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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師的念佛思想

弘一法師繼承了前輩大師的念佛思想。

  他強調:「別修禮誦等課程。每日除聽講、研究、鈔寫及隨寺眾課誦外,皆別自立禮誦等課程,盡力行之。或有每晨于佛前跪讀《法華經》者,或有讀《華嚴經》者,或有讀《金剛經者》者,或每日念佛一萬以上者。」「今諸道侶,……每于食後,或傍晚、休息之時,皆于樹下簷邊,或經行,或端坐,若默誦佛號,若朗讀經文,若默然攝念。」

  又說:「務請諸君更須常常持誦阿彌陀佛名號,觀世音、地藏諸大菩薩名號,至誠至敬,懇切懺悔無始宿業,冥冥中自有不可思議之感應。承佛菩薩慈力加被,業消智朗,則改過自新之事,庶幾可以圓滿成就,現生優入聖賢之域,命終往生極樂之邦,此可為諸君之預賀者也。」

  但他所說的念佛法門,與前輩相比,則已經簡化多了,實修的成分大于理論。可以說將善導大師的「三心」簡化為「一心念佛」,充分發揮了善導的「增上緣」的修為。澫益大師說:「只深心持戒念佛。果持得清淨,念得親切,自然驀地信去。所謂更以方便,以助顯第一義也。」

  然而澫益在強調念佛時,仍然認為:「佛知佛見無他,眾生現前一念心性而已。現前一念心性,本不在內外中間,非三世所攝,非四句可得。只不肯諦審諦觀,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便成眾生知見。若仔細觀此眾生知見,仍不在內外中間諸處,不屬三世,不墮四句,則眾生知見當體元即佛知佛見矣。」

  這與善導的念佛三昧一廢一立的說法仍有繼承的關系。到了印光大師時,「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只要念得熟,成佛尚有余裕!不學它法,又有何憾?」

  可見印光法師的念佛法門已經非常簡化了。所以從善導到澫益再到印光,實際上體現了佛教淨土念佛法門由繁到簡的世俗化的一個過程,這也是佛教中國化的必然之路。弘一法師推崇澫益的「只深信持戒念佛,自然驀地信去」。又贊同印光法師「屢言念佛勝于水陸經懺等」,到他自己「專宗彌陀淨土法門」,誦佛名號,是歷史的內在邏輯使然。

  弘一法師雖主張只念佛名,但是他並不排斥經論。當有人問他:「當代弘揚淨土宗者,恆謂專持一句彌陀,不須復學經律論等,如是排斥教理,偏贊持名,豈非主張太過耶?」他回答說:「上根之人,雖有終身專持一句聖號者,而決不應排斥教理。若在常人,持名之外,須于經律論等隨力兼學,

  豈可廢棄。且如靈芝疏主,雖撰義疏盛贊持名,然其自行亦復深研律藏,旁通天台法相等,其明證矣。」

  這是說修習淨土宗的人專念佛號之外,不可偏廢經論,即持佛名念佛與學習經論是一體的。他認為有人說:「有謂淨土宗人,率多拋棄世緣。」這是不對的。持名念佛是在現世中得到的,「若修禪定或止觀或密咒等,須謝絕世緣,入山靜習。淨土法門則異于是。無人不可學,

  無處不可學,士農工商各安其業,皆可隨分修其淨土。又于人事善利群眾公益一切功德,悉應盡力集積,以為生西資糧,何可云拋棄耶!」

  說穿了就是念佛可以隨人而緣,到處可學,是一種方便的善法,于人于己都是有利的事情。他說:「若約通途教義言,應觀我身人身山河大地等皆虛妄不實,飛機炸彈大炮等亦當然空無所有。如常人所誦之《心經》、《金剛經》等皆明此義。《心經》云: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若再詳言,應分為空假中三觀,復有次第一心之別。但吾人僅可解其義,若依此修觀則至困難,即勉強修之,遇境亦不得力。故印光法師勸人專修淨土法門也。因此法門易解,人人皆可實行。故勸諸君須深信淨土法門。又須于印光法師前所說者,深信不疑,安心念佛菩薩名號,不必憂懼也。」

  弘一法師指出了深奧的佛理,對一些人來說是很難洞其深察,如果專修淨土,持名念佛,那麼就能取得「法門易解,人人皆可實行」的功效,這也是不解其義,又可修為,直抵境界的一個有效的途徑。

  他認為念佛的好處有很多,而且在經論中也提到。他說:「今略舉之。《觀無量壽》佛經云: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如此三事,名為淨業,乃是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淨業正因。《無量壽經》云:發菩提心,修諸功德,殖諸德本,至心回向,歡喜信樂,修菩薩行。《大寶積經》發勝志樂會云:佛告彌勒菩薩言:菩薩發十種心。一者、于諸眾生,起于大慈,無損害心。二者、于諸眾生,起于大悲,無逼惱心。三者、于佛正法,不惜身命,樂守護心。四者、于一切法,發生勝忍,無執著心。五者、不貪利養,恭敬尊重,淨意樂心。六者、求佛種智,于一切時,無忘失心。七者、于諸眾生,尊重恭敬,無下劣心。八者、不著世論,于菩提分,生決定心。九者、種諸善根,無有雜染,清淨之心。十者、于諸如來,舍離諸相,起隨念心。若人于此十種心中,隨成一心,樂欲往生極樂世界,若不得生,無有是處。」

