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盡天涯懷妙老(宋德天)
行盡天涯懷妙老
宋德天
妙老離開我們已經十五年了。緬懷老人為教為人的那份悲心,展望未來佛教事業的大好前景,真是讓人感慨萬千!
記得二十年前,那時的我出家不久,暫住在福州長樂沙京的龍泉寺里。到了過年的時候,因去拜訪師父濟群法師,便來到了向往已久的廈門南普陀寺閩南佛學院。因緣巧合考取了在閩院讀書的資格,匆匆回到原寺廟取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就來讀書了。
開學那天在莊嚴的《三寶歌》聲結束後,第一次聆聽妙老訓話,這個時候,我們更清晰了自己來閩院讀書的目的,也對自己的人生和未來佛教的前途,充滿了希望與信心。在閩院讀書的歲月里,不論是晨起早課還是齋堂用餐,總能聽到和領受老人的一棒一喝,那段時光既緊張又歡快。
五年後,我離開了閩院。在浙江奉化雪竇寺協助誠信法師辦起了「彌勒佛學院」,我作了一名講課的法師並主管教務,那里山青水秀、風景宜人,八指頭陀曾留下「巖飛瀑布晴還雨,路入松林夏已秋」的詩句。課余時間在林間讀書、散步、練劍倒也很舒適,妙老的教誨卻未敢忘記,隨時溫習著閩院的所學,以便于將來有所用。後來誠信法師離開了雪竇,我也在冬季新年的時候回到了廈門,順手帶了一根奉化溪口四明山特有的藤杖給妙老。記得當時他老人家在丈室拿著藤杖歡喜的不得了,方興老師也拿起來連試幾下說堅硬度很好又很趁手。後來據還在讀書的學弟們告訴我,那個很硬的藤杖讓一些調皮的他們吃了不少苦頭挨了不少棒,在私下埋怨著我呢。
在廈門過了新年後,重慶華岩寺的心月法師要辦佛學院來閩院要人,妙老便派我和果如、道清、道振、常新打好行李,帶上教科書等資料匆匆的踏上了新的征程。妙老的一言一行,總是指導我們向著振興佛教、培育僧才的的路途邁進,老人,成了我們那段時間的僧青年精神上物力上的支柱。那時的我們,覺得有了老法師,什麼事情都會有成功的希望。我們出去辦學,所有的教材都是閩院無私的提供,甚至住著別的寺廟的時候,醫藥費和衣單費還在南普陀這兒領,這正體現跟老法師博大的胸懷。
在重慶教書辦學的日子過得很快,近二年的時間一晃而過,1993年的夏天,結束教學後便回到了廈門。最初的幾天沒敢去拜訪老法師,那是一個大熱天的中午,他老人家剛從外面開會回來,相遇在佛協辦公室的門口,我急忙禮拜下去,匯報出去辦學的經歷,老人聽完後慈祥的說道:「回來就回來吧,外面不容易做就住這邊好了,」那時的我一心想到家鄉的敦煌研究院學習和工作,住到秋天便離開廈門去了遙遠的大漠敦煌,那年卻因人事凍結沒留下來。
1995年的時候,我已居住在重慶,在一家雜志社做編輯工作,順便在羅漢寺里為竺霞法師所辦的「佛教傳習所」講課。冬天的時候,傳明、法清兩個老同學過來小住,有一天上午,正當我們小聚懷念在閩院快樂時光的時候,卻聽到了妙老法師與世長辭的消息,那時院里的臘梅花正在開放,暗香依舊襲來,老法師卻永遠的離我們而去。山城淒冷的冬雨綿綿,兩江匯流的長江岸邊,羅漢寺果如暫住的小僧寮,都曾留下了我們為老法師的圓寂而灑的一行清淚。
2005年的秋天,閩院舉行建院80年校慶,歷屆學子相聚于五老峰下。到了廈門的當天是第二屆同學的聚會,議程結束後,就急急忙忙的往後山塔院趕去,回來了,游蕩天涯的游子,終于回到了老人的膝下。默默的禮拜、繞塔、祈禱,蒼松、相思樹掩映下的石塔,幾經枯榮的蔓草,都無聲的面對著昔日的學子,無法再見到老法師了。那份慈容聖德、那份威嚴、那份老婆心切、那份一棒一喝卻時時在眼前、在耳畔、在我們的心里!
這次校慶,分在一起討論的是前五屆校友,大家說的最多和最敬仰的人就是妙湛老法師,我代表第二屆的同學說一感言時,內心那份感恩的心聲在幾句話中已經無法表達出來了。
多年過後大家才知道當時的妙老那一棒一喝在造就和書寫了我們的人生之路,如今再也無法領受了。
近二十年過去了,一直堅持在佛學院教學的我,時刻未敢忘記妙老的教導常報佛恩,每當我感到世事紛繁的時候,生活中失望灰心的時候,只要想到老法師,就會又鼓著勇氣向前。雖然已無法再親近老法師,但老法師的高風亮節,悲智慈心,影響到我們的真是太多太大了。
每當看到一些法師在辦學興教的時候,帶著熱情悲願從事弘化的活動,我就彷彿看到到處弘法利生的老法師。
每當看到寺院新修了禪堂,吸收十方衲子參禪清修的時候,自然想到了老法師具有先知卓見,建南普陀禪堂,辦禪七法會,鼓勵僧眾要將所學落實于禪修中。
現在,佛教的教育已經走上了一個更高更深的層次,全國各地都差不多有了自己的佛學院,四眾弟子都有了可以受教育的大好機會,佛教大學也如願的籌備和成立了,為了佛教的人才和前途,怎麼不使人懷念到最初提出創辦佛教大學,又各地援建佛學院的老法師呢。
今日的佛教界主持弘法道場的,都想把自己的道場辦得有聲有色;主持寺廟的,只想自己寺廟中多有一些住眾,經濟繁榮、生活無憂;辦學興教有佛學院只是一張對外擴大知名度的招牌,只要有幾個學員即可。那時的妙老胸懷國內佛教,放眼國際交流,只要是來閩院找法師和教材甚至缺少經費的,都會鼎力相助,這樣的情景怎能不使人想起妙老呢?
現在,佛教的慈善事業,做得有聲有色。到處都在做著功德會、基金會,為國家、為佛教、為眾生起著不可估量的奉獻,這樣的大好環境,怎能不使人懷念最初為慈善事業奔勞、悲心救世、「勿忘世上苦人多」的老法師呢?
曾幾何時常跟同道友人談論僧教育,如果遇到排座次的爭執,說某某大師辦學辦得好,學子眾多,只要有人提出來閩院的妙老法師,別人都會默然無言不再去比。只要是了解改革開放後僧教育狀況的,大家都衷心地讚嘆老法師為教育的無私奉獻和紹龍佛種的那份熱忱。
老法師,繼太虛大師之後僧教育的聖者,雖然西去已十五年了,但在我們的心中,仍然在監督著他的學子,永遠的活在我們心中!
宋德天于香海無盡宅
(作者:宋德天,(德慧)男, 閩南佛學院二屆畢業生,甘肅省永昌縣人,生于1963年,曾任教于彌勒佛學院、昭覺寺佛學院、重慶佛學院等地,為重慶市文史研究館文史書畫研究會會員,現為浙江嘉興香海禪修院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