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世上苦人多——紀念當代高僧妙湛大和尚(釋菩提)
勿忘世上苦人多——紀念當代高僧妙湛大和尚
釋菩提
前 言
妙湛大和尚是當代中國佛教傑出的教育家、慈善家。他對中國佛教所作出的貢獻將永遠地被彪炳史冊,並將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僧伽向他學習。在妙湛大和尚示寂五周年之際,為了緬懷這位獻身于佛教事業的高僧,作者僅參考《妙湛和尚紀念集》、《廈門南普陀寺》、《慈善》等有限的資料,編寫了這篇紀念性的文章,尚乞諸親近妙湛大和尚的大德給予指正!
一、妙湛大和尚生平簡歷
妙湛大和尚,諱續林,遼寧丹東人,俗名褚永康,生于一九0一年十一月十二日。早年就讀師范,後從事教育,曾任丹東市第一小學校長。時值日寇侵華,東北被偽滿統治,因其名重于學界,且富愛國情操,與抗日救國會有涉,而遭逮捕,備受折磨。一九三八年于獄中經難友指點默持觀音聖號,未幾獲釋。和尚深感持名之益,遂決志學佛。其夙植慧根,頗有勝緣。一九三九年詣風城雙泉寺依進修老人剃度,旋赴北京拈花寺受具于全朗律師座下。是年臘月負芨青島湛山寺佛學院,受教于夥虛老人。親近數載,夥老觀其器宇魁梧,動靜莊嚴,知是法器,必為法門龍象,乃勉其行腳,親近善知識。和尚以大事未明,乃南尋至揚州高暈寺,叩參于來果禪師座下,飽受鉗鎚,頗有所悟。一九五七年,卓錫廈門南普陀寺。時逢運動頻繁,以至文革,鍾鼓日稀,僧徒星散。和尚處危不懼,梵行高遠,守志護法,常住文物得以保存。自一九七九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後,落實宗教政策,南普陀寺得以恢復,和尚矢志重興道場。因其悲願宏深。為十方善信所護持。數年間修復多所寺院。然常感法門寥落,僧才奇缺。一九八四年以續佛慧命之精神,力排阻難,恢復閩南佛學院及佛教養正院,培養僧才,使慧炬有繼。後又開拓萬石蓮及紫竹林為閩院尼眾修學處。廣納學子達數百人。並極關心全國僧伽教育,曾先後援助中國佛學院及福建、嶺東、黑龍江、江西、陸豐、武昌等佛學院,且不辭勞苦,親往輔導,實為一代佛教教育之宗師。和尚于住持道場及興辦僧伽教育期間,每事必躬,搬石運磚,身先眾務。一九九五年五月在中韓日三國佛教友好交流會上提出佛教大國一定要有佛教大學之構想,力倡創辦中國佛教大學,培養高級人才之遠見,深得中外緇素之讚許。和尚悲願宏深,且為終南、支提、武夷等道場修路建寺。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創辦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並任會長之職。其不顧耄耋之年,尚以慈悲為懷,等視眾生,尋聲救苦。在臨終之際猶心系眾生,寫下「勿忘世上苦人多」遺訓。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九日,和尚行化已畢,泊然示寂于丈室。世壽八十有六,僧臘五十六。茶毗後所得舍利,多呈瑞象,四眾嘆為稀有。
二、妙湛大和尚與南普陀寺
南普陀寺始建于唐末五代,初稱泗洲院。北宋僧文翠改建稱無盡岩。元廢。明初復建,更名普照寺。明末,詩僧覺光和尚遷建于山前,殿堂院舍具備,住僧常達百余眾,清初又廢于兵燹。
