修了五座大寺院,都叫太原寺,這座寺別于其他四座寺,叫西太原寺。
「沙門」是出家人的通稱,梵語「沙門」,中國話叫「勤息」,謂勤修戒定慧,息滅惑業苦。「勤」是精勤修行,修戒定慧三無漏學。「息」是息滅貪瞋痴三個根本煩惱。續法大師在《會閱》上解釋為息滅惑業苦,貪瞋痴都屬于惑,你起惑才造業,造業才受苦。惑業苦三法輪轉,永遠不息,這是生死大苦,所以他解釋得更為完備。
「法藏」是賢首國師的法名,他是華嚴宗第三代祖師。「述」是自謙之詞,孔子曾說:「述而不作。」我闡述的都是古代聖賢的話,不是我自己創作的,這是謙遜,不敢說自己作文章。
把序題、人題講完,開始講序文。
甲二、序文(分二) 乙初、敘論大意(分四) 丙初、敘一心法 丙二、顯真如門
丙三、明生滅門 丙四、二門不二
丙初、敘一心法
夫真心寥廓,絕言象于筌睇;沖漠希夷,忘境智于能所。
甲二、序文,分二科:乙初、敘論大意,乙二、造論因由。乙初、敘論大意,再分四科:丙初、敘一心法,丙二、顯真如門,丙三、明生滅門,丙四、二門不二。這四科是論文的前半段,《大乘起信論》的義理,都在這四科之內,先敘一心法,明一心法。
「夫」是發語詞,古人作文一開筆,往往先寫夫字,像現在人打電話先說一聲:「喂!」一樣。「真心寥廓」,《會閱筆記》上講心有四種:
一、肉團心:即五臟之心臟,佛教講真心、妄心,不講肉團心,因為肉團心屬于身體的一部份,沒有靈知靈覺,只是一個肉團而已。
二、集起心:指第八識,「集」諸種子「起」現行。第八識有二種功能:(一)、能收集一切種子,像倉庫一樣,善的種子、惡的種子全收到倉庫里面。(二)、能發出來起現行。「現行」者,顯現行動。第八識是佛教講的妄想心,是最根本的心,功能很大,無始劫的種子都能含持著。
三、緣慮心:「緣」是攀緣,「慮」是思慮,能攀緣外境,能有思慮。「此八識心王」,八識心王都叫緣慮心,為什麼呢?「以各能『緣慮』自分境也」,每一識有它的自分境界,它能緣慮自分境界,所以叫做緣慮心。實際緣慮心是指第六識,因為第六識的功能最大,能攀緣一切法,思慮一切法,所以叫緣慮心。
四、堅實心:「謂『如來藏』自性清淨,不生不滅也。今所明之真心,正是此也。」現在講的「真心」即是指堅實心。「堅實」者,真心不生不滅,不會變壞,在眾生份上叫如來藏心,真如在纏叫如來藏,如來藏自性清淨,即真心也。
「真心」講清楚了,再講「廖廓」二字,「寥」謂空寂,「空」謂中無妄染。真心之中是空的,空妄染之法,真心之中從來沒有虛妄染污之法。「寂」乃其性湛然。湛然是清淨不動的意思,真心之性是清淨不動的。「寥」,即講真心之相清淨不動,中間沒有虛妄染污之法。「廓」謂曠大,「曠」謂德用無邊,講真心功德之用無量無邊。「大」則體周法界,講真心之體,大而無外,周徧法界,真心之外再沒有一切法,一切法都在真心之內。「真心廖廓」四字,講真心,中無妄染,清淨不動,德用無邊,體周法界。
「絕言象于筌睇」,「言」是語言。「象」是義相,用語言講義理出來。「筌」是捕魚之器。「睇」是網兔之具,就是到野外捉兔子的網。「絕言象」,真心廖廓無形無相,不是語言能說出來的,不是道理能講出來的。「筌睇」二字是比喻,得魚而忘筌,捉魚的人目的在得魚,得魚之後把筌器忘掉,不再執著筌。得兔而忘睇,捉兔的人目的在得兔,得兔之後不再執著睇。現在我們為什麼要講要說,要有語言?因為不講不說不明白義理之相,語言義相是用來表明真心,不說根本不明白有一個真心。你得到真心,要離言象,因為真心根本沒有語言之相、義理之相。你講真心,不是真心;你說義相,不是真心,可是不講不說,不明白真心。講明白了,你得回光返照,得覺悟,要悟出來真心,你再去修證,證得真心。真心是清淨的,沒有一切妄染之法。語言義相都屬于妄法,真心是斷絕一切言象,像捕魚的人不執著筌,捉兔子的人不執著睇一樣。
「沖漠希夷」,「『沖』者深也」,很深的意思。「此明心之體性,豎窮三際,而洞然無底。」真心的體性,豎窮三際,由過去到現在,由現在到未來。「『漠』者廣也」,廣大的意思。「此顯心之德相」,這是顯現真心的功德之相。「橫徧十方,而曠然無邊。」橫徧十方,廣大無邊。「『希』者無聲,以心甚深,故聽之不聞也。「『夷』者無色,以心甚廣,故視之不見也。」希者沒有聲音,夷者沒有顏色,真心是什麼樣子呢?沒有個樣子,聽之無聲,視之無色。
「忘境智于能所」,真心是理體之境,真心有真心之理,理就是真心之體,叫理體,理體就是個境界。我們怎麼能證得真心呢?必須啟發智慧,智慧是能證,「境」是理境,理境是所證。你有能有所,就證不到真心,要記住這個道理。「忘境智于能所」,「忘」和絕言的「絕」意思一樣,是遠離的意思,超絕忘懷,心里面不可以有能證的智慧,所證的理境。有能證就有所證,有能有所,就是差別相,真心沒有差別相。
「夫真心寥廓,絕言象于筌睇;沖漠希夷,忘境智于能所。」這兩句把一心法說明白了。《大乘起信論》先說一心法,由一心法開出二個門,一個叫心真如門,一個叫心生滅門,現在講「丙二、顯真如門」。
丙二、顯真如門
非生非滅,四相之所不遷;無去無來,三際莫之能易。
「非生非滅,四相之所不遷」,先講「四相」,生、住、異、滅,名為四相。一切法都是無常的,正報,我們的身體無常;依報,山河大地世界無常。怎麼無常呢?被生、住、異、滅四相所遷動。我們正報的身體,父母把我們生出來,叫生。暫時在世間活著,叫住。但是住不常住,常常在變,叫異相。小孩子變大孩子,大孩子變成大人,變就是異。由大人變老人,老人變死人,滅了。依報,山河大地也是生、住、異、滅,換一個名詞,叫成、住、壞、空。成,這個世界成就了,就是在虛空生出來一個星球,暫時住在虛空之中叫住。但是住不常住,要壞,壞到星球爆炸了叫空。真心是常住的,為什麼常住呢?因為它不是生滅法,沒有生、住、異、滅。生滅包括有住、異二個相在里面。真心既不是生相,也不是滅相,四相遷它不動,因為一遷動,即變成無常法,真心是常住的。
「無去無來,三際莫之能易。」「際」是時間,「三際」即過去、現在、未來,「易」是變動的意思。一切法都是無常的,怎樣無常呢?被時間遷動,由過去到現在,由現在到未來,正報如此,依報也如此。如我們人,過去的都已過去,今天是現在,明天是未來,三際要給你變易,變易著、變易著,這個法沒有了,被時間變動了。真心沒有去來之相,《金剛經》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有來有去,才分三際,它無去無來,怎能分時間呢?「莫之能易」,就是不能夠變易它,真心是常住的,「真」者不虛妄,「如」者不變易,故稱真如門,上面兩句就把真如門說完了,再講「丙三、明生滅門」。
丙三、明生滅門
但以無住為性,隨派分歧;逐迷悟而升沉,任因緣而起滅。
先消文,「派」者,水分流也,一條水流出來分流。「歧」者,路分徑也,一條路再分出來岔路。「逐」者,隨也。「任」者,從也。「迷悟」、「因緣」,眾生在迷中,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眾生在悟中,以本覺內薰為因,師教外薰為緣。真如門不生不滅,無去無來,怎麼會有生滅門呢?「但以無住為性」,「但」是轉語之詞,真如不是住在真如不動,它以無住為性。「隨派分歧」,水就分支流,路就分岔路,于是就有迷有悟。
「逐迷悟而升沉」,隨著眾生之迷,它就沉淪下去;隨著眾生之悟,它就超升上去。「沉」,包括六凡法界,沉淪于六凡法界;「升」,包括四聖法界,超出三界,上升于四聖。「任因緣而起滅」,隨從因緣,而起而滅。凡夫的因緣,《大乘起信論》正文會詳細解釋,「無明為因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一個眾生九個相都是迷的相,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悟呢?悟是以真如內薰為因,真如就是我們的本覺心,「本覺」是本來覺,就是真如換個名字,叫做本覺。本覺有內薰的功能,這就是因,我們怎麼會開悟呢?因為本覺有內薰的功能,在內心里給你薰習覺悟。我們聽到大乘佛法,人人皆有本覺,本覺都會內薰,那等著開悟就好了,你要是等著它,永遠不會開悟。為什麼呢?有因無緣,一定要有師教的外燻,這是悟的緣,要遇到善知識給你講教法,這是外燻的緣,薰動了你內心本覺的因,因緣合和就開悟了。迷、悟都是屬于生滅門,就是「起滅」,「起」是生起,「滅」是滅沒。
丙四、二門不二(分三) 丁初、法 (分二) 丁二、講喻 丁三、講結
戊初、正明不二
雖復繁興鼓躍,未始動于心源;靜謐虛凝,未嘗乖于業果。
下面講「丙四、二門不二」,真如門不是生滅門,生滅門不是真如門,但是真如與生滅兩個門,並不是二個。再分三科,丁初、講法,丁二、講喻,丁三、講結。先講丁初、法,再分二科,先講戊初、正明不二,真如與生滅怎麼會不二呢?按佛法上講它不二。
「雖復繁興鼓躍」,這是生滅門,「繁」是繁多,「興」是興起,「鼓」是鼓動,「躍」是跳躍。「繁興鼓躍」是形容一切法的生滅妄動,繁多興起,鼓動跳躍。「未始動于心源」,「『未始』者,自初即不曾有也。」真心的來源,就是真如,它自初即沒有動,真心之體是什麼樣子呢?就像個大圓鏡子,生滅是大圓鏡子照的相,大圓鏡子照出來很多相,「繁興鼓躍」,大圓鏡子的體動了嗎?沒有動。這就是生滅不礙于真如,真如不二。
再講真如不礙于生滅,生滅不二。「靜謐虛凝」,「靜」者不動也。「謐」音密,寂靜也,靜之又靜。「虛」者無礙圓通也。「凝」音寧,寂而常照也,湛然不動的意思。真如的體,是靜而又靜,虛凝不動。「未嘗乖于業果」,「業」是業因,「果」是果報,業因果報絕不乖違。所以學大乘佛法,把業果撥掉,是學大邪見。真心之體不動,但是隨因緣而起滅,不能把業因果報撥掉,它不乖違業因果報,這就是真如與生滅不二。
戊二、釋成無礙
故使不變性而緣起,染淨恆殊;不舍緣而即真,凡聖致一。
「戊二、釋成無礙」,真如與生滅不相妨礙。「故使不變性而緣起」,以是之故,並沒有把真如的本性變更,可是它能緣起。隨染污之緣,就沉淪于六凡;隨清淨悟緣,就超升于四聖。「染淨恆殊」,「恆」者常也,「殊」者差別也,染法與淨法從來不一樣。真心的體性無染無淨,但是它能隨緣生起來染淨諸法,染法與淨法從來不一樣。
「不舍緣而即真」,你懂得此二而不二的道理,真如與生滅不相礙,緣起的是生滅法,不要舍棄生滅法,當體就是真如。不是離開生滅法,另外有個真如,就在緣起諸法上,你只要悟到就是真如。「凡聖致一」,「致」者理也,六凡法界之理與四聖法界之理,沒有二個,凡聖之理只有一個,凡聖彼此不相妨礙。「丁初、法」講完了。
丁二、喻
其猶波無異濕之動,故即水以辨于波;水無異動之濕,故即波以明于水。
「丁二、喻」,真如與生滅怎麼不二、不礙呢?這個法很難懂,說一個比喻,使你容易了解,用比喻解釋無礙的道理。用水與波來比喻真如與生滅不相礙。「其」指真如與生滅。「猶」是猶如,猶如波和水,水隨風的緣起了波浪,濕性並沒有變異。「波無異濕之動」,不是起了波浪就與水不同,沒有不同,沒有異于水之動,波就是水的動相。「故即水以辨于波」,所以你明白水的性,就能明白波的相,波的相就是水的性。
「水無異動之濕」,水以濕為性,它雖然變成動的波相,它的濕性沒有變。「故即波以明于水」,水已經變成波的動相,所以你只要認識波的相就認識水了。水變成波,波就是水,在波上就明白水相。這就是說:你明白生滅法沒有本體,只是個假相,它的本體就是真如,你就在緣起生滅法中,認識了真如。
丁三、結
是以動靜交徹,真俗雙融;生死涅槃,夷齊同貫。
「是以」是結詞,把以上總結起來,結成不二。「動靜交徹」,徹者通也,動的波跟靜的水,交相洞徹。「真俗雙融」,「融」者和也,好像真如的「真」,與生滅的「俗」,真與俗融和,俗和真也融和。
「生死涅槃」,「生死」就是生滅,「涅槃」是梵語,翻成中國話叫圓寂。成了佛有二個果,一個智慧之果,叫菩提果;一個理體之果,叫涅槃果。成了佛證得涅槃是什麼境界呢?圓滿寂滅,德無不備曰「圓」,一切功德都具備了。障無不盡曰「寂」,一切障礙統統斷盡,煩惱障、所知障統統斷盡。小乘認為生死不是涅槃,涅槃也不是生死。「夷齊同貫」,「夷齊」即平等,「貫」者通也。大乘認為平等相通,生死即是涅槃,波浪就是水,因為生死法就是生滅法,是依著真如隨緣起的,你在生滅法中能悟到真如,當下就是真如,沒有兩個道理。
講到這里,已將《大乘起信論序》講了一大段,主要明白造論的文法,比如有人寫了一本書,要請你寫序,寫序有其文法,不能亂寫,序文的文法分兩大段,第一理序,第二事序。這篇序文,理序即是講《大乘起信論》的理,共一百五十三字,其中比喻波浪與水濕有四十六字,其余一百零七字,講一心開二門,二門不二。佛法怎麼難懂呢?佛法的經典、論文太多,不容易找到綱要。為什麼要講《大乘起信論》?因為這部論是依一百部大乘經造的,你懂得這部論,一百部大乘經都懂了,也就是一切大乘經都懂了。《大乘起信論》是一百部大乘經的綱要,這篇序文是敘述《大乘起信論》的大意,這一百零七字,就是《大乘起信論》的綱要。你明白這一百零七字的道理,《大乘起信論》就通了。這篇序文講什麼呢?先講一心法,再開二個門,第一心真如門,第二心生滅門,再合起來二門不二,就是這四科。所以講《大乘起信論》,先講這篇序文,序文是古文體,不要以為文字深不好懂,有注解可以研究,只有一百零七字,要把它研究懂,背熟記在心里,讀誦其文,受持其義。還不懂再加上四十六字的比喻,水即是波,波即是水,一切大乘經的道理,都不出這個比喻。這是勸導諸位要讀這篇序文,把義理受持到心里,領納不忘。
乙二、明造因由(分二)
丙初、反顯
但以如來在世,根熟易調,一稟尊言,無不懸契。
再講事序,為什麼要造《大乘起信論》?「乙二、明造因由」,說明造論的因緣,分二科,丙初、反顯,反過來顯明不必造《大乘起信論》,這是作文章的起承轉合的「轉」,直著說沒有話了,反過來說就有話講了。
「但以如來在世,根熟易調」,如來在世的時候不需要造《大乘起信論》,因為當時正法住世,如來是最勝的緣,時間勝、緣勝。「根熟易調」,眾生見佛得度的根機成熟,很容易調順。釋迦佛為什麼示現成佛?因為眾生的根機成熟,應該見佛得度,佛才從兜率天下來,示現八相成道。「一稟尊言」,稟者承順也。「尊言」是世尊說的話。「無不懸契」,「懸」者遠也,「契」者合也,很遠就能契合。聽佛一句話,馬上就開悟,與佛所說的真如之理相契合。這是反過來顯明有佛在世,不需要造《大乘起信論》。
丙二、正明(分二) 丁初、序謬述迷(分二)
戊初、總敘
大師沒後,異執紛綸,或趣邪途,或奔小徑。
「丙二、正明」,正面顯明要此論,分二科。「大師沒後」,「大」者,德業高勝。「師」者,可軌可范,可以給眾生作模范。「大師」即指佛。「大師沒後」,明時緣俱劣也,就是佛涅槃以後。「異執紛綸」,明根行俱劣也。「異」是不同,「紛」是紛亂,「綸」是綸理。大師在世,可以給你調順,大師涅槃,各人起不同的執著,紛亂了綸理。「或趣邪途」,「趣」是趣向,「途」是道路,有的人走到外道的邪路上。「或奔小徑」,有的人走到小乘的路上,大乘不學,學到小乘去。
戊二、別顯(分二)
己初、迷理
遂使宅中寶藏,匿濟乏于孤窮;衣內明珠,弗解貧于佣作。
這里連舉兩個比喻都出在《法華經》,一個是貧女的寶藏,一個是窮人衣內的明珠。「遂使宅中寶藏,匿濟乏于孤窮」,《法華經》中說一個譬喻,有一個女子,她家里有金、銀、琉璃、七寶在地下埋著,但是她的父母不在了,她不知道家中有寶藏,而孤苦窮困。「匿濟乏」,「匿」是隱匿,彰顯不出來。「乏」是貧乏。本來可救濟貧乏,隱匿不能救濟貧乏,為什麼?宅中有寶藏,沒有人告訴她,她不知道,所以受貧窮之苦。
「衣內明珠」,自己衣內有無價的明珠。「弗解貧于佣作」,「傭作」者,賃力給使也,給人家做工拿幾個錢。《法華經》上說這個公案,一人到異鄉,貧窮得給人家做工。遇見一位有錢的朋友要救濟他,先請他喝酒,他鄉遇故知,朋友難得見面喝醉了,這位有錢的朋友,因為有事急著離開,把一顆無價明珠裝在他的衣袋里。等到他酒醒了,不知道衣內有顆明珠,以為有錢的朋友不夠交情,心想:你要救濟我,怎麼把我灌醉卻走了,真是不夠朋友!生活要緊,他還是繼續做苦工。過了一段時間,又遇到那位有錢的朋友,朋友問他說:「你怎麼還給人家做苦工呢?」他很生氣的回答說:「我沒有錢,不做苦工怎麼辦呢?」朋友一看,他還是穿那件衣服,就摸他的口袋,拿出一顆無價寶珠,當時換了許多錢財,就發大財了。迷了理,等于宅中寶藏、衣內明珠,沒有人告訴他,繼續受貧窮佣作之苦。下面不但迷了理,更加迷了教。
己二、迷教
加以大乘深旨,沈貝葉而不尋;群有盲徒,馳異路而莫反。
「加以」是加重語氣,「大乘深旨,沉貝葉而不尋」,「貝葉」者,貝多羅樹葉也。佛涅槃之後結集經藏,還沒有發明造紙技術,把經典寫在貝多羅樹葉上。現在去印度朝拜還可以看見貝多羅樹葉,樹葉用水泡,把葉肉去掉,剩下葉紋很細,可以寫字在上面,「貝葉」就是指經典。「不尋」,不去尋找。大乘深奧要旨,沉沒于經典之中,不去尋找。換句話說,不去研究大乘經典,這就是迷了教。「群有盲徒」,「群」是很多,「盲徒」者,無正法眼,不見佛性也,不開智慧眼等于瞎子一樣。「馳異路」,走到不是大乘的路上,就是「或趣邪途,或奔小徑」。「而莫反」,叫他回來,叫不回來,這樣就需要造論了。
丁二、興悲造論(分三) 戊初、悲嘆人法 戊二、述造論意 戊三、正造諸論
戊初、悲嘆人法
爰有大士,厥號馬鳴,慨此頹綱,悼斯淪溺。
「爰有大士」,「爰」作乃字講,乃有一位大菩薩。「厥號馬鳴」,「厥」當其字講,其號叫馬鳴。「慨此頹綱」,「慨」者嘆也。「頹綱」者,大綱頹敗也,捕魚的大繩叫綱,馬鳴菩薩感慨大乘的要旨沒有人研究。「悼斯淪溺」,「悼」者悲傷也。「淪溺」者,沉淪溺沒也。馬鳴菩薩悲悼沒有救眾生的大綱,眾生都要沉淪下去,淹沒到水里。
戊二、述造論意
將欲啟深經之妙旨,再曜昏衢;斥邪見之顛眸,令歸正趣,使還源可即,反本非遙。
這是宣述馬鳴菩薩發的願、起的心。「將欲啟深經之妙旨」,馬鳴菩薩將要開啟大乘「深經」,深奧的經典。「妙旨」,最妙不可思的道理。「再曜昏衢」,「曜」是光耀。「昏衢」者,暗路也。在黑暗的道路中再放光明。「斥邪見之顛眸」,「斥」是呵斥,「眸」是眼睛,「顛眸」者,倒見也。呵斥邪見之徒,顛倒的眼睛起邪見。他不相信大乘經,相信外道,相信小乘,于是要呵斥他。「令歸正趣」,大乘經說,人人皆有本覺,人人皆有真如,那是我們的本源、本性。你只要懂得大乘的道理,在生死法上就明白真如,在緣起法上就明白真如。「使還源可即」,回還你的心源,當下就是。「反本非遙」,返你的本覺,並不遙遠,這是大乘馬鳴菩薩的心意。
戊三、正造諸論 (分二) 己初、廣論 己二、略論
己初、廣論
造廣論于當時,遐益群品。
「造廣論于當時」,馬鳴菩薩在當時造甘蔗論、一心徧滿論、真如三昧論等一百余部。「遐」是遠,「益」是利益,「群」是眾多,「品」是類。「遐益群品」,利益一切眾生。
己二、略論(分三) 庚初、出所以 庚二、正造論 庚三、彰功益
庚初、出所以
既文多義邈,非淺識所窺。
「既文多義邈」,「邈」是遙遠。廣論文字太多,義理又太遙遠。「非淺識所窺」,「窺」是看、閱覽,不是淺知識的人所能看得懂。
庚二、正造論
悲末葉之迷倫,又造斯論。
「悲」是悲嘆。「末葉」者,末世也。「迷倫」者,迷類也,就是迷而不悟的眾生。「又造斯論」,「斯」者,此也,又造這部《大乘起信論》。
庚三、彰功益
可謂義豐文約,解行俱兼;中下之流,因茲悟入者矣。
「可謂義豐文約」,《大乘起信論》義理很豐富,文字很簡略。「解行俱兼」,解行兼備,先解理後勸修行,上根眾生,依著廣論可以得到利益。「中下之流」,「流」是類,中根下根之類。「因茲悟入者矣」,因這部《大乘起信論》可以悟入大乘的深旨,所以需要造《大乘起信論》。
這篇序前面一段是理序,後面一段是事序,就是在事相上說明,要造《大乘起信論》。序文的作法,希望你們先依《會閱筆記》研究一遍,再閱讀《會閱》,研究通了,序文一定要讀熟。《大乘起信論》的序文講到這里,下面依著《會閱筆記》解釋五教。
《會閱筆記》
五教
總佛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分為五教:
一、 小教,又分為二:
(一)、人天教,轉惡為善。
(二)、二乘教,轉凡成聖。然執心境俱有。
二、始教,轉小成大,大乘之初門也。又分為二:
(一)、唯識宗(相宗),說明萬法皆是「唯識」變現,然雖空境而執心。
(二)、般若宗(空宗),廣破諸相,說明心境俱空,然尚執空。
三、終教,轉權成實,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成佛,大乘終極之理也。說明有非實有,空非斷空,以破空有二執,而入中道真實之理也。
四、頓教,轉漸成頓,一念不生,即是如來。即禪宗不依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破空執、有執,及空有俱存之執。
五、圓教,轉偏成圓,說明一法即一切法,圓融無礙,圓滿無缺,故謂之圓教也。
「總佛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分為五教」,這是題目,佛說法四十九年由淺至深,分成五教。
「一、小教,又分為二:(一)、人天教,轉惡為善。」「教」是聖人被下之言。聖人是指佛,佛加被以下九界眾生的語言叫做「教」,就是佛說的法。下面一步一步轉下去,「人天教」,指人乘教、天乘教。人乘教就是三歸五戒,天乘教就是十種善法,再加上二界的四禪八定。為什麼佛要說五戒十善呢?「轉惡為善」,轉眾生的惡法,叫他修善法。
「(二)、二乘教,轉凡成聖。」人天乘是轉惡為善之教,二乘教是轉凡成聖之教。你修善法來生轉人,或者來生生了天,還是凡夫,未脫六道輪迴,不出三界,還在受輪迴之苦。二乘教也叫小乘教,就是聲聞、緣覺之教,能使凡夫超出三界,脫出輪迴,轉凡成聖之教。「然執心境俱有」,「然」是轉語之詞,轉凡夫成聖人,然而沒有究竟,他執著內心、外境統統有。小乘聖人超出三界,脫出輪迴叫聖人,不叫凡夫,但是,他執著心也有,境也有,我空了法不空,心法不空,境法不空。
全世界一切的宗教都是人天乘,比不上佛教的小乘。佛教的小乘轉凡成聖,超過一切外道,將來你們有時間去看《四阿含經》,完全是對凡夫外道說法。世界上的宗教最有名的耶穌教、回教統統是人天教,就是說做一個人很苦,生天上就得快樂,以生天為究竟。天在哪里?天是什麼樣子?統統不知道。憑理想說有一個天國,生到天國就好了,不曉得生到天國,也不出三界,還是個凡夫。要注意!小乘教超過一切宗教、一切外道,但是它不是大乘,執著有心法、境法,就是法執不空。
「二、始教,轉小成大」,前面轉凡成聖,我執空了,法執沒有空,再說大乘始教,轉小乘教成大乘教。從始教起,始、終、頓、圓四個教都是大乘教,對小叫大。「大乘之初門也。」為什麼叫始教?始者初也。小乘教等于六年小學,始教等于初中,比小學高,但只是大乘的初門,始教又分為二種:
(一)、唯識宗(相宗),又叫法相宗,簡單說叫相宗。「說明萬法皆是『唯識』變現」,大乘唯識宗要破外面的境界,說明萬法都是唯識變現出來的,唯識無境,唯者獨也,獨獨有一個心識,沒有外面的境界。外面的境界都是虛幻不實,是我們自己唯識變現的。拿作夢為比喻,作夢不是什麼境界都有,一切萬法都有嗎?作夢的那些境界,一切萬法從哪兒來的呢?完全由夢心變現出來的。「然雖空境而執心」,唯識宗把外面的境界空掉,卻執著唯識的心,就是境界的法執破了,心法還是沒有破。
(二)、般若宗(空宗),也叫空宗。「廣破諸相」,外面境界相破了,里面心的相也破。「說明心境俱空」,說明外面的境界空,里面的心也是空的,所以叫做空宗。「然尚執空」,然而尚且執著心空、境空那個俱空是有的。把空法當成最高的法,起了一種法執,叫空執。我執破了,法執破了,空執沒有破。
「三、終教,轉權成實」,注意!每一個教有個轉,始教是轉小成大。始教就是大乘,終教也是大乘,跟始教的不同,始教是權教大乘,終教是實教大乘。始教的二個宗∣∣唯識宗、般若宗,絕對不承認這樣的判教。學唯識的人,認為唯識教是三時教,是最高的教。學般若的人,認為般若智慧是最高的智慧,不承認四教家、五教家的判教。這是五教家判的,始教的般若宗沒有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成佛。唯識宗講得更死板,把一切眾生分為五大分,一分半能成佛,三分半不能成佛,那不是權教是什麼?「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成佛,大乘終極之理也。」這才是大乘真實之教。怎麼叫終教?大乘終極之理,說到究竟處了。「說明有非實有,空非斷空,以破空有二執」,學大乘始教,不是執有就是執空,你要曉得,有,不是實有,你不應該執著有;空,不是斷滅空,你不應該執著空,破空有二種執。「而入中道真實之理也」,怎麼叫大乘實教呢?先悟後證,要眾生悟入證入中道真實之理。有,不是實有,是妙有;空,不是斷滅空,是真空,即有即空。先是非有非空,再即有即空,再會歸中道,中道叫第一義諦,這才是大乘實教。
「四、頓教」,比終教道理還高的,叫頓教。「轉漸成頓」,始教大乘、終教大乘,都屬于漸教。「漸」者漸次,一步一步來,等于上樓,一層一層爬上去。但是頓教,一超直入,轉漸次的大乘教成頓超的大乘教。「一念不生,即是如來。」漸教,斷煩惱,一步一步斷;證法身,一步一步證。頓教,怎麼頓超呢?「有念是眾生,無念即如來。」你為什麼是眾生?為什麼是凡夫?因為你有妄念,你一念不生,就是如來。「即禪宗不依文字」,天台宗分成四教:藏、通、別、圓,到了賢首宗加了頓教,分成五教。不是天台智者大師的智慧不夠,因為智者大師是南北朝陳朝的人,圓寂在隋朝,而禪宗大興于唐朝,達摩初祖在南北朝梁武帝時來到中國,到河南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後來傳了二祖、三祖、四祖、五祖,頓教禪沒有傳開。一直到六祖慧能大師,他是廣東韶關人,他在五祖弘忍那兒接了法,到曹溪大弘頓教。五祖大師門下有一位神秀禪師,到北方弘揚禪宗,那是漸次的禪。等到南方頓教禪宗大興起來,把北方神秀禪師的漸教禪宗消滅,徧天下都是頓教禪宗。賢首國師判五教的時候,頓教禪宗徧于中國,什麼寺院都取名禪寺,只有一、二間,保守老祖門庭還叫寺,比如天台宗的國清寺,不叫禪寺,保持天台的道場。實際禪宗徧天下,也就是禪宗統一了佛教,可是它不依文字。判教得依文字,依著釋迦佛說法四十九年的道理,得有經作根據。小乘教,依《四阿含經》作根據;大乘始教,依唯識宗的經典作根據;空宗,依般若經典作根據。頓教禪宗不依文字,怎麼叫眾生成佛?「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認為人的心就是佛的心。「直指」,沒有轉彎的地方,你認識人的心,就見了佛性,就成了佛。直截了當,一超直入。「破空執、有執,及空有俱存之執。」頓教禪宗,執著空,執著有,給你破;執著空有俱存,給你破;執著空有俱空,也給你破,沒有什麼法不給你破掉。因為你有一法存在,你念頭不會不生,你存了有,有一個有的念;你存了空,有一個空的念;你存了空有俱存,又存了空有俱存的念。有念就有執,所以告訴你:「一念不生,即是如來。」什麼執都給你破竟。
「五、圓教,轉偏成圓」,始教、終教、頓教,是大乘之教都有偏,都不圓融、不圓滿。「說明一法即一切法」,圓教的道理,你只要說一個法,就具足一切法,這叫「隨拈一法,無非法界。」你隨便拈起一個法,整個法界都在里面。比如黃金造出來各式各樣的莊嚴器具,但是金戒子、金項鏈是人工造的假相,黃金的本體只有一個,你只要認識了黃金,金戒子、金項鏈的黃金就都認識了,所以一法具足一切法,隨拈一法,無非法界。金戒子雖然很小,一切莊嚴器具的黃金,都包括在金戒子里面,沒有兩樣。
「圓融無礙,圓滿無缺」,因為這兩個道理,故取名圓教。它圓融無礙,一法即一切法,有法即空法,空法即有法,不相妨礙。不僅始教、終教、頓教,到了圓教都成了圓法,連小教人天乘的法到圓教里來,都是圓融無礙,叫「圓人學法,無法不圓。」你是圓教的根機,是個圓人,你去學什麼法都是圓教的法。反過來說,你是個外道,則《法華經》是圓教,《華嚴經》是圓教,被你講成全是外道的道理,外道學佛法,佛法變外道。還有一個道理,「圓滿無缺」,圓教的道理再沒有缺欠,沒有缺少,一切法都圓滿了。「故謂之圓教也」,以是之故,圓融無礙之故,圓滿無缺之故,叫做圓教。
以上把五教簡單說明了,再簡單說明《大乘起信論》在五教中屬于哪一教?
《會閱筆記》
大乘起信論判教
此論說明眾生心即如來藏心,既有此心,皆當成佛,故判此論,屬于終教也。亦兼圓頓二教﹕初以一心為本源,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即屬圓教。心真如門,不生不滅,即屬頓教也。
「此論說明眾生心即如來藏心,既有此心,皆當成佛」,真如在纏,名字叫如來藏。就是真如心在眾生心中,纏就是煩惱,在煩惱之中,取個名字叫如來藏心。只要有如來藏心,那就是真如,那就是佛性。「故判此論,屬于終教也。」以是之故,分判這部《大乘起信論》屬于終教。前面講過,終教的道理,是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眾生皆當成佛,《大乘起信論》講的正是這個道理,所以把《大乘起信論》判為終教。「亦兼圓頓二教」,不是全部的圓、全部的頓,兼帶有圓教、頓教的道理。「初以一心為本源,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即屬圓教。」《大乘起信論》的序文,先說一心,即是一切法的本源,也就是真如門、生滅門的本源,它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世間法||生滅法,出世間法||真如法,統統在一心本源里面,這是圓教的道理。但是它只有一部分的圓,不是全部的圓。「心真如門」,由一心開二門,第一心真如門,第二心生滅門。「不生不滅,即屬頓教也。」心真如門不生不滅那一部分,屬于頓教,不是全部論文都屬于頓教,就是說全部論文屬于終教,兼帶有圓教、頓教的道理。
大乘起信論
現在開始講《大乘起信論》的題目,先講「大乘」,再講「起信」,再講「論」字。講大乘,先講「大」,再講「乘」。
《會閱筆記》
大乘起信論
「大」者當體為名,包含為義。「乘」者就喻為稱,運載為功。法喻合舉,故名大乘也。「大乘」乃所信之境,「起信」乃能信之心。心境合目,故云大乘起信也。
「『大』者當體為名,包含為義。」「當體」,當心法之體,就是一心法的心體,「為名」,取名叫大。「包含為義」,有名就有義,為什麼心法之體取名為大?它包含一切法。記住這解釋,不是對小稱大,對小稱大,就是大法外面有個小法,這樣的大是比較的大,不是絕對的大,因為大法以外還容許一個小法在。這個大法包含小法,什麼法都包含在心體之內,所以才是絕對的大。「乘」,指能乘、所乘,能乘的是人,所乘的是車。「『乘』者就喻為稱」,就這個譬喻給它稱個名字叫乘。「運載為功」,法就是法,為什麼說個比喻呢?因為它有運載的功能,運載眾生出生死到涅槃,由生死道中,一直走到涅槃大道,運載到如來的寶所。你得依著大法才能成佛,大法就是一部大車,能運載眾生,由凡夫成為聖人、成為佛。
再把「大乘」合起來解釋,「法喻合舉,故名大乘也。」「大」,是心法之體,是「法」。「乘」,是個比喻,比喻一部大車,把大的法,和乘的喻,合起來舉出來,所以名字叫大乘。
「『大乘』乃所信之境,『起信』乃能信之心。」有了「大乘」,何必還要「起信」呢?大乘是法喻合舉,不說喻只說法,是心外的境界。大乘是你所信的境界,你心內沒有能信之心,那大乘法與你不相干,所以你先要起能信之心。懂得這個道理,我們一定要把信仰大乘的心生起來。「起信」兩個字,「起」是啟發、生起,你啟發、生起能信之心,就是把大乘的心啟發出來。「心境合目」,能信的心,所信的大乘法的境,合起來成一個題目。「故云大乘起信也。」所以稱為大乘起信。再推廣來講大的意思:
《會閱筆記》
又依《雜集論》:由與七種大性相應,故名大乘。
一、境大性:以菩薩道,緣于百千等無量諸經,廣大教法,為境界故。
二、行大性:正行一切自利利他廣大行故。
三、智大性:了知廣大人法無我故。
四、精進大性:于三大阿僧祇劫,方便勤修,無量難行行故。
五、方便善巧大性:不住生死及涅槃故。
六、證得大性:得如來法身,無所畏,不共法等,無量無數大功德故。
七、果大性:窮生死際,示現一切成菩提等,建立廣大諸佛事故。
「論」者議論也。謂假立賓主,往復問答,議論正理也。
「又依《雜集論》:由與七種大性相應,故名大乘。」這個法怎麼叫大乘法呢?大乘法與七種大性相合。
「一、境大性:以菩薩道,緣于百千等無量諸經,廣大教法,為境界故。」
大乘法境界大,什麼是大乘法的境界?大乘法以一切大乘經為所緣的境界。菩薩發了心要學菩薩道,不是以一、二部大乘經為對象,「緣于百千等無量諸經」,一切大乘經他統統要去學,因為境界大,叫大乘。就是學菩薩道,要學一切大乘經。
「二、行大性:正行一切自利利他廣大行故。」
你要修菩薩行,行是大行,「正行一切自利利他廣大行故」,行菩薩道,是正行一切自利利他廣大的行門。行菩薩道的人要自利、利他,自利要修廣大行門,利他也要修廣大行門。因為與行大性相應,所以叫大乘。
「三、智大性:了知廣大人法無我故。」
「人法無我」:人無我、法無我,學大乘法,不但要了達人無我,還要了達法無我,這些都是廣大無邊的道理。有大的智慧,才能了解人法無我,廣大無邊之理,與智大性相應,所以叫大乘。
「四、精進大性:于三大阿僧祇劫,方便勤修,無量難行行故。」
「阿僧祇」,翻成中國話叫無央數,「三大阿僧祇劫」,是三大無央數劫。「方便勤修,無量難行行故。」菩薩要行精進大,不怕時間長,要三大阿僧祗劫才成佛他不怕,長時間勤修行,行難行行門,叫精進大。
「五、方便善巧大性:不住生死及涅槃故。」
凡夫住于生死,二乘住于涅槃,住是執著,凡夫執著生死法,二乘執著涅槃法,都不了解方便善巧。大乘菩薩了脫生死與二乘一樣,但是他不執著涅槃,超出二乘,所以叫大乘。他為什麼不住呢?他要度眾生,要是住于涅槃,他不度眾生,所以了生死他不住涅槃,這樣他才能來來往往在苦海度眾生,這是他的方便善巧大。
「六、證得大性:得如來法身,無所畏,不共法等,無量無數大功德故。」
他證得的功德大,「得如來法身」,證得法身功德大,有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法身具足這五種功德。「無所畏」,查《佛學大辭典》,有菩薩的四種無所畏、佛的四種無所畏,這是指佛證得的四種無所畏。「不共法」,就是佛的十八種不共法,不共凡夫、不共二乘、不共三乘,只有佛有這十八種不共法,都是佛的功德。「無量無數大功德故」,無量數的大功德,他都證得,所以叫大乘。
「七、果大性:窮生死際,示現一切成菩提等,建立廣大諸佛事故。」
他成的佛果可不是成二乘果,二乘果住于涅槃,和眾生發生不了關系,眾生沾不到他的光,得不到他的利益。菩薩不住于生死,超出生死,證得涅槃不住涅槃,他要來來往往度眾生。「窮生死際」,凡是眾生,六道凡夫有分段生死,三乘聖人有變易生死,九法界生死邊際他都能了達,了達到究竟處。「示現一切成菩提等」,對于凡夫示現成菩提,對于三乘聖人示現成菩提。「建立廣大諸佛事故」,對于凡夫、二乘,甚至三乘都要建立佛事。
我們懂得七種大性,我們學大乘法,要發大乘心,求大乘智慧,證大乘功德。證得大乘的大果,就處處示現菩提,處處示現佛事。古人有兩句話:「廣建水月道場,大做夢中佛事。」你處處建立道場,道場不是真實的,像水中的月亮,我要度眾生,不得不建水月道場。我要做佛事,我也空,法也空,有什麼佛事好做?等于大做夢中佛事,因為要喚醒夢中的眾生,眾生的夢沒有醒,我不在夢中做佛事,到哪里去做呢?所以你要發大心,要成就大果,處處建立道場,處處大做佛事,不要聽到一切法如幻如化,有如水中月,有如作夢,一切皆空,你就不要做了。你執著空,偏到空那一邊,怎麼能成佛呢?
「大乘起信」四字講完,再用《雜集論》的七種大性相應相合,與七種大性相應才叫大乘。下面講「論」字。
「『論』者議論也。謂假立賓主,往復問答,議論正理也。」論文的題材,是問答題的文章,問答由誰問呢?沒有人問。「謂假立賓主」,假立一個賓、一個主。賓就是客,假若來了一位客人,問我道理,我是主人就答復他。「往復問答」,賓主之間,問一層道理,再問一層道理,一問為往問,一答為複答,往復問答作什麼呢?「議論正理也」,「正理」就是大乘之理,不邪不偏謂正,不是外道的邪理,不是二乘的偏理。不議論,不往複問答,不能明了。
《會閱筆記》:
馬鳴菩薩造
「馬鳴」有三釋:
一、以此菩薩初生之時,感動諸馬悲鳴不息,故立此名。
二、此菩薩善能撫琴,以宣法音,諸馬聞已,咸悉悲鳴,故立此名。
三、此菩薩善能說法,能令諸馬悲鳴,垂淚不食,因此為名也。
「菩薩」亦有三釋:
一、若具言之,應云菩提薩埵,菩提,此云大覺,即所求也。薩埵,此云有情,即所度也,從境為名耳。若從心說,即唯悲與智也。
二、菩提是所求法,薩埵是能求人,心境合明,人法雙稱,故云菩提薩埵也。
三、菩提名大覺,薩埵名勇猛,謂有志有能,于大菩提,勇猛求故,立此名也。
「造」者制作也。
這位菩薩為什麼取名為「馬鳴」呢?我們尊敬這位菩薩不敢起分別心,如果起分別心,馬鳴菩薩這個名字實在不太文雅,馬鳴就是馬叫,這個名字太粗氣了。然而,這正是表現菩薩的功德,他不但能感動人,還能感動馬。「馬鳴」有三種解釋:
「一、以此菩薩初生之時,感動諸馬悲鳴不息,故立此名。」
馬鳴菩薩出生時,感動諸馬不停地悲傷鳴叫,所以取名為馬鳴。印度菩薩、比丘的名字都是他的母親取的,不是另外取名。
「二、此菩薩善能撫琴,以宣法音,諸馬聞已,咸悉悲鳴,故立此名。」
馬鳴菩薩不但能講經說法,還善于音樂,他會彈琴,用樂器宣揚苦、空、無常、無我佛法之理,諸馬聽到他彈琴的音聲,都悲鳴不已,所以叫馬鳴。
「三、此菩薩善能說法,能令諸馬悲鳴,垂淚不食,因此為名也。」
諸馬聽到他說法,不但悲鳴,還流眼淚,不吃食物,所以叫馬鳴。《馬鳴菩薩傳》里記載,國王聽了不相信,把宮殿里養的馬餓了幾天,來試驗馬鳴菩薩的功德。國王請馬鳴菩薩來說法,把餓的馬牽出來,用好吃的東西餵馬,馬一聽到馬鳴菩薩說法,悲鳴不已,垂淚不食。
「馬鳴」有上面三種解釋,就是他的功德,不但能度人,而且能度馬。
「菩薩」兩字也有三種解釋,這三種解釋是根據《會閱》摘錄的,和一般的解釋有點不同:
「一、若具言之,應云菩提薩埵。菩提,此云大覺,即所求也。薩埵,此云有情,即所度也,從境為名耳。若從心說,即唯悲與智也。」
「若具言之」,把菩薩具足的說。「應云菩提薩埵」,菩薩是中國簡略的翻譯,按梵音應稱「菩提薩埵」。「菩提,此云大覺,即所求也。」菩薩上求覺道,就是大覺。「薩埵,此云有情,即所度也,從境為名耳。」能求的是菩薩的心,所求的大覺是境。能度的是菩薩的心,所度的有情是境,都是心外之境。「若從心說」,前面是從境解釋,若是從心解釋,「即唯悲與智也。」只有悲與智兩個心,所度的眾生,因為你心內有悲心;所求的大覺,因為你心內有智慧心,就是悲心與智心,悲智雙運。
「二、菩提是所求法,薩埵是能求人,心境合明,人法雙稱,故云菩提薩埵也。」
「菩提是所求法,薩埵是能求人」,第一種解釋,講薩埵是有情,有情是所度的。這里不講所度的眾生,講能求的菩薩。菩提是所求的法,能求菩提法的人叫薩埵。「心境合明」,能求的人是你有能求的心,所求的法是個境。「人法雙稱,故云菩提薩埵也。」能求的人,所求的法雙稱,所以叫菩提薩埵。
「三、菩提名大覺,薩埵名勇猛,謂有志有能,于大菩提,勇猛求故,立此名也。」
「薩埵名勇猛」,薩埵前面翻有情,也翻勇猛。「謂有志有能,于大菩提,勇猛求故,立此名也。」菩薩發心,他有大的志願,而且有能力,于大菩提法,有勇猛心去求,才能精進。沒有勇猛心,說要三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他就退了心。
「『造』者制作也。」這部論是馬鳴菩薩造的,也就是馬鳴菩薩制作的。
《會閱筆記》
造論時節
依《摩耶經》云:「如來滅後,六百歲已,九十六種諸外道等,邪見競興,毀滅佛法。有一比丘,名曰馬鳴,善說法要,降伏一切諸外道輩。七百歲已,有一比丘,名曰龍樹,善說法要,滅邪見幢,燃正法炬。」以此經文為定說,當知馬鳴菩薩造論時節,即在佛滅後,六百余年間也。
再講「造論時節」,在什麼時候造的論?依《摩耶經》說:如來滅度後,過了六百歲,印度有九十六種外道,都是心外求道,統統是邪見。「邪見競興」,一個外道比一個外道的邪見厲害。「毀滅佛法」,九十六種外道有一個總原則,都是起了邪見,總目的是要毀滅佛法。「有一比丘,名曰馬鳴,善說法要」,有一位比丘,名叫馬鳴,善說一切法的要義。「降伏一切諸外道輩」,把九十六種外道都降伏了。「七百歲已」,釋迦世尊涅槃七百歲後。「有一比丘,名曰龍樹,善說法要,滅邪見幢」,把外道最高的邪見滅掉。「燃正法炬」,把正法的火炬點燃起來。「以此經文為定說,當知馬鳴菩薩造論時節,即在佛滅後,六百余年間也。」由此經證明,馬鳴菩薩弘法、造論的時間,是在如來滅度後六百余年。
再講翻譯的年代,馬鳴菩薩造的《大乘起信論》是印度的梵文,什麼時候翻成中文呢?