  念佛的內容

  弘一法師的念佛活動主要由內外兩部分組成,構成了他的念佛事業的整體。對內是念佛始終貫穿了他的一生。對外是他不斷勸人念佛,而且教人念佛。

  他強調修淨土宗者要「第一須發大菩提心。《無量壽經》中所說三輩往生者,皆須發無上菩提之心。《觀無量壽》佛經亦云,欲生彼國者,應發菩提心。」

  這個「菩提心」就是「常應抱積極之大悲心,發救濟眾生之宏願。……願以一肩負擔一切眾生,代其受苦。所謂一切眾生者,非限一縣一省、乃至全世界。……故雖經過極長久之時間,亦決不起一念悔心,一念怯心,一念厭心。」「修淨土法門者,固應誦《阿彌陀經》,常念佛名。然亦可以讀誦〈普賢行願品〉,回向往生。」此外專修念佛之人,還要做一些慈善事業,「因現生能作種種慈善事業,亦可為生西之資糧也。」

  他特別發明了「聽鍾念佛法」,認為「初學念佛,若不持念珠記數,最易懈怠間斷。若以時鍾時常隨身,倘有間斷,一聞鍾響,即可警覺也。又在家念佛者,居室附近,不免喧鬧,攝心念佛,殊為不易。今以時鍾置于身旁,用耳專聽鍾響,其它喧鬧之聲,自可不擾其耳也。又聽鍾工夫純熟,則丁當丁當之響,即是阿彌陀佛之聲,無二無別。常響則佛聲常現矣。」

  以鍾聲的頻率來確定念佛的節拍,不僅可以幫助初學的佛教徒掌握念佛的技術,而且還可以警攝人心,甚至「佛聲常現」,這是弘一法師在當代社會下弘法的應機方便法門,因之很有現代意義。

  他又說:「初學修佛最好是每天念佛號。起初不必求長,半小時、一小時都好。惟須專意,不可游心于他事,要練習專心念佛,可自己暗中計算,以每五句為一單位,凡念滿五句,心中告一段落,或念滿五句,摘念珠一顆。如此則心不暇他顧,而可專意于念佛了。初學者以這步工夫為要緊。又念佛時不妨省去『南無』二字,而略稱『阿彌陀佛』。」

  可見,對初學念佛的人來講,關鍵要熟悉念佛的形式和過程,養成一個良好的念佛習慣,這是因材實教,與人于佛。

  他還認為念佛可分為兩端,一為長年念佛,一為臨時念佛。「長年念佛者,齋主供設延生或荐亡牌位,堂中住僧數人乃至數十人,每日念佛數次。臨時念佛者,齋主或因壽誕或因保病或因薦亡,臨時念佛一日,乃至多日,此即是水陸經懺之變相。以上二端中,長年念佛尚易實行。因規模大小可以隨時變通,勉力支持尤為可也。若臨時念佛,實行至為困難。因舊日習慣,惟尚做水陸誦經拜懺放燄口等。今遽廢此習慣,改為念佛,非易事也。」

  這里的「長年念佛」就是寺廟念佛堂的回向延生活動,「臨時念佛」是寺廟里的普佛經懺活動。弘一法師肯定了念佛堂長年念佛的活動,對經懺為主的普佛性質的念佛頗有微詞,看來他是主張將念佛與經懺分開的,並且以念佛來代替經懺,這是受到印光法師的「念佛勝于水陸經懺」的影響,所以他力勸眾生「自今以後,決定廢止拜懺誦經做水陸等,一概改為念佛。若能如此實行,不惟閔南各寺念佛堂可以維持永久,而閔南諸邑人士信仰淨土法門者日眾,往生西方者日多,則皆現前諸居士勸導之功德也。」

  弘一法師比前輩們更進了一步。從曇鸞建立五念門,即禮拜門、讚嘆門、作願門、觀察門、回向門理論,到善導的正行,主要強調一心專門讀誦淨土經典的讀誦正行;一心專注思想、觀察、憶念阿彌陀佛國的觀察正行;一心專門禮拜阿彌陀佛的禮拜正行;一心專門供養、讚嘆阿彌陀佛的讚嘆正行;一心專門口稱阿彌陀佛的稱名正行。「南無阿彌陀佛」成為以後佛教徒持名念佛的根據。但是弘一法師不僅要人念阿彌陀佛,而且還要人念觀音菩薩、地藏菩薩、普賢菩薩等。他強調「自己未能強作主宰者,實由無始宿業所致也。務請諸君更須常常持誦阿彌陀佛名號,觀世音、地藏諸大菩薩名號,至誠至敬,懇切懺悔無始宿業,冥冥中自有不可思議之感應。」

