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正見天心，寬綽等虛空——記妙湛大和尚書法(李詩斌)

平正見天心，寬綽等虛空——記妙湛大和尚書法

李詩斌

　　最初拜謁妙老，承老人家慈悲為我開示佛法，如甘露滋潤心田。臨別，妙老寫一紙《楞嚴經》偈相贈：「若人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當時，我看到紙上那寬平闊綽，蒼老沉著的字體，一下子愣住了。「這才是心畫」，我在一剎那里領悟到什麼是真正的書法，那不是幾十年故紙堆里技法的事，那是人格的力量，借助微顫的線性在每一點上閃耀。

　　妙老圓寂一年多了，這次慈善基金會在法堂舉辦《妙湛大和尚書法墨跡展》，我去看了兩次，遇到本如法師囑我寫點感想，這是義不容辭的事。

　　妙老年輕時曾當過小學校長，書法本是閒情中的事。我們從他八十三歲寫的「潛龍勿用」能窺見魏碑用筆，寄意深矣；書寫趙樸初偈句：「七碗受至味，一壺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喫茶去。」墨色飽滿，淋漓溢出，真力彌漫，能細嚼出顏魯公的風神；又如：「心包太虛」能使人體會到草書三昧。這些只是說明妙老在年輕的時候對書法下過真功夫。

　　我對妙老書法真正頂禮的是：平正和寬綽。

　　平正不是簡單字形的整齊。孫過庭在《書譜》上說過：「至如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務追險絕，既能險絕復歸平正。初謂未及，中則過之，後乃通會，通會之際人書俱老。」妙老字形之平正，乃是人格之純正，是會通之際，內心澄澈之平靜。從平靜之中綻開出來的平正之花。

　　寬綽不是字體的寬大。妙老極小之字，都使人有極大之感覺，這不是幻覺，而是心量修容之大，表現出來從容不迫的精神。

　　凡接觸過妙老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為人的端莊與寬和。為了佛教事業嘔心瀝血，創辦全國最大的佛學院和最大的禪堂，建立慈善基金會，受到他老人家資助的不知有多少人。臨終前書寫的「勿忘世上苦人多」是他人格的終極寫照。

　　妙老的書法，是「道之余事」，是傳道的工具，是「書法載道」。妙老的書法已經超越了世俗所謂的「書法」。古人說「書為心畫」，書法最根本的問題是要表達心里的事，其他都是末事。

　　弘一大師題虞愚書法偈云：「文字之相、本不可得。以分別心，云何測度。若風劃空，無有能所，如是了知，乃為智者。」我在劃空得文字相上做些文章，敬求妙老慈悲，容我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