《會閱筆記》
翻譯年代
梵語波羅末陀,此云真諦,西印度優禪尼國人。于梁元帝承聖三年九月十日,在衡州建興寺所譯。
「梵語波羅末陀,此云真諦」,是真諦三藏法師翻譯的,「西印度優禪尼國人」,印度分成東、西、南、北、中,五個印度,西印度的國家很多,他是優禪尼國的人。「于梁元帝承聖三年九月十日,在衡州建興寺所譯。」梁,是南北朝的梁朝,這時候中國天下大亂,常被兵亂所苦,真諦三藏法師,心想與此土無緣,欲回印度,因為坐海船風不順,又被吹回來,于是留在中國譯經,就在現在湖南省建興寺翻譯。真諦三藏法師譯的《大乘起信論》叫梁譯,我們講的經本,和《會閱》注解的都是梁譯。另有一種翻譯叫唐譯,其注解有蕅益大師的《大乘起信論裂網疏》。
唐朝翻譯《大乘起信論》時,賢首國師參加譯場,後人認為他既然參與唐譯,應該注解唐譯,怎麼注解梁譯呢?有人說賢首國師沒有我執,所以不注解唐譯。我覺得這個道理不太究竟,因為參加譯場的職務很多,一、度語,先把印度話翻成中國話。二、筆受,用筆受寫到紙上。三、證義,查證筆受後的文義和梵文的義理是否一樣。四、潤文,用中國文法潤飾通順。上述翻譯過程各項職務不只一人負責,可能賢首國師不能完全作主。而唐朝的譯本,不見得比梁譯本高明,所以他才注解梁譯,這是我的見解,也不敢說對。
唐賢首國師義記科判
此論三分 甲初、序分 甲二、正宗分 甲三、流通分
甲初、序分(分二) 乙初、明歸敬三寶(分二)
「科判」是一部經的綱要,一定要把科分清楚,科分不清楚,綱要抓不住。《大乘起信論義記》的科,分得很細,有的兩個字就分一科,有的一句話分一科,「科」是簡明的注解,「判」是分開,一科一科把它分判開。依唐朝賢首國師《大乘起信論義記》的科判,分三大科,甲初、序分, 甲二、正宗分, 甲三、流通分。甲初、序分,分二科,乙初、明歸敬三寶,分二科,要造論文,先要歸敬三寶。
丙初、顯能歸誠至歸命丙二、明所敬深廣(分二)丁初、明所敬分齊盡十方,丁二、辨所敬三寶(分三)戊初、明佛寶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戊二、名法寶(分二) 己初、標及彼身體相,己二、釋(分二)庚初、釋體大法性真如海,庚二、釋相大無量功德藏,戊三、明僧寶如實修行等。歸敬三寶竟
丙初、顯能歸誠至
歸命
「丙初、顯能歸誠至」,「誠至」,就是誠懇到了至極,把這二字反過來,就是至誠。能歸的心,是至誠的心,就是歸命這兩個字。為什麼要歸命呢?能歸的心,誠摯到了極點,所以才要歸命。每逢要作一篇論文,都要先歸依三寶,因為我們是三寶弟子,要表示恭敬,有一分恭敬,就有一分至誠。至誠之心是最妙求法的心,菩薩給我們留榜樣,馬鳴菩薩造《大乘起信論》,是依著一百部大乘經造的,一切三藏他都貫通了,他造論,還要歸敬三寶,因為三寶是我們的師父。
歸命是梵語「南無」的翻譯,「南無」一般都翻譯為歸依,此處翻為歸命,為什麼不翻為歸依?因為它不只是歸依的意思,還含有「能歸誠至」,就是誠懇至極的意思。誠懇至極到用自己的生命來歸依,有歸命的意思。所以「南無」不能翻為中文,念南無阿彌陀佛,有歸依、歸命的意思。這里就是把誠懇到了極點,翻成歸命。為什麼歸命叫誠至,誠懇至極呢?因為人最寶貴的莫過于生命,世間的功名財富失去了,還可以得回來,譬如做官失去了職位,還有機會再次當官;錢財失去了,還有機會賺回來。而生命是唯一無二的,人身一失,沒有機會再回來,所以世間上最尊貴的莫過于生命。用自己最尊貴的生命來歸依三寶,就是不顧生命的來歸依,表示能歸的心,誠摯至極!
丙二、明所敬深廣(分二)
丁初、明所敬分齊
盡十方,
「丙二、明所敬深廣」,所歸敬的三寶,是甚深的三寶,是廣大的三寶,分二科。「丁初、明所敬分齊」,「齊」念「ㄐㄧˋ」,同「際」字,就是界限的意思。你所歸敬的三寶界限在什麼地方呢?「盡十方」,就是甚深甚廣,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十方都有三寶,盡十方的三寶我都歸依。講是有分際,實際盡十方,沒有分際,就是盡虛空徧法界,所有的三寶我統統要歸依。
丁二、辨所敬三寶(分三)
戊初、明佛寶
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
「丁二、辨所敬三寶」,辨明所敬的三寶,分三科。「戊初、明佛寶」,明歸敬佛寶。歸敬佛寶,就是歸敬佛的身口意三業。「最勝業」,是總說佛的身口意三業最勝。「徧知」,佛的意業,徧知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無所不知,所以佛的意業最勝。「色無礙自在」,佛的色身是無礙的,因為無礙才得到自在,所以佛的身業最勝。「救世大悲者」,這是佛的口業最勝。「救世」,佛要救度世間的眾生,他要講經說法,是依著他的大悲心講的。「者」是指人之詞,就是指佛。「救世大悲者」,就是救世大悲的佛,這樣就把文消通了。
接著講《會閱筆記》,前面已經把文消通了,為什麼還要講《會閱筆記》呢?你們是來求學的,多了解一點道理,不是很好嗎?你們看古人注解是怎麼注的?消文是怎麼消的?
《會閱筆記》
佛寶
「最勝」者,標佛位也。過小曰「勝」,超因曰「最」,以障盡德圓,果成極位,故云「最勝」也。「業」者佛之三業也。「徧知」者意業也。「色無礙自在」者身業也。「救世大悲」者口業也。
講佛寶,先解釋「最勝」二字。「『最勝』者,標佛位也。」「最勝」二字,是標示佛的地位最勝。他超九界以獨尊,沒有哪一個眾生超過佛的地位。等覺菩薩上面是佛,佛的上面再沒有位了,佛叫無上,所以標示佛位最勝。
再消「最勝」二字,「過小曰『勝』」,超過小乘人,所以佛位叫勝。「超因曰『最』」,「因」是佛的因位,就是菩薩位。小乘位不是佛的因位,因為小乘人只能成阿羅漢、辟支佛,不能成佛果。跟佛果相對的因位,就是菩薩位。「超」和過小的「過」一樣,超過了小乘位,所以叫「勝」;超過了菩薩位,所以叫「最」。接著再釋義,佛的位為什麼超過小乘、菩薩呢?「以障盡德圓」,就是障無不盡,德無不圓。小乘只斷煩惱障,沒有斷所知障,他的障不盡,功德更不圓。菩薩,到等覺位,還有一分生相無明在,他的障沒有盡,德沒有圓。一直到成佛,煩惱障、所知障,統統斷盡,一切功德,無不圓滿。「果成極位」,他證得的果是佛果,成就最極的果位。「故云『最勝』也。」所以只有佛才能稱「最勝」。
再講「業」字,「『業』者佛之三業也。」論文上「最勝業」,「業」是什麼呢?業有善業、惡業、不動業,這三種都是凡夫的業。三惡道的凡夫之業,叫惡業;三善道的凡夫之業,叫善業。上二界有色界、無色界,這上二界的天界眾生修四禪八定,「定」者,不動之義,叫不動業。這些都沒有出三界,統統是凡夫的業,連勝業也談不上。超出三界,叫無漏業,分大乘、小乘,小乘無漏業,只證得偏空無漏業,障不盡,德不圓,不能叫勝。菩薩的無漏業,他要斷障,是煩惱障、所知障一起斷。一切的功德,自利、利他的功德一起修。他修的無漏業可以稱「勝業」,但不能稱「最勝業」。最勝業是指佛的三業,超過小乘,超過因位菩薩。
再分開來講,佛的三業,怎麼是「最勝」呢?《大乘起信論》上歸敬三寶的偈頌,都是至誠懇切作出來的,一個字都不馬虎,《會閱》上的注解也是一樣。「最勝業」,是總說佛的三業。「『徧知』者意業也。」佛的意業徧知。「『色無礙自在』者身業也。」「色」指佛的色身,佛的色身自在無礙。「『救世大悲』者口業也。」救世大悲這個人就是佛,是指佛的口業。
「最勝業徧知」,佛的意業能徧知一切法,才叫最勝。「色無礙自在」,佛的色身無礙自在,能神通變化,超過二乘人、菩薩。二乘人、菩薩都能神通變化,但是沒有佛的無礙自在,所以佛的身業最勝。「救世大悲者」,是佛的口業最勝。
我們學佛法先要啟發智慧,把智慧啟發到究竟圓滿之處,就是意業徧知。「徧知」就是智慧的功能,有了智慧,智慧到了波羅蜜,到了圓滿的時候,神通變化自然來。色身無礙自在,自然起妙用。學佛法先求智慧,不先求神通,神通是智慧的妙用。這是勸導諸位:學佛法有方法、次第,不要好奇好怪去求神通。
「色無礙自在」,佛的身業神通變化無礙自在,是由徧知的意業顯出來的妙用。「救世大悲者」,這是佛的口業。佛用什麼本事救度眾生?用他的意業,那是根本,但是意業無形無相,表示不出來。用他的身業神通變化,有的眾生非顯神通不能得度,佛才顯神通。非顯神通不能得度的眾生很少,所以佛不常顯神通。佛要降伏外道才顯神通,因為外道是著相的,非顯神通外道不歸依三寶。現在有神通的外道很少,用不著顯神通去度外道,所以佛度眾生用口業。釋迦牟尼佛成佛就說法,一直說了四十九年,到涅槃那一夜把《涅槃經》說完,還問弟子:「你們對于我說的法,還有懷疑的地方嗎?如果有,趕快問,我要涅槃了!」弟子們回答說:沒有懷疑的地方,佛就涅槃了。如果有弟子說有些地方不懂,佛還是繼續說法。佛從成佛就說法到涅槃,就是為救度眾生,非說法不能救度。
你懂得這個道理要發心講經,你不發心講經,怎麼能救度眾生呢?「弘法利生」這句話,可以給「救世大悲者」作注解,「利生」就是救度世間的眾生,要救度眾生就要弘法,不弘法怎麼救度呢?道源懂一點佛法,也是老法師弘揚佛法,我去親近學的。如果過去老法師沒有弘法,我現在也不能跟諸位結緣啊!你要利益眾生得弘法,不弘法怎麼利益眾生呢?講這段話是勸諸位將來要發心弘法度眾生。
戊二、名法寶(分二)
己初、標
及彼身體相,
「戊二、名法寶」,分二科,「己初、標」,先標示出來。「及彼身體相」,這是法寶,怎麼解釋呢?「己二、釋」,解釋,再分二科。「庚初、釋體大」,「法性真如海」,這是體大,屬于法寶。「庚二、釋相大」,「無量功德藏」,這是相大,屬于法寶。先把論文簡單消一下:
「及彼身體相」,「彼」就是指三業最勝的佛寶。佛有三身:法身、報身、化身。前面歸依的佛寶,是歸依報身佛、化身佛。化身佛,也叫應身佛、應化身佛,因為法身無相,有善根的凡夫,以及二乘聖人,歸依的佛寶都是應化身,就是在印度國出生的丈六金身、三十二種相、八十種好的釋迦佛是應化身佛。菩薩歸依的佛寶是報身佛,報身分兩種:一、自受用報身。二、他受用報身。
一、自受用報身:這是佛無量阿僧祇劫修的功德,他自己應該得受用,享受法樂,這是他應該得的果報。他怎麼應該得這個果報?因無量阿僧祇劫修功德的因行,因果是相對的,如是因,而得如是果。
二、他受用報身:「他」是指菩薩,菩薩可以得報身佛的受用,叫他受用報身,所以我們知道菩薩歸依的佛寶是報身佛。
還有一個法身佛,偈頌把它分到法寶。「及彼身體相」,「彼」是指佛寶,佛寶的身,有體,有相。一個佛寶分成三大:體大、相大、用大。報身佛、應化身佛都屬于用大。體大、相大,都歸到法寶上講。
己二、釋(分二)
庚初、釋體大
法性真如海,
「法性真如海」,科文說得很明白,就是解釋體大。法身佛的體,在眾生份上叫佛性,在一切法上叫法性。「性」者本體之義。一切法的本體,一切法的法性,就是真如。法性、真如廣大無邊,甚深無底,像海一樣,海是譬喻法性、真如體大。法性之體就是真如之體,像海一樣,廣大甚深,這是體大。法性之法,真如之法,屬于法寶。
庚二、釋相大
無量功德藏,
再解釋相大,「無量功德藏」,佛成了佛,「彼身」就是佛的身,佛的身相大。佛的法身沒有相,怎麼說個相呢?相就是功德之相,佛是無量阿僧祇劫修出來的功德,功德無量,叫無量功德相。無量功德相是無量功德的法,是無相之相,是功德之相。功德之相什麼樣子呢?譬如我們天天在研究佛法,有沒有功德?有功德。你拿給我看,功德,看不見。你聽聽,沒有聲音。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又如你念佛,拜佛,念經,乃至于作早晚課,有沒有功德?有功德。你看見什麼樣子?沒有。功德之相,是無相之相,但是,你不能說沒有功德。有功德就有相,那是法相,就是佛的法身之相,法身具足一切無量的功德。
《會閱筆記》
三輪化導
一、 神變輪,二、記心輪,三、教誡輪。
第一種神變輪者,佛以身業,現種種神變奇瑞也。
第二記心輪,佛以意業,知眾生之心也。
第三教誡輪者,佛以口業,教訓眾生也。
再講佛教化眾生,「三輪化導」,佛的身口意業,叫三輪。「一、神變輪。二、記心輪。三、教誡輪。」
「第一種神變輪者,佛以身業,現種種神變奇瑞也。」
「現種種神變」,是佛以身業教化眾生。「奇瑞」,奇特祥瑞。佛的身業,色無礙自在,現種種神通變化教化眾生。
「第二記心輪,佛以意業,知眾生之心也。」
「記心」,就是記眾生的心,《金剛經》:「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這就是世界無量、眾生無量、眾生的妄念無量,佛悉知悉見。就是一切眾生無量的心念,佛統統知道,因為佛的意業能夠徧知。前面講佛的意業能夠徧知一切法,這里講徧知一切眾生的心,叫記心輪。
「第三教誡輪者,佛以口業,教訓眾生也。」
佛有二種語言,一種是攝化眾生的語言,即愛語攝受,講的都是好聽的話。比如說你要學佛,人人都有佛性,你學佛將來就會成佛。另一種是教誡的語言,即苦切語。勸導不要犯戒,不要作惡,犯戒作惡將來會墮地獄,時間很長,受苦無量。應該用愛語攝受,即用愛語攝受;應該用苦切語教誡,即用苦切語教誡。教誡的「教」,屬于愛語攝受,攝受眾生的言教。「誡」,是苦切語,訓誡眾生的話。佛有四眾弟子,對于在家二眾弟子,方便善巧,都用愛語攝受;對于出家弟子,都用苦切語教誡。佛用三業教化眾生,叫三輪化導。
《會閱筆記》
意業徧知有二:
一、 佛之「真智」,徧知「心真如門」恆沙功德等。
二、佛之「俗智」,徧知「心生滅門」緣起差別等,皆無倒徧知也。
再講「意業徧知」,佛的意業為什麼徧知?有二種:
「一、佛之『真智』,徧知『心真如門』恆沙功德等。」
佛的智慧,名稱不同,意思一樣,這里分真俗二智。佛本來有一個智慧,分開來有兩方面的功能。佛的「真智」,能徧知「心真如門」,這是依《大乘起信論》解釋的。《大乘起信論》一心開二門,第一真如門,心真如門的一切功德,恆河沙數的功德,真如法具足,佛統統知道。因為他有「真智」,所以徧知一切恒河沙數的功德。
「二、佛之「俗智」,徧知「心生滅門」緣起差別等,皆無倒徧知也。」
佛的世俗智,徧知「心生滅門」。心生滅門,是屬于眾生這一邊的門。「緣起差別等」,一切法皆是從緣生起種種差別,佛統統徧知。「皆無倒徧知也」,「無倒徧知」,就是很正確的徧知,不是顛倒的徧知,佛的智慧沒有顛倒知見,叫無倒徧知。
以上是講佛的意業徧知有二種:一真智,二俗智,都能徧知一切法。
《會閱筆記》
身業無礙有四:
一、佛之身業,大小無礙,謂一一根皆徧法界,而亦不壞諸根之性,又亦不雜諸根之相。
二、互用無礙,謂諸根相作,而不相礙。
三、理事無礙,謂現色炳然,而不礙舉體性空。妙理常湛,而不礙業用無方。
四、應機無礙,謂圓回之身,十方齊應,多機頓感。身不分而普現,在此而不礙彼,在彼而不礙此,坐不礙行等,思以準之。
「身業無礙有四:
一、佛之身業,大小無礙,謂一一根皆徧法界,而亦不壞諸根之性,又亦不雜諸根之相。」
佛的身業怎麼自在無礙,分開有四種解釋:
第一、大小無礙,怎麼大呢?根根徧法界,佛的眼睛徧法界,耳朵徧法界。我們念《阿彌陀經》知道佛的舌根徧法界,佛的舌根出廣長舌,徧覆三千大千世界,那是《阿彌陀經》屬于方等部的說法。《華嚴經》圓教的說法,是每一根都徧法界,它的根性、本體不壞,眼睛的體性能看東西,耳朵的體性能聽聲音,舌根的體性能說法。根性不壞,是不是諸根的相雜亂了呢?眼睛徧法界,眼根是否把其他根的相雜亂了?各個根的相,還是各個根的相,這就是大而無礙,各根徧法界。怎麼小而無礙呢?各個相不壞。這個道理玄妙了,比如我們講堂點了好多電燈,每一盞電燈都徧講堂,一盞燈,等于一個根徧法界。是否每一盞燈的體性壞了?沒有壞。是否每一盞燈的相壞了?沒有壞。各盞燈還是各盞燈的體性,還是各盞燈的相,這不是神妙不測嗎?世間法本來都是神妙不測的,何況佛法呢?
「二、互用無礙,謂諸根相作,而不相礙。」
第二、互用無礙,六根互用無礙。「謂諸根相作,而不相礙。」諸根有諸根的作用,各個根互用,而不相障礙。「互用無礙」,就是六根能夠互用,我們凡夫的六根有礙,第一、大小,只會小不會大,你要把哪一根放大,放不大,就生了障礙。眼睛只會看,耳朵只會聽。像道源眼睛壞了,不能用耳朵看。彿是六根互用,眼睛能看也能聽,耳朵能聽也能看。不但佛,圓教十信圓滿,叫六根清淨位,六根清淨位的菩薩,六根都能互用。佛教講的不是神話,你只要如法修行,還沒有到三賢位,圓教十信六根清淨位,就能六根互用,不相障礙。
「三、理事無礙,謂現色炳然,而不礙舉體性空。妙理常湛,而不礙業用無方。」
第三、理事無礙,理和事互相障礙。「謂現色炳然」,在事相上現的佛的色相莊嚴,很光明,很顯耀。佛的報身、應化身,相好莊嚴,神通變化,「而不礙舉體性空」,佛的報身舉體性空,應化身也是舉體性空,這是理,「現色炳然」是事,事不礙理。
下面再講理不礙事,「妙理常湛」,這不可思議的理體,常常湛然不動。「而不礙業用無方」,「無方」就是無邊。「業用無方」,就是無邊的業用,這是講佛不可思議的境界。用鏡子比喻,鏡子的本體清淨湛然,那是理體,鏡子不是木板、石頭,鏡子的本體湛然不動,業用無邊,人來現人的相,物來現物的相,這就是理不礙事。比喻佛當體皆空,不礙他現無邊的業用。
「四、應機無礙,謂圓回之身,十方齊應,多機頓感。身不分而普現,在此而不礙彼,在彼而不礙此,坐不礙行等,思以準之。」
第四、應機無礙,這是講佛應眾生之機,而不起障礙。「謂圓回之身」,佛的身怎麼叫「圓回之身」呢?在祇樹給孤獨園大講堂里,佛在中間坐著,四面八方坐的都是聽眾。真是不可思議,哪一方向的聽眾都感覺是面對著佛而坐,有神通的菩薩和阿羅漢都知道。有學位的二乘人和大心凡夫也參加聽講,聽講結束產生疑惑:為什麼大家坐在不同方向,都感覺面對著佛聽講呢?因為實際佛是圓回之身,所以哪一方向的眾生都感覺與佛對面而坐,不但一個講堂如此,十方的眾生同時感得。有一句注解:「不離寂場,而游鹿苑。」「寂場」就是寂滅道場、菩提道場。佛成佛沒有離開菩提道場,到鹿野苑向五比丘說法,小乘比丘看見佛有來有去,實際佛無來無去。「十方齊應,多機頓感。」你是什麼眾生,就感得什麼佛身,感得什麼法音。在菩提場,大菩薩聽《華嚴經》,看見的是毗盧遮那佛身。五比丘聽的是四諦法聲,看見的是丈六金身,這就是「多機頓感」,不是次第,叫頓感,表示佛的色身無礙,應機無礙。「身不分而普現」,佛的身並沒有分開兩個身,他能普現。「在此而不礙彼,在彼而不礙此」,彼此不礙。「坐不礙行等」,「等」就是行不礙坐,乃至于坐不礙臥,臥不礙坐,四大威儀都不相妨礙。「思以準之」,你一思想就可以準此解釋。佛的身業不可思議,等于天上的月亮只有一個,千江有水千江月,不但江水有月,河水也有月,乃至于你盛一碗水,也現月的影子。天上的月亮只有一個,沒有分成許多個月亮,可是有機就能看見月亮。「機」就是等于水,只要有水,就能現月亮的影子,你是大乘根機,像大海的水,能現月亮影子。你是二乘根機,像江河的水,乃至一個水池,一小碗水,都能現月亮影子。如果沒有水,月亮的影子現不出來,這就是說你總要有點根機,根機大、根機小,應機無礙,無機不現,這就是講佛的身業無礙自在。
《會閱筆記》
口業之悲有三:
謂「四無量心」皆具三緣:
一、生緣,緣于眾生如父母眷屬等。
二、法緣,緣于眾生俱是眾法合成。
三、無緣,不見眾生及與法相。
佛是救世大悲者,口業之悲有三種,「謂『四無量心』皆具三緣」,佛的口業,是由他的大悲心推動,以大悲心為本,所以成了佛就說法到涅槃。他大悲心發出來,就發四無量心: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四無量心是對無量眾生發的,怎麼叫無量心?因為眾生無量,佛的悲心也無量,大慈、大悲、大喜、大舍,這四種無量心,每一種都具足三種緣:
「一、眾生緣,緣于眾生如父母眷屬等。」
第一、眾生緣慈悲,你想到眾生跟我不相干,怎麼能發起大悲心,怎麼能為眾生受苦呢?你說法得受苦,你想到這些眾生都是我過去世的父母眷屬,事實是這樣,因為佛教講六道輪迴。如果講斷滅的邪見,認為人死了就沒有了,無法講這個道理。眾生的生死輪迴沒有盡,你今生有父母眷屬,過去世也有父母眷屬,一世一世推上去,無始劫來都在當眾生,無始劫來的父母眷屬,不就是這一般眾生嗎?這一般眾生都做過你的父母眷屬,你怎麼不度他們呢?比如你看見一個人掉到水里,這個人你不認識,你便不發悲心,因為你是凡夫,眾生掉到水里去你不救。可是你看見父母眷屬掉到水里去,你不能不救吧!這就是眾生緣慈悲。現在南洋小乘的國家緬甸、泰國,女眾要向比丘送供養,比丘不能親手去接。他的僧袋里裝有幾吋寬三尺長的黃布,把黃布張開攤在桌子上,送的供養品放在黃布那一頭,把黃布拉過來接受供養。你們要是到了泰國可要注意這規矩,有女居士送供養,我們沒有黃布怎麼辦?放到桌子上,你不能親手去接,親手一接就會被瞧不起,因為泰國人都要出家三個月,他們都懂此戒律。在中國儒家也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因此有人問孟子:「嫂溺淹,則援以手乎?」我的兄嫂掉到水里,我能用手救她嗎?孟子有辯才,他說:「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權也。」按禮講,男女不可親手接東西,可是你看見嫂子掉到水里不去援救,你根本不是人,是禽獸。可見儒家的道理也是有權有實,這就是眾生緣慈悲。
「二、法緣,緣于眾生俱是眾法合成。」
第二、法緣慈悲,「緣于眾生俱是眾法合成」,你對于無量眾生要發無量心,眾生是由眾法合成生出來的生命,我也是眾法合成,眾法沒有兩個性,眾生與我同體,眾生受苦就是我在受苦,我怎麼能不發大悲心去救他們呢?
「三、無緣,不見眾生及與法相。」
第三、無緣慈悲,「不見眾生及與法相」,無緣慈悲是佛的慈悲。佛不住眾生相,及一切諸法之相,任運自然起慈悲心,叫無緣慈悲。等于天上的月亮,你有水就給你現個影子,天上的月亮沒有動心,因為它沒有緣慮之心,等于佛的心。但是有感斯應,你有水,它就給你現個影子,一樣的救度眾生,這叫無緣慈悲。
講到這里,佛寶講完了,再講法寶。
《會閱筆記》
法寶
泛論法寶有四種:謂教、理、行、果。于此四中,教淺理深,行分果圓。今此所歸,唯取深圓,但歸理、果。是故約彼佛身,以明法寶,是「果法」也。顯身之體相,是「理法」也。體謂「體大」,相謂「相大」。以「用大」中,辨佛「受用」、「變化」二身,是故體相二大屬于法寶也。
「法性真如海」者,釋「體大」也。「法性」者,明「真如」體普徧之義,謂非直與前佛寶為體,亦乃通于一切「法」為「性」。即顯「真如」徧于染淨,通于情非情,深廣之義也。「真如」者,非偽妄曰「真」,無改異曰「如」,即諸法之體性也。「海」者,約喻釋疑也。疑云:真既不變,云何隨于染淨?既隨染淨,云何不變?釋云:如海因風起于波浪,波雖起盡,濕性無變。無變之性,不礙起浪。浪雖萬動,不礙一濕,是故動靜不二也。又釋:顯此真如具德如海也。
「無量功德藏」者,釋「相大」也。謂此法身如來藏中,含攝蘊積無邊恒沙性功德,故云「藏」也。又義:此中亦攝「教」「行」二法,謂「教」含所詮之功德,「行」攝所成之功德,是故亦云「無量功德藏」也。當知此中,通四法寶,俱有含藏之義也。
下面講法寶,「泛論法寶有四種:謂教、理、行、果。」佛說的言教,叫教法。佛說的語言,都是顯明真理的,叫理法。顯明真理是叫你如理修行,叫行法。修行是要證得果位,叫果法。「于此四中」,于教、理、行、果四種法寶之中。「教淺理深,行分果圓。」教法是語言很淺,里面所顯的真理、理法很深。修行的行門是一分一分的,證得果位才圓滿,果是個圓法。「今此所歸」,現在《大乘起信論》偈頌,把佛的法身配到法寶上。「唯取深圓」,只取甚深的理法、最圓的果法。「但歸理、果」,但獨歸于甚深的理法,取最圓的果法。「是故約彼佛身,以明法寶」,所以就佛的身體,來明法寶。佛的身體是佛寶,怎麼說是法寶呢?「是『果法』也」,因為他是果法。「顯身之體相,是『理法』也。」佛的身體「體大」,叫「法性深如海」;佛的相「相大」,叫「無量功德藏」,那是屬于理法。「體謂『體大』,相謂『相大』。以『用大』中,辨佛『受用』『變化』二身」,佛的受用身是報身,變化身是應化身,「用大」,歸納到受用身的報身,變化身的應化身上。「是故體相二大屬于法寶也。」以是之故,把用大歸于佛寶。體大、相大,就歸于法寶。
再講「法性真如海」,先消文,「『法性真如海』者,釋『體大』也。」解釋體大。「『法性』者,明『真如』體普徧之義」,真如之體徧一切法,為一切法的本體,為一切法的性。性者體也,明真如之體徧于一切法,普徧之義。「謂非直與前佛寶為體,亦乃通于一切『法』為『性』。」真如就是一切法的法性。「即顯『真如』徧于染淨,通于情非情,深廣之義也。」要歸依甚深甚廣的法,真如之法就是一切諸法之性。一切諸法分開來,不出染淨二法,世間法是染污法,出世間法是清淨法,真如徧于染淨諸法。一切諸法又分為有情法、無情法,真如通于有情及非情。有情,是眾生,九法界眾生都算上。非情,山河大地,依報世界。真如通于有情及非情,顯真如之義,甚深甚廣,這是講法性甚深甚廣。
再講真如二字,「『真如』者,非偽妄曰『真』,無改異曰『如』」,偽是假的,妄是虛妄,不是假的法,也不是虛妄的法,叫做真。沒有改變叫做如。一切法都為四相所遷、三世所易,真如之法如如不動,沒有改變,沒有被生、住、異、滅四相所遷動。沒有過去一個樣子,現在一個樣子,未來一個樣子,所以叫如。「即諸法之體性也」,真如即是一切法的體性,性是體,體也就是性。「『海』者,約喻釋疑也」,約是就,海是個譬喻,就譬喻來解釋疑惑。「疑云:真既不變,云何隨于染淨?既隨染淨,云何不變?」真如既然是不變之法,怎麼能隨緣生起染法、淨法?真如既然能生起染法、淨法,怎麼說它不變呢?「釋云:如海因風起于波浪」,譬如海水因為風起了波浪 ,「波雖起盡,濕性無變。無變之性,不礙起浪。」真如有二種意思,一種不變,二種隨緣。真如能隨眾生之緣,你是六凡法界的眾生,它能隨染污緣,生起染法。你是三乘聖人的眾生,它能隨你的淨緣,生起清淨法。真如能隨緣,但真如的本性不變動,等于水以濕為性,波以動為相。濕性之水有隨緣之義,它能隨風的緣,起風,它就起波浪。雖然把波浪起盡,它的濕性並沒有變動,這就是隨緣不變,不變隨緣。雖然濕性沒有變動,不變動之性,不礙于起浪。「浪雖萬動」,浪雖然有一萬個起動,有一萬個波浪。「不礙一濕」,濕性只有一個。「是故動靜不二也」,所以動不礙靜,靜不礙動。「又釋」,又解釋,「顯此真如具德如海也」,海還有一種意思,它具足一切功德,無量功德寶,都在大海里。等于法性真如具足無量功德一樣,用海譬喻法性真如,動靜不二。又譬喻法性真如具足無量功德。
再講「無量功德藏」,「『無量功德藏』者,釋『相大』也。」解釋相大。「謂此法身如來藏中,含攝蘊積無邊恒沙性功德」,「法身」,配到法寶上,就是如來藏,法身在如來藏中。「性功德」是稱性的功德,稱者合也,與法性相合的功德。在法性里面有功德,沒有顯現出來,叫「含攝」。無量的功德都在里面,叫「蘊積」。無量的功德都在法性里面,叫含攝蘊積無邊恒河沙數稱性的功德。「故云『藏』也」,「藏」是含攝、蘊積之義。「又義」,又一種義理,又一種解釋。「此中亦攝『教』『行』二法」,法寶有教、理、行、果四種法,教淺理深,行分果圓。歸依法寶,要歸依甚深的理法、最圓的果法,教法淺,行法分,里面含攝著有,也應該歸依,這就解釋得圓融了,也含攝教法、行法。「謂『教』含所詮之功德」,甚深的理法你怎麼會知道呢?你聽到如來的教法才知道,如來的言教雖然淺,但是含攝著甚深的理法,有理性的功德在里面。「『行』攝所成之功德」,所成之功德是果法,你怎麼能成就圓滿的果法呢?修行才能成就。修行雖然是一分分的行門,沒有圓滿,但是圓滿的果,都含攝在行門里面,你不修行行法,得不到圓滿的果法。「是故亦云」,所以也應該這樣說,「『無量功德藏』也」,無量功德藏這個法寶,教法、理法、行法、果法四種法都有。「當知此中」,就是歸依的法寶之中,「通四法寶」,通教、理、行、果四種法寶,「俱有含藏之義也」,這四種法寶都有含攝之義。
《大乘起信論》有三分:第一序分,就是前面的偈頌,我再把偈頌簡單的消通一下,偈頌分二科,第一是明歸敬三寶,第二是申其敬意,申明為什麼要歸敬三寶。先講第一科明歸敬三寶。
「歸命盡十方」,用自己最尊最貴的生命來歸依,表示歸依三寶的心誠懇至極。盡十方的三寶我統統歸依,表示歸依的三寶廣大甚深。
「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這三句是歸依佛寶。「最勝業」,指佛寶的身口意三業,都是最高、最殊勝。超過二乘聖人,叫做勝。超過一切因地菩薩,叫做最勝。什麼業最勝?佛的三業最勝。佛的意業「徧知」,知一切世出世間法。身業最勝,「色無礙自在」,佛的身業,神通變化。口業最勝,「救世大悲者」,佛成了佛就說法,發大悲心,要救度世間眾生。「者」是指人之詞,指佛,要歸依三業最勝的佛寶。
「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無量功德藏。」這三句是歸依法寶。「及彼身體相」,彼身之體、彼身之相,「彼」就是指佛寶,佛寶有三個身:法身、報身、化身。報身、化身配到佛寶上,法身配到法寶上。因為法身無相,利益眾生是報身佛、化身佛利益的,法身佛是個理體,所以歸到法寶上。「法性真如海」,先解釋體大,法性就是真如,猶如海一樣,海是個譬喻,含有二種意思:一種廣大甚深,二種能含攝無量,所以體大。「無量功德藏」,這是相大,因為法身沒有相,以功德為相,法身是無量功德的寶藏。
戊三、明僧寶
如實修行等。
「如實修行等」,「實」就是實相,也就是真如,名詞不同,義理一樣,叫實相真如,也叫真如實相。「如實修行」,如于實相修行。「等」,等于不如實修行的僧寶。僧寶,有聖人僧、凡夫僧。聖人僧,有大乘聖人僧、小乘聖人僧。大乘聖人僧,分成三賢十地,要登地以上的菩薩,才能如實修行。「等」字更表示他發心廣大,不但地上如實修行的僧寶要歸依,地前的菩薩,十信三賢菩薩也要歸依;不但大乘的菩薩要歸依,小乘的僧寶要歸依。以此類推,受過具足戒的僧寶聲聞羅漢,也要歸依,表示他歸依僧寶的心廣大無邊,盡十方的僧寶都要歸依。
《會閱筆記》
僧寶
「如實修行等」者,僧寶也。僧通凡聖,寶唯聖位。聖通大小,菩薩為勝。是故此中,唯歸地上大菩薩僧。謂證理起行,名「如實修行」也。以地上菩薩,發無漏智,證真如理,所起之行,一一契真,無不如實。「實」者實相也,「行」如于「實」,名「如實行」也。若據馬鳴所歸,合是九地以上。今約地上,同是「如實行」故,所以歸之也。「等」者,以聖等凡,以大等小,自然合前歸心廣大之義也。
講僧寶,「『如實修行等』者,僧寶也。僧通凡聖,寶唯聖位。」「僧」字,通于凡夫僧、聖人僧,可是聖位的僧,才能擔當得起「寶」字。「聖通大小,菩薩為勝。」聖人僧都叫僧寶,小乘聖人也叫僧寶,大乘聖人叫僧寶,但是小乘與大乘比較,菩薩為最勝。「是故此中」,所以《大乘起信論》偈頌之中,「唯歸地上大菩薩僧」,歸依聖人僧,而且歸依最勝的聖人僧,就是只歸依地上菩薩僧。「謂證理起行,名『如實修行』也。」必須親證真如實相之理,再起修行,才叫如實修行。所以我們現在都是學修行,不要說凡夫僧不會修行,小乘聖人也不會修行,三賢菩薩也不會修行,真正會修行的是地上菩薩,因為他親證實相之理,初地菩薩證得一分,就得一分實相之理,這樣才是如實修行。
講到這里要勸各位同學:中國佛教修行的出家人很多,解理的出家人很少,這樣的出家人是否會修行呢?不會修行。依文解義都不懂,怎麼會修行呢?所以中國佛教出家修行的人很多,佛教卻不興隆,越來越衰落。自己關著門盲修瞎練,信徒問一句佛理,他都說不出來,怎樣能弘揚佛法呢?這樣跟信徒脫了節,佛教怎麼能興隆?要攝化眾生,要依解起行,依文解義,了解佛理再修行,一直修到三賢位圓滿登地,豁破無明親證法身,才算真正修行。
「以地上菩薩,發無漏智,證真如理」,我們現在的智慧,不叫智慧,叫分別心。三賢位的菩薩,十信圓滿以後,才發無漏智,發的是相似的無漏智,不是真無漏智。到了登地以上的菩薩,才發真無漏智,證得真如理,「智」是能證,「理」是所證。雖然地上證得一分,他是真正證得一分真如理,依著他所證得的真如理,依理起行。「所起之行,一一契真」,契者合也,他念每句佛,都念到真如上;拜每拜佛,都拜到真如上;他打坐一分鍾,與真如相應;打坐一點鍾,也與真如相應。相應就是契合,所修的行門,一一都與真如相契合,那才是真正會修行。「無不如實」,既然一一與真如相契合,無不如于實相,跟實相相融,跟實相相等,也就是跟實相相契。「無不如實」的「實」怎麼講呢?,「『實』者實相也」,「實」就是實相,就是真如理體,有個理體,有個相。這個相不是虛妄之相,叫實相。實相者無相也,它是無相之相,有相就叫虛妄之相,真如是真實之相,叫做實相。「『行』如于『實』,名『如實行』也。」他所起的修行,如于真如實相,所以叫「如實行」。
消文要扣著論文,不是把文字擺在一邊,另外講一個道理。「如實行」,就是如于實相修行。先消文、釋義,再顯理,顯了理再離相。離相,是即文字相,而離文字相,不是離開文字,另外離文字相。消文,扣著文字,一個字一個字消出來;釋義,依著文字釋義;顯理,還是依著文字顯理;乃至于勸修、舉證,開出去還要把它合攏來,開合分明,要合到「如實行」三個字上。這是講經的方法,不然東拉西扯,講了半天,人家聽了莫名奇妙!因為你講的離開文字,不曉得講到哪里去。
「若據馬鳴所歸,合是九地以上。」馬鳴菩薩是八地菩薩,應該歸依比他地位高的菩薩,歸依九地菩薩,十地菩薩,等覺菩薩。「今約地上,同是『如實』行故,所以歸之也。」現在不依著馬鳴菩薩的本位,歸依八地以上,地上菩薩都是如實行,只要登地以上的菩薩都應該歸依,因為他是如實行者。再把它推廣,「『等』者,以聖等凡」,聖人僧,我要歸依;凡夫僧,我也要歸依。「以大等小」,聖人僧有大有小,登地以上的菩薩,是大乘聖人僧,我要歸依;小乘聖人僧,我也要歸依。「自然合前歸心廣大之義也」,這就合到前面歸心廣大的意思,盡十方的三寶,我都要歸依,所歸依的境界自然廣大。要發平等心來歸依,不必一定要揀凡揀聖、揀大揀小,所以用「等」字,把它擴大起來,這一科明歸敬三寶講完了。
乙二、申其敬意(分三)
丙初、舉所為人為欲令眾生,丙二、明所成益(分二)丁初、令得離過益除疑舍邪執,丁二、得成行益起大乘正信,丙三、成益意佛種不斷故。上來歸敬辨意分竟
丙初、舉所為人
為欲令眾生,
「乙二、申其敬意」,申明我歸敬的意思,我為什麼要歸敬三寶呢?分三科。「丙初、舉所為人」,「為欲令眾生」,我歸依三寶,不是為我自己得利益,是為令眾生得利益。這是大乘菩薩發的菩提心,跟小乘發心出發點就不同,小乘發心完全為自己了生死、出三界。你如此類推,社會上的人為什麼從早到晚忙忙碌碌?為了生活問題,沒想到生死問題,怎麼了生死、出三界呢?所以你就知道大乘菩薩,怎麼叫大?他一發心就是個大心,為令眾生得利益。
丙二、明所成益(分二)
丁初、令得離過益
除疑舍邪執,
「丙二、明所成益」,為令眾生得利益,所成的是什麼利益呢?分二科。「丁初、令得離過益」,使眾生得到遠離過錯的利益。
「除疑舍邪執」,眾生有什麼過錯呢?一種是疑而不信,二種是起邪知邪見,我要令眾生得利益,除掉他的疑惑之心,舍除他的邪知邪見。
丁二、得成行益
起大乘正信,
「起大乘正信」,令眾生除掉疑惑,舍除邪知邪見,他就能生起大乘正信之心。
丙三、成益意
佛種不斷故。上來歸敬辨意分竟
「丙三、成益意」,教眾生起大乘正信得利益,是什麼意思呢?眾生「除疑舍邪執」,把他的過錯除掉,能起大乘正信的行門。「佛種不斷故」,眾生都可以成佛,佛種就不會斷了。
「上來歸敬辨意」,上面申辨、歸敬的意思。「分竟」,就是序分講完了。
《會閱筆記》
申其敬意有三
一、為利益眾生故。
二、為佛種不斷故。
三、為正法久住故。
即此教法久住,亦是佛種不斷也。
偈頌上有二種利益,第一種為利益眾生,第二種能令佛種不斷,《會閱筆記》加上第三種,為令正法久住。論文上講《大乘起信論》是正法,你發心弘揚《大乘起信論》,就是令正法久住,也就是令佛種不斷。論文上只有二種意思,注解寫了三種,就是要發心弘揚《大乘起信論》,就能令正法久住。
《會閱筆記》
眾生有三聚(類也)
一、正定聚,二、不定聚,三、邪定聚。此論正為「不定聚」眾生,兼為「邪定聚」作遠因緣,亦兼為「正定聚」具増妙行也。
下面再講能利益什麼眾生呢?「眾生有三聚(類也)」,眾生有三大類:「一、正定聚,二、不定聚,三、邪定聚。」第一、正定聚,就是十信圓滿,入了住位的眾生。三賢位眾生跟十地位眾生比較,三賢位眾生差多了,他起無漏智,是相似的無漏智,不是真無漏智,他所證見的法身,如隔云望月,沒有親證。但是一入住位就不退轉,只有往前進,叫做正定聚。第二、不定聚,是十信位的菩薩,他是依著境界,隨著境界轉的,遇到師教之緣,遇見明師講教,啟發他的道心,他就進步;遇見五欲境界把他轉動,又退轉下去。所以十信位的菩薩,叫做毛道菩薩,像空中的毛隨風東西,叫做不定聚。第三、邪定聚,邪魔外道定于邪,你跟他講教,他聽不懂,你所講的道理,他都聽成外道。你叫他看佛經,他看不懂,他看了佛經,還是講外道的道理,因為他定于邪,看見圓教的經典,也會解到外道去。
「此論正為『不定聚』眾生」,《大乘起信論》正是為加被「不定聚」眾生,不定聚眾生大乘正信沒有起來,就用《大乘起信論》來勸導引發,叫他起大乘正信,叫他十信圓滿入于住位。「兼為『邪定聚』眾生作遠因緣」,邪定聚者,你跟他講大乘經,他不相信,但是一入耳根即入識田。從他耳根經過,已經在他八識田里種了種子,早晚會發現行。現在他一時邪知邪見轉不過來,將來有一天會轉過來的,給他作個遠因緣。「亦兼為『正定聚』具增妙行也」,「正定聚」眾生還沒有成佛,《大乘起信論》還應當研究研究、薰習薰習,可以具足增加他的妙行,這是兼帶的利益。
《會閱筆記》
菩薩三種觀于眾生起大慈悲
一、遠離最上第一義樂||眾生人人本有真如之樂,失而不知。
二、具足諸苦。
三、于彼二顛倒。
解云:真樂本有,失而不知。妄苦本空,得而不覺。于彼得失,都無覺知,故令菩薩興悲造論也。
「菩薩三種觀于眾生起大慈悲」,《普賢行願品》說:「諸佛如來以大悲心為體故,因于眾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正覺。」菩薩要觀眾生苦,發大悲心,由大悲心而發菩提心。《普賢行願品》有這個次第,平常講,觀眾生苦,發菩提心,把中間的大悲心含攝到里面。菩薩有三種觀眾生苦:
「一、遠離最上第一義樂|眾生人人本有真如之樂」,就是菩提樂、涅槃樂本來人人皆有。「失而不知」,眾生失去卻不知道。菩薩知道,看見眾生可憐,等于貧女的寶藏,告訴她寶藏在哪里,把寶藏找出來,不是得到享受嗎?等于告訴苦力,衣內有一顆明珠,他就不必再去做苦工。這就是菩薩看見眾生在受苦,就起大悲心,于是弘法度眾生,告訴眾生,人人有第一義樂,有菩提樂、涅槃樂。
「二、具足諸苦」,眾生受的苦太多了,後面會講到。
「三、于彼二顛倒」,眾生叫顛倒眾生。有二個顛倒,一、「真樂本有,失而不知」,第一義樂是真樂、法樂,大涅槃里有常、樂、我、淨的樂,就是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涅槃四德。真樂,眾生本來具有,他失去卻不知道,這不是顛倒嗎?二、「妄苦本空,得而不覺。」眾生受的苦本來是虛妄不實,本來空的,因為因緣生法沒有自性,不是本來空嗎?「于彼得失,都無覺知」,他天天在受苦,得了苦還不能覺照,不曉得苦。
「故令菩薩興悲造論也」,所以才令菩薩興起大悲心造《大乘起信論》,觀眾生三種觀想,先發大悲心,起菩提心,再造《大乘起信論》利益眾生。三種觀想,實際就是二種觀想,一種眾生有真樂,失而不知。二種妄法本來空,他得而不覺。由此二種眾生起顛倒,菩薩越看眾生越可憐,于是興起大悲心來造論,利益眾生,要眾生先起大乘正信。
《會閱筆記》
起大乘正信
既于「真」不疑,于「邪」不執,未知于何起行?謂于「大乘」,以是究竟根本法故。未知于此大乘起何等行?謂起「正信」,以「信」是眾行之本故,亦即翻前「疑」,故云「信」。翻前「邪執」,故云「正」也。
再講《會閱筆記》,「既于『真』不疑,于『邪』不執,未知于何起行?」既然對于真如已經不起疑惑,對于邪法已經不起執著,他還不知道要起何等行門?下面就答復這個問題。「謂于『大乘』,以是究竟根本法故。」大乘就是佛法的究竟根本法。「未知于此大乘起何等行?」大乘法八萬四千法門,起哪一種法門呢?「謂起『正信』」,起正信的行門。「以『信』是眾行之本故」,佛法大海,唯信能入,想要到佛法的大海來游玩,你必須有信心,才能游佛法的大海。《華嚴經》說:「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信為大乘道之源,一切功德之母,能生出大乘之道,一切功德都從信心生出來,能長養一切善根,所以信是眾行的根本。因此第一步要發信心,信心不起,你什麼行門都不會修,而且修的都是邪行。「亦即翻前『疑』,故云『信』。翻前『邪執』,故云『正』也。」前面「除疑舍邪執」,對著疑就叫信,疑而不信,信而不疑,疑是眾生的過失,把眾生疑惑的過失翻過來,叫信。把眾生的邪知邪見邪執翻過來叫正,所以起大乘正信。
《會閱筆記》
佛種不斷
令諸眾生,離過成行,使「信位」圓滿,入「住」不退,堪成當來佛果,故云佛種不斷也。
下面再講「佛種不斷」的道理,「令諸眾生,離過成行」,眾生要離疑惑、邪執,才能成就大乘行門,才是正信之行。「使『信位』圓滿,入『住』不退」,十信位圓滿,入于十住位,就不會再退轉。「堪成當來佛果」,不再退墮于凡夫,只有精進,由三賢到十地,由等覺到妙覺,自然能成就當來的佛果。「故云佛種不斷也」,生起大乘正信修行信心,把信心修圓滿,入了住位,就種了成佛的種子,這叫佛種不斷。
《會閱筆記》
大乘因果五十二位
一、外凡位,即十信心。
二、內凡位,亦名三賢位,即十住、十行、十迴向位。
三、十聖位,即十地位。
四、等覺位。
以上五十一位,皆為菩薩之因位。
五、妙覺位,即佛位也。
再講大乘的因果,有五十二個位子,「一、外凡位,即十信位。」教外的凡夫,即十信位的菩薩,還沒有入于佛教之內,還是佛教以外的凡夫位,他雖然有了信心,十信不圓滿,有進有退。「二、內凡位」,教內凡夫,入于佛教之內,但是還是凡夫,不是聖人。「亦名三賢位」,不是十地的菩薩,不能稱聖人,應該稱凡夫,可是不是十信位的教外凡夫,要攝受教內的凡夫,給他取個好聽的名字,叫賢人,所以稱為三賢位。「即十住、十行、十迴向位」,就是十住、十行、十迴向位,有三十個位子。「三、十聖位,即十地位。」十地位,怎麼稱為大乘聖人呢?初地菩薩叫做歡喜地,這時候大生歡喜,法身甚麼樣子親證了,豁破一分無明,親證一分法身,于是地地高、地地證,叫十聖位。「四、等覺位」,等覺有二種意思,一種等于妙覺,與佛相等。二種解釋,與佛還相差一等,雖然超過十地菩薩,但是還沒有成佛,所以叫等覺。「以上五十一位,皆為菩薩之因位。」前面講過「最勝」二字,超因為勝,佛的三業超出五十一因位。「五、妙覺位,即佛果位也。」等覺叫覺,但是覺而不妙,不可思議叫妙。成了佛,覺才圓滿,才不可思議,才叫妙覺,就是佛果的位,前面叫因位,妙覺位叫果位。
講到這里把序分講完。
甲二、正宗分(分二)
乙初、標益起說
論曰: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全部論文分三大科,甲初、序分,甲二、正宗分。序分已經講完,現在講第二大科正宗分,再分為二科,「乙初、標益起說」,標舉出來對眾生的利益,應當說這部《大乘起信論》。
「論曰」,論文說。「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摩訶衍」翻成中國話叫「大乘」,有一種法能生起眾生的大乘信根。「是故應說」,所以應當說。
《會閱筆記》
摩訶衍(衍音眼)
梵語「摩訶衍那」,此云大乘。
「摩訶衍,梵語『摩訶衍那』,此云大乘」,中國話叫大乘。
《會閱筆記》
「信」有六喻
一、如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取寶。有「信」亦爾,入佛法中,自在取于無漏法財。
二、如獅子筋弦。其聲一發,一切諸弦皆悉斷絕。若人發一信心,一切惑障悉皆消滅。
三、如獅子乳。或以一滴投余乳中,悉成清水。若人發一信心,一切惡魔悉皆變成清淨法流。
四、如世間財。能養色身壽命。「信財」能養法身慧命故。
五、如根。如植草木,根成必活。「信根」成就,即能生長諸功德故。
六、如力。如人有力,能伏剛強。「信力」能摧惡不善法也。
能起大乘信心,信心有六種比喻,廣開來講是啟發我們的智慧信心,將來如果有場合請你講開示,你找不到材料,就勸他們起信心,因為信心有六種譬喻,你把它記熟了講,就是一段很好的開示。為什麼要起大乘正信?有這六種譬喻:
「一、如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取寶。有「信」亦爾,入佛法中,自在取于無漏法財。」
第一、「如手」,信心如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取寶。」等于人有手,到寶山之中,自在的去取寶物,入寶山不能空手而歸,但取寶要有雙手,無手怎麼取寶?所以一定要有手才能取寶。「有『信』亦爾」,信心也是這樣。「入佛法中,自在取于無漏法財。」無漏法財,就是比喻無漏法為財寶,不是世間的財寶,是無漏法的財寶。無漏法的財寶怎麼能取得呢?要有信心才能取得,如人有手,入寶山取寶一樣。你沒有信心,或者雖有信心,但輕浮而不堅定,天天閱經聽講教理,你發不了佛法財,無漏法財取不到,一定要有信心,才能入山取寶。
「二、如獅子筋弦。其聲一發,一切諸弦皆悉斷絕。若人發一信心,一切惑障悉皆消滅
。」
第二、「如獅子筋弦。其聲一發,一切諸弦皆悉斷絕。」像獅子的筋做的弦。譬如拿獅子的筋,做琵琶的弦,你彈獅子的筋做的弦,音樂一發出來,其他的弦統統斷絕,信心也有這種功德力量。「若人發一信心,一切惑障悉皆消滅。」最怕有人不發心,若信心一發,一切惑障統統斷絕。信而不疑,疑而不信,是對待疑惑障而講。你把疑惑心斷掉,信心越來越堅固,越來越廣大,越來越深遠,修什麼行門都能成就,所以一切功德都能成就,一切惑障都能斷絕。
「三、如獅子乳。或以一滴投余乳中,悉成清水。若人發一信心,一切惡魔悉皆變成清淨法流。」
第三、像獅子的乳。等于拿一滴獅子的乳,投于牛乳或羊乳之中,其他的乳都變成清水。信心也是,若有人發一信心,一切的惡魔都不能害他,還變成他的護法。「流」者流類,都變成清淨法的流類,如釋迦佛的八部護法,都是天魔外道、鬼神之類。如果佛沒有信心,不能教化他們,都成魔障。等到信心堅固,成了佛,來教化他們,他們都成了佛的護法。你在一個地方最初沒有起道場弘法,那地方有名望的人都是你的冤家對頭,瞧不起你,你起個大殿,他要生障礙,給你作種種的魔障。等到你的信心堅固,不被他們轉動,你起大殿弘法利生,他聽到了認為講得很好,這個出家人不錯,回過來給你當護法。
「四、如世間財。能養色身壽命。「信財」能養法身慧命故。」
第四、像世間的財寶。世間的財寶,能養我們的色身壽命。你沒有世間財,怎麼生活?色身不能養,壽命也要斷絕。信就等于財,你得了信財,就能養你的法身慧命。我們的法身日日長,慧命日日生,就是靠信心的力量來養活的。
「五、如根。如植草木,根成必活。「信根」成就,即能生長諸功德故。」
第五、「如根,如植草木,根成必活。」你要種植草或小樹,一定要先把根養活,草木的根一成就,草木必定活起來。「『信根』成就,即能生長諸功德故。」信心生了根,信根成就,不起疑惑,一切功德都能生長出來。
「六、如力。如人有力,能伏剛強。「信力」能摧惡法不善法也。」
第六、「如力」,這就是由信根而生的信力。「如人有力」,像人有力量,「能伏剛強」,能降伏剛強的人。「『信力』能摧惡法不善法也」,信力能摧破惡法,連不善法都能摧破。我們念《阿彌陀經》五根、五力。信根是五根:信、進、念、定、慧中的第一個根。五力,還是信、進、念、定、慧,先生根後生力。我們生了信心,就必須生根,就是不要動搖你的信心,才能表現力量出來,才能開花結果。
《會閱筆記》
信根
根有二義:
一、能持義,謂自分不失。如植草木,根成必活也。
二、生後義,謂勝進上求。信既成就,即能生長後位功德,漸漸勝進,住、行、向、地等果故。如草木成根,漸生華果也。
下面單講信根,根字有二種意義,「一、能持義,謂能持自分不失。如植草木,根成必活也。」第一能持,能保持自己的本分不會失掉,等于種植草木,根成一定會活起來。「二、生後義」,這就說它有力了,信根保持著之後,馬上就生起來後法。「謂勝進上求」,保持自己的本分不會失掉,再勝進,再往上去求法。「信既成就」,信根既然成就,「即能生長後位功德」,三賢十地的功德,都是十信成就以後,才能生長出來,所以要修行,先要修行信心。後位功德是什麼功德呢?「漸漸勝進」,就是超進,也就是進入的意思。「住、行、向、地等果故」,入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三賢十地的果。「如草木成根,漸生華果也。」
《會閱筆記》
信根四料揀
一、有信無根,謂隨他言信。
二、是根非信,謂余進、念、定、慧根。
三、亦信亦根,謂此中所辨,見理成信。
四、非信非根,謂邪見人及其余法。
「信根四料揀」,「料揀」,料理揀別:
「一、有信無根,謂隨他言信。」
信心有了,沒有生根,人家說到哪里,我們相信到哪里,隨便信,不是信到心里,這樣的信心靠不住。等于拜佛一樣,人家拜我也拜,人家不拜我也不拜,這樣拜佛功德很少,因為不是從心里要拜,隨眾起倒。只要人家說,我就信;人家不說,我就不信,這樣有信沒有生根。
「二、是根非信,謂余進、念、定、慧根。」
根有五根,除了信根以外四種根:進根、念根、定根、慧根,上面四種是根,但不是信根。
「三、亦信亦根,謂此中所辨,見理成信。」
這就說到信根的正題上,有信心而且生了根。「謂此中所辨」,這是《大乘起信論》所辨明的。「見理成信」,先要明白大乘之理,由了解大乘之理成就的信心,才算是信根。信、解、行、證是學佛的四個次第,先發信心,而後求解,再修行,再證果。但這四法是互攝互融,你最初發了信心,那信心不成根,你求解是依文解義解理,理明白了以後,信心就增加,解理以後生的信心就深了。「見理成信」,不是依文解義解的理,是親證開悟,悟到理,見到真如實相之理,成了信心。這信心一生出來就生了根,永遠不會動搖。
「四、非信非根,謂邪見人及其余法。」
不是信也不是根,這一種就是邪見的人,他不起信心,怎麼會生根?「及其余法」,佛教其他大乘法多得很,不是講信,不是講根,但它還是佛法,是指信根以外的佛法。
乙二、正陳所說(分三)
丙初、標數
說有五分。
「乙二、正陳所說」,正面陳明所說的《大乘起信論》,分三科。「丙初、標數」,先把數目標出來。「說有五分」。
丙二、列名
云何為五?一者、因緣分。二者、立義分。三者、解釋分。四者、修行信心分。五者、勸修利益分。
《大乘起信論》是馬鳴菩薩自問自答,假立賓主,彼此問答,發明真理。「云何為五?」假設有人問:哪五分?下面就答復他:「一者、因緣分。二者、立義分。三者、解釋分。四者、修行信心分。五者、勸修利益分。」
第一、因緣分,一切法從因緣生,先說明造《大乘起信論》的因緣。第二、立義分,建立大綱的義理。第三、解釋分,大綱的義理眾生不了解,必須廣為解釋,《大乘起信論》的解釋分最多,就是要解釋立義分的綱要之理。第四、修行信心分,廣為解釋其理,解釋明白了,還得修行信心,信心不成就,怎麼能入十住、十行、十迴向?三賢位不成就,怎麼能入十地?十地不圓滿,怎麼能成佛呢?所以要先修行信心。第五、勸修利益分,眾生的根機不等,上根眾生,一聽就發心修行,中根眾生帶點勉強,也修行了。下根眾生,解釋道理他聽明白,怎樣修行他也聽了,但他還是不願意修,要勸他不修有大損失,修行得大利益。
《會閱筆記》
《起信論》五分之次第
一、因緣分者,菩薩造論,非率爾操筆,故必有其因緣也。「分」者,章別余段也。
二、立義分者,因緣既興,次當略標綱要,令眾生起信也。
三、解釋分者,宗要既略,次宜廣釋,令其生解也。
四、修行信心分者,釋既生解,次宜依解起行,有解無行,是所不應也。
五、勸修利益分者,雖示行儀,鈍根懈慢,故宜舉益勸修也。
再講《起信論》的次第,為什麼有這五分?
