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佛陀的境界 華嚴禪前行概論 拾壹 一法通,法法不通?
拾壹 一法通,法法不通?
數息與三十七道品的相對關系
前一章我們講到「六妙門」加上「四聖諦」相合而成十種慧,當中加上「三十七道品」修行才算完成,其相對關系如下:
一、數息修「四念處」,入資糧位——中賢、上賢位。
二、相隨修「四正勤」,入加行位——煖位。
三、止法修「四神足」,入加行位——頂位。
四、觀法修「五根五力」,入加行位——忍位、世第一位。
五、還法修「七覺支」,入見道位,得須陀含果。
六、凈法修「八正道」,入修道位,得斯陀含、阿那含果。
數息修「四念處」入資糧位,資糧位是中賢、上賢位;數息修「四念處」就變成「十六特勝」,這本身就是一個修法。第二,隨法修「四正勤」入加行位,這個叫作「煖位」;止法修「四神足」入加行位的「頂位」;觀法修「五根、五力」入加行位,是「世第一位」;還法修「七覺支」入見道位,得「須陀含果」;凈法修「八正道」入修道位,得「斯陀含、阿那含果」。這個地方是修行上的一種用功手段,是必須要配合的一種資糧。假如我們只有一個修法,而不懂得應該要「開」,那就很麻煩。這就像很多人做生意,把東西的品質做得很好,可是人家來問你:「這個東西要賣嗎?」你卻粗里粗氣地答:「當然要賣!不然擺在這里干嘛!」「那你就去慢慢賣吧!」顧客沒好氣的走人了。把東西做好是應該的,但是你需不需要有一個「善待客人」的助道資糧呢?東西要能賣得出去,不是有辦法把東西做好就了不得了。
修行過程中諸如此類的狀況很多,譬如我們一再地提醒各位,行者本身不要自傲,「我這是究竟大法,我這是很特殊的法……。」尤其我們學華嚴的很多人眼睛都長在天花板上,假如是用這種態度,那就不用修了!這叫作狐假虎威。我們都是凡夫,凡夫性都一樣,華嚴很好沒有錯,但是被我們的傲慢心污染得一塌糊涂啊!我們應該要了解,一個行者除了修法以外,個人的修養也要貫徹、圓滿,並不是說「我是個行者,只要把道修好就好」,你要知道,其他相關的東西還很多。
我們的道場之所以很殊勝,那是因為里面有各位在精進修行,但是假如沒有人來護持,這個道場有用嗎?大家只管認真用功,到最後沒有人煮飯給你們吃,那就一個個餓死了。「我只要修行就好,龍天護法會送給我吃」,這樣,我看最後只能等著喝西北風了。所以,要精進還得要有護法,護法來自于我們的助道資糧,這一點各位一定要留意。
數、隨、止、觀、還、凈很重要,「三十七道品」也不可免,但是我們現在剛好相反,只修三十七道品。要知道,「數、隨、止、觀、還、凈」不修,光修三十七道品,那就變成「口頭上」的三十七道品,不是力行實踐的三十七道品,這實在很冤枉!現代修大乘佛法的,這個毛病更嚴重,「佛法很殊勝,大乘才究竟」,動不動就「空」,動不動就「無位真人」。有一個修行人,人家一講就要打人家嘴巴,好像會打人嘴巴的就是開悟者,專講這些狂語大話、機鋒轉語,這樣就自以為很了不得,那只是證明他是宇宙大怪物、我執甚深不可思議而已,但他自己不知道。佛法告訴我們的那些境界沒有錯,但那是「過來人」的經驗,不是膚淺的表面知道,「舍識用根、一切皆空、不著一點塵埃」,這些話都是「過來人」說的,我們還沒有「過來」,根本不知道!在整個過程當中,你有沒有經過一番死心塌地的功夫呢?