清康熙二十二年(1684),靖海候施琅收復台灣後住鎮廈門,捐資修復寺院舊觀,又增建大悲閣奉觀音菩薩,並以之與浙江普陀山觀音道場相類比,更名為南普陀寺,此後數百年來,經歷代住持景峰、省已、喜參諸和尚多次重修擴建,至民國初年,已構成三殿七堂具全的禪寺格局,成為近代閩南最具規模的名剎。 民國十三年(1924),由臨濟喝云派裔住持轉逢和尚,將南普陀這一子孫寺陀改為十方叢林,並按叢林規制,推選云門派裔會泉和尚為首任方丈。次年,創辦閩南佛學院。會泉和尚退居後,選聘當代高僧太虛為繼任方丈,主辦學院。從此,海內高僧相繼往來住錫傳燈,十方佛子競相入院參道修學,一時佛門稱盛,名聞中外。
新中國成立初期,地方政府曾多次撥款維修殿宇。一九五七年,妙湛大和尚卓錫于南普陀寺。文革十年動亂,寺院歷遭浩劫。他被迫身著俗服,但卻堅持梵行。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宗教政策落實,百廢待興。已屆古稀之年的大和尚,在趙樸初會長的殷勤勸請下再度出山重振梵宇,續佛慧命。趙樸老所作的《妙湛法師行願頌》云:「十年浩劫後,我初至廈門,公猶衣俗服,端客坐空庭。殷勤勸公起,續燃焰滅燈。答云有宿願,得荷亦堪任,惟求不干擾。許公楊臂行,自茲南普陀,光復法王城。」
在妙湛大和尚身先士卒的率領下,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南普陀寺不僅舊有的殿堂被崙奐一新,而且還增添了多座樓堂亭院。現有的建築面積已超過原有將近一倍。一九八九年十月八日,南普陀寺舉行了盛況空前的妙湛大和尚升座法會,在就座法語中,他非常謙遜地說:「妙湛虛度八十,出家已有五十年,學教未成,參禪未就,光陰空過,依然故我。五七年到南普陀本來打算看看佛經,充實自已,來後參加勞動一年,當家三十一年,對常住並無甚麼建樹,今承兩序大眾推舉法席,辭不獲已,只得勉為其難。第念此十方叢林道場,乃我閩南首剎,並恢復閩南佛學院,任務非常艱巨,妙湛自慚才疏學淺,難能勝此重任,深望首領上座,諸位執事,大家齊努力,勇挑此重擔。」這平實的話語,道出了妙湛大和尚那樸實無華的菩薩信念。
選得清淨地,住持選佛場。一九九四年,一座規模宏大、氣勢雄偉的建築——南普陀寺禪堂,屹立在綠樹成蔭的般若池畔。它標志著「學修一體化,生活叢林化」的指導方針,真正落實到寺院的生活當中。「水清月現,水不清,月不會現的。」在妙湛大和尚的眼里,只有學修並重,德才兼備者才能真正的住持三寶,振興佛教。用他的話說:「講淨土的不肯念佛;講天台的不修止觀;講律宗的不持戒;講禪宗的不去發明心地。恰如生物教師在黑板上講種田一樣,這樣的知識毫無實際意義。不論講得多麼娓娓動聽,等于空話,不論文章寫得多麼絢麗多彩,不過是一堆廢紙而已。」「只有坐禪才能徹見自己的本來面目,徹見了本來面目,一個人才算得本,有本才起大用」。所有這些,足見妙湛大和尚住持寺院慈心悲願。
三、妙湛大和尚與佛學教育
閩南佛學院于一九二五年由會泉法師創辦,並由當代中國佛教領袖太虛大師擔任首席院長,使之成為中國佛教僧伽教育的基地,對現代佛教的發展有著深遠而廣泛的影響。
一九八0年,南普陀寺佛教養正院得以恢復。為了紹隆佛種、續佛慧命,培養更高素質的僧才,一九八五年在妙湛大和尚的主持下,復辦了久負盛名的閩南佛學院,並創辦《閩南佛學院學報》。針對傳統的佛學教育,他指出:「佛學院必需由過去單一培養教理知識的僧才,轉變為培養多層次、多專業知識的僧才,才能適應當前我國佛教的實際需要」。
一九九三年,在《全國漢語系佛教教育工作座談會》上,趙樸初會長的講話:「當前佛教最重要、最緊迫的事情:第一是培養人才,第二是培養人才,第三還是培養人才。」深深地揪動著妙湛大和尚那熱心佛教教育事業的雄心。尤其是談到:「當前佛教教育工作的形勢還是相當嚴峻的,從深層次來說,今天我們培養的人才合不合格,將決定將來中國佛教事業的興衰存亡,決定中國佛教的走向、命運、前途。我們,尤其是老一輩的佛教徒,要看清培養佛教人才面臨的嚴峻形勢。」更使得妙湛大和尚為佛教教育事業而憂心如焚,他決志要為佛教教育再樹豐碑。一九九五年,在中韓日三國佛教友好交流會上,他奔走呼籲:「佛教大國一定要有佛教大學」的倡議。