「一、因緣分者,菩薩造論,非率爾操筆」,「率爾操筆」,就是很輕率隨便拿起筆來就寫一篇文章,這文章絕對沒有價值,所以菩薩造論,並非率爾操筆。「故必有其因緣也」,一定有他造論的因緣,就是為何事來造《大乘起信論》?五分的分怎麼講呢?「『分』者,章別余段也。」一分,就是一章。為什麼要立章呢?「別」于「余段」,余段就是余章,這一分,就是這一章,也就是這一段,別于其他章、其他段。
「二、立義分者,因緣既興」,因緣既然興起來要造論,「次當略標綱要」,次于因緣分,應該簡略標明論文的大綱、要義。「令眾生起信也」,上根利智的眾生,看見立義分,就能生起信心。
「三、解釋分者」,必須要有解釋分,這是什麼道理?「宗要既略」,立義分的綱要既然簡略,「次宜廣釋」,次于立義分,應當廣為解釋。「令其生解也」,令眾生能生起了解,把立義分的綱要了解。
「四、修行信心分者,釋既生解」,解釋分既然能生起眾生的了解,「次宜依解起行」,次于解釋分,應該依著所了解的道理來起修行。「有解無行,是所不應也。」有了解沒有修行,是不應當的。所以一定要有修行信心分,解行要並重,等于足目相資。目就是眼睛,人有眼睛就能認明哪是邪路,哪是偏路,哪是正路。凡夫的路是邪路,二乘的路是偏路,大乘佛菩薩的路才是正路。你了解,等于眼睛認明正路,你得用你的足,行這條正路,這樣叫依解起行、行解並重、足目相資。有解無行,如同有目無足,解的都是空解,冤枉費力,因為沒有修行,走不到正道上。反之,有行無解,如同有足無目,不認識正道,前面有個大坑,會墮落下去;前面是個大溝,會跌落下去,佛教為什麼會衰落?修行的人很多,了解道理的人很少,盲修瞎練,結果修到外道去,墮坑落塹還不知道,他胡說八道害眾生,瞎眾生的慧目,講出來全是外道的道理,不是佛的道理。所以我常說:佛法可以講多,可以講少,不可以講錯。這些盲修瞎練的修行人,還要勸導眾生修行,講錯了自害害人,所以有足無目,會墮坑落塹更危險!
「五、勸修利益分者,雖示行儀」,雖然開始顯示修行的儀軌,下面把六度法門,改成五種行門,就是修止觀,有這五種止觀叫你修。「鈍根懈慢」,下根眾生,根機很遲鈍,懈怠我慢,成了他的習性。第一、懈怠成性,你叫他修行,他怕累倒。第二、貢高我慢,好像他不必修,就可以成佛,我慢煩惱,把他障住了。「故宜舉益勸修也」,所以應當標舉出來修行的利益,勸導鈍根眾生修行。
丙三、依章辨相(分五) 丁初、因緣分(分二)
戊初、標
初說因緣分。
「丙三、依章辨相」,章就是分,依著這一分來辨明它的法相,分五科。「丁初、因緣分」,再分二科,「戊初、標」,把它標舉出來。「初說因緣分」,最初先說因緣分。
戊二、釋(分四)
己初、問
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
「戊二、釋」,解釋什麼叫做因緣分?分四科。「己初、問」,假設賓主,往復問答,本來沒有人問,假立一個賓客,「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有何等因緣,你要造這一部《大乘起信論》呢?
己二、答(分三)
庚初、舉數
答曰:是因緣有八種。
「己二、答」,再分三小科,「庚初、舉數」,舉就是標,標出數目。「答曰:是因緣有八種」,我造《大乘起信論》,有八種因緣。
庚二、辨相(分二) 辛初、總
云何為八?一者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庚二、辨相」,辨明因緣之相,都是什麼因緣呢?分二科。「辛初、總」,總因緣之相。八種因緣,第一種因緣是總因緣,下面七種因緣,是別因緣。「云何為八?」有哪八種因緣?「一者因緣總相」,第一是因緣總相,就是一切佛法的因緣,佛說的一切經都是這個因緣。佛為什麼要出世、說法,目的何在?菩薩造論,有什麼因緣?目的何在?「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這就是佛法以慈悲為本,慈能與樂,悲能拔苦。平常講慈悲,先有慈後有悲,實際跟眾生打交道,真正利益眾生,是先拔苦,後與樂。眾生在受苦,你不把他的苦拔除,給他樂,他接受不來。譬如小孩子生病,你給他好吃的東西,他不能吃,一定先看醫生,把病治好,你再給他好東西吃,他才能領納接受,這就是先拔苦,後與樂。
再講《會閱筆記》,筆記所講的,都是佛教的普通常識,可是因為太普通,反而沒有記到心里。說來說去就是說眾生苦,佛法以苦作對象,眾生沒有苦,佛不出世說法。因為眾生有苦,才需要佛來度,比如你有病,才需要看醫生、吃藥。但是眾生受苦,有個愚痴煩惱,他不知道在受苦,所以佛初轉法輪,先說四諦法:苦、集、滅、道。第一、叫眾生要知苦,知苦才能斷集,因此,佛經上開始就說眾生苦。《會閱筆記》上所講眾生苦,都是普通常識,但是它是基本法相,你一定要記在心里,並且背熟,一者,可以隨時講給眾生聽,利益眾生。二者,你要觀察到你自己真正苦,可以覺到我這個眾生是真正在受苦,你才肯發心了生死,才肯發心度眾生的生死。
《會閱筆記》
離一切苦,得究竟樂。
「離一切苦」者,離二種生死苦也。
一、三界以內之「分段生死苦」。謂三界四生,身有形「段」,命有「分」限,時極必終也。觀三界為三苦:
(一)、欲界為「苦苦」,謂受有漏之身,已名為「苦」,于上更加種種逼迫,故名「苦苦」也。
(二)、色界為「壞苦」,謂禪定之樂散謝時,仍然墮落,故名「壞苦」也。
(三)、無色界為「行苦」,謂「空定」之力,雖然空諸色身,而仍不免念念遷流,故名「行苦」也。然而欲界具三,色界兼二,無色界唯一也。
人道具有八苦: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愛別離苦,六、怨憎會苦,七、求不得苦,八、五陰熾盛苦。
六道輪迴苦,六道者: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也。三界以內之眾生,一時天上,一時人間,或墮地獄,或轉畜生,生生死死,輪迴不已,是乃「分段生死」之大苦也。
二、三界以外之「變易生死苦」。謂三乘聖人,雖離「分段」粗苦,猶有「梨耶」「變易」
之行苦。以四相所遷,轉「變」改「易」,故名 「變易」也。又因移果易,故名「變易」也。至成佛時,二死永亡,方得名為「離一切苦」也。
「得究竟樂」者,一、菩提覺法樂,謂斷除煩惱,覺了諸法,于一切法,得大自在之法樂也。二、涅槃寂靜樂,謂破盡無明,了脫生死,而得究竟寂滅之法樂也。令眾生離一, 切苦,是菩薩之大悲也;令眾生得究竟樂,是菩薩之大慈也。至覺之心,于焉備矣。
先講《會閱筆記》,「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離一切苦』者,離二種生死苦也。」九法界眾生,有二種生死苦。三界以內是六凡法界,有分段生死苦。三界以外是三乘聖人法界,有變易生死苦。
「一、三界以內之『分段生死苦』」,先講三界以內的分段生死苦。「謂三界四生」,「三界」者:欲界、色界、無色界。「四生」者:胎生、卵生、濕生、化生。「身有形『段』,命有『分』限」,三界以內的眾生,身體有不同的形狀、段落。比如人的身形,有五、六尺高;螞蟻的身形,只有一、二分的段落。乃至于生到大自在天,有多少萬由旬那麼高,還是有個段落。三界以內的眾生,壽命有個分限,比如人的壽命不出一百年,只有少數人活到一百二十歲,像虛云老和尚。有的朝生暮死,早上生的小蟲,晚上就死了,壽命不出一日。乃至于生到大自在天活了多少大劫,還是有分限。三界以內的眾生,身有形「段」,命有「分」限,所以叫「分段」。「時極」,壽命到了最極點的時間。「必終也」,必定終了,就是有生必有死,到時間一定會死。「觀三界為三苦」,六道凡夫有分段生死的范圍,你觀察欲界、色界、無色界,分成三種苦。
「(一)、欲界為『苦苦』,謂受有漏之身,已名為『苦』,于上更加種種逼迫,故名『苦苦』也。
」
「(一)、欲界為『苦苦』」,為什麼叫苦苦?「謂受有漏之身,已名為『苦』,于上更加種種逼迫,故名『苦苦』也。」欲界的眾生身體為有漏之身,「欲」就是單指男女淫欲,由淫欲道生出來,絕對不清淨,受這個身體就是苦,我們是欲界的眾生,雖然是三善道的人道,但是我們身體染污不淨,這不就是苦惱嗎?「苦」者,逼迫為義,逼迫著我們受苦,所以苦上加苦,叫「苦苦」。我們的身體受苦,夏天受熱,被熱逼迫;冬天受冷,被冷逼迫,這是氣候的逼迫。加上貧窮之苦,沒有飯吃,沒有御寒的衣服,再加上生病,沒有醫藥費。不必詳細舉例,如此類推,逼迫不是一種,是種種逼迫,是苦上加苦,所以欲界叫「苦苦」。我們這個果報的身體染污不淨,再遇到種種逼迫,有什麼好貪戀?為什麼這里放不下,那里舍不得?這樣我們了生死的道心自然生起來,自己真正發心了生死,才肯發心度眾生了生死。
「(二)、色界為『壞苦』,謂禪定之樂散謝時,仍然墮落,故名『壞苦』也。」
「色」,不指男女之色,單指色身,色界的身體最清淨,是化生上去,不是男女交合之後,由母親生出來的。欲界的眾生染污不淨,色界的眾生由禪定化生,色身清淨得很,色身清淨這就是一種快樂,而且他修的禪定,還有一種禪定之樂。三界以內最樂的,莫過于三禪天,那就是禪定之樂。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更高,怎麼不說四禪最樂呢?四禪,叫舍念清淨定,他要把禪樂舍掉,他已經覺悟,不貪禪樂,所以三界以內最快樂,莫過于三禪天。你懂得這道理,小乘修的四果,初果、二果都在欲界,到了三果就超出欲界。他應該生在初禪天、二禪天,乃至三禪天,怎麼一下子超到四禪天以上,他不從初、二、三禪走,因為一走就得用初、二、三禪的功夫,一用那個功夫就生染污,這染污不是欲色的染污,而是禪定之樂的染污。禪定之樂跟我們欲界的五欲之樂,不可同日而語。我還沒有生到色界天,現在修禪定,也沒有得到三禪定,不曉得那是什麼樣的快樂。你要是學打坐,有一天碰到坐一支好香,你就感覺到禪定之樂,樂得厲害!身心都舒服。平常你學打坐,第一個困難就是兩腿疼,你練得腿不疼了,身體還會疲乏勞累,等到你坐了一支好香,就是坐了一點鍾,坐得很好,怎麼好?一小時,一剎那之間就過去了,腿不會疼,身體不感疲乏。下了坐,身心舒服,無法用言語形容。碰巧坐一支好香,就有這種樂,真正得三禪之樂,還可以用言語形容嗎?生到色界天,色身清淨就是個樂,再加上禪定之樂,可是禪定之樂有「散謝時」,就是有壞的時候,等到禪定散謝的時候,果報臨頭,仍然墮落下來。比方我們打坐,一下子入定了,入定還得出定,色界天的禪定散謝,等于出了定,就是果報臨頭,什麼果報呢?應該生到欲界的果報,你前生前世造了欲界的業因成熟,一定要結果。你要是轉到欲界的人天道還好,要是落到三惡道,那簡直苦得不得了。佛經上說一個公案,有一個天人有天眼通,他的果報成熟要墮落到一只母豬肚子里,母豬全身爛瘡,他的色身原來多麼清淨,你想那痛苦有多厲害,所以樂叫壞苦。
「(三)、無色界為『行苦』,謂『空定』之力,雖然空諸色身,而仍不免念念遷流,故名『行苦』也。然而欲界具三,色界兼二,無色界唯一也。」
「無色界為『行苦』」,無色界的色身雖然清淨,等于雀鳥的籠子,叫色籠,不得自在。他要修空定,把色身空掉,無色界的眾生,按空定的淺深有四層: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這四空定都沒有色身,所以叫無色界。你看釋迦佛說法,欲界天、色界天的眾生來聽法,沒有看見無色界的眾生來聽法,因為他沒有色身,但是他念念生滅,心思遷流不息,叫行苦,就像人行路一樣,走來走去,這是一種痛苦。「謂『空定』之力,雖然空諸色身」,「力」就是功能,空定有這種功能,能把色界天的色身空掉。「而仍不免念念遷流,故名『行苦』也」。
「然而欲界具三」,然而欲界具有三種苦,「苦苦」、「壞苦」、「行苦」三苦都有。「色界兼二」,色界兼有二種苦,只有「壞苦」、「行苦」,沒有「苦苦」。「無色界唯一也」,到了無色界,只有「行苦」。所以欲界痛苦多,剛才講到貧窮三苦:無衣、無食、生病沒有醫藥費,這都是苦上加苦。欲界有福報的人,大富大貴,沒有貧窮之苦,但是樂事不長久,樂事壞的時候,就感覺到痛苦,比他沒有享樂的時候還要苦。譬如做大官的,一下子官位不保,像美國總統尼克森,因為水門案發生,不得不辭職,新聞記者訪問他:「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他說:「我像在高山頂上,一下子跌到山谷里的感覺!」美國總統是全世界第一人,環境逼迫不辭職不行,樂事壞了,他感覺的痛苦,沒有當過總統的人是不能體會的,所以樂是壞苦。乃至于色界天的天福享盡,跌落下來,「行苦」跟欲界的眾生心一樣,念念遷流不息。知道三界的苦,一定要超出三界,才能脫離這三種苦。
「人道具有八苦: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愛別離苦,六、怨憎會苦。七、求不得苦,八、五陰熾盛苦。」
再講到人道具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這四種苦叫平等大苦,無論男女老幼、中國人、外國人,統統有這四種苦。「生苦」,是佛經講,我們沒有感覺到。「老苦」,我感覺到了,眼睛看不見,眼根暗鈍;身體沒有力氣,東西拿不動,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還要有人扶,身根暗鈍;記憶力還沒有完全退化,要是完全退化,根本無法和諸位結法緣;耳根已經差了,還沒有完全聾,完全聾也不能跟諸位講課,自己都聽不見,怎麼講?這是六根暗鈍之苦。我以前向來不服老,擔任中國佛教會理事長時,每次到台北開會,我都是坐公路局,一個人去,一個人回來,從不坐計程車,出家人沒拿東西,坐計程車干什麼?乃至我到香港講經多年,都是我一個人去,一個人回來,因為多一個人去要花飛機票。現在已經不行,進了機場,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要辦手續找不到櫃台。老苦,到了你老了才知道苦,諸位要趁著六根還伶俐,趕快學佛法,趕快修。你們現在還能看注解,眼睛很亮時你不看,等到像我現在眼睛不行,想看就太晚了,講這些苦你們一定要記到心里。
六道凡夫都有分段生死苦,我們在人道受生,單講人道具足有八種苦,第一、生苦,第二、老苦,第三、病苦,第四、死苦,四種平等大苦。第五、愛別離苦,第六、怨憎會苦,第七、求不得苦,第八、五陰熾盛苦,這八種苦過去講過很多次,這里不再詳細講了。
「六道輪迴苦,六道者: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也。三界以內之眾生,一時天上,一時人間,或墮地獄,或轉畜生,生生死死,輪迴不已,是乃『分段生死』之大苦也。」
現在再講六道輪迴苦,「六道者:天道、人道、阿修羅道」,「阿修羅道」也叫非天,有天之福,無天之德,這三種合起來叫三善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合起來叫三惡道,跟三善道合起來,叫六道凡夫。「三界以內之眾生,一時天上,一時人間,或墮地獄,或轉畜生,生生死死,輪迴不已,是乃『分段生死』之大苦也。」這里加個「大」字,就是警策我們注意:六道輪迴之苦,叫你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一時天上,一時人間,一時墮地獄,一時變畜生,六道輪迴不已,死此生彼,死彼生此,不得休息。必須學佛法有了智慧,才能觀察到六道輪迴之苦。沒有智慧,連人道八苦也觀察不到。所以學佛法就是要開智慧,眾生在苦不知苦,他有愚癡的煩惱,就是不知道,眾生的心量越來越小,過了今天,不講明天,哪里還想到來生呢?所以你叫他觀察六道輪迴,他觀察不到,他沒有這個智慧。全世界的人都只講今生今世,沒有誰講到來生來世,信仰宗教的人講到來生來世,也不知道輪迴生死之苦。現在世界上最大的宗教有三:一是佛教,二是耶穌教,三是回教。耶穌教和回教教理一樣,都是要修善升天國,作惡就墮地獄,升天國叫永生,墮地獄是永墮,沒有輪迴的道理。佛教是升天還要墮落下來,墮到地獄還能出生來,講輪迴。
輪迴就像以前提井水的輪,在井的上面搭一個架子,兩邊豎立柱子,中間有一根橫梁,橫梁中間吊一個滑輪,把兩個水桶吊在滑輪上,一個人在那里拉動,將這個水桶放下去,另一水桶就升起來,這叫輪迴。就是一時升到人天道,一時又墮到三惡道,等于那兩個大水桶,一上一下輪迴。輪迴就像車輪轉來轉去,你說從哪兒轉起?到哪兒為止呢?它是打圈轉的,沒有個頭,沒有個尾,永遠不休息。所以我們生死到哪一天為止呢?盡未來際沒有完,要是有邊際,就不叫凡夫,叫聖人了。小乘家證到初果,怎麼叫聖人呢?生死有了數目,他在欲界只受七番生死,七番完了,不受第八番生死,所以叫聖人。我們凡夫的生死,永遠沒完沒了,所以你得有智慧,才能觀察到生死是個大苦,你想休息卻不可能。佛教講因果輪迴的道理,你升到天上享天福,絕不能永生,因為你修的升天的因,有個限度,看你種了多少善因?《地藏經》說:「舍一得萬報。」那一萬個報報完,你還是要墮落下來。所以你培的善因,有一個分限,你升到天上,絕不會永遠不下來。你造的惡業,最大墮到地獄,也有個分限,地獄受罪受完了,自然就超生出來,不是永遠墮到地獄里。你今生做人,你的身、口、意三業不能不動,將來《大乘起信論》會講到業字,業是動義、因義。你一動,就是個業,就是個因,你動出業因,一定得結果。你說沒有來生,除非身、口、意三業不動。前生前世不說,就說今生今世,你身、口、意三業能夠不動嗎?你的身體不做事,你的嘴巴不講話,你的心里能不動念頭嗎?那麼身、口、意三業在動,動就是業因,所以不能不結業果。一定會有來生,來生又造三業,造了三業還有來生,永遠沒完沒了。所以有智慧的人,才能觀察到輪迴之苦,生死不息,這才是個大苦,所以要了生脫死。佛教的目的何在?度眾生了生死。發心要自己了生死,叫小乘弟子。觀察到自己的生死苦,再觀察到眾生都在受生死輪迴苦,發起大菩提心度眾生,叫大乘弟子。無論小乘、大乘都以了生死為目的,要是沒有想到了生死,沒有發心度眾生了生死,你沒有學到佛法。你不發心度眾生了生死,你不是大乘弟子,沒有學到大乘佛法。你不發心自己了生死,小乘佛法也沒學到,你不是小乘弟子。那你天天學佛法,都是冤枉用功,所以一定要觀察到生死輪迴之苦。以上,是講三界以內的分段生死苦。
「二、三界以外之『變易生死苦』。謂三乘聖人,雖離『分段』粗苦,猶有『梨耶』『變易』之行苦。以四相所遷,轉『變』改『易』,故名 『變易』也。又因移果易,故名『變易』也。至成佛時,二死永亡,方得名為『離一切苦』也。」
接著講「三界以外之『變易生死苦』」,先講什麼叫做變易?「謂三乘聖人」,聲聞、緣覺、菩薩,這三乘都叫聖人,佛教的聖人都得超出三界,不超出三界不叫聖人。三乘聖人都超出三界,都到三界以外。「雖離『分段』粗苦」,三界以內的分段生死苦很粗淺,這個苦出離了。「猶有『梨耶』『變易』之行苦」,但是還有一種細的苦,「梨耶」就是「阿梨耶」,也叫「阿賴耶識」,就是第八識,它在那兒念念生滅,在那兒變易,這種變易就是一種行苦,也就是無色界眾生那一種苦。「以四相所遷,轉『變』改『易』,故名『變易』也。」第八識阿黎耶識,有生、住、異、滅四相,被四相所遷動。前面開講《大乘起信論》序文,講真心不為四相所遷,所以是不生不滅。三乘聖人沒有成佛,還被四相所遷動,就轉變改易,所以叫做「變易」生死苦。「又因移果易,故名『變易』也。」又一種解釋,三乘聖人有勝進的果位,比方初地菩薩,修的是二地的因,證到二地的果,因變動,果也改易。二地菩薩進入三地菩薩,也有這種苦,叫做「變易生死苦」。「至成佛時,二死永亡」,「二死」就是分段生死、變易生死。「方得名為『離一切苦』也」,到了成佛,才叫離一切苦。
講到這里就明白,變易生死苦,指三界以外的苦,就是三乘聖人的苦。我們依文解義,感覺不到變易生死之苦,這是我們眾生心粗。我們欲界的眾生,分段生死苦,尤其是欲界的「苦苦」,在苦還不知道苦呢!心粗,境也粗,他感覺不到。變易生死苦,是三界以外的苦,境界很細,菩薩或回小向大的二乘聖人,心細才感覺得到,我們的心粗感覺不到。譬如你把眼睛閉上,我拿一根微細的毛放在你的手掌上,你感覺不出來,怎麼沒有感覺呢?因為手掌的感覺很粗,毛很細,不容易感覺到。你把眼睛睜開,把毛放在你眼睛里,馬上你就受不了,為什麼?眼睛的感覺細。成了佛,叫「五住究竟,二死永亡。」五住就是五住煩惱,枝末無明,見惑、思惑,一共分成四住||見一處住地、欲愛住地、色愛住地、有愛住地,再加根本無明||無明住地,叫五住,統統斷盡。「亡」就是無、空,分段生死、變易生死都空了,叫「二死永亡」。「五住究竟,二死永亡。」成佛才能得自在,這個時候才離開一切苦。佛出世說法,就為令眾生離一切苦,這是因緣總相,馬鳴菩薩造《大乘起信論》,也是為令眾生離一切苦。
「『得究竟樂』者,一、菩提覺法樂,謂斷除煩惱,覺了諸法,于一切法,得大自在之法樂也。二、涅槃寂靜樂,謂破盡無明,了脫生死,而得究竟寂滅之法樂也。」
還要令眾生得究竟樂,就是成佛得二種法樂:一種叫菩提覺法樂,二種叫涅槃寂靜樂。成了佛,證得佛果,分開來有二個果:一個叫做菩提果,就是智果;一個叫做涅槃果,就是理果,所證的理體。梵語「菩提」,翻成中國話叫做「覺」,他能覺了一切法,一切法無不知、無不了,得這一種法樂,叫菩提覺法樂,是斷除一切煩惱,才證得這一個大菩提果。菩提果怎麼得呢?斷了煩惱得的。涅槃果怎麼得呢?了脫生死得的。生死是煩惱結的果,生死叫你不得不休息,你想寂靜一下,都不能寂靜,證得涅槃,叫寂靜樂,了脫生死,不生不滅,這時候得了究竟寂滅之樂。
菩提覺法樂、涅槃寂靜樂,是什麼意思?譬如我們研究佛法,佛法研究不通,心里很煩惱,研究著研究著,突然間明白,煩惱沒有了,這時心里有說不出來的快樂。懂了一個法相、一個義理,就得一種法樂,就是菩提覺法樂。何況一切法無不了知,那個樂還可以用言詞形容嗎?「涅槃寂靜樂」,譬如我們在城市生活,昏煩擾亂,到了深山大寺院,汽車、火車的聲音聽不見了,人吵雜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很寂靜、很清幽,感覺很快樂,那是什麼快樂?就是寂靜之樂,何況證得圓滿寂靜的大涅槃呢?這叫做究竟樂。
再把它總結起來,「令眾生離一切苦,是菩薩之大悲也;令眾生得究竟樂,是菩薩之大慈也。至覺之心,于焉備矣。」「至覺」就是佛,「至覺之心」就是佛的心。「于焉備矣」,在這里已經具備了。佛的心就是大慈悲心,學佛,先學佛發大慈悲心。大悲心,令眾生離一切苦;大慈心,令眾生得一切樂,也就是究竟樂。
論文「云何為八?一者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講完了。接著講,「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我馬鳴造《大乘起信論》,不是為求世間的名、世間的利、世間的恭敬。從這一句我有點領悟,這叫做當法師的三重難關,你們都發心學當法師,要注意這一句論文,不要求名、不要求利、不要求恭敬,你這位法師自然清高。我當了幾十年法師,沒有大錯,就是沾這一句的光,沾馬鳴菩薩的光,不敢求名、不敢求利、不敢求恭敬。你要一動這念頭,就走到世間法上,你天天講經說法,叫不淨說法,你的心里不清淨,說的清淨法變成了染污法。
我舉個粗淺的例子:有個老和尚道行很好,放燄口很有感應,所以很多信徒都請他去放燄口。有一天,有一個老人斷氣了,家人趕快請老和尚來放燄口,等到焰口放完,斷氣的老人又活過來了,家人就問他:「你剛才到哪兒?」他說:「我沒到哪兒,我看見我們這兒請人吃飯,請了好多人,我肚子很餓,也跟著去吃。」再問:「你吃了什麼呢?」他回答:「盡吃些小包子和小饅頭。」又問:「味道如何?」他回答:「起先味道很好,後來不曉得怎麼里面都加些羊毛?」第二天,有人去問老和尚:「老和尚放燄口的功德很大,我們家人又活過來啦!」又說:「家人說我們家里請很多人吃飯,那一定是放焰口造出來的,老人說他也跟著吃,起初很好吃,後來饅頭里面都加些羊毛,這是什麼道理呢?」老和尚想:那天放燄口都虔誠作觀想,沒有犯儀軌,怎麼會饅頭里加羊毛呢?突然間,老和尚想起來了!那天放燄口正在施食時,外面下雨,他突然想起來,他的羊毛氈在外面曬太陽,沒有收,心里就動了這一個念頭,觀想走了,焰口撒出去的饅頭里面都加了羊毛。由這粗淺的故事,你就曉得,你心里要是貪名、貪利、貪恭敬,你說的佛法都變成染污法,叫不淨說法。你不貪名、不貪利、不貪恭敬,通過了這三關,自然清高,這樣你當法師才不會走錯路。
現在最染污人的就是利關,貪利。你請我講經可以,得供養我紅包,要是我講一座經,紅包供養太少,我心里很不愉快!第二次你再請我講經,我可能不答應。這樣想你講經是做買賣,是求利,就是利關沒有透。或者講經以後要授歸依,歸依的徒弟很多,送的紅包也多,你很歡喜。講經完,歸依的人沒幾個,收的紅包很少,心里不愉快,這還是屬于利關。
再者就是求恭敬,你對我要招待得好,你對我要表示恭敬。你要恭敬佛法,你請我來是跟你講經說法,你不恭敬我,就是不重法,你輕法慢教,那不是大罪嗎?跟人家秤斤較兩要恭敬,這是恭敬關沒有透。你要曉得,請法師講經,沒有不招待法師的,不能招待得好,或者是他的環境不許可給你準備好房間、好床鋪,不許可每天給你弄好菜、好點心。或者請法的人粗心,他招待人沒有經驗,他請你還是很恭敬,但是可能慢待你,我們要原諒他,他這個人心粗,不是不恭敬,不要叫人家害怕法師的架子大、難款待。要他好好款待,就是求他恭敬。講經的所在,無論怎樣不如意,要忍耐,到人家寺院,處處不是很方便,要原諒人家,這樣就把恭敬關打破。
求名是最清高的一關,我既不貪利,也不貪恭敬,可是我要求好名譽,大家都要讚嘆我講經講得好,這樣我就有名,這就是名關沒有透。你要曉得,「名是實之賓」,名是真實的賓客,真實是主人。你有真實功德,你不求名,自然有名。你看釋迦佛求名嗎?沒有。他有名聞十方的真實功德,不求名,自然有名。你自己研究得好,講得好,自然會出名。你不要先求出名,講經要登大報紙,多撒傳單,讓大家知道。大家都知道了,第一天滿座,第二天半座,第三天只剩下二十個人。第一天為什麼滿座呢?你登報發傳單,大家都知道,所以來聽的人很多。聽了半天,不知道你講什麼,所以第二天剩半座。第三天只剩下二十個人,這二十個人為什麼不走呢?都是跟你有關系的人,不好意思走,他走了對不起你,不是為法,完全是人情的關系。這樣求名,怎能得到名呢?你不求真實講經的本事,你光求名,那不是實之賓的名,是沒有真實本事虛假的名,讓你求到了,也是曇花一現,所以你應該透過名關。
為什麼要講經?「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這兩句要記清楚,你貪名、貪利、貪恭敬,是貪煩惱所引生,這不是苦嗎?你要令眾生離苦,怎麼自己找苦惱呢?所以你要透過這三個難關,講經才不會走錯路。我為什麼辦佛學院?希望諸位同學學講經,你要注意法師的三關:不貪名、不貪利、不貪恭敬。我當你們院長,你們也得考驗院長,看道源法師講幾十年經,是不是貪名、貪利、貪恭敬?你要是考察出來我哪一關沒透過,你來告訴我,我再精進悔改,決定要透過這三關。
這是因緣總相,下面「辛二、別」,別是別另,另外有七種別因緣。
辛二、別
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痴慢,出邪網故。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
馬鳴菩薩為什麼要造《大乘起信論》?「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我們本師釋迦世尊說法的根本教義,就是一心三大。這一個心具足體大、相大、用大三種大的意思。再一心開二個門:心真如門、心生滅門,二門不二,合起來還是一個心。如來說法四十九年,說大乘法的根本教義,馬鳴菩薩造《大乘起信論》,「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令眾生得到正確的了解,不會錯謬。我無論如何辛苦一定要辦佛學院,因為根本挽救佛教,除了辦佛學院,沒有第二個辦法,希望每位同學都能當法師,佛教因此興隆起來。用我這一盞燈,分成無盡燈,每個人畢業後各個開道場,各個辦佛學院。我們佛學院四十幾個人,將來都辦佛學院,你算算有多少學生?佛法就興隆起來。現在因為出家的人少,在家的信徒多,看見出家人就磕頭禮拜送供養,就要請他講開示,可是他沒有學佛法,不知道要講什麼,就開口亂講一些外道的話,講得都錯謬,因為他沒有生正解。各位學了三、四年,縱然不會講經說法,也絕不會說外道的話。佛教的普通名詞聽了很多,你還會開口亂說嗎?「令諸眾生正解不謬」,不是叫你隨便講幾句話,是叫你真正弘揚根本教義,這是第二種因緣。
「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善根成熟」,就是十個信心修滿了,這樣的眾生聽到《大乘起信論》,一勝進就入到住位。「摩訶衍」,翻成中國話叫做大乘,「堪」是堪能,「任」是任持,對于大乘法,堪能任持而決定不會把信心退掉。因為他的善根成熟,十個信心已經修滿,再聽《大乘起信論》,一勝進就超入住位,擔荷如來的家業,就不退信心。
「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善根微少眾生」,就是善根沒有成熟的眾生。《大乘起信論》能使善根微少,十個信心沒有圓滿的眾生,修習信心。所以後面修行那一分,叫修習信心分,研究《大乘起信論》,決定學會修習信心。
「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大乘起信論》開示你一個方便法門,就是叫你懺悔業障,你前生前世,或者多生多劫,造的惡業很多,你今生學大乘佛法就生障礙,叫做惡業障。《大乘起信論》有個懺悔方便法門,能把你的惡業障消除。「善護其心」,善于護持你的信心,令你的信心不退。「遠離痴慢」,學《大乘起信論》,心真如門、心生滅門講的道理很詳細、很清楚,你開智慧,就把愚癡煩惱遠離。因為有愚癡才會起我慢,你把愚癡煩惱遠離,我慢煩惱也遠離。佛法猶如大海,我才知道一點點,怎麼敢起我慢呢?「出邪網故」,邪知邪見像打魚的網把你網住,像抓兔子的網把你網住,橫豎交絡,你懂得《大乘起信論》超出邪網,什麼邪知邪見都不起了。
「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凡夫有凡夫的心過,二乘有二乘的心過,《大乘起信論》告訴我們止觀法門,能把凡夫、二乘的心過對治掉,你不就成了大乘弟子嗎?