剛才我跟一位同修小參,她說她持咒持出味道來啦,嘴巴這邊念,有個聲音出現,她就跟著進去,這樣就對了!所以不要一直來問我:「師父,怎麼念?」你就一直念,念到某個階段,自己的韻就會出來了。不要才念一個鍾頭,就「奇怪!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韻出來?」一個鍾頭就要韻出來?你又不是豆芽菜,哪有可能長得那麼快!你看她念多久了,到今天才出現?出現以後,又擔心明天會忘了。偶爾曇花一現的情況會有,你再繼續用功,它會出現第二次,第二次出現的時間就比第一次快多了。然後又會忘記,它還是會再來第三次,等到屢試不爽,你就修得了。這就像小孩子學寫字一樣,偶爾寫一個字被老師圈起來,「哇!好高興,鴨子好幾個!」他很高興再寫,寫不出來了。過一個禮拜老師又蓋章了,他又很高興,為什麼?一點獎勵嘛!然後,他會一直進入狀況,最後就學成了。想想以前我們學寫字的時候,下了多少苦功夫,曾經被老師打過多少手心跟手背,我們是這樣成長起來的!那時候的環境雖然不是很好,但是小孩子生命的成長很踏實;現在的小孩是環境雖然很好,但是生命成長不踏實。所以希望各位在修學上一定踏踏實實地來,我們在基本行法上這樣要求你,希望你一步一步來。
一個行者絕對不要把自己鎖定在一個地方,譬如你修數息法修得不錯,這時還要帶著一個疑情:「我有哪些地方要補充的?我有沒有什麼缺點要改的?有沒有人比我更高明?」你要經常帶有這種疑情。假使有人比我更高明,我要感到很慚愧,然後趕快跟他學才對,不要在那邊,「哼!有什麼了不起?那個我也會。」那沒有用!不是這樣比高下。看到人家有優點、有長處,我們就學;但有些地方可以讚嘆,不一定要學。
譬如,他透過初禪到二禪、三禪、四禪或者四定、九次第定那麼高的禪定,你要不要學呢?未必!但是你一定要讚嘆。至于你要不要學到那麼高的禪定,那無所謂,但初禪定一定要有,然後從這地方開始起妙用。「他怎麼用」這個你一定要學,但你不一定要這樣用;妙用無方,因為法門無量誓願學,那個部份我們必須要學,可是那個深度卻不一定要。這部份我是講得很清楚了,但你不一定聽清楚了,希望你把它記下來,將這些理路好好地厘清。我叫你一定要學的,你要把它記清楚;告訴你有哪些可以不要學的,你也要把它記清楚。不然,下了課轉個頭,你又不清楚了。
入初禪以後,二禪到九次第定可以不學,但是你一定要讚嘆。然後從初禪定以後可以起種種妙用,譬如,我修本尊法,怎麼觀本尊?我修念佛觀,怎麼起觀?我修不淨觀,怎麼起觀?你都可以從這個地方來。或者大乘的禪法怎麼修?人家「怎麼修」你都可以參、可以跟著學,而且你會很快成就。假如你花了老半天時間還弄不出個所以然,那可以暫時存疑放著,不是不修,而是暫時放著。因為有些語言模式、思惟模式跟行法模式,你不能適應,那就不用花太多時間在那上面。
行者本身是非常有彈性、非常活潑的,不死守在某一個地方,所謂「一法通,法法通;一經通,經經通。」絕對沒有錯,但為何很多人「一法通,法法不通」?告訴各位,數息觀這一法通了,你法法都可以通。可是有些法就沒有辦法這樣,因為他那一法就只能通那一法,你要再修別的法,必須要從頭再來;況且,假使你對自己這一法的成就產生慢心時,那就全部不通了。
經也一樣,你《華嚴經》能通,保證每一部經也都能通,但假使你通的是《阿彌陀經》,那就不是這樣了。誦過《阿彌陀經》的人就可以想象得到,當初釋迦牟尼佛一再跟智慧第一的舍利弗耳提面命,「舍利弗啊!舍利弗啊!我跟你講,有沒有聽到?」十幾分鍾里,就叫了三十幾次「舍利弗」,你就可以知道那一法很難通;就算通了,也只是那一法通,它只有一個淨土作依靠,華嚴卻有無量無邊的淨土。這差別有多少、法門的出入有多大,從這個地方就可以體會到,這是我們在修學中應該要有的心量。所以修學到了一定的程度,一定要修「慈、悲、喜、舍」四無量心,否則你的心量絕對打不開;心量打不開,法門很難圓融;法門不能圓融,就別想法法通、經經通了。這個基礎要先弄清楚。
