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妙湛法師的教育思想(雷斐然)
淺談妙湛法師的教育思想
雷斐然
內容提要:妙湛法師是一位胸懷宏圖的當代僧伽教育家。本文旨在從教育學角度來分析妙湛法師的教育思想,重在分析他對僧教育理念、目標、方法、手段、效用等方面的基本認識和基本觀點。
關鍵詞:妙湛 僧伽 教育 思想
題記:妙湛法師生前曾長期擔任福建佛學院副院長(1983—1985年)、院長(1985—1995年)、閩南佛學院院長(1985—1995年)。閩南佛學院和福建佛學院是妙湛法師僧教育思想的發源地和落腳點,都傾注了老法師畢生的精力。在妙老的骨子里,就是一心想著國家,一心想更多更好地為佛教培養祖師型或高僧大德型的僧才。在福建省佛教教育工作會上,在全國佛教教育工作會上,老法師對教育設想,對教育構思以及對教育的希望,一一展露出來。他把僧教育當成實現自己愛國愛教理想的途徑和根據地,鞠躬盡瘁,實乃可歌可敬可佩服。謹此俗文緬懷前院長妙湛法師。
一、教育思想和妙湛法師僧教育思想的內涵
1、思想與教育思想
「思想」一詞,在《辭海》中,被解釋為「客觀存在反映在人的意識中經過思維活動而產生的結果」。
顧明遠在《教育大辭典》中對教育思想是這樣定義的:「對教育現象的認識。主要包括教育主張、教育理論、教育學說等。它可以分為兩個層次:一是較為零星的、不太系統的教育思想,另一類是較為嚴密的教育思想。」
從教育學的角度看,教育思想指的是人們對培養高級人才的教育活動及其相關問題的系統而理性的看法和認識。它包括教育理念、教育目標、教育方法、教育手段、教育效用和對教育者與被教育者的本質理解的思想、理論、觀念層面的基本認識和基本觀點。回答的是學校為誰教育、把人培養成為什麼樣的人以及學校怎樣進行教育等問題,其核心是教育本質觀。
2.妙湛法師僧教育思想的內涵
妙湛法師教育思想的核心濃縮為一句話就是培養愛祖國、重戒律、肯修行、傳佛法的高僧大德型人才。它是以愛國愛教為理論基礎,以佛教戒律為學修根本,以綜合才能為培養目標,以科層次第為教學手段,最終實現佛教服務人間為目的的僧教育思想
愛國愛教、以戒為師、具足正信、素質綜合、弘揚佛法構成了妙老教育思想的核心。愛國愛教是僧教育大方向,全面培養學僧的戒律操守、具足正信是僧教育的根本目的,而綜合才能的培養和應用性的取向則是培養實現能愛國愛教的高素質僧才的手段和途徑。以愛國愛教為導向,就是要辦出能愛國愛教的僧教育,能愛國愛教的僧才。以戒律修持為本,就是教育要著眼于培養有具足正信、學才兼備、品格健全的全面發展的可持續性人才。這些思想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對目前佛學院教育實踐有諸多啟發和借鑒價值。
妙老僧教育思想是針對我國僧教育發展過程中出現的新情況和新問題,進行深入思考後,散見于他在各種場合的講話和具體的教育實踐活動當中,總結出來的教育思想。他雖沒有寫出成系統的教育著作,但「述而不作」,他的僧教育思想是活躍的、本質的、系統的,這也為我們後來的研究者留下了廣闊的可以發揮和想象的空間。當然,這種系統性的思想總結終究還是要以妙老本人的思想言論和具體實踐作為根本依據。
二、愛國愛教是妙湛法師教育思想的理論基礎
妙老一生愛國愛教,致力于佛教事業的恢復和發展,為興辦佛教教育、培養愛國愛教僧才、為社會慈善公益事業和對外友好交往做了大量的工作,是當之無愧是我國當代僧教育奠基人之一,著名高僧,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福建佛教協會的卓越領導人。
一方面,妙老熱愛祖國、熱愛社會。每當給學生上愛國教育課時,就告訴大家,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要僧青年牢記日本帝國主義的滔天罪行,要維護國家利益,擁護黨的領導。他熱愛周恩來總理,親自撰文緬懷敬愛的周總理,以淚飛傾盆的無比沉痛悲哀之心情哭總理,哀國失棟梁、黨失巨臂,表達著對人民好總理的歌頌和敬禮,體現了法師熱愛祖國的崇高品德。他出訪或接待,不忘協助政府宣傳我國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介紹祖國改革開放後佛教發展情況。他創辦《閩南佛學院學報》,要求學報不能違背愛國愛教思想。他支持閩院把紀念建國四十周年演講比賽主題定為「念佛不忘愛國」。