「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大乘起信論》開導我們,專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生到西方阿彌陀佛面前,就是阿鞞跋致,就不退轉。
「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這是最後一分,告訴我們修行能得到大利益,勸我們修行。
《大乘起信論》有八種因緣,第一是總因緣,釋迦佛說經,其他的菩薩造論,都有這個因緣,無非是令一切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並不是為求世間名、利、恭敬,這是總因緣。下面還有七種別因緣,前面已把正文消過,現在按《會閱筆記》再講一遍:
《會閱筆記》
別因緣中有七﹕
一、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
立義分中所說:依一心法,有二種門,各攝一切法,即是如來所說法門之根本也。
二、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此當十信終心,自分滿足,故云善根成熟。進入十住正定聚中,使前信心堪任不退也。
三、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
以十信未滿,故云善根微少。令進修向滿,故云修行信心也。
四、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痴慢,出邪網故。
自下四種機,當信位初心,以業重惑多,善根難發,故教以禮懺等方便,消惡業障。以障輕故,內離痴慢,外出邪網。此當下品機也。
五、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
雙明止觀法門,遣除凡小二執,故云對治心過也。此當中品也。
六、為示專念方便,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勸生西方極樂世界,親近阿彌陀佛,必定不退信心也。此當上品也。
七、為示利益,勸修行故。
最後舉彼損益,勸物修舍,即總策成前諸行也。
「別因緣中有七」,別因緣有七種:
「一、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有什麼因緣要造《大乘起信論》呢?為解釋如來所說的法根本之義,令眾生看了《大乘起信論》,得到正當的了解,不會錯謬。下面就解釋,「立義分中所說」,第一種別因緣,就是解釋立義分所說的:「依一心法,有二種門,各攝一切法,即是如來所說法門之根本也。」就是依一心法開二種門,這二種門各攝一切法,這就是如來所說法門的根本之義。
「二、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善根」就是信根,「此當十信終心」,信心一共有十個,到了最後一個信心,就是善根成熟了,叫十信終心。「自分滿足,故云善根成熟。」「自分」就是十信位自位的本分已經滿足,十個信心都修圓滿了,所以說善根成熟。「進入十住正定聚中」,十信圓滿,就進入十住位,就是正定聚的眾生。「使前信心堪任不退也。」前面你修了十個信心,沒有入到住位,會進進退退,所以十信位叫不定聚,入了正定聚,使前位的信心永遠不退。
「三、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相對前面十信終心,善根成熟,這個善心微少,「以十信未滿,故云善根微少。」十個信心還沒有修圓滿,善根沒有成熟,所以叫善根微少。「令進修向滿」,「向」是趣向,令他進修趣向于圓滿之位,「故云修行信心也。」
「四、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痴慢,出邪網故。」「自下四種機」,自此以下四種根機,就是第四、五、六、七四種別因緣。「當信位初心」,當剛發信心,就是指著我們的根機。我們對于大乘佛法有沒有信心?有啊!但都是初發信心。「以業重惑多」,因為業障太重,煩惱太多。「善根難發」,初信位要進到二信位都不容易,為什麼?因為初發信心的人業障重、煩惱多,所以善根難發。「故教以禮懺等方便」,所以你要好好的禮佛懺悔。「消惡業障」,把惡業障能夠消除。「以障輕故」,因為業障變輕的緣故。「內離痴慢」,內心離開愚癡我慢的煩惱,不會再愚癡、我慢。「外出邪網」,你怎麼會遇到邪魔外道?怎麼會被邪知邪見的人騙了呢?因為你內心有愚癡,不起正智慧。你把心內愚痴去除,煩惱遠離,智慧啟發出來,自然離開外面邪網,邪知邪見再也騙不到你了。「此當下品機也」,把十信初發信心,分上中下三品,這是下品,業障重,煩惱多。
「五、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雙明止觀法門」,修止也修觀。「遣除凡小二執」,把凡夫的執、小乘的執都遣除。「故云對治心過也」,對治就是遣除,遣除心過。「此當中品也」,這是初發信心的中品根機。
「六、為示專念方便,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也。」「勸生西方極樂世界,親近阿彌陀佛,必定不退信心也。此當上品也。」這是初發信心的上品根機,就是修淨土法門往生西方。
「七、為示利益勸修行故。」這是《大乘起信論》的最後一分。「最後舉彼損益」,最後標舉出來彼等損失利益,你要是不修行,有大的損失;你要是修行,能得大的利益。「勸物修舍」,「物」指眾生,勸眾生修行舍離,應該修的修,應該舍的舍。「即總策成前諸行也」,「策」是策發、策進,勸導你精進,這是總策發、總策進,成就以前諸種行門。
庚三、總結
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庚三、總結」,「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有前面八種因緣,所以造這部論,論文的章法都分三段:第一標,第二釋,第三結。你有什麼因緣造《大乘起信論》呢?有八種因緣,把它標舉出來。第一至第八種解釋完了,再總結起來,這是我們中國作文的方法,每一篇文章,有起承轉合,章法才完整。
《會閱筆記》
修多羅
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契者合也,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故云契經也。
梵語「修多羅」,翻成中國話叫契經,「契」是契合的意思。是上契合諸佛之理,下契合眾生之機,所以叫契經。佛經沒有不契合佛之理,沒有不契合眾生之機的。
己三、難
問曰:修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
「己三、難」,就是問難。「修多羅」,就是佛經,你說的八種因緣,佛經上都具有這些法,何須你再重說呢?
己四、通(分二)
庚初、與彼問辭
答曰:修多羅中雖有此法。
「己四、通」,「通」是通解問難,有人問難,就為他通解一下,分二科。「庚初、與彼問辭」,「與」是許可,「彼」是你,先許可你的問辭,你問得對。「答曰:修多羅中雖有此法。」你說得不錯,佛經上雖然有這些法。
庚二、奪彼疑情,明須作論(分二)辛初、舉根緣二相以立宗(分二)
壬初、根有同異以眾生根行不等,壬二、緣有增微受解緣別。
「庚二、奪彼疑情,明須作論。」「奪」與「與」是對待的,「與」是許可,「奪」是不許可。「奪彼疑情」,不許可你這樣問。你有了疑情,我要給你去掉。「明須作論」,要說明我必須作論,分二科。「辛初、舉根緣二相以立宗」,舉出來根不同、緣不同,以建立我的宗旨。有的眾生善根深厚,見佛說法就開悟,連經也不要,何必要論呢?有的眾生應該看經開悟,他就看經。有的眾生看經不得開悟,我就得造論。眾生的根機不同、助緣不同,不能一概而論都去看經,再分二科。「壬初、根有同異」,眾生的根機,有同有不同。
「以眾生根行不等」,「根」是根機,「行」是意行,「意行」是一個專門名詞,就是他心里面所想的。「意」,就是他的心。「行」,心里行動,就是念念分別,就是他的思想不同。按現在的普通名詞解釋,「意行」就是各人的興趣不同,勉強這樣解釋,比較好了解。「壬二、緣有增微」,外緣有增有少。「受解緣別」,「解」字念「謝」,就是領受佛法而得解悟。因為眾生的根機不等、意行不同,領受佛法而得解悟的助緣也不同,所以需要造論。
辛二、別釋根緣(分二)壬初、說聽俱勝,經文尚無紙素之傳,何況須論?(分二)
癸初、約勝時以明根勝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癸二、明勝緣能說之人,色心業勝,圓音一演,異類等解,則不須論。
「辛二、別釋根緣」,分二科,「壬初、說聽俱勝」,說法的人、聽法的人,都善根殊勝。「經文尚無紙素之傳,何況須論?」「紙素」指紙,「素」是綢布,中國沒有發明紙以前,寫在綢布上。連經都不需要,還需要論嗎?再分二科。「癸初、約勝時以明根勝」,佛在世的時候,時間勝,根機也勝。
「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如來在世,能與佛同時出世的眾生,都是利根眾生。我們的根機怎麼不利呢?釋迦佛出世,我們不曉得在哪兒墮地獄。等到釋迦佛涅槃二、三千年,我們才出世為人,正法過去,像法也過去,已到末法時代,所以根機不利。跟佛同時出世的眾生,都是利根眾生,所以時間勝,根機也勝。
「癸二、明勝緣」,說明能說法的佛三業都殊勝。「能說之人」,就是佛。「色心業勝」,「色」是色身,丈六金身是總相,還有三十二種大人相、八十種隨形好,看見佛的色身業勝,你可以開智慧。「心」是佛的心業勝,也就是意業勝,佛能觀眾生的根機,觀機逗教,決沒有錯誤,所以「色」、「心」兩個字要分開。「圓音一演」,佛說法的口業勝,佛說法的音聲叫「圓音」。「異類等解」,各個眾生根機不同,但是聽佛一說法,統統了解,這是單講人的根機不同。還有天龍八部等等各類眾生,聽法的不只一類,叫異類。「等解」,「解」字念「謝」,大家都平等解悟,都悟了佛的要旨。「則不須論」,聽佛說法,連經本都不需要,還要論作什麼?
壬二、明根緣微劣,須經須論(分四)
癸初、第一種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癸二、第二種或有眾生亦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癸三、第三種或有眾生無自智力,因于廣論而得解者。癸四、第四種(分二)子初、辨根劣亦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而攝多義能取解者。子二、對此劣根,明教之興如是此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
「壬二、明根緣微劣,須經須論」,說明眾生的根機、外面的助緣微劣,佛涅槃了,沒有三業殊勝的佛,就需要經,還需要論,再分四小科。
「癸初、第一種」,「若如來滅後」,假若如來滅度以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自力」是智慧之力,下面有明文。或者有眾生有智慧之力,佛涅槃以後,有佛經流傳在世,他看經看得很多,三藏十二部都看了。「廣聞」,「聞」是聽,看是用眼睛,也包括在「聞」里面,廣聽、廣看,結果開了悟,解悟佛說法最重要的宗旨。
「癸二、第二種」,「或有眾生亦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或者有眾生的根機不一樣,他聽經聽得少,悟的道理卻很多,這一種眾生,還是因聞經而開悟,不過是少聞而多悟。
「癸三、第三種」,「或有眾生無自智力」,這里有明文,「自智力」是自己智慧之力。「因于廣論而得解者」,有的眾生要看大部的論,像馬鳴菩薩造的《甘蔗論》、《一心徧滿論》,龍樹菩薩造的《大智度論》,都是一百卷,他喜歡看,越多越好,結果開了悟。
「癸四、第四種」,再分二科,天乾: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用完了,接著用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子初、辨根劣」,有一種眾生根機微劣。「亦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這種眾生心量小,論文文字多,他接受不來,一看見論文文字多,心里起厭煩,根本不看。「心樂總持少文而攝多義能取解者。」他心里面歡喜好樂文字很少,但是含攝的義理很多,結果還能開悟。
「子二、對此劣根,明教之興」,「教」指《大乘起信論》,《大乘起信論》怎麼興起來的?對著微劣根機眾生興起的。「如是此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第四種眾生,希望能有一部論文字很少,含攝的義理很多,能把如來根本教義都含攝在里面,他能因此得佛法利益,所以我應該造這部《大乘起信論》。
論文的因緣分已經講完,再看著《會閱筆記》解釋。
《會閱筆記》
根行不等
「根」謂眾生之根機,有利有鈍,故「不等」也。「行」謂眾生之「意行」,意行之所欲不同,樂廣樂略,故「不等」也。
「根」是眾生的根機,有利根,有鈍根,很慢叫做鈍,所以「不等」。「行」是眾生的「意行」,就是眾生的欲望不同、興趣不同,有的歡喜廣論,有的歡喜略論,所以「不等」。
《會閱筆記》
受解緣別
「受」謂信領教法,「解」謂開悟佛旨也。「緣」謂經論之助緣也。若是根利,又于佛語有因緣者,則樂于經而便信受,得悟佛旨,不須更造論也。若是鈍根,又于經無緣,但于菩薩語有緣者,即樂造論解釋,方曉佛意也。根、行、緣三,既而有異,何妨經外別造論耶?
再講「受解緣別」,「『受』謂信領教法」,「受」就是信受教法、領受教法。「『解』謂開悟佛旨也」,「解」一定要念「謝」,就是開悟佛說法最重要的旨意。「『緣』謂經論之助緣也」,是學教的外緣,想開悟得有外緣的幫助,經論都是助緣。「若是根利」,假若是利根的眾生,「又于佛語有因緣者」,對于佛所說的法有因緣,「則樂于經而便信受」,他一看見佛經就生歡喜,對于佛經就可以生信受,能領納,「得悟佛旨」,于是就悟到佛法最重要的意旨。「不須更造論也」,看經他就開悟,何必再造論呢?「若是鈍根,又于經無緣」,假若是鈍根的眾生,佛經看不懂,看見文字多就厭煩,就是與佛經無緣。「但于菩薩語有緣者」,但是對菩薩說的法很有緣,他看了就了解、喜歡。「則樂造論解釋,方曉佛意也。」就需要造論給他看,他看見菩薩的論文,解釋經上的要旨,才了解佛的意旨。「根、行、緣三」,根機不等、意行不等、助緣不等。「既而有異」,既然有不同,「何妨經外別造論耶!」又何妨在佛經之外,另外再造論呢?
再解釋上面庚初、庚二科文上,「與奪」二字。
《會閱筆記》
與奪
「與」者許可也。「奪」者不許可也。
「與」是許可。「奪」是不許可的意思。
《會閱筆記》
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
所宗之經,並是實教,所詮之旨,豈容粗淺。以至諸論圓實關要義理,不出斯焉,故云「總攝」也。「如理智」境,即「真如門」,以離「言說」、「心緣」等相,故言「深」也。「如量智」境,即「生滅門」,以染淨萬差,多所該博,故云「廣」也。然此兩門,攝盡一切經論之義。但是說染說淨,凡聖迷悟,因果善惡,一切名相差別等法者,即「生滅門」攝盡。若說無染淨,絕凡聖,遣迷悟,離性相等義,即「真如門」攝盡。故《海東疏》云:「開二門于一心,總括摩羅百八之廣誥。(摩羅即說《楞伽經》處,以百八句,答大慧菩薩之百八問。皆上句俗,下句真,同此二門。)示性淨于相染,普綜逾闍十五之幽致。(逾闍國說《勝鬘經》處。彼有十五章大義,皆說染而不染,同此生滅之真如義。)至如鶴林一味之宗,《涅槃經》。鷲山無二之趣,《法華經》。金鼓《金光明經》,同性《大乘同性經》,三身之極果。華嚴纓絡,四階之深因。大品大集,曠盪之至道。日藏月藏,秘密之玄門。凡此等輩中,眾典之肝心,一以貫之者,其唯此論乎。」既而宗旨深奧,義理無邊,有智之流,請習無怠!至于疑謗之者,乃不知綆短,反謂泉枯者也。
「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這是講眾生的根機,講到第四種應該造《大乘起信論》,文字很少而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理。「所宗之經,並是實數」,《大乘起信論》宗一百部大乘經,都是實教的經典。「所詮之旨,豈容粗淺。以至諸論圓實關要義理,不出斯焉」,所表顯的要旨,哪里容許粗淺。都是最圓滿真實關系重要的義理,大乘實教的義理,不出《大乘起信論》。「故云總攝也。」你把《大乘起信論》研究好了,一百部實教大乘經典都懂了。
佛有二個智慧,菩薩學佛,也有這二個智慧,一個叫如理智,一個叫如量智。「如理智」,跟真理相如的智慧,就是無分別智,也叫根本智,名字不同,要更進一步了解,你們可以查《佛學大辭典》。「『如理智』境」,如理智的境界,「即『真如門』」,真如門不起分別,正是如理智的境界。「以離『言說』、『心緣』等相,故言『深』也。」總攝如來的深義,就是「真如門」,真如門所說的道理,離語言相、心緣相,就是如理智的境界,所以叫做深。「『如量智』境,即『生滅門』」,如量智,也叫後得智、分別智。「量」是事量,如于事量的智慧,一切差別事相都了解,叫如量智,就是《大乘起信論》上的生滅門。「以染淨萬差」,染法有萬種差別,淨法也有萬種差別,「萬差」就是很多很多的差別。「多所該博」,總該廣博一切染淨之法,「故云廣也。」
「然此兩門」,然而真如門與生滅門,這兩種門,「攝盡一切經論之義」,一切大乘經、一切大乘論的義理,都總攝到這兩門里面。「但是說染說淨,凡聖迷悟」,凡是說染法、說淨法,說凡夫之迷、聖人之悟。「因果善惡」,或者說因說果,說善說惡。「一切名相差別等法者,即『生滅門』攝盡。」凡是說對待差別的法門,生滅門統統攝盡。說染、說淨,說凡、說聖,說迷、說悟,說善、說惡,說因、說果,這些對待的差別法門,在生滅門統統說完了。「若說無染淨」,染淨都是對待假相,無染無淨。「絕凡聖」,斷絕凡夫、聖人,對待的假相。「遣迷悟」,迷與悟,也是對待的假名詞,都把它遣除。「離性相」,性與相,也是對待的假名言相,都把它遠離。「等義」,即不說這些對待差別的義理。說染說淨、說凡說聖、說迷說悟、說性說相,這些道理完全遠離,「即『真如門』攝盡」,這就是真如門攝盡了。
「故《海東疏》云」,「海東」就是現在的韓國,元曉法師寫了一本注解,叫《大乘起信論海東疏》,他讚嘆《大乘起信論》:「開二門于一心,總括摩羅百八之廣誥」,《大乘起信論》依著一心開二門的道理,總包括摩羅山《楞伽經》一百零八句問答。「廣誥」,佛的廣為誥示,不出這二門。「摩羅即說《楞伽經》處」,摩羅就是說《楞伽經》那座山。「以百八句答大慧菩薩之百八問」,《楞伽經》的當機者大慧菩薩,提出來一百零八個問題,佛以就一百零八句答復他的問題。「皆上句俗,下句真」,都是上句講俗諦,下句講真諦。「同此二門」,上句生滅門,下句真如門。「示性淨于相染,普綜逾闍十五之幽致。」《大乘起信論》說真如本來性淨,在一切生滅相上、染污法之相上顯出來。「逾闍」是說《勝鬘經》的地方。「幽致」,是最幽深之理。這個道理普徧綜合于《勝鬘經》十五章最幽深的道理之中。「逾闍國說《勝鬘經》處」,《勝鬘經》是在逾闍國說的。「彼有十五章大義」,《勝鬘經》分成十五章,解釋大義。「皆說染而不染,同此生滅之真如義。」統統是說染而不染的道理,就在染污法上悟到清淨法的理,與《大乘起信論》在生滅門中悟到真如清淨之性的道理一樣。《海東疏》讚嘆《大乘起信論》通于《楞伽經》,也通于《勝鬘經》。「至如鶴林一味之宗,《涅槃經》。」「鶴林」,是釋迦佛涅槃的地方,也叫雙林,《涅槃經》上說常住之法,叫一味。「鷲山無二之趣,《法華經》。」靈鷲山是說《法華經》的地方,說的是唯一無二的實相。「金鼓《金光明經》,同性《大乘同性經》,三身之極果。」金鼓,就是《金光明經》;同性,就是《大乘同性經》,統統說佛的三身,最極的果位。「華嚴纓絡,四階之深因。」《華嚴經》、《纓絡經》,說明信、解、行、證四個階段,都有甚深的原因。「大品大集,曠盪之至道。」《大品般若經》、《大集經》,說很廣泛的道理、最究竟的至道。「日藏月藏,秘密之玄門。」《日藏經》、《月藏經》,說的都是最秘密玄奧的法門。「凡此等輩中」,上面所舉出來的大乘經典,「眾典之肝心」,《大乘起信論》是上面眾典的肝臟、心臟,就是最重要的道理。「一以貫之者」,能把上面的大乘經典一一貫通。「其唯此論乎」,只有《大乘起信論》,再找不到這樣一部論了。「既而宗旨深奧,義理無邊」,這是續法大師,把《海東疏》引證出來後,加上的按語。《大乘起信論》講最要緊的道理,甚深玄奧,義理廣大無邊。「有智之流,請習無怠!」有智慧的人,要趕快學習《大乘起信論》,不要懈怠,這是勸導我們。「至于疑謗之者」,至于懷疑《大乘起信論》是假的,不是馬鳴菩薩造的,甚加以毀謗的人。「乃不知綆短,反謂泉枯者也。」這兩句是批駁。「綆」是到井提水的粗繩,這個人到井提水,他的粗繩很短,放完了,桶子還沒有到水里,提不出水來,他說井泉乾枯了,里面沒有水。毀謗《大乘起信論》的人,都是這一類的人,智慧不夠,《大乘起信論》深奧的義理,他不了解,反而說里面沒有什麼大道理。
丁二、立義分(分二)
戊初、結前生後
已說因緣分,次說立義分。
再講正文「丁二、立義分」,分二科,「戊初、結前生後」,結前正文,生後正文。「已說因緣分」,已經說完因緣分。「次說立義分」,接著說立義分。
戊二、正彰立義(分三)
己初、標總開別
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
「戊二、正彰立義」,「正彰」是正式彰明、彰顯。「立義」,建立正確的義理,分三科。「己初、標總開別」,標舉出來要說立義分。「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摩訶衍」,中國話叫大乘,大乘總說有二種。
己二、寄問列名
云何為二?一者法,二者義。
「己二、寄問列名」,「寄」是寄托,假藉有一個人來問,就列名出來。「云何為二?」這是寄問,大乘總說有哪二種?下面列名,「一者法,二者義。」先說大乘之法,再說大乘之義。
己三、依名辨相(分二)庚初、法(分二)
辛初、舉法總立
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依于此心顯示摩訶衍義。
「己三、依名辨相」,依著所列的二種名,辨明什麼叫大乘之法相?什麼叫大乘之義相?分二科。「庚初、法」,先講大乘之法相,再分二科。「辛初、舉法總立」,舉出大乘之法,把它總建立起來。
「所言法者,謂眾生心。」《華嚴經》:「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應該三個法同時講,三無差別,《大乘起信論》不講佛,不講心,講眾生心,馬鳴菩薩是八地菩薩,把釋迦佛說法的要旨統統貫通了達,才敢這樣講。我們研究《大乘起信論》,看到這一句,就了解佛法者,心法也,除了佛法以外,都叫外道。我們怎樣批評外道呢?心外求道,名曰外道,在眾生心以外去求道,不是外道是什麼?佛法在哪兒?在我們心里,就是在眾生心里,不在佛心里。如果佛心里才有大乘法,我們上哪兒去求?我們求不著!佛法在我們凡夫眾生心里,這個心了不得,下面就解釋。
「是心則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大乘法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先講法,就是眾生的心法,眾生的心總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眾生心不可思議!我們對于佛法了解得淺,我們凡夫的心是妄想心,總攝一切世間法,這個可以了解。總攝一切出世間法,怎麼能了解呢?妄想心沒有本體、沒有自性,是真如隨緣生出來的。你能把妄想心觀照透徹,就是真如心,真如心攝出世間法,這個就好了解了。你看見波浪就是水,沒有水不起波浪,你就懂得眾生心是波浪之相,它的本體就是水,水不攝一切濕性嗎?濕性在哪里?就在波浪里面,不能離開波浪去找水,也不能離開水去找濕性,所以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就在眾生心上,它統統含攝到。「依于此心」,依著眾生心,「顯示摩訶衍義」,來顯示大乘的義理。所以我們眾生叫可憐愍者,不但真如心不了解,連妄想心也不認識,什麼叫妄想心?妄想心什麼樣子?《大乘起信論》都說得清清楚楚,妄想心里面就是真如心,大乘的義理都在眾生心里。
辛二、開門別立(分二)
壬初、責總立難何以故?壬二、開別釋成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釋法章竟
「辛二、開門別立」,前面是總立,立一心法||眾生心。下面分別開出二個門來,建立義理。「壬初、責總立難」,「何以故?」眾生心是個染污心,只能攝世間法,出世間法是清淨法,怎麼也能攝到呢?而且眾生心只有一個法,染污法有很多法,清淨法也有很多法,一個法怎麼能攝到這麼多法呢?
「壬二、開別釋成」,開成別義,解釋成就上面所說的道理。「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這個心,依著一個心,開二個門,一個心真如門,一個心生滅門。心真如門,有個真如相,「相」是義相,義理之相。什麼叫做「真如」?不虛妄曰「真」。什麼叫做「如」?不變異曰「如」。它有個義理,有義理之相,就是真如之相,不是形相之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注意「即示」的「即」,就顯示出來大乘法體,因為真如就是大乘法體。
「是心生滅因緣相」,到了生滅門就講「因緣」,生滅門講染法、淨法,染法有染法的因緣,淨法有淨法的因緣,所以生滅因緣的相,是形相之相,是事相之相,跟真如相不同。真如相,不是形相,不是事相,是義相,義理之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注意,「能示」的能,能顯示「摩訶衍自體相用」。大乘有體、相、用三大,在心生滅門因緣相中能顯示。不是真如門「即示」,就顯示大乘之體。它變成心生滅門的因緣相,但是它能顯示大乘之「體」、大乘之「相」、大乘之「用」。體、相、用三大,在生滅門都能顯示出來,可是生滅法沒有自體,它的自體就是真如的體。
「釋法章竟」,解釋大乘之法這一章解釋完了,大乘之法是什麼法呢?就是眾生心。它能含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眾生心就是大乘法,這一句就夠了,怕眾生起疑惑,再解釋這一個心能含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因為這一個心開二個門:心真如門,就顯示大乘的法體。心生滅門,能顯示大乘的體、相、用,所以這個心就是大乘法。
庚二、義(分二)辛初、辨大(分二)
壬初、標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壬二、釋(分三)癸初、體大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癸二、相大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癸三、用大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
「庚二、義」,解釋大乘的義理,怎麼叫做大?怎麼叫做乘?分二科。「辛初、辨大」,先講「大」的義理。
「壬初、標」,標舉出來。「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大乘的義理有三種,哪三種呢?「壬二、釋」,解釋。再分體大、相大、用大三科,把這三科的解釋研究清楚,講到下文,才不會起障礙。
「癸初、體大」,「一者體大」,第一講大乘法的體大。「謂一切法真如」,真如以一切法作體,所以它的體大。「平等不增減故」,體大是平等之義,它以一切法平等作體,無論是染污染、清淨法、凡夫法、聖人法,統統以真如為體。為什麼叫做「平等」?因為它不增不減。在凡夫法上,它是個染污法,增加了染污法,減少了清淨法,在真如本體上不增不減,沒有增加染污法,減少清淨法。等你開悟當了聖人,染污法減少了,清淨法增多了,在真如本體上也沒有增,沒有減。就是說你是在迷的凡夫,真如是平等不增減;你是開悟的聖人,在真如本體上講,也是不增不減。這就是《心經》「不增不減」的道理,這就是真如的體大,以一切法平等作體,所以叫做「大」,怎麼叫平等?不增不減。
「癸二、相大」,「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相大的「相」,不作形相、事相講,叫做德相。有沒有功德?有功德,你拿給我看看?看不見。它無形無相,但是你不能說沒有功德。有功德就有相,叫德相,是無相之相。「相大」,是什麼相呢?「如來藏」。真如在纏,名如來藏;真如出纏,名曰法身。纏就是煩惱,在眾生煩惱之中講真如,不叫真如,叫如來藏。如來藏者,藏如來也。藏者,含藏之義,在眾生煩惱之中含藏著如來,所以叫做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性功德」,稱性的功德。這個「性」是「體大」之「性」,叫做「體性」。體性,就是真如之性,它具足無量無邊稱性的功德在里面,跟阿羅漢證得偏空理體不一樣,證得偏空的理體就是空了,翻不出功德出來。大乘的真空不空,具足無量稱性功德,那就是它的相大,叫做德相之大。
「癸三、用大」,大乘之法里面含攝的義理有三種:體大、相大、用大,第三種叫用大。「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用」就是它的功能、功用,也就是它的力量、力用。能生出來一切世間、出世間的善因善果,這就是證明真如之體,有稱性功德,有體大、相大,用大。不是阿羅漢證得的偏空,它沒有用。這里要注意:我們眾生心含攝有這三大,一切惡法、惡因惡果,也是由這個心生出來的,這里怎麼沒有說它的用,能生出來世間的惡因惡果呢?因為這里是依著功德之相說它的用大,不說它的惡因惡果,只講它的善因善果,勸我們眾生去惡修善。
辛二、釋乘(分二)
壬初、標果望因以解乘一切諸佛本所乘故。壬二、舉因望果以成運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辛二、釋乘」,解釋大乘的乘,分二科。「壬初、標果望因以解乘」,標出來佛的果,對望著眾生的因,以解釋乘的意思。「一切諸佛本所乘故」,大乘之法,怎麼叫做大乘?乘者運載之義。一切果位的聖人,都乘著這個法成佛。「壬二、舉因望果以成運」,舉著菩薩的因位,望著佛的果位,成就運載之功。「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一切大乘因位的菩薩,統統乘著這個法到如來地。換句話說,你要是離開這個法,你成不了佛。這個法是什麼法呢?眾生心。明白眾生心,你就好修行;明白眾生心,你就好成佛。
《會閱筆記》
《起信論》三師
一、造《起信論義記》之法藏大師。
二、造《起信論義疏》之淨影寺慧遠大師。
三、造《起信論海東疏》之新羅國元曉大師。及長水大師所造之《起信論筆削記》。現在《大藏經》第四十四卷中都有。
講《大乘起信論》三師:
「一、造《起信論義記》之法藏大師。」法藏大師就是賢首國師。
「二、造《起信論義疏》之淨影寺慧遠大師。」這位慧遠大師,不是淨土宗第一代祖師慧遠大師,是淨影寺的慧遠大師,他著的注解很多,有《起信論義疏》。
「三、造《起信論海東疏》之新羅國元曉大師。」前面引證過,元曉大師著「《海東疏》」,新羅國是現在的韓國。
「及長水大師所造之《起信論筆削記》」,為什麼講《起信論》三大師,加上長水大師呢?因為續法大師著的《會閱》,第一段是正文,第二段是《義記》,第三段是《筆削記》,會閱的就是長水大師《筆削記》,所以三大師以外,再加上第四位長水大師。長水是地名,他的法名叫子璇,他著的注解很多,而且作得很好。「現在《大藏經》第四十四卷中都有」,這一句是我查過加上去的,你們去找《大藏經》第四十四卷,四位大師的注解,都在里面。
《會閱筆記》
法
梵語達磨,此云「法」。為通指一切之語,小者、大者、有形者、無形者、真實者、虛妄者,事物者、道理者,皆悉為「法」也。
釋其義有二:
一者任持自性,謂各能保任維持其自體也。如竹有竹之自性,梅有梅之自性也。
二者軌生物解,謂各有軌范能生眾生之解也。如「無常」能生人無常之解,「涅槃」能生人涅槃之解也。
大乘有二種,一者法,佛教開口就說法,法字怎麼講呢?「梵語達磨,此云『法』」,梵語達磨,中國話叫做「法」。「為通指一切之語」,「一切」,等于萬事萬物的「物」,但是不包括「法」的意思。中國人說的萬事萬物是萬種事物,不包括理論,佛教講的「法」,不但有「事法」,還有「理法」,故通指一切。「小者、大者」,比方小乘法、大乘法。「有形者、無形者」,有形的法、無形的法。「真實者、虛妄者」,真實之法、虛妄之法。「事物者」,在中國叫萬事萬物,叫做事法。「道理者」,叫做「理法」。「皆悉為『法』也」,統統叫做法,所以通指一切。
「釋其義有二」,解釋其義理,有二種解釋,「一者任持自性,謂各能保任維持其自體也。」「任」
是保任,就是維持的意思。「自性」就是自體,能維持它的自體不失。「如竹有竹之自性,梅有梅之自性也。」好像竹子有竹子的自性,梅花有梅花的自性。
「二者軌生物解」,「軌」是軌范,生物的「物」,指眾生,簡單說,是指一個人。「謂各有軌范能生眾生之解也」,物有一種范圍、一種規則,叫軌范,能生起人的了解,比方竹子有竹子的軌范,梅花有梅花的軌范,我們一看見它就知道是竹子、是梅花,那就叫做法,叫「軌生物解」。再講理法,「如『無常』能生人無常之解,『涅槃』能生人涅槃之解也。」好像我們一看見無常二字,便能生起來無常的解釋。一看見涅槃二字,就能生起涅槃的解釋,這都叫做理法,它有規范,各不相混亂。
《會閱筆記》
心法
大乘之法,即是眾生之心,此出其體也。名此心為法者,有其三義:
一、有自體故,謂本有自體,真實不變,從「無始」來,任持不失也。此即「任持自性」之義也。
二、能對智故,以此一心,是法界「理」,能軌于「智」,令成「無漏」「無分別」也。
三、能顯義故,謂能顯于「三大」之意,未有一義不從此心顯也。義理既彰,物則生解,是後二義即「軌生物解」之義也。
具此三義,故名此心為大乘之法體也。一論所宗,染淨根本,皆在此矣。
再講「心法」二字,「大乘之法,即是眾生之心,此出其體也。」大乘之法為眾生心,這是舉出來大乘法的法體,就是眾生心。「名此心為法者,有其三義」,眾生心叫做大乘法,也叫做「心法」,有三種義理:
「一、有自體故」,它能任持自性,「謂本有自體,真實不變」,眾生心是依著真心隨緣生起,眾生心的體,是真實不變的。「從『無始』來」,從無始以來,「任持不失也」,真心能保任維持它的自性不失,真心永遠不變。「此即『任持自性』之義也。」這就是「任持自性」的意思。
「二、能對智故, 以此一心,是法界『理』,能軌于『智』,令成『無漏』『無分別』也。」眾生的心,就指著真心。真心是個法界理體,這一真法界的理體,有軌范之義。它能軌范我們生起始覺智慧,能成就無漏、無分別的智慧。因為法界的理體,是無漏、無分別的,它能軌范你的智慧,成就無漏、無分別,《會閱》上,續法大師加個注解。
「三、能顯義故」,眾生的心,能顯明義理。「謂能顯于『三大』之意」,體大、相大、用大,都在眾生心上顯出來,它有顯明義理的功能。「未有一義不從此心顯也」,沒有哪一個義理,不是從眾生心顯出來的,所以眾生心,叫做大乘法的法體。「義理既彰」,三大的義理既然彰顯,「物則生解」,「物」就是人,廣指一切眾生,一切眾生都能生起了解。「是後二義即『軌生物解』之義也」,「對智」跟「顯義」這二種義合起來,就是「軌生物解」的義理。這里說是三種義,還是二種解釋:「任持自性」、「軌生物解」叫法。
「具此三義,故名此心為大乘之法體也。」具足這三種義,就是能任持它的自體不失,能軌范智慧成無漏、無分別,能令眾生生解,所以這個心就稱為大乘法的法體。「一論所宗,染淨根本,皆在此矣。」「一論」,就是一部《大乘起信論》。「所宗」,宗者本也、要也,最根本的道理、最重要的道理。一切染淨諸法的根本,都在眾生心里,所以你研究《大乘起信論》,先要研究眾生的心。眾生的心你不明白,大乘法的體,你不認識,越講越遠,永遠不會悟入,不會證入,不會證果,所以要明白大乘的心法,就是眾生的心。
《會閱筆記》
如來藏
真如在纏,名「如來藏」;真如出纏,名曰「法身」,纏者煩惱也。「藏」有三義:
一、所攝義,謂真如立于眾生之位,則含和合不和合之二門。為和合門者,則生一切之染法;為不和合門者,則生一切之淨法。一切染淨之法,皆攝于如來(真如)之性,故云如來藏也。
二、隱覆義,真如在煩惱中時,如來之性徳,為煩惱隱覆而不使顯現,故名如來藏也。
三、能攝義,真如雖在煩惱中,而能含攝如來一切果地之功德,故名如來藏也。
再講「如來藏」,「真如在纏,名『如來藏』;真如出纏,名曰『法身』,纏者煩惱也。」就是
真如在煩惱里面叫「如來藏」,出了煩惱叫做法身。「藏」字怎麼講?「『藏』有三義」:
「一、所攝義,謂真如立于眾生之位」,真如建立在眾生位中,就是在凡夫位中。「則含和合不和合之二門」,真如在凡夫位上,有二門意思,一個和合之義,一個不和合之義。「為和合門者,則生一切之染法;為不合和門者,則生一切之淨法。一切染淨之法,皆攝于如來(真如)之性,故云如來藏也。」它能含攝一切染淨諸法,所以叫做如來藏。
「二、隱覆義」,就是有這個法,但是看不見,隱覆起來。「真如在煩惱中時,如來之性德,為煩惱隱覆而不使顯現,故名如來藏也。」「藏」是隱覆的意思,「隱」是隱藏,「覆」是蓋覆。在眾生份上講如來之性,如來之性就是真如之性,它為煩惱所隱藏蓋覆,所以叫做如來藏,有沒有如來呢?有,但是看不見,被煩惱蓋住了。
「三、能攝義,真如雖在煩惱中,而能含攝如來一切果地之功德,故名如來藏也。」前面第一個是「所攝」,所攝一切染淨諸法。這是「能攝」,真如雖然在眾生煩惱之中,隱覆不現,但是它能含攝如來一切果地之功德。就是你成了佛,證了佛果那一切功德,在眾生位中,如來藏之中,統統具有如來果地的功德,雖然是修成的,它是性具的。性具的還要修什麼呢?不修煩惱不斷,性功德顯發不出來。性功德,是稱性的功德,不是修成的。那麼為什麼要修呢?修就是斷煩惱,斷了煩惱,如來果地的功德統統顯發出來。不是修成的,是顯發出來的,所以叫能攝。
《會閱筆記》
責總立難
「何以故」者,詰責一心之總相而立問難。何得名為大乘耶?責義有二:
一、心通染淨,大乘唯淨,如何此心能顯大乘之義?
二、心法是一,大乘義廣,如何一心能示廣義?
再講壬初科文「責總立難」,責總而立這個問難。「『何以故』者」,眾生心只有一個,怎麼能含攝一切法?「詰責一心之總相而立問難」,詢問責備一心的總相,而建立起來問難的道理。「何得名為大乘耶?」這一個心,只是個總相,大乘法有各種別相,怎麼能含攝呢?「責義有二」,問難的義理有二個:
「一、心通染淨,大乘唯淨」,眾生的心通染法、淨法,大乘的義理,如果只說淨的義理。「如何此心能顯大乘之義?」這個心怎麼能顯出大乘的義理?
「二、心法是一」,眾生的心法只有一個。「大乘義廣」,大乘的義理很多,所謂八萬四千法門,「如何一心能示廣義?」一個心法,怎麼能顯示大乘廣多的義理呢?