在修學佛法的整個過程當中,前行的資糧位非常重要。很多同修進入佛門以後,很快地就發心要精進修行,這當然很好,我們也很讚嘆,可是通常這種精進修行的人都會出問題,因為資糧不夠,所以很容易變成「一師、一法、一道」,然後就封死了。告訴各位,我們是要你緣念道場、緣念善知識、緣念法門,但不是叫你一師、一法、一道,如果有人願意教你的時候,還是通通要學。不要人家要指導你,你卻說:「對不起!我現在一門深入。」要教你的人,馬上就踢到鐵板了。人家發心行善,你也應該給人家種種善根、結結善緣嘛;想想看,假使你向師父頂禮,你一拜下去,那位師父馬上跳起來,這樣你種得到善根嗎?同樣地,別人想教你,為什麼不給人家教呢?這樣並不是表示你的忠誠度,而是表示你的頑固度。這些都是在修學過程中要注意的。以上是「六法」配合「三十七道品」,這部份讓你做個參考。底下我們引《安般守意經》來說明「守意」的意思。
守意
《安般守意經》云:「守意者,如燈有兩因緣,一者壞冥,二者見明;一者壞癡,二者開慧。守意,意從因緣生,故當緣因緣而莫著緣,是為守意也。」
守意者像燈一樣,它有兩個因緣,一個是把黑暗破壞掉,一個是可以見到光明。另外,守意還有兩個因緣,一個是可以破掉我們的愚痴,一個是可以開我們的智慧。修「安那般那」可以開我們的智慧,所以不要一開始自己就認為不起觀慧。守意,「意」是隨著因緣而生,所以我們要「緣因緣,但不要著因緣」,這就是守意。如果不把「安那般那」翻譯成守意,它就是「數息觀」的意思;換句話說,這是解釋的方式,把「安那般那」翻成「安般守意」的,就會有他的一套語言模式出來。
我們從這里就可以清楚的看到,這是譯經家的用法,譯經家本身也是行者,他行了以後,內心里頭有所收穫、有證量,一定可以用他的語言模式表達出來,所以就用他的語言把「安那般那」變成「安般守意」。假如沒有經過人家的解釋,你可以直接翻成「數息觀」,問題是,翻成數息觀,往往最後就只注意「息入息出」這個技術,「守意」的部份完全被忽略了,傳諸久遠,這時候一定產生偏差。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對照著原始資料來看的原因,因為一、二千年下來,不知道已經偏差到哪里去了,一對照以後,就可以了解偏差所在而加以修正。
由此可見,每一部經典的譯經家都有他自己的思惟模式,這部份我們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每一位覺者,有他本身的思惟模式。你把所有的覺者都叫作釋迦牟尼佛也無所謂,各位要知道釋迦牟尼佛他不是采單一行法,一個覺行圓滿的人是法門無量,當他從這個法門切入時,就有這個法門的思惟模式;從另一個法門切入,就用另一個法門的思惟模式,都不一樣。
所以,我要是跟各位說「《金剛經》的覺悟者是釋迦牟尼佛,《楞伽經》的覺悟者不是釋迦牟尼佛」,你絕對不會同意,因為它上面都寫著「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其實,是不是都無所謂,就算是,兩部經的語言模式跟思惟模式也截然不同。你要了解,一個人能夠有兩種不同的語言模式,那他是天才,不是人了。你可能會說「當然只有釋迦牟尼佛能……」,你要這樣講我也沒輒,但那也無所謂,反正一個覺者,他是不執著的,這樣講也可以構成一個系統,我也是可以把它講得很完美。事實上,從歷史的發展來看,覺悟的人很多,他的覺悟是從某一個方向切入的,這時候「他從這個行法切入的記錄」就構成那一部經;那個人切入的修行方法,他的思惟模式就構成他特殊的語言模式。所以不管是《解深密經》、《法鼓經》或《密嚴經》,都各有它自己的一套思惟模式跟語言模式,完全不一樣。你硬要說他是同一個覺悟者也無所謂,但我告訴你,不是同一個人!當中最主要的是這些證量,他是用什麼方法達到那個目的,你要把那個方法找出來。