  例如對念地藏菩薩名號,他認為淨土與地藏的關系甚深。在地藏三經中,除《地藏菩薩本願經》之外,《地藏菩薩十輪經》和《地藏菩薩占察善惡業報經》二經都談到了淨土的關系,勸人往生淨國,特別是《占察經》明確提出了:「若人欲生他方現在淨國者,應當隨彼世界佛之名字,專意誦念,一心不亂,如上觀察者,決定得生彼佛淨國。」

  地藏經被稱為「佛門之孝經」,講孝母的因緣,與《觀無量壽經》所說的修三福淨業之因的第一福孝養父母是非常符合的。

  歷代淨土祖師如八祖蓮池、九祖澫益到印光法師都對地藏經尊崇,勸人讀誦,依教行持。又如,對《華嚴經》來說,「因經中最勝者《華嚴經》。《華嚴經》之大旨,不出〈普賢行願品〉第四十卷之外。此經中說,誦此普賢愿王者,能獲種種利益,臨命終時,此願不離,引導往生極樂世界,乃至成佛。故修淨土法門者,常讀誦此〈普賢行願品〉,最為適宜也。」

  還有「若藥師法門,不但對于出世間往生成佛的道理屢屢言及,就是最淺近的現代實際上人類生活亦特別注重。如經中所說:『消災除難,離苦得樂,福壽康寧,所求如意,不相侵陵,互為饒益』等,皆屬于此類。」「但修淨土宗者,若再能兼修藥師法門,亦有資助決定生西的利益。依《藥師經》說:『若有眾生能受持八關齋戒,又能聽見藥師佛名,于其臨命終時,有八位大菩薩來接引往西方極樂世界眾寶蓮花之中。』依此看來,藥師雖是東方的佛,而也可以資助往生西方,能使吾人獲得決定往生西方的利益。」「今若能依照藥師法門去修持力行,就可以得到上品圓滿的戒。假使于所受之戒有毀犯時,但能至心誠懇持念藥師佛號並禮敬供養者,即可消除犯戒的罪,還得清淨,不至再墮落在三惡道中。」但是「念佛名時,應依經文,念曰『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不可念『消災延壽藥師佛』。」

  弘一法師勸人念佛是非常上勁的。在他給弟子寫的信和傳碑銘等中,勸人念佛的話語比比皆是。如「蔬食念佛,求生安養。」「一心念佛,誦讀經咒,皆由祥鴻寫大字,便其尋識。」

  「勸以念佛法門,俾得生淨土,大孝之大孝也。」 「義海無淵,未易窮討,念佛一法,最契時機。」

  「自今以後,篤信佛法,精進修持。(雖商業多忙,亦可覓暇念佛,每是應有定課。)將來裟婆緣盡,往生西方……」

  「仁者為親誦經,謹為擬定日課如下:誦《阿彌陀佛經》一遍,往生咒三遍,念南無阿彌陀佛最少八百句,後誦回向文三遍。」「仁者初始出家,亦宜息心念佛,不宜與各方通信,以擾亂其意志也。」

  等等。他還特別強調臨終助念佛號的作用。每當他的身體有大病時,或者一些居士行將往生時,他都要請人助念佛號,或勸人助念佛號。他說:「臨終一念,最為緊要。(臨終時,多生多劫,小來善惡之業,一齊現前,可畏也。但能正念分明,念佛不輟,即往生可必。(釋迦牟尼佛所說,十方諸佛所普讚,豈有虛語!)自力不足,居士能助念之,尤善。」

  《觀經》下品下生文中講「此人為苦所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佛,當稱無量壽佛。

  如是至心,以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以稱佛名故。于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如一念頃,亦得往生安樂國。」

  善導認為這是臨終十念,就是十聲稱佛。因此他在《往生禮讚》中說:「若我成佛,十方眾生稱我名號,下至十聲,若不生者,不取正覺。」

  在《觀經疏》解釋「具足十念」時說:「今此十聲稱佛之中,十願十行具足。」

  弘一法師正是繼承了善導的理論,但是又更加方便了信士,進行助念,實際上是對行將離世的人的一種心理上的安慰,使之能夠安心、不再痛苦地離去。在今天看來,佛教的臨終助念與世間法提倡的臨終關懷有異曲同工之妙,弘一大師早在幾十年前就開始提倡了這種活動,因此他是我國當代提倡臨終關懷的先驅之一。

  念佛思想給了弘一法師一生的影響非常大,使他更加堅定了自己選擇的佛教信仰。如果說佛教是弘一大師後半生的歸宿,那麼念佛思想則是他的佛教思想中的一個不可或缺的主要內容。正是由于淨土思想和念佛理論,使他信仰彌堅,終身不改,鑄就了他的高貴人身品格,並將此融化在後半生的弘揚佛教的偉業中。由是才有了他在國家有難的情況下,發出了「念佛不忘救國,救國必須念佛」的獅子吼,欲以身殉教,把自己的一生與佛教、與國家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為佛教徒作出了一個光輝的榜樣。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