《會閱筆記》
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
「是心真如」者,總舉真如門也。「相」者義相也。「即示摩訶衍體」者,以真如是不起門,與彼所顯「體大」無有異相,故云「即示」也。
「是心真如相」,這個「相」,不是形相之相,是義理之相。「即示摩訶衍體故」,就是真如之
義相,就是摩訶衍之體。
「『是心真如』者,總舉真如門也。」這一個心分二個門,上面都帶個心字,好把它合起來,二門不二,還是一個心的意思,這是總舉真如門。「『相』者義相也」,要注意這個解釋,相是義理之相。真如有沒有義理?有,有義理就有相,叫做義理之相。「『即示摩訶衍體』者,以真如門是『不起門』」,一起動就屬于生滅門,本體不動、不起的時候,叫不起門。「與彼所顯『體大』無有異相」,所顯出來的體大,與真如沒有兩個相。「故云『即示』也」,所以用「即示」二字,並不是兩個法,真如就是體大,體大就是真如,即示摩訶衍體。
《會閱筆記》
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是心生滅」者,隨薰變動故,總舉出生滅門也。「因緣」者,染淨諸法為燻起生滅之因緣也。「相」者,形相也。「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者,「體」謂生滅門中「本覺」之義,是生滅法之自體也。「相」謂翻染之「淨相」。「用」謂隨染之「業用」也。「能示」者,以生滅是「起動門」,染淨既異,能所不同,故云「能示」也。
「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論文的「相」字,是形相的相,注意「能示」,
它不是「即示」,但是它能顯示,而且真如只能顯示體大,生滅門能顯示體、相、用三大。
「『是心生滅』者,隨薰變動故」,真如叫不起門,生滅叫起動門。它怎麼起動?為外緣所薰動,
要注意「燻」字,《大乘起信論》用得很多。「總舉生滅門也」,這就是生滅門。再講因緣,前面真如門,怎麼沒有講因緣二字呢?因為真如門叫不起門,不能說因緣;生滅門叫起動門,所以講因緣。「『因緣』者,染淨諸法為燻起生滅之因緣也。」染法有染法的因緣,淨法有淨法的因緣,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就生起來染法;以本覺為因,師教為緣,就生起來淨法。一切法從因緣生,所以生滅門有因緣二字,這就是生滅的因緣。「『相』者,形相也。」真如門講的相,是義相,義理之相,生滅門講的是形狀之相。真如門講「即示」,生滅門講「能示」。「『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者,『體』謂生滅門中『本覺』之義」,真如到了生滅門,換個名字,真如在纏,名如來藏。真如在生滅門中,還有個名字叫本覺。本覺者,本來覺,雖然在生滅門中它本性還是覺的。「是生滅法之自體也」,雖然生滅門變成生滅了,它的自體還是本覺,不是生滅以外,另外有個自體,所以用自體二字。「『相』謂翻染之『淨相』」,相是翻染法而成就的淨相。再講用大,「『用』謂隨染之『業用』也」,隨著染法而起的業用。再講能示二字,「『能示』者,以生滅是『起動門』」,真如門是不起門,生滅門是起動門。「染淨既異」,它一起動,生起來差別相,染法不是淨法,淨法不是染法,各個不同。「能所不同」,有能生的,有所生的,各個不同。「故云『能示』也」,在生滅門中,有能示、有所示,能示的是生滅因緣,所示的是自體相用,所以叫「能示」。
《會閱筆記》
喻釋「即示」、「能示」
「一心」如水,「真如」如濕,「生滅」如波。是水濕相,「即示」水體也。是水波相,「能示」水之自體(濕體)相(八功德相)用(鑑像潤物)也。
「喻釋『即示』、『能示』」,真如門叫「即示」,生滅門叫「能示」,這兩個詞用比喻再解釋一下,「『一心』如水,『真如』如濕,『生滅』如波。是水濕相」,水隨風的緣起波浪,水以濕為性,以波浪為相,但是波浪的相,就是水的濕相。「『即示』水體也」,真如能顯摩訶衍體大,它是即示,你在波浪的濕相,就找到真如。找到的真如,就是水的本體,就是體大,叫做「即示」。
「是水波相,『能示』水之自體(濕體)相(八功德相)用(鑑像潤物)也。」水的波浪之相,就是生滅門。生滅門變成波浪之相,它能示自體相用,等于波能顯示出來水的自體,就是水以濕為體,能顯示水的相(八功德相),水有八種功德,下面會講到,就是它的義理之相。「用」,有什麼功用呢?「鑑像潤物」,水有水的功用,能「鑑像」,人來照人的像,物來照物的像。還能「潤物」,一切人、草木,沒有水不能活著。
《會閱筆記》
心有體相用三大之義
一者「體大」:謂真性深廣,凡聖染淨皆以為依,真如于一切法中,為平等之體,故曰「一切法真如平等」也。真如在一切法中,隨流加染而不増,返流除染而不減。又返流加淨而不增,隨流缺淨而不減,故云「平等不增減」也。
二者「相大」:謂如來藏中具足無量無邊之性功德也。功德之相,不異于體,故云「性德」,如水八德,不異于水也。阿耨達(無熱惱)池水具八功德:一、甘,二、冷,三、軟,四、輕,五、清,六、不臭,七、飲不傷喉,八、不傷腹。
三者「用大」:謂隨染業幻,自然大用,報化二身粗細之用也。令諸眾生始成世善,終成出世善也。
再講「心有體相用三大之義」,「一者『體大』:謂真性深廣,凡聖染淨皆以為依」,它怎麼叫大呢?真如之性甚深甚廣,豎窮三際,橫徧十方,豎窮三際叫「深」,橫徧十方叫「廣」。一切凡夫、聖人、染法、淨法,皆以它為體,所以叫體大。「真如于一切法中,為平等之體,故曰『一切法真如平等』也。」論文上講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講一切法平等,因為真如以一切法作體,無論是染法、淨法,都是平等的,沒有分別。
「真如在一切法中,隨流加染而不增」,再講「不增減」這一句正文,真如為一切法的本體,它是平等的,不增不減的。隨著生死之流加了染污法,但是真如沒有增加一分。「返流除染而不減」,返生死流,證入聖人之位,乃至成了佛果,把染污法都除乾淨,真如沒有減少一分。又一種道理解釋「不增不滅」,「又返流加淨而不增」,返生死之流,清淨法增加,真如一分也沒有增加。淨法增加,是對著染污法減少說的,是在染淨對待上講的,在真如本體上,並沒有增加。「隨流缺淨而不減」,真如隨生死之流的緣,變成生滅法,缺少了淨法,是淨法不顯,不是沒有淨法,所以真如一分也沒有減少。再總結起來,「故云『平等不增減』也」,這是講體大,真如怎麼體大?它以一切凡聖之法、一切染淨諸法為體,平等不增不減,所以叫體大。
「二者『相大』:謂如來藏中具足無量無邊之性功德也。」這個「相」是德相,在如來藏里面。
如來藏就是在凡夫位上的真如,它具足一切稱性的功德,無量無邊的功德都在里面具足。「功德之相,不異于體,故云『性德』。」這個德怎麼叫做性德?就是本體上起的德用,不是離開體,另外有一個相,它是即體之相,所以功德之相叫做性德。「如水八德,不異于水也。」等于水有八種功德相,但是跟水沒有兩樣。
下面就解釋水的八種功德,這是附帶解釋,恐怕初學的人不知道水有八種功德。「阿耨達」,翻成中國話叫做「無熱惱」,是一個清涼池。阿耨達池,據說是在喜馬拉雅山頂,就是大雪山的山頂,叫做無熱惱池,那里的水具足八種功德:「一、甘」,水味很甜。「二、冷」,具足冷德。「三、軟」,水都是硬性,阿耨達池的水性很軟。「四、輕」,別地方的水份量很重,一擔的水,沒有力氣擔不起來,阿耨達池的水份量很輕。「五、清」,很清淨。「六、不臭」,別地方的水,時間久了就變臭,阿耨達池的水,永遠不臭。「七、飲不傷喉」,那里的水喝得再多,喉嚨不受傷。「八、不傷腹」,不會壞肚子。這樣叫八功德水,八功德水就是它的相,這個德相不異水的體,等于相大是即體之相,不異于體,叫做性德。
「三者『用大』,謂隨染業幻」,隨著染污法而起如幻如化的業用。「自然大用」,隨著染污法
幻化之業,自然起的大用。「報化二身粗細之用也」,佛有三個身,報身是細的用,度化地上菩薩;化身是粗的用,度化凡夫二乘人。所以報身是細之用,化身是粗之用,粗細之用,統統叫做用大。「令諸眾生始成世善,終成出世善也。」起報化二身之用作什麼呢?令眾生最初成就世間的善法,最終成就出世間的善法。
一心有這三大,在眾生份上講真如,真如變成眾生心,但是第一體大,以一切凡聖染淨諸法平等為體,不增不減。第二相大,具足無量的稱性功德。相就是功德之相,它是稱性的功德,是即體之相。這不是虛空的體,是真如的本體,眾生心以真如為體,有體大,就有相大,具足無量無邊的功德。第三用大,它能依著眾生心,能現出來報身化身,能令眾生最初成就世間善法,最終成就出世間善法。
《會閱筆記》
心有因位果位二種運載之義
「乘」有二義:
一、「一切諸佛本所乘故」者,先標果望因以解乘也。以諸佛本所修行因地之時,無別所乘之法,唯以此心為其所乘,而至究竟佛果也。
二、「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者,後舉因望果以成運也。謂一切菩薩亦別無所乘之法,唯以此心為其所乘,直到如來地也。即「始覺」之智是能乘,「本覺」之理為所乘也。
再說「乘」的意思,解釋正文,心有因位、果位二種運載之義。眾生心,就是大乘法;大乘法,就是眾生心。大乘是大車,運載為功,心在因位上、果位上,都有運載之義,所以有二種運載之義。「乘」有二種義理:
「一、『一切諸佛本所乘故』者」,這是正文,「先標果望因以解乘也」,先標出來佛的果位,對望著菩薩因位,以解釋乘的意思。「以諸佛本所修行因地之時,無別所乘之法,唯以此心為其所乘,而至究竟佛果也。」先標出來佛怎麼成佛?沒有另外的法為他所乘,他就是乘著眾生心。你只要把眾生心認識清楚,什麼叫做妄心?什麼叫做真心?就依這個心來修行,一直把你運載到佛的果位上,這就是在果位上講它運載之義。
「二、『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者」,一切菩薩修行,沒有別的法,就是用這個法。「後舉因望果以成運也」,菩薩是因位,對望著佛的果位來解釋,以成運載的意思。乘者,運載為功。解釋運載,「謂一切菩薩亦別無所乘之法,唯以此心為其所乘,直到如來地也。」菩薩修行沒有另外的法好修,就是乘著眾生心,一直到如來地。「即『始覺』之智是能乘,『本覺』之理為所乘也。」能乘的是人,所乘的是車,能乘是始覺智,所乘是本覺理,後面會講到這兩個專門名詞。眾生有個本覺,本覺是個理體,是一真法界的理體,也就是真如的理體,雖然在生死中,它本來覺,叫做本覺。我們現在怎麼迷了呢?一念不覺才迷,迷了就流轉生死。現在依著本覺是個因,遇著外面的師教之緣,「師」是講經的法師,「教」是如來的言教。遇見法師講經說法,薰動你的本覺,因緣一和合,就生起來智慧。智慧最初生起來,叫做始覺,以前在迷,今天明白自己有本覺、有佛性,開始覺,叫始覺,始覺生起來智慧,叫做始覺智。始覺智譬喻一個能乘的人,所乘的是本覺的理,結果你由因位菩薩,一直到佛的果位上。
講到這里,把立義分講完了。最近講得很慢,因為是依著《會閱筆記》講注解,為什麼要講注解呢?引導諸位同學看注解,把《會閱》發給你們,有的同學說看不懂,看不懂才要看。我講經前從《會閱》摘錄下來《會閱筆記》,《會閱筆記》比《會閱》的內容少了很多,很簡單、很明了,恐怕諸位看不懂,我再給你們解釋,這就是:「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各人。」師父度你出家,不能替你修行,釋迦佛也不能替我們修,修行得自己修。我講因緣分、立義分,依著《會閱筆記》講,就是引你們進門,進看注解的門,看注解還是要自己看,我不能替你們看,不看你們還是不能了解。《會閱筆記》容易了解,你們先看《會閱筆記》,再看《會閱》,再合到正文上,你們要把正文研究通達。
丁三、解釋分(分二)
戊初、結前生後
已說立義分,次說解釋分。
「丁三、解釋分」,「丙三、依章辨相」一共五大分,前面講了「丁初、因緣分」、「丁二、立義分」,現在講「丁三、解釋分」,再分二科,「戊初、結前生後」,「已說立義分」,是「結前」,把前文總結。「次說解釋分」,是「生後」,把解釋分的文生起來,解釋什麼呢?解釋所建立的義理,一心、二門、三大。一個眾生心,分出來二個門:一個真如門,一個生滅門,里面具足體大、相大、用大三個大的意思。就是解釋立義分的道理,解釋分的文字很多。
戊二、正明解釋(分三)
己初、標數
解釋分有三種。
下面「戊二、正明解釋」,正面說明解釋,分三小科。「己初、標數」,先標出來數目。「解釋分有三種」,先標出數目有三種。
己二、列名
云何為三?一者顯示正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趣道相。
「己二、列名」,「云何為三?」哪三種呢?「一者顯示正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
趣道相。」「一者顯示正義」,就是把一心二門三大的義理顯示出來,把大乘的正義顯示出來。「二者對治邪執」,邪者不正,因為你不了解正義,才起邪執;你了解正義,就對治邪的執著。一切外道、凡夫都叫邪執,都不明白大乘的正義。「三者分別發趣道相」,「分別」,就是詳細解釋。「發」是發心,「趣」是趣向,「道」是佛道。「相」是相狀,就是樣子。詳細給你解釋,發心趣向佛道是什麼樣子?就是把相狀給你說清楚,你好發心修行。所以不了解正義,邪執不能去除。「對治」就是遣除之意,邪執不能遣除,你怎麼知道修行呢?修行要知道趣向于佛道是什麼相狀。樣子都不知道,你怎麼會趣向于佛道呢?所以把《大乘起信論》的解釋分研究清楚,一切大乘佛法都了解。你知道什麼叫正法?什麼叫邪法?你就會修行了。
己三、辨相(分三)庚初、顯示正義(分二)辛初、總釋(分三)
壬初、依法開門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
「己三、辨相」,分三科,「庚初、顯示正義」,再分二科,「辛初、總釋」,總括的解釋一下,再分三科。「壬初、依法開門」。
前面「立義分」解釋大乘法為眾生心,這個「一心」就是大乘法,叫一心法。這個一心法,就是我們的心,不是講佛的心。我們眾生心就叫做一心法,就是大乘法。依著眾生心,開二種門,一種叫真如門,二種叫生滅門。不依著眾生心,你只能說真如門,不能說生滅門,那是佛的心,它沒有生滅法,所以一定要依著眾生心,才能開這二種門,我們才能學修行。修什麼呢?修行不是修真如,修行是去生滅,真如是顯發出來的,不把生滅遣除,怎麼能顯發真如呢?「門」字有二種解釋,第一種分別義,門者,類也。一門一門,即一類一類,就是分門別類。因為真如門不是生滅門,生滅門不是真如門,各別起類,叫門。第二種趣入義,你想要進入大雄寶殿,得由門進入,你想進入佛門,得由這二個門走進來,先了解生滅門,再進入真如門,能令人趣入,所以叫做門。
壬二、列其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
「壬二、列其二門」,列舉出來這二個門。「云何為二?」哪二個門呢?每個門上面都有一個「心」字,《大乘起信論》的文字很少,義理很多,每一個字都很重要,你不能隨便把它忽略過去。心真如門這個心字帶上去,還好了解。心生滅門,染污法帶個心字作什麼?因為心生滅門,也是由一心開出來的,要是不帶個心字,二門不二的道理合不起來。在前面序文時講過,由一心開二種門,二種門不二,還是一個心。所以真如門是一心法開出來的,叫心真如門;生滅門,也是由一心法開出來的,叫心生滅門。
壬三、二門該攝(分二)
癸初、立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癸二、釋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壬三、二門該攝」,「該」作「總」講,這一個門能總攝那個門,那個門也能總攝這個門,二門都總攝一切法,分二科。「癸初、立」,先把這個道理建立起來。「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一切法就是一切染污法、清淨法。染污法就是凡夫法,清淨法就是聖人法,就是凡夫法、聖人法都在里面。簡單說,就是染法、淨法,統統含攝到真如門,也統統含攝到生滅門,這二種門都能總攝一切法。
「癸二、釋」,解釋。「此義云何?」真如門能總攝一切法,生滅門怎麼也能總攝一切法呢?「以是二門不相離故」,因為這二種門,都是由一心開出來的,二門不二,真如門跟生滅門,並不相遠離,真如隨緣就變成生滅門。生滅門是緣生之法,沒有自性,當體就是真如門,所以皆各總攝一切法。
辛二、別釋(分二)壬初、別辨二門,顯動靜不一(分二)癸初、釋真如門(分二)子初、舉如體離言,以明
觀智境,釋上真如義(分二)丑初、總舉法體(分二)寅初、正顯如體(分三)
卯初、就實略標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
「辛二、別釋」,分別解釋,分二科。「壬初、別辨二門,顯動靜不一。」分別說明真如門、生滅門,真如門是靜相,生滅門是動相,動不是靜,靜不是動,這二種門不是一種門,先把它分開,再分二科。「癸初、釋真如門」,先解釋真如門,後解釋生滅門,再分二科。
「子初、舉如體離言」,這科文很長,科文就是注解。「舉如體離言」,先標出來真如的本體是離言語說明的,不是你說出來的,說的都不是真如本體,它是離言語之相。「以明觀智境」,在我們凡夫份上,不說不明白什麼叫做真如?但是你要曉得,它是離言說相,你說的都不是真如。那麼我們要怎麼證得真如呢?你起始覺智來觀照本覺理,就是真如之體。這是「觀智境」,你起觀想智慧所對的境界。「釋上真如義」,解釋以上真如門的義理。
真如門兩大科,第一、離言真如,第二、依言真如。《金剛經》第一分發起序:「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返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坐而坐。」這是在日用尋常穿衣吃飯的生活之中顯示般若,我給它取個名字,叫離言般若,就是根據《大乘起信論》這個科文取的。離言真如,真如不是你用言語說出來的,真正的般若不是你解釋出來的,離開言語顯般若。《金剛經》第三分,離相度生;第四分起,無住行施,詳細解釋般若,那叫依言般若,不說不懂,得依著言語解釋般若,下面第二科就是依言真如。
現在先說離言真如,「丑初、總舉法體」,真如之法的本體是什麼樣子?分二科。「寅初、正顯如體」,「法體」,就是「如體」,再分三科。「卯初、就實略標」,就真如實相理體,簡略標舉出來。
先講正文,「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這一句解釋真如是什麼樣子,「一法界」的「一」,不是一、二、三的一,叫無二之一。真如法是平等無二,沒有差別相。有一、二、三,就成了差別相。它沒有差別相,是平等相,叫無二之一。「法」是一切法,就是染污法、清淨法、凡夫法、聖人法一切法。「界」作「因」字講,法界的界有三種解釋,第一種,按事相解,「界限」,一切法的界限,叫諸法之界,有情是有情界,無情是無情界。有情界里面,凡夫是凡夫界,聖人是聖人界,各有其界限。第二種,作佛性、法性的「性」字解,就是一切法的本性。我們放蒙山作法界觀,就是法性觀:「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這個法界,就是一切諸法的本性。第三種,作因果的「因」字講,就是一切諸法的本因,一切清淨法、染污法,都是由真如生出來,真如是一切法的本因,「大總相」,真如能含攝一切凡聖、染淨諸差別相,叫總相。生滅門也是含攝一切諸相,也叫做總相,但是跟真如門比起來,真如門才是生滅門的本體,所以叫做大總相,就是一切染法、淨法的大總相。「法門體」,法門的本體。真如法門、生滅法門,這一切法門都有個本體,是大總相一切法門的本體,換句話說,真如是一切法的本體。
「所謂心性不生不滅」,真如就是一心的本性,也就是一心的本體。性者體也,這個心性就是真如,真如就是心性,它是不生不滅之法。這是離言講真如,在不起門中講真如。「不生不滅」有二種解釋,第一種,謂隨妄不生,約治不滅也。就是真如本體不動而能隨緣,隨緣它有生滅,但是它的本體還是不動。真如隨緣不動,隨染妄法真如沒有生起,依著真如生起來一些染妄之法,但是真如本體沒有動,隨緣它不變,叫「隨妄不生」。等到你修治的時候,把染污法、虛妄法修滅了,真如並沒有滅,反而把真如顯發出來,叫「約治不滅」。第二種,修起不生,處染不滅也。你一修行,依著始覺智證得本覺理體,「修起不生」,淨法生出來,真如沒有生。真如沒有生,怎麼我的淨法慢慢增長起來呢?初地是初地的淨法,二地是二地的淨法,越來越增長,是你隨分發現的,真如法並沒有生。「處染不滅」,處在染污法之中也不滅,在我們眾生份上,處于染污法之中,真如也沒有滅,是為心性不增不滅。
卯二、會妄顯真
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
「卯二、會妄顯真」,把妄法融會貫通,顯出來真如。「一切諸法」,凡夫法、聖人法、染污法、清淨法,也就是世間法、出世間法,這一切諸法。有沒有這些諸法呢?沒有。怎麼眼見有諸法呢?「唯依妄念,而有差別」,既然叫一切諸法,就不是「大總相法門體」,一切諸法怎麼會有差別相呢?依著妄念才生出來差別相。生滅門的道理,要依著這個法,才能生出來那個法,《楞嚴經》講:「相見無性,同于交蘆。」像兩枝蘆葦交叉才能站立起來,你把一枝蘆葦拿開,另一枝蘆葦站不住就倒下來,就是你要是沒有妄念,根本沒有一切諸法,下面一句就是這樣解釋的。「若離心念」,「心念」,妄心之念,解釋「唯依妄念」的「妄念」二字。因為真心沒有念,要是離了妄心之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一切諸法」對著心外叫做境界,對著心里,這些境界之相,就是一切諸法差別之相,統統沒有。再看著《會閱筆記》解釋一遍。
《會閱筆記》
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
執者云:現見諸法差別遷流,云何乃言性無生滅?釋云:差別相者,是汝徧計妄情所作,本來無實。如依病眼,妄見空華。故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也。疑者又云:以何得知,依妄念生耶?釋云:以諸聖人離妄念故,既無此境;即驗此境,定從妄生。如病眼愈後,不見空華;定知空華,由病眼生。故云「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也。
講「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執者云」,起執著的人說:「現見諸法差別遷流」,我們眼前都看得見,這一切諸法差別之相,人是人的相,物是物的相,有情是有情的相,無情是無情的相,一切法差別,生住異滅,都在遷流不息。「云何乃言性無生滅?」這句是跟著上面正文「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來的,你怎麼說真如的心性不生不滅呢?下面解釋給他聽,「釋云:差別相者,是汝徧計妄情所作,本來無實。」你看見一切諸法差別之相遷流不息,是依著你的徧計所執。唯識有三個性,凡夫的性,叫做徧計所執性。「徧計」是周徧計度,沒有哪一法他不計度,計就是執。為什麼要周徧計度?因為妄情,「妄情」是由你的虛妄之心,生出來的情執。情就是情感,你動了情感才執著,所以叫情執,虛妄之情執。「所作」,一切法唯心造,這些虛妄不實的差別相,是你徧計所執,虛妄的心造作出來的。「本來無實」,根本不是實有的,本來沒有這些差別諸相。「如依病眼,妄見空華」,比如眼睛生了病,看見虛空有花,紅的花、白的花,花開、花滅,看見很多虛空的花。「故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也。」所以一切諸法,是由妄想的心念分別出來,才有差別諸相。
「疑者又云:以何得知,依妄念生耶?」疑惑的人又說:眼見的一切諸法,怎麼知道是依著妄念生出來的呢?一切不學佛法的人,都認為心外有實法。這個心外境界,怎麼會依著妄念生呢?「釋云:以諸聖人離妄念故,既無此境;即驗此境,定由妄生。」再解釋:因為聖人離了妄念,就沒有一切心外的境界差別諸相,就證明一切諸法的境界,一定是由妄念生的。拿前面病眼見空華的譬喻,再進一步解釋,「如病眼愈後,不見空華;定知空華,由病眼生。」好像病眼治好了,看不見虛空有花,回頭想想看,以前見的虛空的花是從哪里生的?從虛空生出來的嗎?不是的,是從病眼生出來的,一定知道虛空的花,是從病眼生的。「故云『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也。」所以要是離了妄念,就沒有一切境界相。
卯三、結真離妄
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卯三、結真離妄」,總結前文,真如是離妄念的。「是故」,妄念、妄法本空,真心本有,以是之故。「一切法從本已來」,一切法從無始以來就沒有相,不是今天才離相。「離言說相」,不是你言語說出來的。「離名字相」,不是經本上寫出來的文句。這兩句合起來叫做語言相,因為你眼睛看的文句也是語言。「離心緣相」,不是你心里思想出來的。「畢竟平等」,究竟無差別。一切諸法差別之相,是依妄念生的。離了妄念,一切諸法都是平等之相。既然沒有差別之相,「無有變異」,沒有變異。有差別之相,才有生、住、異、滅;沒有差別之相,哪有生、住、異、滅呢?有生、住、異、滅,生是生的相,住是住的相,異是異的相,滅是滅的相,才有變異之相。「不可破壞」,一切法的平等之性,處于染法沒有破,在修行、修治的時候,也不會壞。「唯是一心」,一心在哪里?一心就在一切法上。一切法就是我的一個真心,不是妄心,「故名真如」,所以名字叫做真如。
《會閱筆記》
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是故」者,是所執本空故,真心不動故。由此一切諸法皆即真如也。「離言說相」者,非在言說音聲中故。「離名字相」,非在文句詮表中故。此二句顯「言語路絕」也。「離心緣相」者,非心意分別所及故,此句顯「心行處滅」也。「畢竟平等,無有變異」者,以雖在染淨法中,而性恆無二,始終不改也。「不可破壞」者,以在染不破,治道不壞也。
再講《會閱筆記》,「『是故』者」,以什麼之故呢?「是所執本空故」,你所執著的一切法有差別之相,本來空,本來沒有差別之相。「真心不動故」,你看一切法有變異之相,是你妄情執著出來的,真心沒有變動。所執本空,真心不動,以是之故。「由此一切諸法皆即真如也」,一切諸法統統是真如的本體。「『離言說相』者,非在言說音聲中故。」不是你的語言音聲所說出來的。「『離名字相』,非在文句詮表中故。」「文句」,就是文字相,叫名字相。「此二句顯『言語路絕』也」,「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這二句,顯示言語的道路斷絕,就是你說來說法都不是。真如之法,不是你用言語可以說出來的,也不是用文字可以寫出來的。
「『離心緣相』者,非心意分別所及故」,「緣」就是思慮,「及」就是到,你用心思去攀緣思慮,分別一切諸法,真如不是你的心意可以分別到的。「此句顯『心行處滅』也」,「行」是遷流不息之意。心里在念念分別,等于走路。你念來念去,都不是真如,你怎樣分別都不是真如,真如不是用你的心思可以思想得到的。「『畢竟平等,無有變異』者,以雖在染淨法中」,「畢竟平等,無有變異」,染法、淨法是差別之相,真如雖然在染法淨法之中,「而性恆無二」,「無二」,就是無差別,真如的本性是恆常沒有差別,也就是平等。「始終不改也」,真如的本性從本以來就沒有變動。「『不可破壞』者,以在染不破,治道不壞也。」真如處于染法,它的本性並沒有破,本性不動。在你修道的時候,把染法修治壞了,真如不會被你修治壞,所以「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寅二、會執釋名(分二)卯初、釋(分三)
辰初、正會治執
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無有相。
「寅二、會執釋名」,把執著會通,解釋真如的名字,分二科。「卯初、釋」,再分三科,「辰初、正會治執」,正當會通所對治的執著。「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執著的人要給他會通,怎樣叫離言說相?說的都不是真如,因為你說來說去、寫來寫去,都是一些假名字,沒有真實之體在里面。說的是語言相,寫的是文字相,沒有真實之體。怎麼知道說的、寫的,沒有真實之體?「但隨妄念,不可得故。」你所有的語言,是從你的妄念生出來的;你所寫的文字,也是依著你的妄念生出來的,實實在在沒有一個真實之體,在語言文字里面得到。執著的人問:你為什麼要說真如的名字呢?真如的名字,不是說出來、寫出來的嗎?你說出來是語言相,寫出來是文字相啊!下面答復:「言真如者,亦無有相。」我說真如,是對治一切法不真不如,假名無實的相,並不是真如有一個相,令我起執啊!
辰二、約名釋疑(分二)
巳初、立名分齊謂言說之極,巳二、立名之意因言遣言。
「辰二、約名釋疑」,你明明說了真如的名字相,怎麼沒有相呢?要解釋這個疑惑,分二科。「巳初、立名分齊」,我是不得已,為令眾生了解,給它取個名字叫真如。為什麼取名真如的呢?「謂言說之極」,就是所有言說的名相,到真如這個名字,到了極點,不偽不妄叫真,不變不異叫如。一切名字都是偽妄的,都是變異的,到了最極點,給它取個名字,叫真如。
「巳二、立名之意」,你既然要遣除一切相,何必再立個言說之極的名字相呢?下面就說立名之意。「因言遣言」,為利益眾生,令眾生了解有不偽不妄的「真」,不變不異的「如」,不得不取這個語言相,遣除一切語言相。這個道理等于我們打坐時,扣三槌木魚止靜,告訴我們現在要靜坐,不能說話,也不許亂動,不能有一點聲音,扣三槌木魚是不是聲音呢?是聲音。不得已,不扣三槌木魚,沒有一個分際。說話說到什麼地方?出聲音出到什麼地方?到這兒為止,以扣三槌木魚的聲音,遣除一切聲音。但是,你要曉得它沒有相,你對于三槌木魚的聲音不可執著。你一執著,扣三槌木魚,大家就不說話,那麼你再扣三槌、再扣三槌……那反而比說話還亂,你把扣三槌木魚當成寶貝,起了執著一直扣,那不是止靜,變成了搗亂。這就是說真如,你不要執著真如相,你執著真如相,真如變成差別相。那麼為什麼說真如這個名字呢?「因言遣言」,用真如這個語言,遣除一切語言相。
辰三、約相釋遣
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
「辰三、約相釋遣」,就這個相解釋要遣除的。先消文,「遣」是遣除假的名相。說個真如,因言遣言,把一切語言相都遣除。你不要起執著,真如之相也要遣除。起執著的人是無處不執,他聽到這里,認為懂了,連真如也是空的。這就是學佛法學了偏差,學到豁達空,認為一切皆空,連因果之相都給撥掉了。「豁達空撥因果,莽莽盪盪招殃禍。」這樣你學佛法犯了過,所以遣除是遣除虛妄之相,不是遣除真如之體。「此真如體無有可遣」,這真如之體不可遣除,「以一切法悉皆真故」,因為真如是一切法的本體,一切法都是真如。真如既然不可遣除,我們就把它建立起來。「亦無可立」,也不可建立,為什麼呢?「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既然一切法皆真,一切法皆同如,哪有離開一切法,另外建立一個真如呢?
《會閱筆記》
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
唯恐有人見前文雙遣真如名相,謂真如本體,亦是可遣之法,則生斷見。故今釋云:但遣虛妄名相,不遣真如實體也。何以不遣耶?「以一切法悉皆真故。」既一切法皆真,故無法可遣也。
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
又恐有人,聞說真體不遣,則謂有法可立,當情緣執。故云「亦無可立」也。何以不立耶?「以一切法皆同如故。」諸法之體,同一真如,故不待立也。其猶于波,本自是水,何須待立以為水耶?又「真」者,非偽非妄。「如」者,不變不易。今若可遣,即成偽妄。可立,即成變易矣!( 以先不立,今方立故。)
再講《會閱筆記》,「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唯恐有人」,恐怕有執著的人。「見前文雙遣真如名相」,看見前文真如的相,都要遣除,「謂真如本體,亦是可遣之法」,認為真如的本體沒有相,也應當遣除。「則生斷見」,就生了斷滅之見,也就是前面講的豁達空,認為什麼都空,連真如也空。「故今釋云」,所以現在解釋,「但遣虛妄名相,不遣真如實體也。」學大乘佛法是遣除虛妄的名相,不是遣除真如的實體。「何以不遣耶?」為什麼真如之體不可遣除呢?「『以一切法悉皆真故。』既一切法皆真,故無法可遣也。」不是離開一切法,另外有個真如,一切法都是真如,所以沒有另外一個真如法可以遣除。
「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又恐有人」,還是前面執著的人。「聞說真體不遣」,聽說真如之體不可以遣除。「則謂有法可立」,認為有法就可以建立起真如。「當情緣執」,他的妄情攀緣執著有個真如。「故云『亦無可立』也」,再給他破除,雖然不可遣除,但是不可以另外建立。「何以不立耶?」為什麼不可以建立呢?「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因為一切法皆同于真如。「諸法之體,同一真如。」諸法的法相有差別,諸法之體沒有兩樣,同一個真如,叫「皆同如」。「故不待立也」,所以真如不等待建立,不是以前沒有建立,今天等待你建立起來。這個道理很難懂,下面再說個譬喻,「其猶于波,本自是水,何須待立以為水耶?」好像水變成波,波的相沒有實體,把虛妄之相看破,波的實體就是水,不是離開波以外,另外建立水。你執著一切法的差別之相就不對,把差別之相空掉,就顯出真如的本體。不是離開法以外,另外有個真如可以建立起來。波浪就是水,不需離開波浪,另外建立水。「又『真』者,非偽非妄」,「真」字怎樣解釋呢?不是假的,不是虛妄的,就叫「真」。「『如』者,不變不易。」有變易,生、住、異、滅,為四相所牽;過去、現在、未來,為三際所易,有變易之相,就不叫「如」。「今若可遣,即成偽妄。」要是真如可以遣除,就變成偽妄之法。「可立,即成變易矣!」要是真如可以建立,就變成變易之法。「以先不立,今方立故。」為什麼不能建立呢?因為以前沒有建立,今天才建立,根本不成為真如,真如從本以來就是真如,所以既不可遣除,也不可建立。
這一大段前面論文,是遣除一切相。一切法的差別之相,唯依妄念而有,離了妄念,沒有一切法的差別之相。把一切相遣除,而真如沒有相,連真如相也要遣除。下面就解釋真如之體不可遣,因為一切法皆真,不必再建立。因為一切法皆如,《楞嚴經》:「即一切法,離一切相。」這里把它反過來:「離一切相,即一切法。」一切差別之相要離,真如相也要離。不是離開一切法,另外有個真如實相,真如實相就在一切法上。你把這個道理了解清楚,依著語言解釋,依著文字解釋,但是不是語言相,不是文字相。你心里想來想去,也不是心緣相。語言相、名字相、心緣相,都把它除掉,你自然有會悟處,一切法皆真,一切法皆如。真如在哪兒?真如在一切法上。《金剛經心印疏》:「所謂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郁郁黃花,無非般若。」你看見青青的翠竹,那就是真如本體;你看見很茂盛的黃花,那就是般若的本體。真如、實相、般若,名字不同,一個本體。在哪里?就在一切法上。古時候有一位臨濟宗祖師,在山上住茅蓬,自己開墾,種菜、種地瓜,山上的地都是石頭,他用鋤頭鋤地,有一塊大石頭滾下去,碰到山坡上的竹子「叭」一聲,這位祖師當下就明心見性,「明心」,明了真心,「見性」,見到本性,本性就是佛性。佛性在哪里?就在竹子上,所以「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還有一位偽仰宗祖師,要去山上,沒有橋梁過水,水不深,他要涉水而過,把衣服撩起來,從水里走過去。當時天上有太陽,自己的影子映在水里,他看見水里的影子在晃動,突然間明心見性,大徹大悟他的真心、本性就在水的影子上。由此你就領悟到:一切法皆真,一切法皆如。怎樣能悟到真心、本性呢?把虛妄之相看空,把它空掉,一切法都是真如的本體。你如果不能把一切虛妄之相觀空、看破,你天天研究佛法,也不會開悟。為什麼呢?你研究的佛法,離不開那三個相,你說出來是言說相;看的經、論,是名字相;心里分別出來,是心緣相。講來講去、說來說去,都是虛妄之相,你怎麼能悟到真如呢?把一切相都空了,不是空真如的本體,相是虛妄的,體是真實的。真實之體在哪里?就在一切法上。《楞嚴經》:「即一切法」,與一切法相即,但是你要「離一切相」,你不離一切相,一切法變成差別相,越分別越厲害,你怎麼能悟到本性呢?
卯二、結
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卯二、結」,把這段正文總結起來。「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不可說」,包括言說相、名字相。「不可念」,包括心緣相。一切法不是說出來的,也不是念出來的,才叫做「真如」。
《會閱筆記》
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一切法之本性,即是真如。真如之體,離言絕慮也。口欲言而詞喪,心欲緣而慮亡,故不可說,不可念也。
「一切法之本性,即是真如。」不是一切法的差別諸相,差別諸相是依著妄念生的,是虛妄不實的,一切法的本性,就是真如。「真如之體,離言絕慮也。」「慮」是緣慮。真如之體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古人說:「口欲言而詞喪,心欲緣而慮亡,故不可說,不可念也。」口里想說真如,怎麼講、怎麼說都不對,言詞喪亡。心里想真如是什麼樣子?想不到,能用功用到這兩句話上,你快開悟了。「口欲言而詞喪」,說的不是真如。「心欲緣而慮亡」,心里想的不是真如。言詞不能說,心慮不能想,「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真如不就顯現了嗎?用功用到這里就可以了。「口欲言而詞喪亡,心欲緣而慮亡。」是研究教典的人,用文字形容出來的。宗門下的人,不咬文嚼字,另外有兩句解釋:「開口即錯,動念即乖。」你一開口,這樣是真如,那樣不是真如,全都講錯,你說「有」不對,說「無」也不對。「動念即乖」,「乖」就是錯。你心里動了念,想這樣是真如,那樣不是真如,全都講錯。「口欲言而詞喪」,為什麼不能說?「開口即錯」。「心欲緣而慮亡」,為什麼不能緣慮?「動念即乖」。
丑二、問答釋疑(分二)寅初、疑真絕修問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
「丑二、問答釋疑」,一問一答,解釋所有的疑惑,分二科。「寅初、疑真絕修問」,那麼真如我們沒有辦法修了,既不能說,也不能念,我們怎麼修呢?提出疑惑。「問曰:若如是義者」,假若像你前面講的,既不可言語來說,也不可心緣來念,才叫作真如。「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隨順」、「得入」這兩種名詞,是兩步功夫,「隨順」叫方便觀,「得入」叫正觀。我們要觀想真如,作真如觀想,要能「得入」,得入的「入」字,第一是悟入,第二是證入,這是修正當的真如觀。前面先修隨順,「隨順」是與真如不相違逆,與真如相隨順,這是方便觀。眾生怎樣下手呢?怎樣隨順真如呢?怎樣得入真如呢?眾生起了這樣的疑惑。
寅二、舉真勸修答
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于念,名為得入。
「寅二、舉真勸修答」,說出來真如怎樣修,勸你要修。「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一切法要說,不說不明白,但是「無有能說可說」,「可說」就是所說,沒有能說之人,也沒有所說之法,沒有能、所,就是你說法不要起能所分別。「雖念,亦無能念可念」,「可念」是所念。你心里不念不行,但是沒有能念之心,也沒有所念之法。眾生得有一個下手處,眾生當下不說不了解,不念不會修行,但是你說儘管說,不要起說的執著;念只管念,不要起念的執著,執著就是錯,不執著就對了。「是名隨順」,這就是隨順真如。「若離于念,名為得入。」假若完全離開言說相、名字相、心緣相,就悟入、證入真如了。
《會閱筆記》
云何隨順,而能得入?
「云何隨順」者,問方便觀也。「得入」者,問正觀也。
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所)說。雖念,亦無能念可(所)念,是名隨順。若離于念,名為得入。
若知于一切法,雖說雖念,而內無能說能念之心,外無所說所念之法,如是方便觀想,則得隨順法性矣。以此時雖未能離念,而順于無念也。如是久觀不已,即能究竟離念,而得契入無念真理矣。(以上離言真如一科竟)
「云何隨順,而能得入?」解釋這兩句,「云何『隨順』者,問方便觀也。」怎樣有方便下手的觀想呢?「『得入』者,問正觀也。」正當修真如觀,怎樣修呢?怎樣能悟入真如、證入真如呢?下面再解釋。
「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所)說。雖念,亦無能念可(所)念,是名隨順。若離于念,名為得入。」解釋這一段正文,「若知于一切法,雖說雖念,而內無能說能念之心,外無所說所念之法,如是方便觀想,則得隨順法性矣。」這樣方便觀想,天天說真如,天天念真如,不要著說的相,不要著念的相,這才隨順法性之體,可與法性隨順。我們眾生是背覺合塵,「覺」就是法性,與法性相違背,與塵勞相合。現在修行要背塵合覺,「合」就是「隨順」,要隨順法性,把能、所分別空掉,你就隨順法性。「以此時」,什麼時候呢?「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這個時候。「雖未能離念」,這個時候雖然不能離念,「而順于無念也」,可是已經隨順于無念了。「如是久觀不已」,「久觀」怎麼觀呢?觀方便觀,天天說法,不要著說法的相;天天觀想真如,不要著心念的相。「即能究竟離念」,就能究竟把妄念離開。「而得契入無念真理矣」,「契」者合也,而能契合悟入、證入無念的真理。真理不是妄念想出來的,叫「無念真理」。「以上離言真如一科竟」,以上把「離言真如」這一科講完了。
正文:「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這是方便觀,就是我們用功的下手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金剛經》上有一句文可作注解:「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叫你不要著法相,你說世尊說法,就是毀謗佛。為什麼?佛說法沒有著法相,說法者,無法可說,才叫說法。你著了法相,就著了言說相、文字相,那不叫說法。
「雖念,亦無能念可念。」第一、不要念一切差別相,《金剛經》上外面要空四相: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里面要空四見:無我見、無人見、無眾生見、無壽者見,心里面不許動念,就是「雖念,亦無能念可念。」你心里面念著四個見,心里面就有四個見,要那四個見也不起,所以釋迦如來沒有度眾生,因為他心里面沒有度眾生這四個見。
《金剛經》上還有四句偈:「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念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這是以色相見佛。你說佛在說法,這是以音聲求佛。色相不是色塵嗎?音聲不是聲塵嗎?叫你遠離六塵,六塵境界,怎麼是佛的境界呢?怎麼是法的境界呢?你要「雖念,亦無能念可念。」眾生的念要空掉,佛的念、法的念都要空掉,這樣你才是真正度了眾生,學了佛法。不然你天天說法度眾生,著眾生相;天天學佛法,著法的相。
再反過來解,那麼我不要度眾生了,你又落到不發菩提心,不學佛法。發菩提心,你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佛法難學在這里,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又說那個,真難懂!不難懂,千經萬論講來講去就是這個道理,離一切相,一切法都空了,但是空法的相,不空真如之體。眾生你去度,要離相度生;成佛你去成,要離相才能成佛,不要著相。眾生的相不可著,佛的相、法的相,也不可著。不著相,就是「雖念,亦無能念可念。」你怎麼著相?你心里起了妄念分別。
再舉前文解釋,有佛的相,有法的相,有眾生相,不就是差別相嗎?差別相從哪里起?由你的妄念起的。你的妄念怎麼是真心呢?你離開妄念,哪里有所度的眾生?哪里有能成的佛呢?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平等真法界」,即一真法界,平等無差別,沒有佛的相,也沒有法的相,這是大乘佛法最究竟的道理,眾生不了解佛法,給你說明白:什麼叫做眾生相?什麼叫做佛?什麼叫做法?什麼叫做世間法?什麼叫做出世間法?都得說,不說眾生怎麼懂?但是你不要起執著,說的都是差別相,不是平等一真法界的理體。
平等一真法界的理體,沒有對待相,對待相假名無實,不但眾生相是假,佛的相也不真,越講越玄,越講越不好懂。我們現在求佛,什麼是佛的相?你離開眾生,什麼叫做佛呢?你解釋出來就算開悟了。一切語言之相,都是對待建立的,沒有絕待的。眾生包括九法界,離開九法界眾生,離開六凡法界,離開三乘聖人法界,什麼叫做佛?你說說看,你說出來,還是假名言相,因為離開九法界的眾生,根本沒有佛,佛也是假名言相。所以學大乘佛法要學到心里,要悟到這個道理,要把它研究透徹。離言真如,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三個相都要離開,顯出真如的理體。
子一、子二是真如門的兩大科,子一、講離言真如,不許言說,也不許心念,離言真如,也是離念真如。怎樣隨順?怎樣得入?就是「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這是觀智,你天天講經說法,你就觀想:沒有能說可說。你天天研究真如的義理,乃至于包括一切佛法的義理,你天天在那里念,不要著相,你就觀想:雖念,無能念可念。只要隨順法,也就是隨順真如,你念得久就可以得入,就可以離念。到了一念不生,豁然開悟,那就是悟入,悟入以後再證入。
以上離言真如這一大科講完了。
子二、依言辨德,以明生信境,釋上真如相(分三)
丑初、舉數總標
復次此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
前面第一科叫離言真如,先修方便觀,再修正觀。觀想的是智慧,不是妄念。真如的境界,是你的智慧觀想出來的,叫觀智境。觀智境我們沒有了解到那里,還不會觀。下面第二大科講依言真如。「子二、依言辨德」,要注意「依」字,依著言說辨明真如的性德。稱性的功德,叫性德,為什麼要注意「依」字?不依言說,根本不知真如的功德之相,依言說才能辨明它的功德。依言說辨明功德有什麼好處?「以明生信境」,《大乘起信論》的「起」就是「生」,我們對于大乘法沒有生起真正的信心,就是對于真如的功德不了解,了解了就對它生起信心。「境」是講功德的義相,是個境界。「信」是能信之心,所信之「境」,就是真如的義相。
「釋上真如相」,子初是「釋上真如義」,叫離言真如,叫你離相,說的是真如的義理。這里叫做「釋上真如相」,真如之相,不是生滅門中的相,不是形相之相,是義理之相,相就是義,義就是相,不是另外有個形相,叫做真如,這是按義理上講解這個相,分三科。
「丑初、舉數總標」,「復次此真如者」,重複次第,講了離言真如,再講依言真如。「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義就是相,依著言說分別出來,義理之相有二種。前面說「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為什麼要離言說相呢?言說由妄念而起,這是不得已的言說,還是用個「依」字,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理,要是離開言說之相,不分別,「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無二之一,沒有二種義理。
《會閱筆記》
科文:子二、依言辨德,以明生信境。
此科乃明「依言真如」也。「依言辨德」者,謂真如有空、不空,二種義相,可以依言說以辨其德也。既容言說,故得聞者,生于信心。所以說者,亦意令生信也。「境」者,所說真如之德,即生起信心之境界也。
「子二、依言辨德,以明生信境。」解釋科文。「此科乃明『依言真如』也」,離言真如、依言真如,是我加上去的,很容易記得、很容易了解。前面離言真如,這是依言真如,就是依著言說真如。「『依言辨德』者,謂真如有空、不空,二種義相」,依著言說之相,辨明真如的性德,義理之相有二種,一種「空」的義理,二種「不空」的義理。「可以依言說以辨其德也」,可以依言說之相,來辨明真如稱性的功德。「既容言說」,真如本來離言說相,現在為什麼容許言說呢?不言說眾生不了解,為利益眾生,所以容許言說。「故得聞者,生于信心。」因為容許說法的人來言說,就能令聞法的人生起信心。「所以說者,亦意令生信也。」真如離言說相,為什麼要言說呢?其意在令眾生生信心,不是為令眾生生信心,就不要言說。為什麼要說法?為令眾生對大乘法生起信心,不是為世間名利恭敬,這個要記著。你為什麼講經說法?若是為世間名利恭敬,那大乘法完全變成世間法,它是世間的名、利、恭敬,大乘法是超出世間,所以說為令眾生生起信心。再解釋「境」字,「『境』者,所說真如之德,即生起信心之境界也。」你明白真如的性德,就是「如實空」、「如實不空」的義相,這就是令你生起信心的境界。真如稱性的功德,就是個境界,不是對著分別妄想的虛妄之法,對著真如真實的性功德,生起信心,能信的心、所信的德,就是個境界。
《會閱筆記》
此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
顯此二義,若離于言,仍唯一味也。今既「依言」,方說有二,不可隨言執取也。
「此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這就是說真如顯這二種義理,「顯此二義,若離于言,仍唯一味也。」注意「依」字,依著分別,才有二種義理,若是離于言說,仍是一個真如,仍然是平等一味,沒有差別。「一味」是無差別之味,這個「味」是義理之味,仍然是平等無二之一味。「今既『依言』」,現在容許我們依言所說,「方說有二」,才可以說有第一空,第二不空。「不可隨言執取也」,你不可以隨著言語之相起執著,說真如有二個相,離言說還是無二之一。說大乘法,一時講空,一時講不空,繞來繞去很難懂,就是這個道理難懂,要說有二,又不許你有二。你要知道,為什麼要說有二?為令眾生「生信」,但是你生信,信的是真如。真如本來無二,你不能起執著,懂得這個原則,一切「空」,一切「有」,都是這樣解釋。說「空」、說「有」都是不得已,實際空有皆非,所以依著言說,才有二種義,離開言說沒有個二,不可以隨言起執著。
丑二、開章略辨
云何為二?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丑二、開章略辨」,分開章段略為辨明,是個總綱。「云何為二?」這是假設問答,你說有二種義,哪二種呢?
「一者如實空」,「如」是真如,「實」是實體,真如實體是空的,真如實體沒有了,這樣一解釋就起誤會,而且大錯特錯。應該解為真如實體,空無妄染才對。「以能究竟顯實故」,這一句解釋很重要,恐怕你落到豁達空、斷滅空,以為真如實體是空的,就完全解錯,因為它空無妄染,能究竟顯出真如實體。如實空的義理,把妄染之法空掉,才能把真如實體顯出來。比如一面鏡子落滿灰塵,照什麼都不清楚,就是真如的本體看不見,真如的相隱覆了,真如的用也失去了作用,為什麼?那些灰塵就是無明煩惱,都被無明煩惱蓋住。現在要「如實空」,鏡子里面沒有灰塵,灰塵都在鏡子外面,你把它擦掉就對了。「空無妄染」,就是把那些虛妄染污之法空掉,鏡子的本體一顯出來,相、用都顯出來,所以如實空很要緊。第一、不許解錯,第二、沒有如實空這步功夫,你永遠不能證得真如實體。
「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真如實體不空,因為它有自體。眾生雖然流轉生死,真如的自體從來不變不易。「具足無漏性功德故」,因為真如自體具足無量無漏的稱性功德,不是像虛空一樣里面不具性德。真如「如實空」以後,它有一個真如實體在,真如實體不空。「無漏」者,不是三界以內有漏之法,三界以內的一切染污之法是有漏的,一切功德也是有漏的。如實不空是無漏的稱性功德,稱者合也,與真如本性相合的功德叫性功德。
《會閱筆記》
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
「如實空」者,謂真「如實」體之中,「空」無妄染,非謂如實之體自空也。如言瓶空,蓋謂瓶中無物,非謂瓶體是空也。此「如實」體中,既「空」無妄染,遂能「究竟顯」出真「實」之理體也。
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二者,「如實不空」者,正「以」其「有自體」也。此自體中,「具足無漏性功德故」,所以謂之不空也。
現在講二種義,一者如實空,二者如實不空。先講「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這兩句正文。「『如實空』者,謂真『如實』體之中,『空』無妄染」,「如實空」三字,「如」是真如,「實」是實體,「空」是空無妄染。下面加以解釋,「非謂如實之體自空也」,不是說真如實體自體空,是空無妄染之空。下面舉比喻,你更容易了解,「如言瓶空」,譬如說這個花瓶是空的。「蓋謂瓶中無物,非謂瓶體是空也。」瓶空是說瓶子里面沒有東西,不是花瓶的自體是空的。怎麼叫做如實空?真如實體,空無妄染,真如實體里面沒有妄染之法叫空,不是真如實體空掉了。
, 「此『如實』體中,既『空』無妄染,遂能『究竟顯』出真『實』之理體也。」這是解釋正文「以能究竟顯實故」,因為真如實體之中,有虛妄染污之法蓋覆,真如之體顯不出來,現在你要用功把妄染之法空掉,就能究竟顯出真實的自體了。比如前面的例子,鏡子的本體怎麼看不見呢?被灰塵蓋住了,可是鏡子的本體里面根本沒有灰塵,灰塵是在鏡子外面,你把灰塵擦掉,才能究竟顯出來鏡子的本體。
「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解釋正文,「『如實不空』者,正『以』其『有自體』也。」因為真如有自體,所以才不空,不空者,就是它的自體不空。「此『自體』中,『具足無漏性功德故』,所以謂之不空也。」真如不但有自體,自體之中還具足無漏性功德,所以叫不空。
《會閱筆記》
無漏
「漏」者,煩惱之異名也。漏為流注之義,三界之有情,流注漏洩煩惱不止,故名漏也。又煩惱現行,令心流注不絕,如漏器漏舍也。「無漏」者,無煩惱之漏也。
下面詳細解釋「無漏」二字,「『漏』者,煩惱之異名也。」三界以內的法,都叫有漏法,就是三界以內都有煩惱,漏是煩惱的異名。「漏為流注之義」,漏是遷流不息,生滅不停,像漏水一樣,是流注的意思。「三界之有情」,三界以內的眾生叫有情,「流注漏洩煩惱不止」,三界以內的眾生,流注、漏洩煩惱不會停止,煩惱是念念生滅,就像流水、漏水一樣在漏洩,「故名漏也」,所以叫漏。「又煩惱現行,令心流注不絕,如漏器漏舍也。」又一種解釋,煩惱能令我們的心流注不止,我們眾生有煩惱,眾生的心是個妄想心,念念生滅,睡覺也不會停止,好像器物漏了,房子漏了。「『無漏』者,無煩惱之漏也。」把煩惱斷絕、遠離,就沒有煩惱之漏,所以叫無漏。
把無漏解釋清楚了,再講漏失、漏落,三界以內的眾生,一定要修無漏的功德,三界以內的功德,叫有漏的功德。怎麼叫有漏?有一種煩惱,能令我們的妄想心念念流注不止。為什麼我們的本師釋迦佛,不叫我們求人天福報呢?因為來生來世求個人,得有轉人的功德,就是修五戒的功德。生天得有生天的功德,就是修十種善法的功德。五戒十善都是有漏的功德,或者你第二生滿了願,生到天上享天福,第三生還能生到天上嗎?靠不住。一種是漏失,二種是漏落。「漏失」就是漏器,比如我們煮飯的鍋、鼎,我們正在煮一鍋好湯,鼎漏了,時間到了,一看!鍋里沒有湯了。鼎是個漏鼎,鍋是個漏鍋,它給你漏失了。「漏落」等于漏舍,屋頂破了洞,房子落水下來。來生來世轉個人,第三生怎麼靠不住?轉人的功德被你漏失了,第三生可能轉到三惡道。你第二生生天,第三生為什麼靠不住?你把天福享完了,你不落到三惡道,也落到人間,比天位置低,等于房子落水下來,叫漏落。所以我們本師釋迦佛不叫我們求人天福報,因為一樣要修,為什麼不去修無漏的功德呢?