另一方面,妙老熱愛佛教、具足正信。他積極復興了南普陀寺,復辦閩南佛學院和佛教養正院,支持多所佛學院,成立慈善基金會,修復了廈門鴻山寺、普光寺、萬石蓮寺、虎溪岩寺、紫竹林寺等多處道場,對鼓山湧泉寺、武夷山永樂禪寺、寧德支提寺、西安淨業寺等多處道場的修復重建也作了很大的貢獻。
妙老一生是秉承愛國愛教傳統美德的。他不僅造福了信眾百姓,還成就了自己圓滿的人生。他生前榮譽閃耀,曾任中國佛教協會咨議委員會副主席,福建省佛教協會會長、名譽會長,福建佛學院院長,閩南佛學院院長,廈門市佛教協會會長,南普陀寺、鼓山湧泉寺、武夷山永樂禪寺等叢林方丈,福建省政協委員、廈門市政協常委。
三、通專兼備、修學為重是妙湛法師實現其教育思想的現實道路
妙老主張一手抓通才的培養,開展佛學理論基礎教學,另一手抓專長的培養,以適應寺院管理、課程教學、佛學研究、國際交往等需要。所謂佛教人才,首先是一個愛國者,一個信仰堅定主義者,一個道德品質高尚、心靈美好、有文化藝術修養的人;其次才是一個擁有佛學專業知識的人,一個未來的宗教教職人員。這是妙湛法師鮮明的主體性人才觀。這樣的人才具有清晰的主體意識、健全的主體人格以及良好的主體實踐能力。其中,妙老更注重的是包括戒律操守為主的健全的主體人格的培養。
從教育內容來看,妙老也重視學生的世俗課程。他認為僧才首先是社會的公民,要適應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懂社會學、管理學、心理學,還要懂國家的歷史、地理、文化、藝術,要有一定的素養。在完成信仰教育、人格教育之後再進行專業素質教育。他認為,不管是多麼高級的人才,都要培養他們對民族、國家和社會的責任感。妙湛法師認為應該把愛國主義教育和佛教學科教育結合起來,提出要在佛學課程中滲透愛國主義教育,充分挖掘佛教的愛國主義精神實質和內涵。因此,愛國主義教育是佛學院教育一項必不可少的內容。
妙老以戒為師,十分重視修持,嚴淨毗尼。堅持「學修一體化、學生生活叢林化」,要學生參加上殿過堂、誦戒坐禪,希望學生的佛學理淪與德行修持同步增長。閩南佛學院復辦初期,學生白天勞動,晚上上課。後來學生多了,改為半天勞動,半天學習,晚上坐禪。妙老每天親自帶頭和學生一起出坡勞動,無論是掃地或其他作務,都跟學生在一起,每次干活都是汗流浹背,一天要換好幾套衣服。有時學生都回去了,他一個人還在干活。在「文革」期間,妙老每天早晨一個人掃地,從東山門一直掃到西山門,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過,還被政府評為勞動模范。妙老的一言一行,使學生養成了一種學修並重的好習慣。
妙老出家前曾參學于揚州高旻寺,跟隨來果禪師參禪數年,領悟了心地法門的重要性。1957年來南普陀寺後,堅持參禪打坐,晚上最少要坐一支香。他勉勵後學多住禪堂,學修並進。他在禪堂開示中強調,禪堂是寺院里最重要的一個修行地方,常對學僧說:「出家人光學教理是不夠的,要想成佛作祖,必須到禪堂用功,把所學的東西進行消化,才能受用,否則只是畫餅充飢。」他自己早晨三點鍾就起來打坐或讀誦《金剛經》、《普門品》、《普賢菩薩行願品》等,等到晨鍾敲響,就親自喊學僧起來上早殿,經常拿著手杖察看學僧寮房。如有不聽話的,隨時用「棒喝」來教育。法師的嚴格管教,令學生肅然起敬。
四、打造學生三大核心能力——教儀修持能力、管理研究能力、濟世弘法能力
教儀修持能力。在教儀方面,通過朝晚功課、普佛、上供、浴佛、授三皈五戒儀、焰口、水懺、佛七、禪七、方丈升座、講經、儀式、舉火、荼毗、封龕、水陸法會、傳授三壇大戒法會儀學等實際修持,培養學生具有高級法務能力,可以獨立主持寺廟各種法務活動。熟識各種法務的歷史、流派、義理和儀軌,熟練掌握各種法務的唱念和使用鈴、杵、鍾、鼓、魚、磬、鐺、釵等法器。在禪觀方面,通過開設禪觀正脈、靜坐、六妙門、童蒙止觀、安般守意經、六祖壇經、黃櫱傳心法要、習禪錄影等課程,培養學生具有禪定、止觀、綜合修持等能力。
管理研究能力。在管理方面,通過開設百丈清規、叢林規約、佛教史、宗教政策、應用文、珠算、財會、書法、計算機、外事規定、四防知識、社交知識、旅游知識、財會等課程,培養學生具有方丈、監院、知客、僧值、副寺等高級寺廟管理能力,具有一定的政策水平和實際工作能力。在教理方面,通過開設中觀、唯識、佛教史、戒律學、台、賢、禪各宗主要典籍、比丘戒本、菩薩戒、佛經目錄學等課程,以適應學術研究、教學 師資、國際交流的需要,志在培養學生具有高級佛學研究能力。