覺悟者本身會有他自己的語言模式跟思惟模式,當他講出來以後,將它做成文字記錄下來的人,就叫作「經家」;假如是同一個人,兩者合一的可能性比較大;假如不同一個人,他思惟模式不一樣,那就有「兩層」了;加上原來的經典是用印度語言記錄下來的,再透過譯經家的翻譯,這時就有「三層」了。那麼,傳到我們的手上時,這時已經和「覺悟者所說」有很大的出入了,所以必須要有適當的調整。這是讓各位了解我們在讀經時,它語言跟思惟模式產生出入的狀況。
「守意有三輩:一、守意,令念不得生;二、若念已生,當疾滅;三、若念轉事已行,當從後悔,計億萬劫不復作也。」這里《安般守意經》提到,守意有三個層次:第一個是守住鼻息,使念不生。第二個是,假如念已經升起了,那就要趕快消滅;換句話說,心被妄念牽走以後,要趕快「攝之令返」。第三個是不僅念生了還不知道,而且已經去做了;本來坐在這邊打坐,坐一坐怎麼跑到櫃台去做事,那不只是念跑而已,連身體也跑了,自己都不知道,一旦發現以後,你就應該要懺悔了。
這地方這樣講很清楚了,但是這里有一個矛盾的地方,你看得出來嗎?它講守意是令念不生,但是它前面講「意從因緣生,故當緣因緣而莫著因緣」,那我就要請問各位:要著因緣,又要令念不生,你怎麼修?文章這樣看過去很快,但這地方我肯定你看不懂!這地方說的「令念不生」,指的是令雜念不生;而守意的「意」,在「還法」當中,數息守住的時候,它會起變化境界出現,這時,你開始要用那個意去牽引那些變化境界,那才是功夫;當變化境界被我們鎖定了在某一個地方,它就一定要在那個地方。
淨土三經之一的《無量壽經》,里面有十六觀法:日想觀、水想觀……等十六觀;日想觀的時候,面向西方,就坐在那邊觀落日,這樣就可以知道西方極樂淨土的方位。請問,這樣會開智慧嗎?這樣會修成定嗎?都不可能!不管是觀日或觀水,那都只是個媒介,觀佛身也一樣。不是「看這個千手觀音好莊嚴,然後觀想哪一天千手觀音走出來跟你講話」,這個叫作頭殼壞掉了。我們是藉著這個觀音的媒介,你在起觀的時候,因為守住鼻息,鼻子到眉尖之間會貫通,你會在這個地方起種種的相,這個時候你要攝心把那個化境調伏。譬如,有觀音出現,有地藏出現,有彌陀出現,你要觀哪一個?行者在這個時候就要鎖定一個。「我現在修什麼?」這點你要確定!明明你就在觀日,怎麼跑出個佛來?遣掉!這叫佛來佛斬,知道嗎?「你現在觀什麼?」假如你沒有辦法攝心去降伏那個化境,而是坐在那邊像看電視一樣,一幕又一幕,這個節目完了,有那個節目,然後「看完了!」這就叫作凡夫!你一定要鎖住一個,就等于把那個節目止住不動,我就守住那個!其他的化境我都不要——「那個化境我要能夠去控制」,意念就在這里起作用,這叫「當緣因緣,而莫著因緣」。告訴你,這個比什麼都還著因緣,你那個化境一定要守住、要降伏。
開始講正行的時候,你就可以知道這地方為什麼要這樣做,所以行法絕對不是你自己想象的。你看台灣有多少人在念佛?大概是全世界念佛密度最高的地方,但沒有幾個人真正懂得如何念佛——念佛就像錄音帶一樣,那叫作「有音無心」;只有聲音,沒有心,這樣絕對不能成就!這里面絲毫沒有通融的地方,你有多少心,才有多少成就;沒有心,絕對無法成就。這個法的殊勝就在這里。