丑三、依章廣釋(分二)寅初、釋空(分三)
卯初、略明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虛妄心念故。
「丑三、依章廣釋」,丑二、開章略辨,這里再依著一者如實空,二者如實不空,廣為解釋,分二科。「寅初、釋空」,廣為解釋如實空的道理,再分三小科。「卯初、略明」,先簡略的說明一下。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虛妄心念故。」先略為說明「如實空」的道理,「所言空者」,所說的空,「從本已來」,自從無始以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一切染污法與真如實體不相應。「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因為真如實體是平等不二,沒有差別之相,一切染法統統是差別之相,所以與它不相應。真如有自體,怎麼離一切法差別之相呢?「以無虛妄心念故」,這是依著上一科解釋,一切法皆依妄念而有差別之相,沒有妄念,哪里有差別之相呢?這就是前面真如依言說分別,才有二種義。你不依言說,不起分別心,真如沒有二種義。二種就是差別,所以如果離開虛妄心念,就沒有一切法差別之相。因為一切法差別之相,跟真如實體從來不相應。
卯二、廣釋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
「卯二、廣釋」,廣為解釋。「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一切法的差別之相,不出這兩個四句,平常講:離四句,絕百非。「有」、「無」、「非有、非無」、「有無俱」,這四句統統離開,為什麼要離開?「非」者不是,不是真如所以要離開。你說一百句還是非,叫做離四句,絕百非。先依著文消,再依著《會閱筆記》詳細解釋。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真如自性就是真如自體,性即是體,體即是性,真如自性、真如自體,不是有相。眾生是徧計所執性,徧計是周徧計度,換句話就是無法不執。學佛法他執著佛法,一說有個真如,他就認為「有」。告訴他「非有相」,可是眾生的心,無所不執,不是「有」,他就執著是「無」,「非無相」,不是「無」。他還起執,你既然說是「非有」、「非無」,一定是「非有相、非無相」,下面再給它非掉,「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相」是個名詞,上面的「非」是動詞,解釋成「不是」,不是「非有相」,也不是「非無相」。那麼眾生又執著了,一定是「有無俱相」,把前面兩個執著合起來,怎麼是真如呢?「非有無俱相」,也不是「有無俱相」的相。
真如之相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他聽說一法界,以為是一、二之一,真如有一個相,下面給它非掉,「非一相」,不是一、二之一。前面講一法界是無差別之一,無二之一,不是你起執著那個一。那麼既然不是「一相」,那就有差別了,就是「異相」。「非異相」,不是你所說的差別異相。那麼一定是「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也不是「非一相」,也不是「非異相」。那麼一定是「一異俱相」,也不是,「非一異俱相」,不是「一異俱相」。解釋得很累贅,實際很簡單,因為總解要解一百句,這里只講兩個四句,離四句,絕百非。前面講過:「口欲言而詞喪,心欲緣而慮亡。」你口里要說真如是什麼相?說不出來,言詞要喪亡。你心里思慮真如是什麼相?你的思慮要空掉,想不到它是什麼相,什麼義。
卯三、總結
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卯三、總結」,總結起來講空義。「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乃至于總說,依著一切眾生因為有虛妄心,就起妄念,念念分別,都跟真如之義不相應。「故說為空」,空什麼?空眾生的妄念,妄心念念分別,合起來就是妄念,把妄念空掉。「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把眾生的妄想心遠離,實實在在沒有可空的。因為真如體不空,空是空差別之相。差別之相是從妄心生出來的,你離開妄心,就實無可空。解大乘佛法的空,都要依這一段解釋,才不會落到豁達空、斷滅空上。
《會閱筆記》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虛妄心念故。
「一切染法」者,虛妄之境界也。此虛妄之境界,從來「不」與真如之體「相應」。如病眼所見之空花,從來不與虛空相應也。「一切法差別之相」者,謂色香味觸等,皆屬妄境,既屬妄境,本來遠「離」,此明真如體中,空無「所取之相」也。或曰:眼見諸法差別之相,何得言空耶?答曰:「以無虛妄心念故」也。謂見聞覺知等,皆屬妄心,既屬妄心,本來空無,此明真如體中,空無「能取之念」也。以妄境從妄念生,妄念既無,妄境自離也。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虛妄心念故。」下面解釋這一段正文。「『一切染法』者,虛妄之境界也。」三界以內眾生,所對的境界都不真實,叫做虛妄的境界。「此虛妄之境界,從來『不』與真如之體『相應』。」虛妄的境界從本以來,跟真如之體不相應。「如病眼所見之空花,從來不與虛空相應也。」這個譬喻很恰當,眼睛有病,看見空中有花,虛妄的空中花,從來不與虛空相應,因為虛空從來沒有生過花,空中花是你病眼生出來的。「『一切法差別之相』者,謂色香味觸等,皆屬妄境」,我們六根起六識,對著外面的六塵境界,色、聲、香、味、觸、法,統統屬于虛妄之境。「既屬妄境,本來遠『離』,此明真如體中,空無『所取之相』也。」真如體中從本以來,空無所取之相。虛妄境界之相,是眾生取著出來的,真如體中,沒有眾生執取的相。「或曰:眼見諸法差別之相」,有人說:我們眼睛看見森羅萬象,諸法差別之相,「何得言空耶?」你怎麼硬說空呢?「答曰:『以無虛妄心念故』也」,因為沒有虛妄心念的緣故。「謂見聞覺知等」,「見聞覺知」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眼睛能見,耳朵能聞,鼻、舌、身,皆能覺,意能知。「皆屬妄心」,一個妄心分出來六識,六識合起來還是一個妄心。「既屬妄心,本來空無」,怎麼叫妄心呢?它沒有真實之體,本來空無。「此明真如體中,空無『能取之念』也。」前面講真如體,沒有所取之相,所取之相是虛妄的境界。這里講真如體沒有能取之念,能取之念是你的妄心,妄心妄境都是空的。「以妄境從妄念生」,因為虛妄的境界是由妄念生出來的。「妄念既無,妄境自離也。」「無」是空掉,「離」也是空,你把虛妄之念空掉,虛妄境界自然空了。妄心空,妄境也空。
《會閱筆記》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
執取雖多,總攝不過此二種四句。故《廣百論》云:「有、非有、俱非。一、非一、雙泯。隨次而配屬,智者達非真。」即破此二種四句也。
言「非有相」者,明真心遠離虛妄之有也。惑者云:既其「非有」,即應是「無」。釋云:我遣汝「妄有」,故說「非有」。非說是「無」,如何執「無」?故云「非無」也。惑者聞上「非有」,又聞「非無」,別謂「雙非」是真如法。釋云:我遣汝謂「有」,而說「非有」,非謂法體是「非有」。遣汝謂「無」,而說「非無」,非謂法體是「非無」。如何復執「非有非無」?故云:非「非有」非「非無」也。惑者又云:我上立「有」立「無」,汝並雙非。「雙非」若存,即「有無」隨亡。今「雙非」既非,我「有無」還立。釋云:我遣汝「雙非」,故說「非非」。非許「雙是」,如何復執?故云:「非有無俱」也。
「非一相,非異相」等四句,準前可知。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再解釋正文這二種四句。「執取雖多,總攝不過此二種四句。」眾生執取的法雖然多,總攝起來不出這二種四句。「故《廣百論》云」,所以《廣百論》上有一個偈頌:「有、非有、俱非。一、非一、雙泯。隨次而配屬,智者達非真。」這個偈頌,你去配這四句:「有」。「非有」,就是無。「俱非」,不是「有」,不是「無」,也不是「非有、非無」,也不是「有無俱」。「一、非一、雙泯。」「一」,不對,「異」,不對。「非一、非異」、「一異俱」也不對。你是有智慧的人,你自己去配這四句,都不是真法,統統是些妄法。「即破此二種四句也」,《廣百論》上這個偈頌就是破這二種四句。
下面再消文,「言『非有相』者,明真心遠離虛妄之有也。」你說有,是你妄心分別出來的相,它是虛妄之有。「惑者云:既其『非有』,即應是『無』。」迷惑的人用對待的道理來解釋,隨處起執,他說:既然不是有,就應該是無。「釋云:我遣汝『妄有』,故說『非有』。」我是遣除你的妄有,所以說非有。「非說是『無』」,我沒有說是無。「如何執『無』?」你怎麼執著是無呢?「故云『非無』也。」所以說非無。「惑者聞上『非有』,又聞『非無』,別謂『雙非』是真如法。」迷惑的人聽到上面說非有,又聽到非無,認為非有非無合起來,這個雙非是真如法。「釋云:我遣汝謂『有』,而說『非有』,非謂法體是『非有』,遣汝謂『無』,而說『非無』,非謂法體是『非無』,如何復執『非有非無』?」你怎麼又執著真如之體是非有非無呢?「故云,非『非有』非『非無』也。」所以說不是你說的非有,也不是你說的非無。「惑者又云」,迷惑的人,隨處起執,三句都遣除,他執著第四句,「我上立『有』立『無』,汝並雙非」,我上面建立有、建立無,你說非有非無,「『雙非』若存,即『有無』隨亡。」雙非假若存在,有無就隨著消滅沒有了。「今『雙非』既非」,現在你把「雙非」給非掉,「我『有無』還立」,我「有無」還要建立起來,所以叫有無俱相。「釋云:我遣汝『雙非』,故說『非非』。」我遣除你「非有非無」的「雙非」,所以說「非非有非非無」。「非許『雙是』」,並不是說有無並俱,「如何復執?」你怎麼又執著有無俱相呢?「故云:『非有無俱』也」,所以說:不是有無並俱。
「『非一相,非異相』等四句,準前可知。」「非一相,非異相」等四句,依著前面有無這四句解釋,可以知道。「如實空」這一段《會閱筆記》講完,再講正文上的「如實不空」。
寅二、釋不空(分四)
卯初、牒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卯二、釋即是真心,常恆不變,淨法滿足,卯三、結則名不空。卯四、釋疑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釋真如門竟
「寅二、釋不空」,前面說真如有二種義,一者如實空,二者如實不空,已經把如實空解釋好了,再解釋如實不空。「卯初、牒」,「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所說的不空,已經顯明真如之法的自體之中,空無妄染。「卯二、釋」,「即是真心,常恆不變」,你把妄染之法空淨了,你就悟到、證到真如之體是常恆不變,並沒有跟著虛妄之法轉變過,所以《大乘起信論》的序文上說:「四相之所不遷,三際莫之能易。」真如之體常恒不變,不是二乘人證得的偏空。「淨法滿足」,大乘真如稱性的功德統統具足。「卯三、結」,「則名不空」,這一句話總結不空,真如為什麼叫做如實不空?因為它有自體,常恆不變,它有稱性的功德,淨法滿足,所以叫做不空。
「卯四、釋疑」,眾生隨處起執,前面講過如實空的道理,外面虛妄的境界空了,里面的心念也空掉,才顯出來如實不空的自體,才顯出來淨法滿足的功德。可是他又執著有個相可取,所以這里就解釋,「亦無有相可取」,也沒有相可取,既然有自體、有功德,怎麼沒相呢?「以離念境界」,因為這是離開心念的境界,心念就是妄念,離開妄念的境界,就沒有心念了。怎麼知道呢?下面再解釋這個疑惑,「唯證相應故」,你證得就知道了,不是說說就沒有了,沒有了還是落到空。它是如實不空,不許你動心念,你要證得,證得你就知道了。講到這里,「如實不空」的道理講完。
「釋真如門竟」,《大乘起信論》解釋分中二大科,一科是心真如門,一科是心生滅門,解釋到這里,第一大科心真如門講完了。
《會閱筆記》
常恆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
「常恆不變」者,豎顯真如之體,三際無窮也。「淨法滿足」者,橫顯真如之德,十方無盡也。自體既常恆不變,復具無漏功德,故結云「則名不空」也。(依言真如一科竟。亦即癸初、釋真如門一大科竟。)
「常恆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解釋這句正文。「『常恆不變』者,豎顯真如之體,三際無窮也。」「常恆不變」,是按時間性豎著說,顯明真如之體由過去到現在,由現在到未來,永遠不變。「『淨法滿足』者,橫顯真如之德,十方無盡也。」「淨法滿足」,是按空間性橫著講,顯明真如之德,橫徧十方。就是真如之體、真如之德,豎窮三際,橫徧十方。「自體既常恆不變,復具無漏功德,故結云:『則名不空』也。」因為它有不變之體,又具足無漏功德,所以才叫不空。
依言真如這一科,講到這里講完了,亦即「癸初、釋真如門」一大科講完了。真如門文字很少,義理很少,離言真如,只有那麼一段;依言真如,也只有那麼一段。生滅門文字多,義理也多,因為生滅門是眾生的事,就囉唆了。在解釋生滅門之前,先解釋幾個名相。
本覺
覺 名字覺︱除滅相
始覺 相似覺︱除異相 無明
隨分覺︱除住相
究竟覺︱除生相
覺義有二個,一叫本覺,一叫始覺。本覺,是一切眾生本來就有的覺性。始覺分四個位,第一、名字覺,第二、相似覺,第三、隨分覺,第四究竟覺。名字覺,在名字上叫做覺,實際沒有覺,這是十信位的菩薩。相似覺,是三賢位的菩薩,他沒有親證法身,覺是覺了,是一種相似的覺。隨分覺,是十地的菩薩,連等覺菩薩都算上。究竟覺,是佛。
無明,分四個相:生、住、異、滅。它起的時候,從生相起,由細越來越粗,到最後的滅相。我們要斷無明,先斷粗的,再慢慢斷細的。名字覺,能除「滅」相無明;相似覺,除「異」相無明;隨分覺,除「住」相無明;究竟覺,除「生」相無明。
癸二、釋生滅門(分二)子初、釋生滅心法(分二)丑初、明染淨生滅(分二)寅初、就體總標(分三)
卯初、標體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
前面「癸初、釋真如門」,解釋「立義分」,「是心真如相,即是摩訶衍體故。」這一句。「癸二、釋生滅門」,解釋「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這一句。分三大段,第一、先解釋心生滅,第二、解釋生滅的因緣,第三、解釋生滅因緣的相。「子初、釋生滅心法」,就是解釋生滅心法。前面講過心真如門、心生滅門,離不了心,把心顛倒一下,心生滅,就是生滅心。「生滅心法」,還是心法,不過這不是真如心法,變成生滅心法。再分二科,科文一定要看清楚,因為生滅門的科分得很細,一句一科,科文就是綱要,是簡單的解釋。
「丑初、明染淨生滅」,真如門是清淨法,但是不講淨,真如就是真如,離言真如、依言真如,學教有什麼好?依文釋義,給你解釋得清清楚楚,所以大陸上佛門有句話:「通宗不通教,開口惹人笑!」就是這個道理,你禪宗通了,教義不通,一開口惹人笑。淨法,是對著染法才說淨法,都在生滅門里講,你不要以為生滅門都是染污法,清淨法是真如門,一說就錯!染法、淨法是對待的名詞,都在生滅門,叫「明染淨生滅」,分二科,「寅初、就體總標」,就生滅心的心體總標,再分三科,「卯初、標體」,先把生滅心的心體標舉出來。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要注意「依」字,因為在眾生份上講生滅,到佛的份上沒有生滅,在眾生份上講,生滅心沒有本體,它的本體就是真如。真如到了生滅門里,不叫真如,叫如來藏,依著如來藏,名字換了,但是還是同一個法體。依著如來藏,才有生滅心,就是依著真心,才有妄心。
《會閱筆記》
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
「如來藏」者,乃不生不滅之心也。因「無明」風,動作生滅,故說生滅心,依不生滅心。然此二心,實無二體。但約二義,以說相依也。如不動之水,為風所吹而作動水,動靜雖殊,而水體是一也。亦得說言,依靜水故,有其動水也。
「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如來藏』者,乃不生不滅之心也。」不生不滅之心不是真心嗎?真如到了眾生份上,換個名字叫如來藏,就是如來顯不出來,含藏在里面。「藏」者,含藏之意。怎麼依著如來藏,有生滅心呢?「因『無明』風」,因為有無明,風是個比喻,所以取名叫無明風,因為無明等于風一樣,「動作生滅」,把不生不滅的心,吹動成生滅心。「故說生滅心,依不生滅心。」所以正文「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如來藏是不生不滅的心,依著不生不滅的心,才有生滅心。生滅心從哪兒來的?依著不生不滅的心生出來的。它怎麼會生出來呢?無明風吹動的。「然此二心,實無二體。」但是這二個心,生滅心和不生不滅的心,沒有二個體,因為生滅心沒有體,不生不滅的心才有體。為什麼取二個名字呢?「但約二義」,就它有二種義理上說,一種是生滅的義理,一種是不生不滅的義理。「以說相依也」,生滅的義理,依著不生不滅的義理,這樣說相依,就是生滅心,依著不生不滅的心。「如不動之水,為風所吹而作動水」,譬如不動的水,無明等于風一樣,一吹不動水,水動起來,于是形成動水。「動靜雖殊」動水跟靜水雖然差別不同。「而水體是一也」,但是水體只有一個。為什麼說動水、靜水二個名字呢?為什麼說生滅心依著不生不滅的心才有的呢?「亦得說言,依靜水故,有其動水也。」因為有靜水,才有動水,動水沒有體,動水的體就是靜水的體,沒有靜水,生不出來動水。學佛法最難了解就是這個道理,不生不滅的心怎麼會生生滅心呢?因為有無明風吹動,因為有靜水,才能吹成動水;要是沒有靜水,生不出動水來,所以正文才說:「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依著不生不滅的如來藏,才有生滅心。
卯二、辨相
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
「卯二、辨相」,辨上面「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這個相。「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所謂」是指釋之詞,指著上文加以解釋。如來藏,是不生不滅的心,與生滅心和合在一起。不是另外有一個生滅心來與不生不滅心和合,是不生不滅的心,一動,就叫做生滅心,它動是全體動,不是一部份動。「非一」,「不生不滅」與「生滅」是二個義理,不是一個,所以有個真如門,有個生滅門。「非異」,它一動,不生不滅全體動成生滅,並不是有二個心。
《會閱筆記》
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
「不生不滅」者,即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也。動作生滅,不相舍離,故云「和合」。非謂別有生滅,來與真合也。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舍離也。
「非一非異」者,真心全體動故,心與生滅「非異」也。雖動作生滅,而真性不變,故「非一」也。
「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解釋這一段正文。「『不生不滅』者,即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也。」前面叫不生不滅的心,這里叫「自性清淨心」。「自」,就是本。「性」,就是體。「自性」就是本體,這個本體是本來清淨的。「動作生滅」,不生不滅的心與生滅心,動作生滅,不是有二個心。「不相舍離,故云『和合』。」自性清淨不生不滅的心,動成生滅心,不相舍離,所以叫和合。「非謂別有生滅,來與真合也。」不是另外有一個生滅心,來與不生不滅的心和合。下面還是用動水靜水作比喻,「如大海水」,大海水本來是靜水,等于自性清淨心。「因風波動」,風一吹,吹起了波浪,動起來,這叫做因無明風動。「水相風相,不相舍離也。」波的相,是水的相和風的相,不相舍離。所以,眾生的生滅心,是如來藏不生不滅的相,還有無明相,混合在一起。
「『非一非異』者,真心全體動故,心與生滅『非異』也。」真心要動全體動,不生不滅的心,變成生滅心,還是那一個心體,沒有差別。「雖動作生滅,而真性不變,故『非一』也。」不生不滅的心,雖然動成生滅心,可是真性並沒有因動而起變化,真性還是不變。譬如水以濕為性,靜水雖然變成動水,而濕性不變。真性還是真性,生滅還是生滅,不能說是一個。所以法體是一個,按義理不是一個。這些道理要靜下來聽,注解要細心看,不然繞來繞去把人繞糊涂。「非異」,按體沒有二個體。「非一」,但是義理不是一個,生滅,有生、住、異、滅的變化,可是真性不變,所以不是一個。
卯三、立名
名為阿黎耶識。
「卯三、立名」,「名為阿黎耶識。」阿黎耶識,也叫阿賴耶識。
《會閱筆記》
名為阿黎耶識
亦名阿賴耶識,此云藏識,即第八識也。藏有三義: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也。「能藏」者,能藏諸法于自體內也。謂根身世界等法,皆藏在識體之中也。「所藏」者,謂此識體藏在諸法中也。「我愛執藏」者,以一切眾生,皆起愛我之見,執此第八識以為我也。
「亦名阿賴耶識」,現在講唯識法相,都翻譯成阿賴耶識,這是梵語的翻譯。「此云藏識,即第八識也。」法相宗講第八識,要注意,《大乘起信論》沒有第八識這個名詞,因為《大乘起信論》沒有講第七識,前面六個識,也跟法相宗講的不同,所以法相宗反對《大乘起信論》,說它不合唯識。我們是就法相的常識,指明它就是第八識,因為下面解釋三種細相,跟法相宗解釋第八識一樣。「藏有三義」,藏有三種義理,「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也。」這三種義理,合起來叫藏識。
第一義,「『能藏』者」,藏者含藏之意,比如我們裝七寶的櫃子,叫寶藏。怎麼叫寶藏?能含藏七寶。「能藏諸法于自體內也」,阿黎耶識能含藏諸法在自體之內,什麼諸法呢?「謂根身世界等法,皆藏在識體之中也。」「根身世界」,內而根身,外而世界,指色法。「等法」,是色、聲、香、味、觸一切諸法,統統含藏在第八識的本體里面。第八識在哪里呢?按我們眾生說,我有我的第八識,你們各人有各人的第八識。我,就是我的身體,我的心,身心和合起來叫我。第八識,就在我的身體里面,就在我的心里面。這是眾生把它執著出來的,其實第八識是依著真如全體動出來的阿黎耶識。真如呢?真如徧一切法,無處不徧,它一動全體動。阿黎耶識,徧于一切法,按阿黎耶識的實體說,它能藏諸法,等于一個裝七寶的櫃子,一切七寶都含藏在櫃子里面,這第八識叫能藏,注意這個分別。怎麼一會兒說我們各人有一個第八識,在身體里面,在心里面?一會兒又說徧一切諸法?這個解釋你要記清楚,第八識本來徧一切法,因為我們眾生執著,把第八識當成我,把它局小了,局到我們各人的身心里面,實際它是徧一切諸法,它能藏諸法,叫「能藏」。
第二義,「『所藏』者,謂此識體藏在諸法中也。」看在哪一邊講,在第八識這一邊講,第八識能藏諸法。在諸法那一邊講,第八識的識體就在諸法之中。真如也是這樣,真如在哪里?真如就在一切諸法之中,為諸法所藏。
第三義,「『我愛執藏』者,以一切眾生,皆起愛我之見」,這個「我愛」,就是愛我,起愛我之見,起這個見他就執著。「執此第八識以為我也」,他執著第八識以為是我。剛才解釋,第八識能藏一切諸法。所藏者,為諸法所藏,也是徧于一切諸法。但是眾生起我愛執著,把第八識執成個我,把它局小了,局到我們身心之內。也就是佛教以外的眾生執著靈魂,人有人的靈魂,畜生有畜生的靈魂,佛教不講靈魂,為什麼呢?因為第八識是糊涂的並不靈,所以佛教不叫靈魂,叫第八識。但是眾生執著我,所以古人有兩句警策:「無始劫來生死本,癡人執著本來人。」無始劫以來,生死的根本是第八識,但是愚癡的人,他執著為本來人。好像流轉生死是我的靈魂,好像流轉生死是我在流轉,其實是第八識在流轉,眾生執著它是我,這叫我愛執藏。
再看正文,「卯初、標體」,「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生滅心沒有體,它的本體就是如來藏,這里把生滅心體標舉出來。「卯二、辨相」,辨明生滅心的相。「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如來藏是不生滅的,被無明風吹動成生滅,可是不相舍離,叫做和合。不是有二個法和合,又不是一個,又不是差別。為什麼「非一」?一個不生滅,一個生滅。為什麼「非異」?因為它一動全體動,還是只有一個心,沒有二個心。這個時候不叫真如,也不叫如來藏,再取個名字,叫阿黎耶識,這些名詞都有界限,在真如門中叫真如,在生滅門中叫如來藏,把如來藏作體,講了以後,如來藏也不講了,講阿黎耶識,這次第、界限要把它記清楚!下面解釋覺義、不覺義,都是依著阿黎耶識解釋的。真如交代過去,不講真如;如來藏交代過了,也不講如來藏,現在講阿黎耶識。
寅二、依義別解(分三)卯初、釋上心生滅(分三)
辰初、開數辨德
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
「寅二、依義別解」,依著義理分別解釋,分三小科。「卯初、釋上心生滅」,解釋上面所說的心生滅,再分三小科。「辰初、開數辨德」,開出數目,辨明它的功能。
「此識有二種義」,阿黎耶識有二種義理。「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阿黎耶識的功能大,能含攝一切法,能生出一切法。一切過去法,它能含藏;現在法、未來法,它能生起,都是第八識的功能。比如我們現在轉成人,人是果報法,同樣是人,為什麼每個人的果報不一樣呢?因為第八識含攝的過去法不一樣,今生遇的外緣不一樣,生出來現在法不一樣,生出來未來法也不一樣,這都是阿黎耶識的功能。
辰二、寄問列名
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辰二、寄問列名」,寄托有個人來問,列出名字。「云何為二?」哪二種義理呢?,「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覺與不覺,都在生滅門里講,等于染法、淨法,都在生滅門里講一樣。
辰三、依名別釋(分三)巳初、辨覺(分二)午初、略辨始本二覺(分二)未初、本覺(分二)
申初、顯本覺體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
「辰三、依名別釋」,依著覺、不覺的名字分別解釋,分三科。「巳初、辨覺」,先辨覺,再分二科,「午初、略辨始本二覺」,先簡略的辨明始覺、本覺,再分二科。「未初、本覺」,先說明本覺,再分二科。「申初、顯本覺體」,本覺依什麼法為體呢?先說明本覺的體。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覺與不覺有什麼分別?你心上只要有念頭,就叫不覺。一念妄動,就是生相無明最初一念妄動,生相無明的念,微細得厲害!等覺菩薩還不知道,還斷不了,唯有佛能知、能斷。覺的意思,就是心體離開生、住、異、滅這些念。「離念相者」,生、住、異、滅都是妄念,心體離開妄念,真心之體顯出覺相出來。離念之相,就是覺相。覺相是什麼樣子?「等虛空界,無所不徧」,等于虛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法界」作「法性」講,一切法的本性沒有差別之相。這個「一」不是一、二的一,是無二之一,一切法的本性是無二之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講眾生的生滅門,怎麼講到如來呢?因為要說離念相,眾生從來沒有離過念,不會知道。「有念是眾生,無念即如來。」無念就是「離念」,因為佛離了念,他跟我們說:「等虛空界,無所不徧。」這是佛親證的,所以非舉出來是如來說的不行,佛不說出來,我們根本不知道。所以怎麼能知道,離念之相,等虛空界,無所不徧?「即是如來平等法身」,就是如來成了佛親證的,這個時候不叫本覺,叫做法身,法身是平等的,沒有差別之相。「依此法身,說名本覺。」這是佛親證法身,跟我們眾生說:你們都有法身,但是你們的法身沒有出煩惱,叫做如來藏。可是如來藏里面藏著有如來,他本來覺,真性不變,所以在眾生份上不能叫法身。在眾生份上,給它取名叫做本覺,本覺是本來覺,而且從來不迷,雖然眾生迷了,本覺還是覺的。
申二、釋本覺名
何以故?本覺義者,對著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
「申二、釋本覺名」,解釋本覺這個名相。「何以故?」如來的法身,在眾生份上取名叫本覺,是什麼道理?「本覺義者,對著始覺義說。」本覺義是對著始覺義說的,有開始,才有根本,對始覺義,才有本覺。
生滅門的法相囉唆得很,我一再開導你們要看科文,我是怕你們不懂,替你們擔心,有的同學不懂科文,找不到綱要,消文,消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你要曉得《會閱筆記》是個法寶,里面畫的表也是個法寶,那都是我費了精神依著《會閱》研究出來的,我們講《大乘起信論》,依文解義,依著《會閱》作根據,我現在年紀大了,眼睛不好,看《會閱》很費力氣,你們年紀輕,一定要趁著眼睛亮的時候好好研究,把科文弄清楚。
《會閱筆記》
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
覺心之體,本離妄念。離念之相,等于虛空界也。虛空有二義:一者周徧義,謂周徧于三際十方,周徧凡聖,故云「無所不徧」也。二者無差別義,謂在纏出障,性恆無二,故云「法界一相」也。法界一相者,法性理體平等無二也。
「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解釋這一段正文。「覺心之體,本離妄念。」這個覺心,一切染法從來與它不相應,本來離念。「離念之相,等于虛空界也。」離念之相,等于虛空界。「虛空有二義:一者周徧義,謂周徧于三際十方,周徧凡聖,故云『無所不徧』也。」虛空有二種義理,一是無所不徧,因為虛空豎窮三際、橫徧十方,過去有虛空,現在、未來也有虛空,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十方都有虛空。它是周徧凡夫、聖人,所以叫做無所不徧。「二者無差別義」,跟虛空一樣,虛空是無所不無,無所不徧,離念的心相,也是無所不徧。「謂在纏出障」,在纏,叫凡夫;出障,叫聖人。「性恆無二」,凡夫覺性沒有差別,等到出了障當了聖人,還是那個覺性,也沒有差別。「故云『法界一相』也」,所以叫做「法界一相」。它是諸法的本性,是無差別的相。「法界一相者,法性理體平等無二也。」「界」作「性」字講,法界,就是法性。法性是真理之體,叫做法性理體。法性理體怎麼叫做一相呢?一相者,平等無二之相,平等之相,叫做一相;無二之相,叫做一相,叫平等無二之相。
《會閱筆記》
如來平等法身
眾生之「本覺」,即是如來之法身也。法身者,真理之體也。真理無二,故曰平等法身也。
講「如來平等法身」這一句正文。「眾生之『本覺』,即是如來之法身也。法身者,真理之體也。」法身叫理體,這個「法」就是真如之法,真如之法就是真理之法,真理之體叫做法身。身不是身體,是真理之體。「真理無二」,要是有差別,就不叫真理,真理是絕待的,無二之真理。「故曰平等法身也」,如來所證的法身,是無差別的平等法身。
正文「所言義者,謂心體離念。」這兩句《會閱筆記》上沒有,就是講「離念相」,在我們眾生份上沒有,「有念是眾生,無念即如來。」我們怎麼知道有離念相?是如來親證的,如來親證的離念相,叫做法身。所以「如來平等法身」,就是我們的「本覺」,就是我們的「覺義」。不然,在生滅門中講如來的法身作什麼?不是憑空說的,是如來親證了以後才說的。
《會閱筆記》
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
前言覺義,而結名本覺,何以故耶?釋云:以對「始覺」之義,故說名為「本覺」也。
「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解釋這段正文,「前言覺義,而結名本覺,何以故耶?」前面講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先講覺義是離念之相,等虛空界的無二之相,怎麼結名結到本覺上呢?。「釋云:以對『始覺』之義,故說名為『本覺』也。」因為在眾生份上,它是對著始覺的義理,所以給它取名叫本覺
《會閱筆記》
以始覺者,即同本覺。
眾生本來不覺,以內因真如薰習之力,外藉師教之緣,創然而覺,故名「始覺」。而此「始覺」,由「本覺」起,故云即同「本覺」也。又「始覺」覺至心源時,「始」「本」相合,元無二致,故云「即同本覺」也。
「以始覺者,即同本覺。」解釋這一句正文。「眾生本來不覺,以內因真如薰習之力,外藉師教之緣,創然而覺,故名『始覺』。」眾生本來不覺,怎麼開始覺悟呢?他有覺悟的因緣,內里面他有覺悟的本因。人人都有真如,真如有薰習的功能,真如在內薰習,這就是覺悟的因。可是人人都有真如,都被真如薰習,眾生怎麼不覺呢?因為沒有遇到師教之緣。「師」就是講佛法的法師,「教」是佛的教典、言教。遇見講佛法的法師,叫師教,能講的是師,所講的是教。遇見這個外緣,「創然而覺,故名『始覺』。」創者創始,以前不覺,今天覺了,所以叫做始覺。「而此『始覺』,由『本覺』起,故云即同『本覺』也。」解釋始為什麼始覺即同本覺?怎麼會生出來始覺呢?因為有一個本覺,沒有本覺,生不出來始覺。這個要解釋清楚,還要生起信仰心,《大乘起信論》要相信自己有一個本覺,相信本覺能起始覺。另一種解釋,「又『始覺』覺至心源時」,「心源」,真心的本源。當始覺開始覺,名字覺、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覺到真心的本源的時候。「『始』『本』相合」,始覺跟本覺合成一個。「元無二致」,此時沒有二個覺,只有一個覺,「故云『即同本覺』也」,所以說始覺即同本覺。
除了《會閱筆記》以外,我再加以解釋:「本覺」,叫做本覺理體,就是真理之體。「始覺」,叫做「始覺智」,能覺的是智,所覺的是理。起了始覺,我們修行用功就是要斷除無明,所覺的就是本覺理。始覺智是依著本覺理起的,沒有本覺理,你不能起始覺智。這個道理繞來繞去,不大容易了解,熟悉了就了解。比如電燈是本覺,你打開開關,電燈發出亮光,就是始覺智。始覺智一發生,你看見了電燈,這就是所覺的本覺理體。可是你要知道,沒有電燈,出不來電燈光,依著本覺理,才能起始覺智,有始覺智,才能覺本覺理。找它的本源,依著本覺理,起的始覺智。現在開始用功,是依著始覺智,覺本覺理,這樣兩邊解釋。等到覺到本源心性,沒有二個覺,能覺的始覺智,與本覺理合成一個,不能再分成兩個,這就如函蓋相合,函是我們平常裝餅乾、糖果的盒子,蓋是盒子的蓋子,你不知道盒子蓋可以蓋盒子體,這叫不覺。你開始知道,用盒子蓋可以蓋盒子體,就是始覺智生出來,有名字覺、相似覺、隨分覺,到了究竟覺,盒子蓋完全扣住盒子體,這時不叫盒子蓋,也不叫盒子體,就叫盒子,這就是始本不二。到成了佛,就叫做佛,佛者覺也,就叫做覺,沒有始覺、本覺的名字。可是在眾生份上,始覺智、本覺理,非分開不行。
未二、始覺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再講正文,「未二、始覺」,前面講「一者覺義」,覺義,有本覺、始覺。先講本覺,現在講始覺。講本覺很簡單,講始覺就很囉唆,開始覺了以後,分四個位,這段文就長了,等于前面講真如門很簡單,講生滅門就囉唆一樣的道理。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始覺這個名詞從哪兒來的?前面解釋本覺,因為對著始覺才叫本覺,但是始覺的名字,不是對著本覺說的。依著本覺,有個不覺;依著不覺,才有始覺。始覺者,開始覺悟,你要是沒有不覺,怎麼能開始覺悟呢?眾生本來不覺,今天開始覺了,才取名叫始覺。「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著本覺而有不覺,這個道理最難懂!怎麼說不覺依著本覺有的呢?還是依著前面的解釋,動水是依著靜水,才有動水;沒有靜水,不會有動水。依著不生不滅的心,才有生滅心,生滅心就是不覺,這樣你就了解。最不容易懂的,就是我們眾生有本覺,為什麼不覺呢?下面會講無明,無明分四個相,就是因為有無明才不覺。
《會閱筆記》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依本覺故而有不覺」者,謂即此心體隨「無明」緣,動作妄念,妄念即「不覺」也。如依不睡人而有睡人也。
「依不覺故說有始覺」者,眾生迷而不覺,今因內外淨緣,方始覺悟,故云「依不覺故,說有始覺」也。如依睡人方有覺人也。
然此中尚有深意焉:以依本覺故成不覺,依不覺故成始覺。而始覺元同本覺,同本覺故,則無不覺。無不覺故,則無始覺。無始覺故,則無本覺。無本覺故,則平等平等,離言絕慮矣!是故佛果圓融(圓攝染淨,融歸一體),蕭然無寄(清虛無累,故曰蕭然;一不住著,故曰無寄),尚無始本之殊,何有三身之異?但隨物心現,故說報化之用耳。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解釋這段正文,前面真如門,離言真如不許你說,這里為令眾生了解不得不說。「『依本覺故而有不覺』者,謂即此心體隨『無明』緣,動作妄念,妄念即『不覺』也。」真如有二種義,一種不變義,二種隨緣義,它不變才能隨緣,隨緣它才不變,才叫真如。真如隨緣,隨無明的緣生起妄念,這叫最初一念妄動,也叫一念不覺,這樣就變成妄念,妄念就是不覺。下面再用比喻加以解釋,「如依不睡人而有睡人也」,譬如這個人睡覺了,是依著不睡覺的人,才有這睡覺的人。
「『依不覺故說有始覺』者,眾生迷而不覺,今因內外淨緣」,「內外淨緣」,前面解釋過了,里面的淨因,就是真如薰習之力;外面的淨緣,就是師教之緣。這個時候因為內外的淨因緣,緣包括因。「方始覺悟,故云『依不覺故說有始覺』也。」沒有不覺,怎麼能立始覺的名字呢?因為眾生迷而不覺,今天遇著師教之緣,忽然間覺悟了,叫做始覺。「如依睡人方有覺人也」,這個人睡醒了,叫覺人。怎麼叫覺人呢?因為他剛才在睡,依著睡的人,才取名叫「覺人」。
「然此中尚有深意焉」,我們依著文,一、消文,二、釋義,三、顯理。這是顯理的文,我們要領悟其中的道理。「以依本覺故成不覺」,因為依著本覺,所以成了不覺。「依不覺故成始覺」,依著不覺所以成了始覺。這三個名字,怎麼連環生起呢?「而始覺元同本覺」,而始覺原本同于本覺,始覺智依著本覺理立起,始本不二。「同本覺故,則無不覺。」這里把不覺消滅了,始覺與本覺同一個覺,中間的不覺沒有了。要覺悟不覺沒有本體自性,可以把它除滅。「無不覺故,則無始覺。」沒有不覺,就無始覺,因為有個不覺,才取名叫始覺。以前不覺,今天開始覺;不覺沒有了,始覺的名字也立不上。「無始覺故,則無本覺。」本覺是對著始覺說的,因為有始覺的名字,才給它取名叫本覺。現在始覺沒有了、空掉了,本覺也空了。這時候,不覺空了,始覺空了,本覺也空了。「無本覺故,則平等平等,離言絕慮矣!」這個時候叫離言說相、離心緣相,「慮」是心中的思慮,不要說了,不要講了,心里也不要思慮了,平等平等,天下太平,成了法界一相,融歸一體。「是故佛果圓融」,到了證得佛果的時候,叫做圓融。「圓攝染淨,融歸一體。」在生滅門中,染法淨法是對待的,這時候圓滿攝持染淨二法,把它融歸到一個本體上,叫做圓融。「蕭然無寄」,先解釋「蕭然」,「清虛無累,故曰蕭然。」這時候證得佛果理體,是圓融之體,沒有一點煩惱的系累,所以叫蕭然。「一不住著,故曰無寄。」到了成佛的時候,煩惱障、所知障,統統斷盡,毫無執著,所以叫無寄。
「尚無始本之殊,何有三身之異?」本覺、始覺這兩個差別的名字尚且建立不起來,哪有佛三身的差別呢?「但隨物心現,故說報化之用耳。」「物」是指眾生,佛有三個身:法身、報身、化身。法身沒有相,報身、化身有相,隨著眾生的心現出來相。凡夫二乘,看見的是化身佛的相;地上菩薩,看見的是報身佛的相。報身佛、化身佛的相,隨著眾生的心現出來,實際就是法身,但是法身無相,那麼報、化身的相也是空的。
解釋到這里,由消文釋義再顯理。在眾生份上還沒有覺,我們是在不覺的位子上說,依文解義,解釋到深意上,你就悟到都是一些假名之相。前面講離言真如,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這三個相都要離。為什麼要離呢?這些相都是不得已說出來的。眾生不懂,依著言說就得有名字,取這些名字,寫成文字,就叫文字相。本覺、始覺、不覺,三個名字都是對待說的,都是些假名言相,名字是假的,你說言說相不是假的嗎?言說、名字相,都是你心里緣慮出來的,心緣相不是假的嗎?所以等到一切皆空的時候,一切言說之相、名字之相,統統是空。凡夫用功途中,把這些名字空掉了,連如來的三身,也沒有差別之相。報身、化身還是假名字之相,法身平等無差別,還是不得已說出來的,說個法身還是多余的,說個平等無差別還是多余的。這里就悟出來,真如不是說出來的,不是取名字取出來的,也不是思慮出來的,那麼怎樣才能得到真如呢?唯證相應,你先悟入而後證入。
午二、廣明二覺(分二)未初、明始覺(分三)
申初、總標因果二覺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因為有本覺,才有不覺;有不覺,才有始覺。「午二、廣明二覺」,分出四個覺的相出來,再分二科。午初、略辨始本二覺,是先略辨本覺,後略辨始覺。午二、廣明二覺,是先廣明始覺,後廣明本覺,次序不同。「未初、明始覺」,再分三科,「申初、總標因果二覺」,先總標出來:因位上的始覺,果位上的始覺。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這就是科文上的因、果二覺。「覺心源故,名究竟覺。」這是果位上的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這是因位上的覺。