妙湛大和尚對佛教教育的關心,是站在整體佛教的立場,全力以赴地予以支持和幫助。一九九一年,由他發起的《全國佛教徒都來支持中國佛學院》倡儀書說:「造就佛教僧才,是關系到我國佛教前途和命運的頭等大事。凡我佛子都應該為這一大事因緣盡心竭力,貢獻出自己應有的力量。因此,我倡議佛教徒都來支持中國佛學院!」並率先惠施人民幣十萬元,以示關懷培植法門龍象之至意。
在妙湛大和尚擔任南普陀寺方丈和閩南佛學院院長期間,為了佛教教育事業的發展嘔心瀝血。並苦口婆心地教誡佛學院的學僧們說:「不知那一塊云有雨,你們想來求學,我不成就你們的學習,是我的罪過;如果有條件讓你們學習,學習不好,那是你們自己的責任」。從這平常的言語里,我們不難看出一位佛教教育家的風范。現在,閩南佛學院已發展壯大為國內漢傳佛教規模最大,人數最多,教學條件與教學質量較高的院校。
四、妙湛大和尚與慈善事業
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妙湛大和尚在恢復寺院、興辦教育的同時,更以他那充滿慈悲喜舍的胸懷,履踐著菩薩饒益眾生的誓言:「于諸病苦為作良醫,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為作光明,于貧窮者令得伏藏。」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在妙湛大和尚的倡導下,在海內外信眾和社會各界人士的關心支持下正式成立,並請趙樸老擔任名譽會長,極大地推動了佛教慈善、救濟、教育、文化、醫療、弘法等各方面工作,在教內外產生了積極而深遠的影響。
慈悲濟世,利樂眾生;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是妙湛大和尚終身矢志不移的為人準則;力行彌勒的大慈、觀音的大悲、普賢的大行、地藏的大願。是他畢生信受奉持的志業。將自已奉獻給眾生,願大家早日成佛,更是他老人家的菩薩心行。在妙湛大和尚的率領下,「尋聲救苦,賑災解困」已成為南普陀寺慈善基金會的一項重要任務。九四年夏天,福建三明地區水災嚴重,八十五歲高齡的妙老冒著傾盆大雨將六萬五千元人民幣送往廈門市民政局以救助災區的人民。九五年入夏,湖南、江西等地連降暴雨,造成大面積的破壞,為幫助災區人民度過難關,恢復生產,重建家園。妙老積極響應中國佛協的倡議,組織會員捐錢捐物,在較短的時間內,為災區人民捐款四十余萬元人民幣,衣物三萬余件。為此,福建省宗教局特頒發了一塊「愛國愛教見真情,賑災捐贈掬至誠」的銅匾以資表彰與鼓勵。
在佛教希望工程、資助失學兒童、幫助孤寡老人、孤兒、殘疾人等方面,妙湛大和尚更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結合佛教「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精神,予眾生以無我的關懷。一九九四年,重慶所轄綦江、萬盛的貧困山區兒童上不起學,生活困難。妙湛大和尚得知這一情況後,馬上派「佛教希望工程組委會」的代表赴四川,將八萬七千九百多元淨資捐給「四川佛教希望工程」,幫助數以千計的失學兒童重返校園。「救救孩子!」這一飽含著妙老無限慈悲的聲音,迸發出的是他發自內心深處的呼喚。
「勿忘世上苦人多」是妙湛大和尚在生命彌留之際的遺言。他走了!沒有留下等身的著作,也沒有留下驚人的創舉;留下的只是心系眾生的無盡悲願,留下的只是五老峰前那無言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