濟世弘法能力。慈悲濟世的弘揚佛法手段很多,有慈善救助,醫生義診,佛經贈送,法物流通等。在醫護方面,通過開設醫學知識、解剖學、推拿、藥物學、針炙學、防疫學、戒律、禪學、佛學概論等課程,培養學生具有為寺廟和佛教安養院服務的初級醫護能力,能處理一些常見的疾病,具有防疫、消毒和對年老病人護理知識。在藝術方面,通過開設繪畫理論與技法、書法、佛學概論、戒律、雕塑理論與技法、書法、佛教藝術史、八宗概要等課程,培養學生能掌握佛、菩薩、羅漢、金剛造像理論和技法。
對三大核心能力的學習,特別強調必須以戒律、佛教基礎理論的修學為根本。不管側重學習哪一個方面或能力,都是為了住持三寶,弘揚佛法,為實際修證服務的,為人間佛教服務。如果背離這個方向,非但不能走進佛法的大門,甚至可能誤入歧途的。
五、教學和科研的結合是妙湛法師教育思想的重要教學手段
妙湛法師深知,科研和教學並不相悖。儘管教學和科研的問題,在教界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歷來有爭論。但法師覺得可以讓這個矛盾在斗爭的過程中,互為前提、互為依托,在培養人才這一根本的目標上,達到和諧的統一。早在《閩南佛學院學報》發刊詞上,法師就直言不諱地表達過自己的觀點:「寫和講是出家人弘法的重要條件,也是佛教徒特長。期望學報使佛學院的教學和研究水平更上一層樓,能快出人才,出好人才」。在《再談僧教育》一文的開頭,面對培養什麼樣的僧教育人才,妙老給我們明確的回答,主要培養有修有證,弘宗演教的高僧大德,當然有一些追求名利的文人學者,也無傷大雅。這表明了妙老支持教學和科研相結合,實現教學相長。在《再談僧教育》一文提到「研究院在教學內容上要研究各宗專著,要求學生每半年寫出一篇一萬字以上的論文,或兩年內寫出一部專著」「要做一個研究生,每周為學院學生兼課三節,以練習講經說法能力」。他確信,通過研究工作能培養出優秀的大著作家、大演說家。
妙老重視佛法宣傳傳播的重要作用。他對佛學院通過創辦刊報來加強宣傳傳播工作有思路:「刊報有院報、通訊、期刊三種,刊報要有專人去編,學報要按期發行。學院刊報的作用就是要把學院的意識,交給所有學生、教師、職工。對各個部門、各個班級、各位師生的重要新聞或體會,應該要報道,讓全體師生、十方信眾相互了解。比如,請的什麼人來講學,學院處于什麼關系,與國外的聯系,師生修行體會,獎勵或好事,這些都可以刊登,這是鼓舞人心,讓大家看見學院發展情況,要不然學院朝氣出不來」。
結 語
我發現,他是一個精神力非常旺盛的人,是一個對佛教極其熱愛、對人生本質有清轍認識、面對現實有著自己更高價值判斷的人。從求學和教育的角度說,他追求的是一種大的學習目的和教育目標——愛國與愛教。他內心稟奉的是一種大的精神,就是如何能在今生今世更好地為養育自己的民族和自己身處的時代做點什麼。結果他靠著自強不息精神和憂患天下精神,以及頑強毅力鍛鍊出的能為佛教事業工作幾十年的強健體魄,先後成就了他的僧教育和其它弘法利生事業,成為一個大寫的「人」!
他在精神本質上,追求佛祖所提倡的種種優秀傳統。他真正想要學生得到的也正是這種建立在愛國愛教前提下的種種佛法、活法。這是他的「大精神」。這種「大精神」表現在教育上,就是他的教育理想的目標,培養國家和佛教需要的有責任心的僧才,不是培養專門的或單一的知識,而是培養通用的長久的具備戒律操守的能力和方法,這是一種本質的僧教育,戒行的教育,通觀的教育,普適的教育,智慧的教育。在這種意義上,我們可稱妙湛法師是一位「僧教育家」。
當然,對妙湛法師的教育思想,這只是個人見解,也是學習妙老的初步心得。從思想史的立場看,研究者對于他人任何一種思想的概括,都是有其局限性的,思想的真諦最終在于思想者的思想自身,研究者發現或看到的只是其思想大山的一角。我對妙老教育思想的認識也是這樣。當我努力用一句話或幾句話對他博大的教育思想嘗試進行概括的時候,實際上我也已將自己的思維束縛了起來。儘管如此,我還是盡可能地對妙湛法師的教育思想進行提煉、概括。不妥之處難免,敬請指正。
【參考資料】
《妙湛和尚紀念集》南普陀寺編印,廈新出(97)內部資料第47號 《教育學基礎》全國十二所重點師范大學聯合編寫,教育科學出版社,2008年12月第二版 《禪宗叢林制度與中國文化教育的精神禪與道》南懷瑾撰
(作者:雷斐然,福建師范大學在職研究生、福建佛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