申二、廣寄四相釋成(分二)酉初、正寄四相,顯其四位(分四)
戌初、初位(分四)
此義云何?亥初、能觀人如凡夫人,亥二、所觀相覺知前念起惡故,亥三、辨觀利益能止後念令其不起。亥四、結觀分齊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由因位上的覺再開出來,「申二、廣寄四相釋成」,寄托在生、住、異、滅四個相上,解釋成就「非究竟覺」與「究竟覺」這因果二覺,再分二科。「酉初、正寄四相,顯其四位」,正寄托生、住、異、滅四個相上,顯由因到果有四個位,再分四科。「戌初、初位」,初位就是十信位,除滅相,再分四科。下面的小科,一句一科。
「此義云何?」怎樣覺心源名叫究竟覺,不覺心源叫非究竟覺呢?「亥初、能觀人」,能作觀想的這個人,是什麼位子?「如凡夫人」,在凡夫人上講十信位,這是初發信心,凡夫人就是能作觀想的人。「亥二、所觀相」,所觀的相。「覺知前念起惡故」,凡夫人觀到他心里的妄念,起了一個惡念起來。「亥三、辨觀利益」,辨明他觀想的利益。「能止後念令其不起」,他有這個功夫,他覺知心里動一個惡念,就停止它,叫後念不起,能得到這個利益。「亥四、結觀分齊」,說他觀想的分際。「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這里把位子定出來,就是十信位的菩薩,雖然名字叫覺,其實不覺,他能覺惡業,不能覺煩惱,所以十信位的菩薩,叫「名字覺」。
《會閱筆記》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覺心源」者,覺證染心之源,即自性清淨心也。「名究竟覺」者,始覺之道圓滿,同于本覺,故名究竟覺。此在佛地也。不了心源,始覺尚未同本覺,故云非究竟覺。此在金剛喻定以還也。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解釋這段正文。「『覺心源』者,覺證染心之源」,「染心之源」,就是真心。「即自性清淨心也」,就是如來藏自性清淨心。「名『究竟覺』者,始覺之道圓滿」,開始覺,一直覺到究竟的地方,始覺之道圓滿了。「同于本覺,故名究竟覺。」覺到圓滿處,始覺同于本覺,所以叫究竟覺。「此在佛地也」,這是在佛的地位。
「不了心源」,沒有覺到妄心之源,「始覺尚未同本覺,故云非究竟覺。此在金剛喻定以還也。」注意「金剛喻定」這個專有名詞,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打坐七天修定,叫「金剛喻定」,以金剛作譬喻,因為他要斷生相無明,非金剛喻定不能斷,就是最初一念妄動的生相無明,非佛不知不斷,所以佛在菩提樹下打坐修定,叫金剛喻定。「金剛喻定以還」,「以還」就是以前,十信、三賢、十地、等覺都算上,都叫非究竟覺。
《會閱筆記》
科文:申二、廣寄四相釋成
寄托于生、住、異、滅之四相,而釋成始覺之分齊也。今先總明其意:原夫心性離念,無生無滅。而有無明,迷自心體。違寂靜性,鼓動起念,而有生滅。是故由無明風力,能令心體,生、住、異、滅,從細至粗。今就此義,以明四相。既鼓靜令動,遂有微著不同,先後際異。就彼先際最微之相,名為「生相」。乃至後際最粗之相,名為「滅相」。就中際則有「住相」「異相」也。然妄心流轉,乃從細至粗,由生相至于滅相也。若返妄歸真,乃從粗至細,先除滅相,乃至最後除生相也。
「科文:申二、廣寄四相釋成」,解釋這一句科文。「寄托于生、住、異、滅四相,而釋成始覺之分齊也。」「廣寄」的寄,是寄托,寄托在生、住、異、滅四個相上,解釋成就始覺的分際。始覺有什麼分際呢?前面講過,你要是覺到妄心之源,叫做究竟覺。沒有覺到心源,叫非究竟覺。究竟覺、非究竟覺的分際在哪里?要寄托在生、住、異、滅四相上,解釋成就它的分際。「今先總明其意」,現在先總明四相,解釋成就始覺分際的意思。「原夫心性離念」,「夫」是虛字,推其本源的道理,心性是遠離妄念的。「無生無滅」,有生有滅,就是妄念分別,遠離妄念,心性就不生不滅。「而有無明,迷自心體。」在眾生份上有無明,「心體」就是心性,性就是體,體就是性。心性上離念,不生不滅,可是因為有了無明,迷了自己的心體、心性。「違寂靜性」,心體離念,不生不滅,是寂靜之性,被無明一迷,與心體寂靜之性相違背。「鼓動起念」,心體本來沒有念,無明鼓動起念。「而有生滅」,念頭一起,就有生滅。「是故由無明風力,能令心體,生、住、異、滅,從細至粗。」由無明動了寂靜的心體,生起了妄念,就有生、住、異、滅四個相。這四個相從細至粗,最初的「生」相最細,「住」相稍微粗一點,「異」相更粗,「滅」相是粗中之粗。
「今就此義」,現在就無明動了心體,生出來生、住、異、滅這四個相的義理,「以明四相」,以說明生、住、異、滅這四個相。「既鼓靜令動」,「鼓」就是動,既然鼓動了靜心,令靜心成了動心。「遂有微著不同」,「微」是微細,「著」是顯著。心一動,就有微細顯著四相的不同。微細,就是生相。顯著,是指住相、異相、滅相,各有不同。「先後際異」,「際」是時間,「異」是不同。先一個時間,後一個時間,有先際、後際的差別。「就彼先際」,就是最初動那個時間,「最微之相,名為『生相』」,最微細的相,命名為生相。「乃至後際」,到了最後一個時間,「最粗之相,名為『滅相』。」最粗的相,命名為滅相。「就中際」,就生相與滅相之中的時間,「則有『住相』『異相』也」,就有住相、異相,把這四個相說出來。
「然妄心流轉,乃從細至粗,由生相至于滅相也。」妄心流轉這四個相,從最細的相,到最粗的相,所以從生相到滅相。「若返妄歸真」,現在正文上講始覺,是就返妄歸真的道理講的,「乃從粗至細」,返妄念歸到真如,也就是反妄心歸到真心,是從粗到細。「先除滅相,乃至最後除生相也。」生起相,是從生相、住相、異相到滅相。現在要除去,先除最粗的滅相,再除異相、住相,最後除生相。
《會閱筆記》
一期四相
一期者,自一念不覺之後,直至成佛之前之時期也。四相者,生、住、異、滅也。
「生相」者,以無明力,動彼淨心,微相初起,故名生相。甚深微細,唯佛能知能斷也。
「住相」者,無明與生相和合,轉彼淨心,乃至此位,行相猶細,以「法執」堅住,故名住相。十地位菩薩能知能斷也。
「異相」者,無明與住相和合,轉彼淨心,至于此位,行相較粗,能發動身口,貪痴等別,故名異相,三賢位菩薩能知能斷也。
「滅相」者,以無明力,轉彼淨心,至此後際,行相最粗,至此為極,周盡之終,故名滅相。十信位菩薩能知能斷也。
怎麼叫「一期」?「一期者,自一念不覺之後,直至成佛之前之時期也。」最初一念妄動,就是一念不覺,從一念不覺之後,有了住相、異相、滅相,乃至于到了成佛之前這個時期,叫做一期。再解釋四相,要記住這名詞,因為正文沒有解釋四相。「四相者,生、住、異、滅也。」
「『生相』者」,先解釋生相。「以無明力」,以根本無明的力用。「動彼淨心」,真心是不動的心,叫做淨心。無明鼓動了淨心成了動心。「微相初起,故名生相。」怎麼叫做生?初起之意。很細微的相,最初一念妄動的相,叫做生相。「甚深微細,唯佛能知能斷也。」生相,叫做生相無明,最深最微細,只有佛能知能斷。那我們怎麼知道呢?我們是依文解義知道的,不是真知,你悟到這里能把它除掉,才叫真知。等你真知道它的時候,已經把它斷掉了,所以連等覺菩薩都不能知、不能斷,只有佛能知能斷。前面講過,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打坐七天,用金剛喻定,金剛能斷一切法,修這個定像金剛一樣,能把最深最微細的生相無明斷掉。佛在菩提樹下打坐七天,就是為了斷生相無明。
「『住相』者,無明與生相和合」,第一個念妄動叫生相,根本無明與生相無明和合起來。「轉彼淨心」,把清淨的心往粗的地方轉。「乃至此位,行相猶細」,這個行相,還是一個細相。「以『法執』堅住,故名住相。」這是「我空」以後的功夫,因為法執堅住,所以叫住相。你們聽過《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住」就是執著,這個行相還是很細,因為它不是我執,是法執。「十地位菩薩能知能斷也」,初地以上的菩薩叫法身菩薩,能知道住相,才能斷住相。
「『異相』者,無明與住相和合」,越轉越粗,根本無明與住相無明和合起來。「轉彼淨心,至于此位」,轉動那清淨心,到異相第三個位之上。「行相稍粗」,生相最微細,住相仍然細,到了異相,就稍微變粗了。「能發動身口」,能發動身業、口業。「貪瞋等別」,貪、瞋、痴是意業,所謂貪、瞋、癡、慢、疑。「等」,等于慢,等于疑,等于身、邊、邪、見、戒,一切的煩惱都屬于意業,但是各有差別。「故名異相」,「異」是差別,所以叫做異相。身業不是口業,口業不是身業,身口二業,也不是意業。意業呢?貪心不是瞋心,瞋心不是癡心,各有差別不同,所以叫做異相。因為發動了身口二業,連意業各有差別不同,起了貪瞋痴等煩惱,所以異相稍粗。「三賢位菩薩能知能斷也」,到了十住、十行、十迴向三賢位的菩薩,能知道異相,能斷異相。
「『滅相』者,以無明力」,以根本無明之力。「轉彼淨心,至此後際」,轉動那清淨心,到了最後一個時間、最後一個邊際。「行相最粗」,異相行相稍粗,滅相行相最粗。「至此為極,周盡之終,故名滅相。」滅是至極的意思,到了最極點,到了終點,叫做滅。譬如我們坐火車,到了終點站,叫做滅相。無明動清淨心,動到至極最粗的地方、最後的時間、最後的邊際,叫做滅相。到了滅相的時候,就變成一個凡夫,這是凡夫的相,清淨心完全不顯了。淨心滅覆不顯,叫滅相,這是我自己想的注解,清淨心轉到這里,完全隱覆不顯,所以叫做滅相。「十信位菩薩能知能斷也」,十信位的菩薩,能知前念起惡,知道貪、瞋、癡起了惡念,他能停止,叫它後念不起,所以能知能斷。
《會閱筆記》
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凡夫」者,十信位人也。「覺知前念起惡」者,謂「十信」以前,廣造身口惡業而不覺知。今入信位,能知惡業,定招苦報,故言「覺知」也。此明覺于「滅相」義也。
「能止後念令其不起」者,以前由不覺,常起身口惡業。今即覺故,能不造惡,止「滅相」也。
「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者,能知「滅相」,實是不善,故不造惡,名為「雖覺」也。而猶不知「滅相」是夢,故云不覺也。又者,此位但能止惡業,故云「雖覺」,未覺煩惱(惑),故云不覺也。
「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解釋這段正文。「『凡夫』者,十信位人也。」這不是普通的一般凡夫,是已經學了佛法,要修行的凡夫,在十信位。「『覺知前念起惡』者,謂『十信』以前,廣造身口惡業而不覺知。今入信位,能知惡業」,他入了十信位,能知道心里動了貪瞋癡,就是惡業,動了念,要發動身口,「定招苦報」,一定要招惡報。這是依著惑、業、苦三字講的。你造了惡業,定招苦報。「故言『覺知』也」,他覺知造了惡業,一定招苦報,因果報應,決定不會錯誤。「此明覺于『滅相』義也」,正文沒有說滅相這個名詞。注解上解釋,十信位的菩薩能知滅相、能除滅相,所以他覺于滅相。
「『能止後念令其不起』者,以前由不覺,常起身口惡業。今既覺故」,現今既然覺知,「能不造惡」,能止住身口二業,不去造惡業。「止『滅相』也」,滅相停止了。「『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者」,他已經覺了,怎麼還叫不覺呢?「能知『滅相』,實是不善」,知道滅相不是善法,是惡法。「故不造惡」,所以才不造惡。「名為『雖覺』也」,取名叫「雖覺」,雖然覺了,不是真實的覺。「而猶不知『滅相』是夢」,滅相根本是幻化不實的,等于作夢一樣,這個道理他不懂,覺事不覺理。「故云不覺也」,所以叫做不覺。「又者,此位但能止惡業,故云『雖覺』,未覺煩惱(惑),故云不覺也。」又一種解釋,惑、業、苦,惑就是煩惱,他不覺煩惱,所以叫做不覺。第一種解釋,他覺了事相是惡,他不曉得在理性上講,惡業等于作夢,他覺事不覺理,雖名為覺,還是叫不覺。第二種解釋,他覺了業,沒有覺惑,就是他能止住身口二業不造惡,但是心里面貪、瞋、癡的煩惱,還沒有覺,所以叫做不覺。
我們算不算十信位?算,我們算是初發信心,初信位。我們對于大乘佛法不反對,而且還順從,我們可以說生了信心,是初信位,身口二業覺知它惡,不能離開停止,不夠這個功夫,滅相還沒有除。所以《大乘起信論》上說十信位,最淺的功夫,是從第二信說起,一直到十信位為止,他能停止後念令它不起,這叫大功夫。所以成佛很難,不是說說空話,一空一切空,就空掉了,你得真正空掉才能成佛。你先覺知前念起惡,能止後念不起,先用這功夫看看,談何容易!所以學佛法,一定要腳踏實地用功,切不可粗心大意。
《會閱筆記》
四覺和五十二位
名字覺:(本覺、不覺)十信位。
相似覺:(聲聞、緣覺)三賢位:十住位、十行位、十迴向位。
分證覺:十地位、等覺位。
究竟覺:佛位。
把四覺和五十二位配一下。
名字覺:叫做本覺,也叫做不覺。他有本覺之性,可是不覺,還是一個不覺的凡夫,是指十信位。
相似覺:指聲聞、緣覺或三賢位的菩薩。三賢位:十住位、十行位、十迴向位,都叫做相似覺。相似覺的正文還沒有講。
分證覺:《大乘起信論》叫隨分覺,指十地位,加上等覺位。
究竟覺:就是佛位。
戌二、第二位(分四)
亥初、能觀人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亥二、所觀相覺于念異,亥三、辨觀利益念無異相。以舍粗分別執著相故,亥四、結觀分齊名相似覺。
「戌二、第二位」,就是三賢位,分四科。「亥初、能觀人」,先說能觀的人。「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初發意」,就是初發心,初發心的菩薩,是十住位的初住,叫發心住。「等」呢?等于下面九個住,再等于十行、十迴向。總說這一句,就是三賢位的菩薩,帶著前面二乘的觀智,就是我空的觀智。因為三賢位的菩薩破了我執,證得我空。二乘人,也是破了我執,證明我空,所以合起來說。「亥二、所觀相」,他所觀的相。「覺于念異」,「于」是虛字,把它作實字解,就作「知」字。「覺知念異」,覺知自己心念之中有異相。什麼異相?前面講過,就是身口意三業各別不同,叫做異相,差別之相。「亥三、辨觀利益」,辨明他觀想的利益。「念無異相」,這一切虛妄之法都沒有自體,等于空中花,就怕不覺知。等你覺知,異相沒有了、觀空了,連前面的滅相也是,你只要能把惡念停止,能止後念不起,滅相沒有了。「以舍粗分別執著相故」,「粗」通粗,「粗分別」,就是心里的妄念,不是法執的分別,還是起我執的分別。因為他把我執的粗分別舍離,執著之相空了,生、住、異、滅的異相滅掉了。「亥四、結觀分齊」,總結他觀想的分際。「名相似覺」,二乘得的覺,也叫相似覺;三賢位的菩薩得的覺,也叫相似覺。
《會閱筆記》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于念異,念無異相。以舍粗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二乘」者,聲聞乘及緣覺乘也。「二乘觀智」者,觀照「我空」(亦名人空)之智慧也。「初發意菩薩」者,即「十住位」之第一住,名「發心住」也。「等」者,等于其後之九住及十行十回向也。以二乘人與三賢位之菩薩,皆于「我空」而得自在,故得同論也。「覺于念異」者,謂未起智時,無明之念,與「異相」和合,起諸煩惱,殊不覺知。而今以智慧觀照之力,已能「覺于」心「念」中之「異」相矣!「念無異相」者,既能覺此「異相」,而「異相」本無實體,覓之已了不可得,故云:心「念」之中已「無異相」也。
「以舍粗分別執著相故」者,起貪瞋等煩惱,名「粗分別」。著違順境,名「執著相」。以能覺知「異相」,故能「舍」之也。「名相似覺」者,以三賢菩薩尚未親證真如,二乘人不了「法空」,故「名相似覺」也。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于念異,念無異相。以舍粗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這是正文,下面解釋。「『二乘』者,聲聞乘及緣覺乘也。『二乘觀智』者,觀照『我空』(亦名人空)之智慧也。」二乘不知道法執,他的觀想的智慧,就是我空的智慧。我空還有個名字叫人空,不是二個義。我空叫人空,人空也叫我空。「『初發意菩薩』者,即『十住位』之第一住,名『發心住』也。」十住、十行、十迴向,這些名相你們查《佛學大辭典》、《教乘法數》,初住位叫「發心住」。初發意,就是初發心。「『等』者,等于其後之九住」,等于下面九住。「及十行十回向也」,總說就是三賢位的菩薩。再跟二乘合起來一起解釋,「以二乘人與三賢住之菩薩,皆于『我空』而得自在」,他們證得了我空之理,都得了自在,就是不被我執所障礙了。「故得同論也」,所以二乘人與三賢位可以一起討論。「『覺于念異』者,謂未起智時」,沒有起觀照智慧的時候。「無明之念,與『異相』和合,起諸煩惱,殊不覺知。」「殊不覺知」,就是甚不覺知。「而今以智慧觀照之力」,到二乘聖人與三賢位的菩薩,以智慧觀照,「已能『覺于』心『念』之中之『異』相矣!」覺于心念之異相,叫「覺于念異」。心念之中有差別相,他覺知到了。講到這里,我們應該迴光返照一下,我們怎麼不夠資格呢?我們心里念念分別,念念生滅,我們覺照不出來。心里有差別之相,我們不會覺知,智慧不夠。要是智慧夠了,心里的念念生滅之相,都觀照得很清楚,一念之中有九十剎那,一剎那有九百生滅,怎麼知道呢?用智慧觀照出來。我們現在念念生滅觀照不出來,九十剎那觀照不出來,連粗的念,差別之念也觀照不出來。他現在知道,「覺于念異」了。「『念無異相』者,既能覺此『異相』,而『異相』本無實體」,差別的異相,根本沒有真實之體。「覓之已了不可得」,你去找異相找不到。所以禪宗的二祖參見初祖,因為下雪冷得受不了,他把手臂斬斷一只,等到不冷了,疼得受不了,心里不安,叫初祖給他安心,初祖說:你將心來,我給你安?二祖回光返照,覓心了不可得!等你找到心,心的異相沒有了,它本來空,沒有真實之體,「故云:心『念』之中已『無異相』也。」
「『以舍粗分別執著相故』者,起貪瞋等煩惱,名『粗分別』。」起貪心、瞋心、癡心,叫做分別,這個分別心很粗,叫做粗分別。「著違順境,名『執著相』。」你心內有貪心,就執著外面順心的境界,順你妄想心的境界。外面有違心的境界,你就動瞋恨,執著違心之境。所以「執著相」,就是外面境界之相。粗分別,是貪瞋痴的分別心,這個時候已經把它舍掉了。既然不起粗分別的妄心,外面違順的境界,自然不執著,也沒有執著相。「以能覺知『異相』,故能『舍』之也。」能遠離了叫相似覺,怎麼叫相似覺呢?「『名相似覺』者,以三賢菩薩尚未親證真如,二乘人不了『法空』,故『名相似覺』也。」三賢位的菩薩對于真如、法身,等于隔云望月,他沒有親證真如,所以叫相似覺。二乘人只了我空,沒有了法空,所以也叫相似覺。講到這里,把第二位相似覺講完了。
戌三、第三位(分四)
亥初、能觀人如法身菩薩等,亥二、所觀相覺于念住,亥三、辨觀利益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亥四、結觀分齊名隨分覺。
「戌三、第三位」,分四小科,「亥初、能觀人」,第三位作觀想的是什麼人?「如法身菩薩等」,「法身菩薩」,就是初地以上的菩薩。一證初地,就豁破一分無明,親證一分法身,所以初地叫做歡喜地。「等」,由初地、二地、三地……九地、十地,一直到等覺位。「亥二、所觀相」,明他所觀的相。「覺于念住」,法執堅住,叫做住相。三賢位菩薩還沒有覺到住相,登地以上的菩薩覺到法執的住相。「亥三、辨觀利益」,辨明法身菩薩觀想的利益。「念無住相」,等到一覺到,就得到了利益。四個位都是這樣,就是教我們隨文作觀,你要曉得,一切無明本來沒有自性、自體,統統是當體即空。你沒有覺照它,它給你作障礙,等你一覺照,它沒有了,住相空掉了。「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分別」是心里的分別心,外面的境界已經空了,不講空外面的境,完全是心里面還有相,這要空心里面的相。他離了分別心,分別心再分一個粗念、一個細念,這是粗念相,細念相留到第四位再講,他離了分別心的粗念相。「亥四、結觀分齊」,「名隨分覺」,隨他的位分,一分一分的覺,叫做隨分覺。
戌四、第四位(分四)
亥初、能觀人(分二)角初、總舉如菩薩地盡,角二、別明(分二)亢一、方便道滿足方便,亢二、無間道一念相應,亥二、舉所觀境覺心初起,亥三、辨觀利益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亥四、結觀分齊名究竟覺。
「戌四、第四位」,第四位覺心源,叫做究竟覺,分四小科。「亥初、能觀人」,再分二科,科文是用天干地支分的,天乾: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用完了,用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也用完了,再用二十八星宿中的東方蒼龍七星宿:角、亢、氏、房、心、尾、箕。
「角初、總舉」,第四位是什麼人,先總舉出來。「如菩薩地盡」,就是菩薩地已經修到終盡,不開等覺,就是修到十地。開不開等覺?有地方開出來等覺,有地方不開,就把等覺合到十地里面。「角二、別明」,分別說明,再分二科,「亢一、方便道」,先講方便道。「滿足方便」,沒有成佛以前所修行的道,都叫方便道,就是修行用功,斷無明、證法身的方便,這時候圓滿具足,方便道修圓滿了。「亢二、無間道」,沒有間斷,就這一剎那就成佛了。間,是有間隔、有間斷。無間,沒有間隔,也沒有間斷,方便道修圓滿,就叫無間道。「一念相應」,一念之間就成佛。「一念」,就是最初成佛那一念,最初成佛一念相應,兩個法才得相應,就是始覺智與本覺理相應。在方便道沒有圓滿具足的時候,還有一分生相無明隔著,始覺智與本覺理不能完全相應。隨分覺,一分一分相應,到成佛的時候完全相應。「亥二、舉所觀境」,舉出來所觀的境界。「覺心初起」,這一念相應,覺到最初生相無明起來。「亥三、辨觀利益」,辨明他觀想的利益。「心無初相」,生相無明沒有本體自性,給它一下照空了。為什麼心沒有初相呢?「以遠離微細念故」,到了住相的時候,登地菩薩外面的境界已經空了,就是空心的相。心的相分一個粗念、一個細念,十地菩薩遠離粗念,到了最後遠離細念,初相沒有了。「得見心性」,初地菩薩隨分見到真心的本性,這時候十地菩薩完全見到真心的本性。「心即常住」,真心不動,妄想心是動的心,有最後一分生相無明,還有微細動的念。這時候心性完全常住,就是沒有一點無明風,水里一點微細的波浪都不生起。「亥四、結觀分齊」,「名究竟覺」,覺到心性,心性就是心源,叫究竟覺。
《會閱筆記》
如法身菩薩等,覺于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粗念相故,名隨分覺。
「如法身菩薩等」者,謂十地菩薩,皆親證真如,故名「法身菩薩等」也。「覺于念住」者,已能「覺于」心「念」中之「住」相也。「念無住相」者,以真智覺照之,「住相」本空也。
「以離分別麤念相故」者,不同地前人執著外境,今約心說,但云「分別」也。「麤念相」者,以不同于後位之「生相」細念也。「名隨分覺」者,以覺道尚未圓滿,初地至十地,但「隨分」而「覺」也。
「如法身菩薩等,覺于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解釋這段正文。「『如法身菩薩等』者,謂十地菩薩」,把等覺合到十地里面,不開等覺。「皆親證真如」,初地菩薩豁破一分無明,親證一分法身,法身就是真如,都是親證的。三賢位尚未親證真如,叫做相似覺,等于隔云望月。初地菩薩雖然只證得一分真如,他是親證,分分覺、分分證,都是親證的。「故名『法身菩薩等』也」,初地、二地……,一直到十地,都是親證法身,都是分分證。
「『覺于念住』者,已能『覺于』心『念』中之『住』相也。」他覺到心念之中有法執,堅住的住相覺到了。「『念無住相』者,以真智覺照之,『住相』本空也。」沒有用真智慧覺照住相,它起法執,你一覺照住,住相本空,沒有了。「『以離分別麤念相故』者,不同地前人執著外境」,初地以前三賢位的菩薩還執著外境,登地以上菩薩不同,外境空了。「今約心說」,現在不就外境,完全就內心心念來說。「但云『分別』也」,就是心里還有分別的念。「『麤念相』者,以不同于後位之『生相』細念也。」空了外境不同于三賢位,但就心相說,他又不同于後面「生相」的細心念,所以叫做粗念相。「『名隨分覺』者,以覺道尚未圓滿,初地至十地,但『隨分』而『覺』也。」隨分而覺,初地覺一分,二地覺一分,隨他的地位而覺。
《會閱筆記》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如菩薩地盡」者,謂十地覺窮,故云「盡」也。「滿足方便」者,所修佛果之「方便」道,已圓「滿」具「足」也。「一念相應」者,即始覺智與本覺理一念相應也。「覺心初起」者,覺知「心」中初起之「生相無明」也。「心無初相」者,既始覺與本覺相應,「心」中即「無」「初」起之生「相」矣。猶如迷方,謂東為西。悟時即西是東,更無西相也。
「以遠離微細念故」者,「生相」乃妄念中之最微細者,已盡遠離之矣。「得見心性」者,圓滿得見真心之本性也。「心即常住」者,無明風止,性海浪歇,湛然常住矣。「名究竟覺」者,覺至究竟,故「名究竟覺」也,至此已圓成佛果矣。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下面解釋這段正文。「『如菩薩地盡』者,謂十地覺窮,故云『盡』也。」「窮」者盡也。十地之覺窮盡,叫菩薩地盡,不開等覺,等覺合到十地。「『滿足方便』者,所修佛果之『方便』道,已『圓』滿『具』足也。」下手修行的道,都是為證佛果的方便,所以沒有成佛以前,所修的道都叫方便道,這個時候圓滿具足了,叫滿足方便。
「『一念相應』者,即始覺智與本覺理一念相應也。」始覺是由本覺起的,本覺是理體,始覺是智慧,叫做始覺智與本覺理,能觀的是始覺智,所觀的是本覺理,智慧與理體一念相應了。「『覺心初起』者,覺知『心』中初起之『生相無明』也。」無明分四個位:生、住、異、滅,這是最後一個生相無明。「『心無初相』者,既始覺與本覺相應,『心』中即『無』『初』起之生『相』矣。」有生相在,始覺智與本覺理不能一念相應,既然是一念相應,中間沒有障礙,生相已經遠離了。「猶如迷方,謂東為西。悟時即西是東,更無西相也。」這個譬喻最好!好像迷了方向的人,把東方當成西方,等你一覺悟,西方就是東方,那個迷的西方根本沒有。「『以遠離微細念故』者,『生相』乃妄念中之最微細者」,妄念分成生、住、異、滅,最初一個生相,是妄念中最微細的。「已盡遠離之矣」,最後一個生相、最微細的妄念統統遠離了。「『得見心性』者,圓滿得見真心之本性也。」這就覺到心源,也就是心性。「『心即常住』者,無明風止」,生相無明一斷,最微細的無明風也停止了。「性海浪歇」,本性等于一個性海,被無風明吹動,就起波浪;無明風完全停止,性海之中的波浪就停止了。這是漸次地說,一步一步來停止。你要是頓超的根機,《楞嚴經》上有一句話:「狂心頓歇,歇即菩提。」你不要分生、住、異、滅四個相,合起來就是一個狂心,也就是一個妄心,你把它頓時停止,菩提心就現前。這里是一步一步的來解釋,這個時候最微細的生相無明風停止了,性海微細的波浪也停止了。「湛然常住矣」,湛然是不動的意思,就常住不動了。「『名究竟覺』者,覺至究竟,故『名究竟覺』也。」覺到最究竟的地方,叫究竟覺。「至此已圓成佛果矣」,到這里佛果已經圓滿達成了。
酉二、引經釋成,心源無念(分四)
戌初、引經
是故修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酉二、引經釋成,心源無念」,引經上的道理,來解釋「心源無念」,到了最後一念相應的時候,生相無明斷了、空了,心性常住,沒有念了,分四小科。「戌初、引經」,先引經。「是故修多羅說」,梵語「修多羅」,中國話叫契經,簡單翻譯叫經。經上這麼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假若有一個眾生,能觀想無念的心,就趣向于佛智,佛智快開了。所以要用功學大乘法,大乘法不會繞圈子,你一下手就觀想無念的心,「有念是眾生,無念即如來。」你能這樣下手用功,就走向佛的大道,就趣向于佛智了。經上這麼說,就證明無念是佛的心性,有念是妄心,引經證明。
戌二、重釋前文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
「戌三、重釋前文」,再把前面的文解釋一遍。「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心初起,一念妄動,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動的?沒有初起的念相叫你知道。「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你現在知道無念心現前,有念的心已經空了,回過頭來講給我們聽,就是覺知心初起,實際這個時候,心無初相,就是無念的心現前,這就跟引的經合在一起了。
戌三、舉不覺之失
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
「戌三、舉不覺之失」,你要是不求覺,有大損失。「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從名字覺起,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你要是根本不想求覺,那你有大損失,你永遠當眾生,永遠流轉生死。因為你不求覺,永遠被妄念所轉。所以一切眾生都不叫覺,因為自從當眾生以來,念念不停,念念相續不斷,什麼時候才能證到無念呢?所以眾生的心叫無明,無明從哪里起呢?沒有個頭,叫無始無明。
佛教講大乘的道理,講到究竟處,最初一念妄動,有個覺心初起,知道它的初相才成佛。有個最初,就有個「始」,這里為什麼叫做「無始無明」呢?這個道理最不容易懂,古人的注解很多,也解釋不清楚!我曾請教一位法師這個道理,他說:「你不要問這個,死路一條!」一句話就把我堵住,我就不敢問了,不過不了解,不問怎麼行呢?知道最初一念妄動,是成佛時才知道,在眾生份上根本不知道。眾生的妄念粗得很,四個覺位我們都夠不上,覺知前念起惡,能令後念不起,才叫十信位。我前面講過,最低的位子是從第二信起,我們已經相信大乘佛法,算是初信,對于前念起惡不知道,也沒有功夫令後念不起,它念念相續。比如我動了貪心,我們學佛法要用上,這貪心不應起,但第二念貪心還是要起來,不能叫後念不起,我們沒有這種功夫,知道了等于不知道。動了瞋恨,發了脾氣,知道不對,還是要動,不能令第二念瞋恨心不生起,沒有這種功夫。你就曉得用功很難,在我們眾生份上完全是那個無明的心,是到了滅相了。什麼叫異相?什麼叫住相?什麼叫生相?四相,我們是依文解義了解,其實我們連滅相的功夫都不夠,能覺知前念起惡,就是滅相,能停止後念不起,就把滅相除掉。我們滅相除不掉,就是整個無明的心,從什麼時候起的?沒有個頭,叫做無始無明。
這是在眾生份上說成佛的步驟、次第,一步一步來,說有最初一念妄動,什麼時候一念妄動?無始。說個最初,是始覺智與本覺理相應的時候,你才知道有初相。我們滅相還不能停止,還不能滅掉,根本不應該問什麼時候一念妄動。無始就在妄動,我們眾生的真心是與無明合在一起的。說個譬喻,比如金礦的礦石,你不能說里面沒有金,真正的金子在礦石里面,你用火一化煉,就化煉成真金,但是真金不是你化煉出來的,是在礦石里面成就的。那麼你化煉什麼?煉去石頭沙子,把礦石化煉掉。就如修行用功,一部分一部分的鍊,名字覺、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把真心完全化煉出來。金礦還沒有用火煉,不能說沒有金子,要是沒有金子,這塊石頭就叫石頭,不叫金礦。里面有金子,才叫金礦。所以我們眾生的心里面有真如、有佛性、有法身,名字不同,有一個真心在里面,但是它是帶礦之金,帶著無明說真心。我們學大乘佛法,依文解義明白了,我們知道自己有真心,也就是佛性,也叫真如,實際我們是帶礦之金。礦是什麼時候有的呢?生金子的時候就有,真如無始,無明也無始。所以在眾生份上,你找無明從什麼時候初起,簡直死路一條!那個法師沒有講錯,根本不應該問,它沒有個頭,為什麼?因為你是個眾生,念念相續,有念才叫眾生,念就是無明,所以無明無始,沒有頭。無明無始,它跟真心是一起有的,這是在眾生份上講真心,不是在佛位上講。眾生份上講真心,是帶礦之金,帶著無明的真心,真心就是真如,什麼時候來個真如?無始,沒有頭。無明什麼時候生的?無始。
第二步你要了解:「真如無始無終,無明無始有終。」無明為什麼有終?因為無明沒有本體,它的本體就是真如,它要是跟真如一樣無始無終,我們怎麼修也修不成佛。你照著無念去用功,就是覺照它,覺照滅相,滅相空;覺照異相,異相空;覺照住相,住相空;覺照生相,生相空,那麼無明終了。無明沒有本體、沒有自性,等于黑暗的房子,「千年暗室,一燈能破!」一千年黑漆漆的房子,沒有人點燈進去,黑暗得太厲害,可是你今天點燈進去,黑暗沒有了。黑暗沒有本體、沒有自性,見不得光明,光明一照,黑暗就破。無明就是黑暗,你一覺照它就空了,它無始有終,所以我們才成佛有份。「真如無始無終」,你把無明去掉,真如是煉去礦石的純金,純金永遠純金。本來有個真心,起了無明變成礦石。現在修行用功,把礦石鍊掉,把無明斷掉,真如的本體純淨了。那什麼時候再生無明呢?《圓覺經》上,彌勒菩薩替我們問過這個問題,既然把礦石鍊掉,變成純粹的黃金,你不應該問:黃金什麼時候再生礦石?它不會再生礦石。眾生把無明破掉,真如完全顯現,你不應再懷疑:我們什麼時候再生無明?無明照空了,不會再生無明。所以你成了佛,永遠成佛,不會再變眾生。這是大乘最微細的道理,你看大乘經、大乘論,不要懷疑真如無始,無明也無始,但是「真如無始無終,無明無始有終。」這兩句話解釋就夠了。
戌四、顯覺者之得
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
「戌四、顯覺者之得」,前面說你不覺有大損失,念念相續,永遠當眾生;你要是覺了,就有所得。「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你要是得到無念的心體,真心現前,就知道妄心生、住、異、滅四個相。「以無念等故」,因為生、住、異、滅的妄心,跟無念的真心是相等的,要是不覺全體不覺,你得到無念,妄心生、住、異、滅,由細到粗,你完全覺了。等你再修行,返妄歸真,由粗到細,這四個相你統統知道了。
申三、明始不異本(分二)
酉初、標而實無有始覺之異,酉二、釋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申三,明始不異本」,分二科,「酉初、標」,「而實無有始覺之異」,始覺是智慧,本覺是理體,由始覺智覺本覺理,覺到心源,叫究竟覺。覺不到心源,叫非究竟覺,再分三個位子:名字覺、相似覺、隨分覺。那麼始覺四個位子合起來,根本沒有始覺、本覺的差別。
「酉二、釋」,「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生、住、異、滅不是有四個相嗎?實際四相生起來,不是四個次第,是同時有的,生相無明一起,住相無明、異相無明、滅相無明同時起。前面為什麼分四個位?因為你不是頓超的根機,你要漸次去修行、去破無明,所以由粗至細分四個相。實際生起的時候,一念不覺,生、住、異、滅統統現前。而生、住、異、滅根本沒有本體、沒有自性,是由「本覺」生起「不覺」,現在你起「始覺」覺「本覺」,合到本覺上就是「覺」,再沒有始覺、本覺的差別。等到一念相應的時候,只有一個覺,不能再叫始覺、本覺。
始覺分四個:名字覺、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始覺這一科講完了,再講本覺。前面簡略的說明,先說本覺,後說始覺。廣為說明的時候,先說始覺,後說本覺。
未二、明本覺(分二)申初、明隨染本覺(分三)
酉初、總標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舍離。
前面說生滅與不生滅和合,如來藏換個名字叫阿黎耶識。阿黎耶識是眾生的根本識,可是里面有一個本覺,所以它能攝一切法,包括染、淨諸法。它能含攝染法,這在眾生份上很容易了解,阿黎耶識是眾生的生死根本。但是它能含攝淨法,而且還能生一切法,能生世間的染污法,還能生出世間的清淨法。它怎麼能含攝一切法,生出一切法?因為它含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覺義里面有二種義,一者始覺,二者本覺。始覺按因位上講,叫非究竟覺,再分三個位:名字覺、相似覺、隨分覺。在果位上,叫究竟覺。因果合起來有四個位,已經講完了。
「未二、明本覺」,廣為說明本覺,分二科。「申初、明隨染本覺」,再分三小科,「酉初、總標」,「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復次」,重複次第,說本覺是跟著始覺說。本覺有二種,一種叫隨染本覺,一種叫性淨本覺。本覺是本覺理體,就是真如的理體,不可以說分別,不可以說生滅,也不可以說二種相。現在是在生滅門,隨著染法有差別、有生滅,于是就隨著染法之緣,去分別本覺的相,就生出來二種相。但是生出來這二種相是顯生,不是以前沒有,現在生出來,是把它顯露出來。但是生二種相,是隨著染法分別出來的,你不要以為本覺有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舍離」,在義理上,說它有二種相,實際還是一個本覺,本覺的理哪有二個呢?
酉二、列明
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云何為二?」這是假設問答,你說有二種相,是哪二種呢?「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前面略明本覺,是講本覺體,這里是講本覺的相。本覺的相有兩種,「一者智淨相」,是即體之相。「二者不思議業相」,「業」作「用」字講,是本覺的用。一心二門三大,有體、相、用三大,有不可思議的業用、功能。
酉三、辨相(分二)戌初、明智淨相(分二)亥初、直明淨相(分二)
角初、因智淨相者,謂依法力薰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角二、果(分二)亢初、斷果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亢二、智果顯現法身,智淳淨故。
「酉三、辨相」,辨明怎麼叫做智淨相?怎麼叫做不思議業相?分二科。「戌初、明智淨相」,先辨明智淨相,再分二科。「亥初、直明淨相」,直接說明智淨相,再分二科。
「角初、因」,佛法無論是世間法,出世間法,離不開因果二字,離開因果就是外道。先說智淨相從哪兒來的?「智淨相者,謂依法力薰習」,這是講它的因,佛說的法有教法、理法、行法、果法,這個法就是理法、教法。熏習有內薰習、外薰習,這是《大乘起信論》的要義,要把它記清楚!這里講薰習之力,《大乘起信論》告訴我們用功怎麼用?內里面有真如叫內薰,要是內里面沒有真如,你怎麼聽教也不會懂,一定要相信自己有個真如在里面內薰,你怎麼一聽就明白?你怎麼大徹大悟?內里面有真如,真如叫理法,真如之理在內里面薰習。可是人人都有真如,都在那里薰習,他怎麼沒有成佛呢?他沒有遇到教法,外熏習就是教法,就是遇見法師,遇到講教,師教之緣在外燻,這樣內、外有薰習的力量。要是按位子判,十信、三賢位的菩薩,需要理法、教法的薰習。「如實修行」,依著真如實相來修行,就是十地菩薩,他親自悟到、證得法身,就是證得真如實相,他的修行才是真修行。我們現在發心修行,都是學著修行,雖然覺了,還叫不覺,叫名字覺。三賢位的菩薩是相似覺,真正修行是初地以上的菩薩。「滿足方便故」,這麼修行下去,修到十地圓滿,十地窮盡。在成佛以前所修的行門、道法,都叫方便道,是成佛的方便,方便之道滿足,就是到十地以後,這個因修圓滿了。
「角二、果」,辨明智淨相的果,分二科。「亢初、斷果」,斷果是專門名詞,斷了煩惱證得的果,叫斷果。「破和合識相」,「和合識」就是阿黎耶識,阿黎耶識為什麼改名叫「和合識」呢?因為是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起來,才成阿黎耶識,這時候把生滅那一部份破掉,只剩下一個不生滅。和合得有二個法,才叫和合,只存一個不生滅法,和合識的名字不能存在,一個法怎麼和合呢?所以把和合識相破了,宗門下說:「直搗八識窠臼。」第八識好像一個生死窩,把它一下子搗壞了,下面是得的結果。「滅相續心相」,生滅心念念不停,念念生滅,我們白天從早到晚念念生滅,等到睡覺了,也沒有停止。可是這時停止了,把生滅那一部分的識破掉,相續心滅掉了。滅相續心,就是滅妄想心、生滅心。
「亢二、智果」,成了佛得了佛果,證得的果,一個「理果」,一個「智果」。涅槃果叫理果,菩提果叫「智果」。斷煩惱起智慧,一個斷果,一個智果。必須先證得斷果,你不斷煩惱,怎麼能得到智果呢?所以說顛倒了還不行。「顯現法身」,法身不叫生出來,叫「顯現」。法身是眾生份上的本覺,本覺被無明煩惱蓋覆住,這個時候把無明煩惱破了,法身顯現了。智慧呢?般若智慧是本具的,不從心外來,師教之緣只是助緣,不是老師教給你智慧,是老師啟發你的智慧。連釋迦牟尼佛也是啟發我們的智慧,不會給我們智慧,他要是能給我們智慧,我們不是很快成佛了嗎?你得自己啟發,到這時候法身顯現。「智淳淨故」,本來的智慧是淳淨的,因為被無明染污,所以不淳淨。這個時候淳潔清淨,「淳」是純一不雜,「淳淨」都是清淨的意思。
亥二、問答釋成(分二)
角初、問(執真同妄難)
此義云何?
把智淨相說明了,「亥二、問答釋成」,加一個問答,再解釋成就,分二科。「角初、問(執真同妄難)」,「難」是問難,提出問題來難一下,怎麼叫做「執真同妄難」?前面說你破了和合識相,滅了相續相,一破一切破,一滅一切滅,空空如也了,哪里有一個智淨相沒有破、沒有滅呢?他以為真心智淨相同于妄法,以為可以破、可以滅這樣問。我們學大乘法有了信心,常常覺得他這樣問多余,但是並不多余,不但外道不懂真妄之法,就是學大乘法的人落到豁達空,認為一空一切空,什麼都沒有了,不曉得真法不空,它空中有個不空在,所以假若設這個問答。「此義云何?」你怎麼說把和合識相破了,相續心滅了,還有個法身顯出來,還有個智淨相顯出來呢?
角二、答(分三)(簡妄異真答)
亢初、法
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
「角二、答(簡妄異真答)」,答復他,「簡」是揀別,「異」是不同,揀別妄法不同于真法,分三小科。「亢初、法」,先說法。前面說破和合識,滅相續心,就是一切心識。「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和合識的相、相續心的相,統統是因無明而有。「無明之相,不離覺性。」無明只有相,沒有性,是依著本覺之性有無明,無明之相離不開覺性。「非可壞」,覺性不可壞。「非不可壞」,無明之相才可壞。
亢二、喻(分四)
氐初、真隨妄轉喻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氐二、真妄相依喻水相風相不相舍離,氐三、真體不變喻而水非動性。氐四、息妄顯真喻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
「亢二、喻」,先說法,法不好了解,再說譬喻,分四小科。「氐初、真隨妄轉喻」,真法會隨著妄法轉變,一轉變,本覺不顯了,變成阿黎耶識,變成相續心,這個道理很不容易懂,說個譬喻來說明。「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本覺性像大海的水,因風吹動起了波浪,成了動相,這是譬喻無明。「氐二、真妄相依喻」,無明只有相,沒有性,依的是本覺性,本覺被無明染污而轉變,也就是無明動到本覺,這就是眾生份上的相,真法與妄法彼此相依。「水相風相」,水的相、風的相合在一起,叫做波浪相。「不相舍離」,兩者不相舍離,舍離就不成動的波了。「氐三、真體不變喻」,本覺被無明吹動,它的本性沒變。「而水非動性」,水不是以動為性,是以濕為性。「氐四、息妄顯真喻」,修行用功作什麼呢?就是息滅染妄之法,顯露真實之法。「若風止滅,動相則滅」,假若無明風停止,大海上沒有風,波浪不起,動相滅了,和合識相、相續心相就滅了。「濕性不壞故」,水以濕為性,壞是壞無明之相,本覺之性,等于水的濕性不可壞。
亢三、合(分七)
氐初、合海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氐二、合風起水成于波浪因無明風動。氐三、合相依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舍離,氐四、合水非動性而心非動性。氐五、合風滅若無明滅,氐六、合動相滅相續則滅,氐七、合濕性不壞智性不壞故。
「亢三、合」,分七小科,「氐初、合海」,「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這是拿法來合,眾生的自性清淨心,就是如來藏心,如來藏是不生不滅的心,這里叫自性清淨心,如來藏里面有個自性清淨心,這就合沒有起波浪時的大海。「氐二、合風起水成于波浪」,「因無明風動」,在眾生份上有自性清淨心,還有個無明,無明等于風一樣,風以動為性,把自性清淨心吹動了。「氐三、合相依」,「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舍離」,本覺心就是真如心,這里叫「自性清淨心」,自性清淨心沒有形相。義理上有自性清淨的相,實際是義相,不是形相。無明風按道理上講,它的功力很大,業力也很大,它能吹動自性清淨心,但是它沒有形相,這兩個沒有形相的東西,在眾生位上是彼此相依的。前面講過,最難懂的就是這個根本問題,哪來的無明?哪來的自性清淨心?都是不可解決的問題,就像那位法師答復我的,死路一條。那不是死路一條,他因為成了佛證得法身,依著過來人,才說人人有本覺。沒有過來人,沒有成佛的人,我們根本不知道。那麼是不是佛說一說而已,我們根本不會成佛,那麼佛教不是成了一個說游戲話的法了。佛教你依著教理修行,內薰外薰,你能如實修行,結果把無明斷掉,你也會證得。沒有遇見師教之緣,有的眾生有特別的善根,他也能覺悟,那叫做獨覺,他看見花開花落,突然間覺悟世間法無常,沒有師教,他就覺悟了。他怎麼會覺悟呢?他有本覺在,所以佛法叫做實踐的哲學,不是空談理論的哲學。心和無明都沒有形相,彼此相依,本覺要是不依著無明,不叫本覺,叫法身。在佛的本位上不叫本覺,是在我們眾生份上取名叫本覺,成了佛叫法身。因為無明沒有形相,它才依著本覺,本覺再依著無明,不相舍離。「氐四、合水非動性」,「而心非動性」,自性清淨心不以動為性,雖然被無明風動了,本性沒有改變。「氐五、合風滅」,「若無明滅」,你依法修行,把無明滅掉。「氐六、合動相滅」,「相續則滅」,相續的心相就滅了,這就合到前面破了和合識相,相續心相也滅了。「氐七、合濕性不壞」,「智性不壞故」,這個時候智慧淳淨,「智性」就是智慧之性,就是「自性清淨心」的性,也就是本覺的性,它不會壞。
戌二、明不思議業相(分二)
亥初、標不思議業相者,亥二、釋(分二)角初、依體總標以依智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角二、別辨(分四)亢初、橫顯業德,廣多無量所謂無量功德之相,亢二、豎顯業相,深窮來際常無斷絕。亢三、顯業勝能,無功應機隨眾生根,自然相應。亢四、顯業勝利,益潤不虛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戌二、明不思議業相」,前面說隨染本覺有二種相,「智淨相」,說明把無明滅了,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這時候智慧淳淨的相顯現出來,它的用處大了。「不思議業相」,不可心思、不可言議的業用之相,我們眾生說不清楚、想不到,分二科。
「亥初、標」,先標舉出來。「不思議業相者」,一、智淨相講完,再講二、不思議業相。「亥二、釋」,解釋,再分二科。「角初、依體總標」,「以依智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一者智淨相,是即體之相。二者不思議業相,是業用之相。怎麼會有不思議業相呢?因為證得淳淨的智慧,就起不可思議的妙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利益一切眾生。因為眾生無量無邊,叫一切眾生都成佛,證得智淨相,證得淳淨智慧起的業用,也叫一切不思議境界。境界就是六塵境界,佛度眾生離不開六塵,眾生的境界不出六塵:色、聲、香、味、觸、法。這六種境界都會染污清淨心,叫塵,塵者染污為義,但是在證得淳淨智慧的時候,還是依著六塵作境界,但那是勝妙境界,佛度眾生怎麼度?他還是依著六塵境界來度,不可思議叫勝妙境界。
「角二、別辨」,再分四小科,「亢初、橫顯業德,廣多無量。」橫著說,就是普徧地說,橫徧十方,徧一切處,顯業用的功德,廣多無量。「所謂無量功德之相」,你證得智淨相,換句話說,成了佛,你所做的境界之相,都是功德之相。不學佛的人都是造業之相,而且不造善業,儘造惡業,所以眾生叫可憐愍者。
第一小科橫著說,是按空間說:東西南北四維上下。第二小科豎著說,是按時間說:過去、現在、未來。「亢二、豎顯業相,深窮來際。」豎著說,業用之相甚深,窮盡于未來際。「常無斷絕」,你要是成了佛,是一得永得。前面講過,無明與本覺都是無始,但是無明無始有終,把無明破掉就終盡沒有了。本覺是一得永得,盡未來際,無窮無盡。就是我們成了佛以後,永不會當眾生,它有不思議的業用,常無斷絕。
「亢三、顯業勝能,無功應機。」顯業用有不可思議殊勝的功能,不假功用,任運自然應眾生之機。「隨眾生根,自然相應」,隨著眾生的根機,自然相應。自然相應,就是無功應機。怎麼自然呢?他成了佛證得智淨相,任運自然,不假分別,自然而然能應眾生之機。等于「洪鍾在架,有扣則鳴」,等于一個大鍾在鍾架上,小扣則小鳴,大扣則大鳴。你是小乘的根機,佛就應你的機說小乘法;你是大乘的根機,就應你的機說大乘法,但是佛沒有分別心。又等于「明鏡當台,遇影斯鑑」,光明的鏡子放在鏡台上,有一個身形,一定照出來,你是大人,給你照大的形相;你是小人,給你照小的形相,但是鏡子沒有分別心,自然而然有不可思議的功能,有這個業用。
「亢四、顯業勝利,益潤不虛。」顯不可思議業用殊勝的利益,等于下雨潤澤一樣,絕不會空虛。「種種而現,得利益故。」他成了佛,證得智淨相,就起不思議的業用。你是地上菩薩,就看見報身,你能得到真實的利益;你是凡夫小乘,自然看見應化身,結果都叫你得到利益,不會空過。講到這里,隨染本覺二相講完了。
《會閱筆記》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舍離。
前文云:「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乃明其體也。此乃明其相也。「復次」者,再次說明也。「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者,謂本覺隨染法之緣而分別之,則生二種相也。蓋本覺理體,不可言「生」、言「二」、言「相」。今以隨染還淨而顯出二種相,斯則「顯」故名「生」,非「先無今有」名「生」也。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舍離。」下面解釋這段正文。「前文云」,引前面「午初、略辨始本二覺」,「申初、顯本覺體」那段論文,解釋怎樣叫本覺?「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我們的心體,是妄心之體,妄心沒有體,妄心的體就是真心,遠離一切虛妄之念,所以解釋為真心之體也可以,解釋為妄心之體也可以,妄心沒有體,妄心之體,就是真心之體。遠離了一切妄念,把妄心空掉了。「離念相者」,真心之體離開妄念,是什麼相狀呢?「等虛空界」,凡夫只執著心在身體里面,這時候離開妄念,忽然心變大了,等于虛空界那麼大。「無所不徧」,這個心體徧一切法界。「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一切法性是平等無二之相,我們怎麼知道?有過來人,有成佛的人就是如來,他證得的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佛成了佛證得法身,看見一切眾生都是佛,一切眾生都有本覺,才說給我們聽,現在講本覺,就是依著如來的平等法身說的。這一段論文引出來做什麼呢?「乃明其體也」,明本覺之體。「此乃明其相也」,這一段廣明始本二覺,講本覺,講隨染本覺、性淨本覺,是明本覺之相。「『復次』者,再次說明也。」重複次第說明,前面已經說過,本覺是如來的平等法身,這里再次說明本覺。「『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者,謂本覺隨染法之緣而分別之,則生二種相也。」隨著染法之緣分別本覺,就生二種相。「蓋本覺理體」,本覺是真如理體。「不可言『生』、言『二』、言『相』。」一定要隨著染法之緣,不隨著染法分別,在本覺的本分上,不可以說「生」,不可以說「二」,也不可以說「相」。「今以隨染還淨而顯出二種相」,現在隨染法之緣,還到本來的淨法上,才顯出來這二種相。「斯則『顯』故名『生』,非『先無今有』名『生』也。」因為顯露出來,所以叫做生,不是以前沒有今天有,叫做生,解釋這個道理一定要隨著染法之緣。
《會閱筆記》
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智淨相」者,明本覺隨染還淨之相。「不思議業相」者,本覺還淨之後,所起業用之相也。此之二相,若離染緣,則不得成,故云「隨染」也。
「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這是正文,下面再解釋。「『智淨相』者,明本覺隨染還淨之相」,本覺隨著染污法的緣,歸還它本來的清淨相。「『不思議業相』者,本覺還淨之後」,本覺被無明所染,現在把無明破掉,還復它本來的清淨之後,「所起業用之相也」,自然起不可思議的業用。「此之二相,若離染緣,則不得成」,假若離開染法之緣,這二種相的義理,都不能成立。「故云『隨染』也」,所以叫做隨染。
《會閱筆記》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薰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薰習」者,謂內依「理法」,外依「教法」,由淨法薰習之力,而發心修行也。此在十信三賢位也。「如實修行」者,登地以上,行契真如,故云「如實修行」也。此在十地位也。「滿足方便故」者,十地行終,方便之道,悉皆滿足也。「破和合識相」者,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阿黎耶識。今以「方便道」之力,滅除「和合識」內「生滅」之相,顯現「不生不滅」之體,從此破壞「和合識」相也。「滅相續心相」者,染心相續不斷,皆因無明之力。無明既盡,染心不得相續,故云「滅相續心相」也。「顯現法身,智淳淨故」者,根本無明既破,本覺法身,究竟顯現。本具之智慧,得以淳淨無染也。
再講什麼叫做智淨相?「智淨相者,謂依法力薰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這是正文,下面再解釋。「『智淨相者,謂依法力薰習』者,謂內依『理法』,外依『教法』」,法有四種:教、理、行、果,這里用上二種,里面是理法的熏習,就是真如理法;外面是教法薰習,就是師教之緣。「由淨法薰習之力,而發心修行也。」由淨法的熏習,里面有理法薰習,外面有教法薰習,你才發心修行。我們修行就靠薰習的力量,《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解釋「香光莊嚴」,和衣服被香薰一樣,衣服本來沒有香氣,拿香來燻,燻了再燻叫做薰習。雀鳥在空中飛翔時,不停地振動翅膀,它飛了再飛,翅膀一直振動著,要是不振動就落下來,叫做習。所以《論語》第一句話說:「學而時習之。」你要學,學了還要時時薰習,才能得到真正的學問。我們修行也是一樣,比方作課誦,早上念、晚上念,今天念、明天念,這是薰習之力。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念一千聲、一萬聲、一直念,為什麼念那麼多?薰習之力。你必須明了薰習之力,才會用功,薰習力量很大,明白薰習的義理,你就會修行。前天有一位信徒請我到三峽去看他的佛堂,那天我得一個利益,那位信徒開車,沿途放四字佛號錄音帶,我在車上心里跟著念佛,我得了薰習之力,回來一直到睡覺,好像還聽到錄音帶的佛號,心里還跟著念阿彌陀佛,我就曉得薰習之力很大!明白了薰習的力量,你就會修行,切不可懈怠放逸!不修行怎麼斷煩惱?怎麼破和合識、滅相續心?因為有薰習之教法力,而發心修行。「此在十信三賢位也」,十信位、三賢位,還都需要薰習之力。「『如實修行』者,登地以上,行契真如,故云『如實修行』也。」登地以上,修行的行門與真如相契合,所以叫如實修行。「此在十地位也」,十地位的菩薩,才叫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者,十地行終,方便之道,悉皆滿足也。」「十地行終」,就是十地窮盡,在成佛之前所修的道法,都叫方便道,十地以後所修方便之道統統圓滿具足。
「『破和合識相』者,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阿黎耶識。今以『方便道』之力,滅除『和合識』內『生滅』之相」,阿黎耶識有二部分,一個不生滅,一個生滅,把生滅的相破掉了。「顯現『不生不滅』之體,從此破壞『和合識』相也。」顯現不生不滅法,不能和合了,和合識相阿黎耶識被打破了,按法相宗講,這就證得大圓鏡智。「『滅相續心相』者,染心相續不斷,皆因無明之力。」因為有無明在薰習真如,所以叫你念念不停,起相續心。「無明既盡,染心不得相續,故云『滅相續心相』也。」現在無明斷盡,把染污心、妄想心滅掉了。「『顯現法身,智淳淨故』者」,解釋這二句。「根本無明既破」,枝末無明破了,根本無明也破了。「本覺法身,究竟顯現。」在眾生份上叫本覺,在如來份上叫法身,真如出纏名為法身,法身究竟顯現。「本具之智慧,得以淳淨無染也。」本來具有的智慧,能夠淳淨無染,所以叫做智淨相。
《會閱筆記》
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
「無明之相」,「不離」隨染本「覺」之「性」也。「非可壞」者,無明之性,即是覺性,故其性不可壞也。「非不可壞」者,無明之相,虛妄不實,故其相非不可壞也。
「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這是正文,下面再解釋。「『無相之相』,『不離』隨染本『覺』之『性』也。」無明依著本覺之性,無明沒有性,只有相,所以叫隨染本覺。「『非可壞』者,無明之性,即是覺性,故其性不可壞也。」無明沒有性,它的性就是本覺之性,所以不可壞。「『非不可壞』者,無明之相」,性、相二字一定要分清楚,無明是「虛妄不實」的。「故其相非不可壞也」,無明之相可以壞,因為是虛妄不實的東西,智淨相講完了。
《會閱筆記》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不思議業相」者,謂圓證本覺之後,而有不可心思、不可言議,微妙業用之相也。「以依智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者,謂依此清淨智慧而能與眾生作一切殊勝微妙之境界也。利益眾生之境界,不出六塵,所謂「示現微妙色,出于妙音聲,令嗅佛戒香,與佛妙法味,使覺三昧觸,令知深妙法」,故名勝妙境界也。
「不可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這是正文,下面再解釋。「『不思議業相』者,謂圓證本覺之後」,圓滿證得本覺之後,「而有不可心思、不可言議,微妙業用之相也。」「不思議」,就是不可心思、不可言議。怎麼不可心思,不可言議?怎麼會有微妙的業用之相?「『以依智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者」,因為依著智淨相起的業用,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謂依此清淨智慧」,就是智淨相。「而能與一切眾生作一切殊勝微妙之境界也。」「利益眾生之境界,不出六塵」,內六根、外六塵,境界是心外境界,不出六塵境界。「所謂示現微妙色」,佛示現殊勝的境界,不出六塵,第一是色塵,佛示現的微妙色,像化身佛,丈六金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都是不可思議的微妙色。報身佛,身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莊嚴,都是不可思議微妙之色。「出于妙音聲」,第二是聲塵,如佛說法微妙音聲。「令嗅佛戒香」,第三是香塵,你要持佛戒,戒有戒香,包括五分法身香: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解脫知見香。既然取名叫香,都屬于嗅覺。「與佛妙法味」,第四是味塵,「與」是給與,給與眾生妙法的滋味,。「使覺三昧觸」,第五是觸塵,你能入到三昧,有三昧之樂,等于不可思議的觸塵。「令知深妙法」,第六是法塵,令眾生知道佛甚深微妙之法。「故名勝妙境界也」,境界不出這六塵境界,佛度眾生也不出這六塵境界,但是在佛份上,成了一個勝妙境界。
講到這里,我再說幾句:我們要是供養三寶,用什麼東西供養?不出六塵境界,你離開六塵沒有辦法供養。你說諸供養中,法供養第一,法供養不是法塵嗎?你離不開六塵境界,六塵境界是塵,塵者染污之義,是害眾生的。你學會了佛法,你要做功德,把害人的六塵,變成功德的境界,你自己得利益。你去燒香,不是香塵嗎?你唱讚子、念經,不是聲塵嗎?你講經說法給眾生聽,不是聲塵嗎?如此類推,你想做功德,離不開六塵,這就是你會利用六塵,不叫它染污,叫它多做功德。這叫:「煩惱即菩提。」你懂得佛法,就知道佛法的妙,你不要逃避現實。二乘人不懂這個道理,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怨家。他要逃出三界,住偏空境界,不管眾生的事,他不會利用六塵。大乘佛法不可思議,染污眾生的六塵境界,會用就做功德,就在六塵境界做,六塵境界變成自利的功德境界。你利益眾生離不開六塵,那麼六塵更勝妙了,你能令眾生得利益,這就是修大乘法不可思議的妙用。這是引起勝妙功德的六塵,上面這偈頌,是解釋勝妙境界。
「午二、廣明二覺」,「未初、廣明始覺」,究竟覺與非究竟覺,分成四個位,始覺已講過。「未二、明本覺」,再分二科。第一、隨染本覺,隨著染法之緣,生二種相。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隨染本覺講完了,現在講第二、性淨本覺。
申二、明性淨本覺(分二)
酉初、總標
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虛空等,猶如淨鏡。
「申二、明性淨本覺」,辨明本覺的自性本來清淨,雖在染法之中,不被染法所染,再分二科。
「酉初、總標」,「復次覺體相者」,重複次第說明性淨本覺之體、相。本覺之相是即體之相,不是另外有一個本覺的相,就是按義理上說明,叫義相,也叫即體之相,所以連體帶相算一個名詞。「有四種大義,與虛空等,猶如淨鏡。」性淨本覺有四種大義,周徧法界叫大。說個比喻,「與虛空等」,虛空是周徧之義,無所不徧,等于本覺之體相無法不徧,周徧法界。「猶如淨鏡」,有如清淨的鏡子。為什麼連舉兩個比喻呢?譬喻法有一個原則:法喻相契,你說的比喻,跟你說的法要齊等。你說的比喻跟法不齊等,不如不比喻,結果把法比喻得反而不明了。性淨本覺是周徧的大,拿虛空來比喻就對了,法喻相契。但是它有四種大義,虛空只有一種,沒有四種大義,所以再加上鏡子的比喻,鏡子可以分四種,但是沒有周徧之義。因為找不到四種周徧的比喻,不得已連舉兩種比喻。
酉二、別釋(分四)戌初、如實空鏡(分二)
云何為四?亥初、標一者如實空鏡。亥二、釋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非覺照義故。
「酉二、別釋」,分別解釋,分四科,就是有四種大義。「戌初、如實空鏡」,再分二科,「云何為四?」哪四種呢?「亥初、標」,「一者如實空鏡。」「如實空」,如于真如之實性,本來是空無妄染。「亥二、釋」,解釋什麼叫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境界相」,這個心不是真心,叫顛倒心,這境界叫虛妄境,叫倒心妄境。我們凡夫都是顛倒心,所見的境界,都不是真實的境界,都是虛妄的境界,都是倒心妄境。倒心妄境,在自性清淨的本覺理體上根本沒有,叫如實空。如實空,就是本覺之實體不空,空倒心妄境之相。「無法可現」,有現在一切境界相,怎麼會空呢?境界相是虛妄的境界,等于作夢的境界,虛妄不實。你以為夢境是實有的境界,是顛倒上再加顛倒,所以夢醒了以後,心中無法可現,虛妄之法現不出來。為什麼不能現呢?「非覺照義故」,它沒有覺照的義理,比如「病眼見空華」,病眼等于顛倒心,空華等于虛妄的境界。看到虛空有花,是你的眼睛生病,我看沒有花。空中花不是覺照之義,是虛妄之法,在本覺理體上沒有覺照的義理。等于用清淨的鏡子照兔角,小白兔頭上只有耳朵,哪有角呢?你拿鏡子照小白兔,怎麼照也照不出兔角,因為它根本沒有角。所以虛妄的境界,都是顛倒心執著出來的,在本覺理體上,沒有覺照之義。一切皆空,本覺的理體不空,叫「如實」。「空」,空一切倒心妄境,不但妄境空,倒心也空。妄境,等于作夢的境界;倒心,等于作夢的心,統統是空的。
戌二、因薰習鏡(分二)
亥初、標二者因薰習鏡。亥二、釋(分二)角初、能作現法之因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角二、作內薰之因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薰眾生故。
「戌二、因薰習鏡」,分二科,「亥初、標」,「二者因薰習鏡」,「亥二、釋」,解釋什麼叫因薰習鏡?再分二科,「角初、能作現法之因」,一切法性淨本覺可以顯現出來,它是一切法的因,所以叫因薰習鏡。這是先講因,它能現一切諸法之相,「謂如實不空」,前面講真如有二種義理,一者如實空,空無妄染。二者如實不空,具足無漏性功德。這個「如實不空」,不光具足無漏性功德,還能現一切法,為一切法的因。
「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性淨本覺為一切諸法之因,能現一切世間法,世間法是虛妄不實的法,都能于本覺理體中顯現。「不出」,本覺理體能現世間諸法,但是不是從本覺理體之內生出來,必須等待無明的助緣,薰動本覺理體,才能生出來世間諸法。沒有無明,本覺理體根本不生世間諸法,所以「不由內出」。「不入」,可是也「不假外入」,也不是本覺理體以外的世間諸法,入到本覺理體現出來的相,因為無明也是本覺理體的一部分,不在本覺之外。我們眾生的心,有本覺,有無明,一切諸法境界是怎麼生的?不由本覺之內出,因為要等待無明來助緣。也不從本覺之外入,因為無明也在本覺之內,不在本覺之外。
「不失」,不錯失、不失誤,遇著染緣,它生染法;遇著淨緣,它生淨法。一切世間法只要有因緣聚會,緣聚則生,決定不會錯誤。「不壞」,「壞」是破損之意。緣生之法,當體都是真如實性,不會破壞、不會損壞,因為一切法皆真,一切法皆如,所以不壞。
「常住一心」,性淨本覺在哪里?就在一切世間差別相上,就是常住一心。一切世間法都有生、住、異、滅,叫無常。生、住、異、滅是虛幻之相,在性淨本覺的理體上,不為四相所遷,你儘管生、住、異、滅,那等于作夢的境界一樣。就是虛妄之法在生、住、異、滅,而本覺理體常住不動。沒有生的心、住的心、異的心、滅的心,它是平等一心。為什麼一切世間法,有生、住、異、滅,而「常住一心」呢?「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一切法只有虛幻的假相,它的本體是性淨本覺,就是真實之性。離開真實之性,生不出來世間妄法,所以前面講真如,一切法皆真,一切法皆如,就是說性淨本覺,就在世間一切法上。你能透過它的假相,你就開悟了,悟到常住一心。悟到常住一心,你再回頭看世間的假相,一切世間法皆是真實之性。
「角二、作內薰因」,「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薰眾生故。」因薰習鏡有二種義理,一、它能現世間一切法,為世間法的因,無明是世間法的緣。二、它能作內薰之因。內薰、外薰,前面講過。內薰就是真如內薰,真如在生滅門里叫本覺。性淨本覺,在染污法之中,不被染污法所染,它的「智體不動」。前面講始覺智、本覺理,但是智不異于理,始覺不異于本覺,始覺是依著本覺起的。智慧之體,就是本覺的理體,本覺的理體具足智慧,叫「智體」。「智體不動」,為什麼不說理體不動呢?因為本覺要起功能,要薰眾生,用智慧來燻。「具足無漏,薰眾生故。」一切無漏法,就是無漏的智慧,它都具足,無欠無缺,在內心之中,它薰習眾生。
一切世界虛妄之法,本覺可以作因,怎麼不能生出世間法?因為必須等待無明之緣才能生。本覺具足無漏的智慧,怎麼不把眾生都薰成佛呢?還得等待淨法之緣,必須有師教之緣作外薰。內薰是因,外薰是緣,你才能發心修行,才能成佛,這就叫一切法從因緣生。一切世間染污法從因緣生,一切出世間清淨法也是從因緣生。這里是講因,它給染法作因,也給淨法作因,而且它還有一種功能,能在內心之中薰習眾生。
戌三、法出離鏡(分二)
亥初、標三者法出離鏡。亥二、釋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合和相,淳淨明故。
「戌三、法出離鏡」,分二科,「亥初、標」,「三者法出離鏡」,「亥二、釋」,解釋,「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合和相,淳淨明故。」「謂不空法」,這法就是本覺之法,就是前面講如實不空的本覺。如實不空者,它具足無漏的功德,在我們眾生份上怎麼顯不出來?有因無緣所以顯不出來,必須等待師教之緣,要有外緣來薰它才能顯出來。「出離煩惱礙、智礙」,玄奘法師新翻譯叫煩惱障,障就是礙。煩惱障,就是貪、瞋、癡等煩惱。煩惱就是昏煩惱亂,令眾生身心不安。我們學佛法就是要認識煩惱,認識了煩惱要修行,斷除煩惱。本覺理體、本覺智慧,不是你修出來的,它本來具足,無欠無缺。那麼修行作什麼?斷煩惱。為什麼要斷煩惱?它害眾生昏煩惱亂,你不學佛法,叫愚痴顛倒,昏煩惱亂活該。我們學佛法的人不去斷煩惱,那就是顛倒,自己對不起自己,沒有苦頭找苦頭。比如你在聽課,貪心動起來,昏煩惱亂;你動了瞋恨心,昏煩惱亂。我在這里苦口婆心跟你講,你一句也沒有聽懂,為什麼?因為你心里面在動煩惱,昏煩惱亂。昏就是癡暗之性,不但不能聽課求解,也不能打坐修定,吃飯吃不下,睡覺也睡不著。所以你要曉得,煩惱是昏煩惱亂之性,不僅現在吃了它的苦頭,你永遠不能證得涅槃。「礙」是障礙,不能證涅槃,因為涅槃是寂靜之性,昏煩惱亂是不安不定、不寂不靜,你想證得涅槃之理,永遠沒有希望。你連打坐都不能,怎麼能靜下來呢?所以說涅槃之理,被煩惱障礙住了。
「智礙」,「智」就是菩提智,智礙能障礙菩提智慧。無漏智慧生出來,能了知一切法真實之性,實相理體什麼樣子?必須得有智慧來悟得、證得,你被智礙障礙住了,永遠生不出來無漏智慧,沒有無漏智慧,永遠不能證得菩提果。智礙,玄奘法師新翻譯叫所知障,你所知的佛法,它都給你障礙到了。「煩惱障」,煩惱即是障。「所知障」,所知不是障,它能障所知。煩惱障是由我執生出來的,你把我執觀空,煩惱斷除。「智礙」也叫所知障,由法執執著出來,你證得法空,起了法空的智慧,把智礙、所知障斷掉。
第三個性淨本覺的相,叫「法出離鏡」,「法」就是不空法,就是如實不空的本覺法。如實不空的本覺法,超出煩惱礙、智礙,它就遠離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和合相,就是阿黎耶識的相,是由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起來。離了和合相,就破了阿黎耶識,阿黎耶識是生死的根本,是妄法的根本,就把不生不滅的本覺理體完全顯露出來,它遠離生滅,就遠離和合相。「淳淨明故」,不雜謂之「淳」。阿黎耶識由生滅和不生不滅和合起來,這個時候離開和合相,把生滅那一部分遠離,只有不生不滅,叫做「淳」。「淨」是清淨,清淨無染,把一切染污法都遠離了,它就清淨。「明」是光明,把無明打破了,枝末無明、根本無明統統破掉,光明顯現。所以淳而不雜,淨而無染,只有光明,沒有無明癡暗之法。
戌四、緣薰習鏡(分二)
亥初、標四者緣薰習鏡。亥二、釋謂依法出離故,徧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故。
「戌四、緣薰習鏡」,對著第二個因薰習,再講緣薰習,分二科。「亥初、標」,「四者緣薰習鏡」,「亥二、釋」,解釋。「謂依法出離故」,第四個緣薰習鏡,就是第三個法出離鏡,依著不空法,出離煩惱礙、智礙,就是如來的平等法身,叫法身如來,證得法身之後就起這個功用。清淨法身,不是二乘的偏空理體,偏空理體不起作用,偏到空那一邊,不起妙有。大乘如來的清淨法身,它真空不礙妙有,證得法身,它要起功用。「, 徧照眾生之心」,因為一切眾生之心,不出本覺理體。比如一個人,一天到晚在打妄想,你看打多少妄想?一天的妄想算不來,那麼一生一世打多少妄想?無量數的人打多少妄想?除了人以外,還有畜生,還有天龍八部等等一切眾生,但是如來悉知悉見。為什麼?如來本覺理體的大圓鏡智,一切眾生的心,都在大圓鏡智范圍以內,它不動念,都給你照得清清楚楚,它能給你作外薰習之緣,「令修善根」,能令眾生修習善根,「隨念示現故」,這就是外面的師教之緣,講經的法師所講的教法。法師怎麼叫法師?他講的教法還是真如,還是性淨本覺。本覺徧一切處,徧到內心,也徧到外緣,所以你看到外面是一個法師在跟你講經說法,勸你修行,令你種善根,講的是佛的教法,這叫師教之緣。實際就是性淨本覺的外薰習,因為法師講的教法不離性淨本覺,他能給你作外緣的薰習。「隨念示現故」,這個「念」是眾生之念,隨眾生之念而給你示現佛的相,第三個法出離鏡是如來清淨法身,叫法身如來。第四個作外緣的薰習,是報身如來、化身如來。隨眾生之念,你是地上菩薩,就給你示現報身如來的相;你是地前菩薩,雖然示現報身佛的相,你看不清楚,相不顯明。你是凡夫二乘,看見的是化身佛的相,化身佛分三種:大化、小化、隨類化。你要是連丈六金身的小化身佛也看不到,看隨類現身的佛相。所以說隨眾生的心念給你示現,作外緣薰習,叫緣薰習鏡。法出離了以後,任運自然起妙用,利益一切眾生,盡未來際,無窮無盡。
講到這里,性淨本覺這一科講完。
巳二、明不覺(分三)午初、明根本不覺(分二)未初、依覺成迷(分三)
申初、法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申二、喻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于方,則無有迷。申三、合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
「巳二、明不覺」,「阿黎耶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生滅門找生滅的本源,就是阿耶黎識。阿黎耶識的功能,能含攝一切法,還能生出一切法。一切法,就是染淨諸法,染法能含攝,淨法也能含攝;染法能生出,淨法也能生出。阿黎耶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就是這二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
「巳初、辨覺」,覺里面分始覺、本覺,已經講完了。接著講「巳二、明不覺」,不覺完全是眾生的本份,分二科。「午初、明根本不覺」,不覺就是無明,無明就是不覺,根本不覺也叫根本無明。分二科,「未初、依覺成迷」,再分三科,「申初、法」,先講法,「所言不覺義者」,覺的義理已經講完,現在講不覺的義理。先講根本不覺,就是根本無明,根本無明是什麼樣子呢?「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他不能如于實性,而了知真如之法,真如之法叫做「一」。「一」,前面真如門講過,「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無明是以差別為性,真如是以平等為性,真如之法是無二之一,是平等之性,他不能如實了知。「不覺心起而有其念」,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起了心動了念,就從此有了心念。可是這里告訴我們要隨時回光返照,「念無自相,不離本覺。」從哪里起的妄念?還是依著本覺起的。無明有相,就是不覺虛妄之相。這個念沒有自體之相,沒有本體、沒有自性,它是依著本覺起的。這就是有念叫無明,無念叫本覺,你能觀想到無念,就趣向本覺,也就隨順本覺。你徹底遠離一切妄念,就證得本覺。這里告訴我們最初一念妄動,是個虛妄之相,不是真實的。
生滅門中的法有個原則,都是對待的名相。有一個覺,就有一個不覺相對待。不然,覺解釋不出來,怎麼叫做覺?覺是覺悟,因為有不覺之迷,才有覺悟,它是對待顯發出來的,你把那一方面去掉,這一方面的名相不能建立。不得不說叫依言真如,給它取個名叫真如,但是你不要執著真如的名相。要「因言遣言」,不得已取個名,它是絕待的。怎麼叫真如?不虛不妄叫做真,不變不異叫做如。那一定有個虛妄變異的法對待,對待的法到生滅門里講,真如門里不許講對待,所以叫因言遣言。你不要認為有個真如,還是要把它遣掉。生滅門講覺、不覺,都是對待的,皆是假名言相,不覺是假的,本覺也是空的。
「申二、喻」,「猶如迷人,依方故迷。」猶如迷失方向的人,他依著方向才迷。「方」,是正確的方向,東方是正確的方向,你忽然間一念不覺,把它迷成西方,要是根本沒有正確東方的方向,你不會起錯覺,錯誤到西方去,這就是依著本覺,才有不覺。「若離于方,則無有迷。」假若離開正確的東方,你根本不會迷,你怎麼會迷錯誤的西方呢?所以說一切法皆是對待的名相,下面再用法來合。
「申三、合」,「眾生亦爾」,眾生也是這樣,像迷失方向的人。「依覺故迷」,依著覺才迷出不覺。「若離覺性,則無不覺。」這叫一切皆空,你要是執著有個覺性,還是法執,你把我空空掉,法執不空不行。法執空了,你怎麼能執著有個真實的覺性?所以你要是離開覺性,根本不會生出不覺,這就是《楞嚴經》上講的道理,怎麼會一念不覺呢?《楞嚴經》上講真如妙性,本來是光明的,你另外生心動念,給它加上個「明」,就是不覺。你不生心動念,它本來就叫明,何必再起分別,給它取個名字叫「明」呢?你加上一個明,是你生心動念,那就變成不覺了。所以眾生的不覺,是依著覺才迷的,才起不覺出來。這就是不覺沒有自性,你把它空掉,當體即是本覺之性。本覺之性,你還不能起執著,你一起執著,它還是不覺。所以你天天在講覺,還是不覺;你天天用功修行,結果不會修行,你著了相,天天在那里養無明,你說在那里修行用功,你用功作什麼?求本覺理體。根本本覺理體的名字,你還不懂,那成了笑話。你懂得了,你一起執著,還是養無明,所以它叫依覺才迷。離開了正確的方向,根本沒有錯誤的方向,一空一切空的道理就在這里。心里面「有念是眾生,無念即如來。」你有個不覺的念是眾生,你有個覺的念,還不是念嗎?佛法越講越深,越講越細,你自己得回光返照,照這個深的理。你存了覺的念,是不是個妄念?有個妄念還是眾生,你怎麼能成如來?無念才是如來。不許你有不覺的念,也不許你有覺的念,這才叫遠離一切妄念。遠離一切妄念,無念了才是佛,這是講根本不覺的道理,依著覺才起的。
未二、依迷顯覺(分二)
申初、明妄有起淨之功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申二、明真有待妄之義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未二、依迷顯覺」,分二科,依著迷才能顯覺。眾生學佛法,幸虧有不覺的心,你才知道佛法是怎麼妙。「申初、明妄有起淨之功」,說明妄法有生起清淨法的功能,沒有妄心,還起不來清淨法;生起清淨法,還幸虧有妄想心。「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因為我們眾生有不覺的妄想心,這不覺的妄想心,就叫分別心。分別心分別一切法:這叫染法,那叫淨法;這叫世間法,那叫出世間法。每法都含有它的義理。世間法什麼義理?出世間法什麼義理?妄心最會分別,這是它的功能。因為有不覺妄想心,它能知名識義,就為眾生說真法,因為眾生吃妄法的苦頭,既然能知名識義,有分別的功能,何不去分別真法呢?
「申二、明真有待妄之義」,說明真法等待妄法來分別,才能顯出來。「若離不覺之心」,假若離開無明不覺的妄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那根本不能開口、不能動念,因為不起分別,你怎麼說呢?沒有真覺自相可以說。
上面講的就是最初一念妄動,那個根本不覺,叫做根本無明。我們依文解義懂得這個道理,我們就知道用功下手處,我們眾生吃苦頭,就是吃不覺的妄想心,也就是吃無明的虧,一切法要起分別,一起分別就有愛與不愛,下面枝末不覺會講到。我們有分別心,為什麼不去分別真法呢?學佛法就是這點好,不學佛法,不知道有妄想心、真心。學了佛法我知道,去分別世間法也是分別,去分別出世間法也是分別。我為什麼不去分別出世間法?何必分別世間法呢?這樣你就會用功了!
再講口業,不學佛法,我不知道什麼叫做惡口之業,天天亂說,說的話全是一些惡業,全是口業。那麼你要說話,為什麼不學說佛法呢?說佛法能給眾生作外燻之緣,能令眾生起善根,能令眾生轉凡成聖,功德不是無量嗎?同樣都是說話,講經說法你怕累,可是打開話匣子,聊起天來,幾個小時也不累,為什麼不知道累?順著煩惱性。晚上要睡覺,聊起天來連瞌睡都忘記了,也是順著煩惱性,不知道累。所以你就曉得眾生愚癡顛倒,總是要說話,總是要費力氣,何不學說佛法?說佛法還得會說,不會說還罪過。佛法可以說多,可以說少,不許說錯。你不學佛法開口亂說,說到外道自己也不知道。學了二、三年,知道什麼是佛法,就要學說法,不要說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的話,這就是口業。
你做事,殺生害命、邪淫男女、偷盜財物,都是造惡業,要把自己造到三惡道去,造得厲害就要墮到地獄,你為什麼要造殺、盜、淫的惡業呢?身體要做事,做三寶的事,做眾生的事,上供三寶,下救眾生。不做事怎麼起道場?怎麼裝佛像?怎麼印經?怎麼齋僧?上供三寶,你就做這些事。下救眾生,你講經說法、蓋講堂,你做這些事,不是無量的功德嗎?但是你得會分別,分別什麼是善法?什麼是惡法?什麼是世間法?什麼是出世間法?你分別清楚了,等于我們吃東西,不能糊里糊涂的吃,要分別哪一樣菜好?哪一樣飯好?你為什麼不吃好的菜飯,吃不好的菜飯作什麼?分別清楚,你才知道什麼叫真法?你就依法修行,叫自利;依法度人,叫利他,統統要用這不覺的心。
這是講根本不覺,附帶勸諸位修行,學佛法要修行,你就明白怎麼下手,還是利用分別心來修,離開分別心,連覺都不能存在,還說什麼修行呢?不分別不是很好嗎?不分別你糊里糊涂,你是個凡夫,你不是如來無念的不分別,你是糊里糊涂的不分別,糊里糊涂的造業,糊里糊涂的墮地獄,那才冤枉呢!所以佛法難懂在這里,無念,是一念不生的無念,不是糊里糊涂的無念。你要把妄法、真法分得清清白白,利用分別心來修真法。這是根本不覺的道理,因為有不覺才能知名識義、才能學佛法,才能修行,才能度眾生。
午二、明枝末不覺(分二)未初、無明為因生三細(分二)
申初、總標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
「午二、明枝末不覺」,枝末不覺也叫枝末無明,分二科。「未初、無明為因生三細」,「未二、境界為緣生六粗」,這兩句科文要背熟。枝末不覺是說明眾生相有妄想心,不學佛法的眾生愚痴,不要說佛法不認識,真心什麼樣子不認識,連自己的妄想心也不認識。我們學了佛法,得感念佛恩深厚,下面從細至粗,分開一個眾生有九個相,你都要研究清楚,記到心里,先把自己認識清楚,這才叫啟發智慧。不然糊里糊涂,連自己都不認識,真心不認識,妄心也不認識;聖人不認識,凡夫也不認識。凡夫就是因為有妄心,妄心什麼樣子?三細六粗,由根本無明為因,生出來三個細妄想心。
下面再分二科,「申初、總標」,先總標出來。「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要注意「依」字!依著這個法,才生出來那個法,沒有這個法作依據,第二個法生不出來,你就知道一切法皆是假相。依著本覺,才生出來根本不覺;依著根本不覺,才生出來三種細相,叫枝末不覺。等于有樹根,才能生出來樹枝、樹葉。「與彼不覺,相應不離。」前面是依著覺,才有不覺,不覺沒有自體相,與本覺不相舍離。這里是依著根本不覺,生出來枝末不覺,枝末不覺與根本不覺相應不離。眾生吃苦就吃在相應不離上,越不覺越厲害,就是越迷越深,依著根本不覺,生出枝末不覺,叫依迷生迷,依著這個迷,再生個迷出來,越來越苦惱。我們是人,我們不覺的心還輕,還能知名識義,曉得善、惡,曉得染法、淨法。要是依迷生迷,迷得厲害,不要說迷到餓鬼道,就說迷到畜生道,連三寶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看我們養的狗、貓,你待它好,它知道,但是你跟它講佛、法、僧三寶的名字,它不知道,它怎麼能知道三寶之義呢?佛、法、僧三個名詞都不了解,怎麼能返迷歸悟?所以一墮到畜生道,叫愚癡苦。我們是人,還能返迷歸悟,可不能再迷下去,迷到畜生道,只有受報,沒有翻身的機會。人可以整心慮、趣菩提,可以返迷歸悟,就是我們迷得不重。所以釋迦佛示現人間成佛,我們有成佛的本錢,結果才能成佛,得到大利益,好好的修,這是文外之意,勸修的話。根本不覺,生出來三種細相,是枝末不覺。枝末不覺反過來再燻根本不覺,相應不離。
申二、別解(分三)酉初、無明業相(分二)
云何為三?戌初、標一者無明業相。戌二、釋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
「申二、別解」,分別解釋,分三小科。「酉初、無明業相」,再分二科,「云何為三?」先假設一個問題,再答復。「戌初、標」,「一者無明業相」,先注意這個名字,「無明業相」,就是根本無明,就是最初一念妄動,不覺心起念這個業相。枝末無明的第一個細相,取名叫業相,但是業相不是第二個念,就是最初不了解真如法「一」那個念,就是最初一念妄動那個念,也叫生相無明。
「戌二、釋」,「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按義理上分,根本無明一動,動出業相,冠上「無明」二字,無明就是個動的相。「無明業相」,無明就是不覺,不覺就是無明。不覺、無明也叫迷,一迷心里就動了,就叫做業。「覺則不動」,最初一念妄動,你要回光返照,因為不覺它才動,覺了它就不動。說是容易,要把它斷掉得三大阿僧祇劫,到成佛的時候,坐在菩提樹下,才把無明業相斷掉。但是你可以先悟這個理,為什麼心里要動念呢?因為你不覺,你要是覺悟了,它怎麼會動呢?下面講到六個粗相的時候,才講動貪、動瞋,這個時候不分貪、瞋,就是最微細的妄念一動,不覺它才動,覺它就不動了。那麼動了有什麼關系呢?關系可大了!「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動是苦的因,業有二種義:一者動義,二者因義。你不能動,動不得!你心里一動念,那是苦的因,你決定遭苦的果報。我們眾生的心粗、境粗,動貪、瞋、癡還不知道,等到學了佛法知道了,不能前念起惡,令後念不起。明知道不對還要動,你決定吃苦頭,沒有人替你。「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你要知道,吃飯肚子才飽,你得自己去吃,別人替你吃,別人飽,你不會飽,你的生死你自己了。學了佛法,了解了,你心不要動。你還要動,動苦的因,你決定吃苦頭。用功修行,你不要動念,你就懂得業的意思。動就是業,動就是苦的因;不動就沒有因,怎麼會遭苦果呢?所以佛法有一種頓超的法門,你一念不動立地成佛,動就變成凡夫,最初最細的妄想心,就是「動」。
酉二、能見相(分二)
戌初、標二者能見相。戌二、釋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
「酉二、能見相」,分二小科,「戌初、標」,「二者能見相」,分成能、所出來。「戌二、釋」,解釋。「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第二個細相,由第一個業相動,再動,起能見的功能,這就是最細的分別心。第一個業相動了,還沒有起分別,還沒有我要「能見」這個念頭。起了第二個細妄想心,就起「能見」的心,就是我要動心了,見這個念頭起來了。你要曉得,是依著「動」,才起「能見」。你要是不動,連業相都沒有,哪有第二個細心生出來?覺則不動,覺則無見。你一回光返照,照著它不要動,根本沒有能見之相起來。這是跟著第一科講,你不動連業相也沒有,無明業相都空了,哪有第二個相呢?
酉三、境界相(分二)
戌初、標三者境界相。戌二、釋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酉三、境界相」,分二科,「戌初、標」,「三者境界相」,把境界相標出來。「戌二、釋」,解釋什麼叫做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因為你有第二個細妄想心。要「能見」,有個「所見」。「境界妄現」,本來沒有境界,你想見境界,境界就現出來了。「離見,則無境界。」境界從哪兒來的呢?由你能見的心生出來的。你把能見的心遠離開,能見沒有了,哪里有所見呢?可是這里只說能見,沒有說境界叫所見,就是境界還在心內,還沒有離開心。這三個細相都在心內,沒有分到心外。境界屬于心外的境界,跟心對待著講,內心、外境。這時候沒有對待,有所見,能現境界的功能,就是妄想心,能生境界出來。它怎麼有這個功能?因為它有能見之心。你把能見之心遠離,境界根本不會現出來。
由根本無明為因,生出來這三種細相,要是法相宗講唯識,這就是第八識。我前面說過,《大乘起信論》不講第六識、第七識、第八識這些名詞,唯識宗講八個識,每一個識都有四個分:見分、相分、自證分、證自證分,有這四種義理,有這四種功能。把「證自證分」跟「自證分」合成一分,叫自體分,就是第八識的自體,就是「無明業相」。見分,就是「能見相」。相分,就是「境界相」。《大乘起信論》跟法相宗講的道理一樣,但是不叫第八識,叫阿黎耶識。法相宗不贊成《大乘起信論》,就是因為它沒有說第七識,為什麼《大乘起信論》不講第七識呢?「于義不便」,對于義理不方便,因為第七識不緣外境,只緣里面第八識為我,這是第七識的功能,講這個義理不方便,所以不說第七識。《會閱》上這樣辯解。
我有個解釋,就是馬鳴菩薩造《大乘起信論》時,可能在佛法圈子里面,八個識的學說,還沒有成立。玄奘法師造《成唯識論》有十卷,把印度十大論師一百卷唯識論融合成一種道理,怕中國人講唯識,依據十大論師講十個道理,這是玄奘法師的功德。所以中國人學唯識法相,跟自己人不抬槓,因為沒有二種道理,可是在印度唯識宗跟唯識宗要辯論,你學的是那個論師的唯識,我學的不同,又何況學法性呢?馬鳴菩薩依著一百部大乘經造《大乘起信論》,一百部大乘經可能八個識的學說不顯明,所以《大乘起信論》只說阿黎耶識,下面說五種意。五種意就是第六識,但是不說第六識,也不說前五識,《大乘起信論》上沒有五、六、七、八識這些名詞,我們配合法相,就知道它講的道理,跟法相的根本道理沒有不同。這三種細相,就是阿黎耶識的相,你們以前聽過唯識,將來還要學唯識,學唯識,你依著唯識學來學唯識。你學《大乘起信論》,依著《大乘起信論》學,能配合的配合,不能配合的不要配合,不要勉強穿鑿附會。《大乘起信論》講阿黎耶識,你不要講第八識,講第八識就錯了,因為它沒有第六識、第七識,哪有第八識呢?
「無明為因生三細」,這三個細相,都是我們妄想心的細相,雖然有境界相,還沒有分到心外去,這個解釋把它記清楚。下面第二科「境界為緣生六粗」,這個境界就是內心的境界,分到心外去了。
「未初、無明為因生三細」,這一科講完了,以無明為因,生出三種細相,就是妄心的細相,第一業相,第二能見相,第三境界相。我們凡夫覺照不出來,雖然它是凡夫的妄想心,但是我們凡夫的心粗,這三個細相覺照不出來,因為很細。
未二、境界為緣生六粗(分二)
申初、總標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
「未二、境界為緣生六粗」,前面第三個細相叫境界相,境界相在細相之中,還是內心的境界,沒有分成能、所,沒有把它分成所執的境界,把它分到心外。現在要講六個粗相,把第三個細相的境界相變粗了,把它分到心外去了。心與境是相對的,心是不覺的心,就是無明的心,它是生六個粗相的因。第三個境界相分到心外去,成了一個助緣,內因、外緣,于是生起來六種粗相,有心內、心外,心內是能分別的,心外是所分別的,我們凡夫都可以依著佛說的覺照出來。我們學了佛法,依文解義,明白了這六種粗相,再去觀照粗相,觀照得到。前面那三種細相,我們依文解義明白了,再打坐去觀照,也觀照不到,因為那些相太細了。「無明為因生三細,境界為緣生六粗。」三細六相這九個相,就是我們妄想心的相,也就是凡夫的相。所以我們不學佛法叫做愚癡,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是個凡夫,凡夫是什麼樣子?自己也不知道。學了佛法,雖然我們的心粗,還可以認識自己的粗相。
「未二、境界為緣生六粗」,分二科,「申初、總標」,把這六種粗相總標出來。六種粗相是什麼樣子?「以有境界緣故」,「以」字作「因」講,因為有境界為助緣。「復生六種相」,又生出來六種相,這六種相對著前面細相說,是粗相。
申二、別釋(分六)酉初、智相(分二)
云何為六?戌初、標一者智相。戌二、釋依于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
「申二、別釋」,分別解釋六種相,分六小科。「酉初、智相」,再分二科。「云何為六?」哪六種相?「戌初、標」,「一者智相。」「智相」的「智」,不是般若智慧的智,是凡夫的分別心。「戌二、釋」,下面解釋怎麼起了分別心?「依于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因為境界給它起了助緣。凡夫是依妄心生妄境,妄境反過來能引生你的妄心。我們要用功,就要把這個道理弄清楚,外面的境界哪里來的呢?是我們內心生出來的,除了內心,沒有外面的境界。你得把境界觀空,既然境界是我們內心生的,外面沒有真實的境界,你為什麼去執著它、分別它?什麼愛?什麼不愛?你不能把它觀空,知道了等于不知道。你沒有觀空,它能引生你的妄心,「妄心生妄境,妄境生妄心。」這兩句話你一定要弄清楚,它們是互為因緣。「妄心生妄境」,妄心是因,等你一分別境界,又生起第二層妄心,那個境界變成因。心是因,境界只能說是緣,但是境界這個緣能引發你的妄心,能生出來六種粗相,這是第一個相。因為你一動念、再動念,動了第三個相,動出境界來,再動,把它動到心外,它反過來成了一個助緣,燻你的妄心,這個妄心就起了分別,分別外面的境界。境界千差萬別,但是不出違順二境,違乎我的妄心叫違境,順乎我的妄心叫順境。我們是凡夫,既然起了分別心,不知道外面的境界是內心現出來的,就執著這個境界,順乎我的心,我就愛;不順我的心,我就不愛。
這個分別就是「智相」,我們依文解義明白了,我們可以事實觀照得到,這個境界順,是順境;這個境界不順,是違境。對于順境,你動了愛心沒有?對于違境,你起了不愛的心沒有?這個都可以觀照出來,並不細。但是要知道,十信位的菩薩,覺知前念起惡,能止後念不起,那才叫功夫。我們能觀照出來,愛,就是貪心;不愛,就要動瞋恨。貪、瞋是根本煩惱,你不要愛,不要不愛,貪心、瞋心就不起來,煩惱當下滅了,所以十信位的菩薩,能把最粗的滅相無明滅掉,就能停止後念不起。雖然這個功夫我們現在用不到,我們明知道起了貪瞋的念,叫它不起還不行,這就是功夫不夠。功夫不夠,我們得用功啊!不能隨著妄想走,用功久了,就能停止惡念。「不愛」,在其他的經上叫憎,就是憎惡。起妄心、動煩惱,最初就是愛憎二心。前生前世當凡夫,生種種差別煩惱,今生今世轉人也可以看得出來。比如小孩子不會說話,順境,他就笑;違境,他就哭!他為什麼要笑呢?他動了愛心,小孩子的心,也是妄想心,他不是聖人,所以境界很順,他感覺很快樂就笑,雖然不會說話,他會表示。境界不順他的心,他憎惡討厭就哭,用哭來表示抵抗。這就是一出世,就有愛憎二種煩惱,愛從貪煩惱起,憎從瞋煩惱起。所以貪、瞋、痴是三個根本煩惱,貪、瞋這兩個煩惱力量最大,所以有愛、有不愛。煩惱,有俱生煩惱、分別煩惱。俱生煩惱,是前生帶來,與生俱來的。分別煩惱,是今生起的。我們就吃虧在智相上的分別心,把外面的境界當作真的,就有違境、順境。違境不愛,順境就愛,于是起了愛與不愛二種煩惱。這二種煩惱就是內心里面,動了貪心、瞋心,動了根本煩惱,由此引生很多枝末煩惱。《楞嚴經》上說:「狂心頓歇,歇即菩提。」境界本來是我們內心生的,什麼愛?什麼不愛?「把它放下來!」這是宗門下的話,不咬文嚼字,你放下來就沒有了,外面的境界就空了。你去分別它才成了真事,你越分別它越真。你不分別,哪里有順境、違境呢?當體就是空。這幾句話是勸諸位用功,我們學佛法要得真實利益,你出家多少年了?你學佛法教義多少年了?你天天念佛、打坐、念經、拜懺,用功修行多少年了?你是個頓超的根機,立地成佛,那最好!漸次的根機,我們要得到佛法的真實利益。怎樣得呢?你的煩惱輕了一點沒有?你問你自己:我這個出家人,比去年那個出家人,有沒有好一點點呢?好了一點,你沒有冤枉。還是一樣,你為什麼要出家?現在末法時代出家人,除非他不學教理、不修行,那不足掛齒,用不著說他。我們學教理、修行用功,天天念佛、拜懺、打坐、念經,作什麼呢?修行不是斷煩惱嗎?煩惱先伏後斷,伏到了一點,煩惱就輕了一點,明年還要輕一點,時常觀照自己,你就不會懈怠、放逸,要腳踏實地修行,在日用尋常生活之中修行,把境界觀空。一下子觀空,狂心頓歇,歇即菩提。不能一下子就空,也得叫煩惱慢慢的輕,不要那麼執著!境界,是我自己心里動的,業相、能見相、境界相是我心里現出來的。自己現的相,哪里是真的?執著作甚麼,慢慢的煩惱就輕了。
酉二、相續相(分二)
戌初、標二者相續相。戌二、釋依于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續不斷故。
「酉二、相續相」,分二科。「戌初、標」,「二者相續相。」「戌二、釋」,下面再解釋。「依于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續不斷故。」第二個粗相,是依著第一個粗相來的。我們能覺照得到的,就是這六個粗相,第一個智相,就是分別心,我們就吃虧在這分別上,一分別就不得了,不是分別一下子就算了,念念分別,就變成第二個相,叫做相續相。「依于智故」,依著第一個智相,「生其苦樂」,你去分別境界,有順境、違境。順境,你就愛;違境,你就不愛。五蘊法:色、受、想、行、識。「色」是身體,「受、想、行、識」,是妄想心,「受、想、行」是心所,這三個心所特別有力。第一個「受」,領納為義,把外面的境界,領納到自己內心里,不順的境界,我怎麼不愛?我心里感覺苦。順境我為什麼愛?我感覺很快樂。這就是內心第一個起了愛與不愛的智相。第二個生起苦樂的感受,受了苦真難過,受了樂真快活,是凡夫的分別心,越分別越粗,生起苦樂的感受。「覺心起念」,「覺」是覺知,「念」是妄念,起覺知的心,就生起不斷的妄念。「相續不斷故」,相續不斷,就是相應不斷,外面的境界,跟你內心相應。外面的境界有順境、違境,里面的心,有受樂的心、受苦的心,彼此相應,就念念分別。順境,感到快樂,就貪上再貪,愛上再愛。違境,受苦,我就不愛,念念討厭。外境與內心,內心與外境,彼此相應。為什麼彼此相應?因為念念分別,相續不斷,這是第二個粗相。
這個相應不斷,它還能住持生死。我們怎麼生死不斷呢?就是這第二個粗相,因為它念念分別,相續不斷,能把多生多劫的煩惱接續下來,不會斷滅。你要了生脫死,先把六個粗相第一個分別心斷掉,相續心就不起,就沒有第二個相續心住持生死,你的生死自然了脫。住持生死,是第二種細的解釋。現在說相續不斷,內心與外境念念分別,不是分別一下子,就不分別了,白天分別一天,到了夜晚睡覺還在分別。今天分別,明天還要分別,對于快樂的境界,多少天不會忘記;對于受苦的境界,你多少天也不會忘記,都是相續不斷的心住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