所以這個行法當中,同樣是講「守意」,到底是「令念不得生」,還是「守意令念得生」?到底是「當緣因緣,莫著因緣」,還是要特別著因緣呢?這都不是你想象的。所以我們一再跟各位強調,語言文字有它的僵執性——僵化的執著性。絕對不要著文字相、語言相,不要著心緣相,這是修行的要領;這個要領沒有的的話,你很難有所成就,你會一直在這邊忙來忙去。
經云:「守與意各不同。守者,護十方一切覺,使外邪不侵,謂之守;意者,覺彼無為為是,謂之意。故守意者,即守護一切,覺彼無為之境,而不為外邪所侵故。」守與意各不同,這個講法都是安世高的語言模式,我們只是提供給各位參考。「守者,護十方一切覺,使外邪不侵,謂之守。」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種覺知,我們都要守護好,不要被外邪侵臨;「外邪」就指七情五欲。這東西看了會讓我覺悟的,那就要守護,令其覺悟。不要說「冷氣真好!」心就跑到冷氣那邊去了,那個覺知消失了;你感受到冷氣的享受,那就是身根的觸塵影響了你。讓你吹冷氣很舒服,不是要讓你心跑掉的,是要讓你能夠沉著下來,這叫作「使外邪不侵」。至于如何守護,這個你要自己守了,師父只能教到這里,不可能替你守。
「意者,覺彼無為為是,謂之意」,你要能夠知道「無為」是什麼,要能覺知到,然後肯定它。我們也知道「無為」才是對的,可是「無為」是什麼,你沒有感受,光認識「無為」這兩個字沒有用,那就像「總統」二字大家都認識,可是「總統」是什麼你不知道。你說「總統就是那個某某某嘛」,我們講的不是總統的相,也不是指總統的工作是什麼,更不是認識「總統」這兩個字,而是總統的這個生命;總統的生命就跟我們的生命一樣,這個生命是無限的,你知道嗎?現任的總統是誰,那個人只是總統的相,四年一任,四年以後那個相就改了,而那個相會一直改,但是總統的生命一直存在,你體會得到嗎?
你自己的生命也一樣,「現在」你以這個相出來,但,「前一個相」你記不起來了,「下一個相」你不知道。生命是永恆的,現在只是以這個相顯現,這個相的因緣盡了,相就不見了。就像台灣每四年總統要改選,改選的總統是誰你不知道,可是那年的五月二十以後,那個相就會出來了;相會一直變,但是總統那個生命一直存在,不會因為相而改變。每一個生命也是一樣。
講了這麼多,不知各位能不能體會?事實就是這個狀況,生命的價值與意義就在這里啊!所以這輩子要努力的,不是使盡一切讓「這一身」怎麼樣,這一身只是個相,因緣過了就會換新的,一般凡夫起碼要努力的是「如何讓下輩子的因緣好一點」,至少要能做到這一點。修行人就不只如此了,本來生命是「橫的躺在這個地方」,修行以後,要能夠「豎的走出去」,這就叫作「出三界」。能夠讓生命品質提升、超越,才有可能橫出三界,這是修行的意義,所以要懂得我們在做什麼。
「守意中有四樂:一、知要樂;二、知法樂;三、知止樂;四、知可樂。是守意四樂。」《安般守意經》里面說守意有四樂。「知要樂」,我知道要離苦得樂,所以我要追求那個樂;「要」是追尋的意思,「樂」是快樂。我們就是因為「要樂」,才會來修行,不然就不會修行了,所以知道要「法樂」。「知止樂」,定中的樂叫作「止樂」。「知可樂」,哪些可以樂,哪些不可以樂;行者不可能都不樂,但絕對不是七情五欲、六根接觸六塵的樂,它是從「法」、「定」中得到樂,這個樂叫作「可樂」。不是「法樂」或「可樂」的范圍,我們都要放棄、遠離,行者要有這種覺知的能力及意志力,這樣才叫作修行。
我們都很讚歎修大法或接觸殊勝法門的人,套用密法來講,這叫作「金剛乘」,顯教像華嚴叫作「一佛乘」,這是最高境界,能聽聞是很殊勝的,喜悅、福報、功德不可思議,號稱第一。但是你要留意,假使在這當中犯了不容許的法紀,那就是下金剛地獄、阿鼻地獄了,相對的就是兩個極端。
譬如「我來道場很好,看看有沒有那種『落翅仔』,可以把一個……」,像這種的就會「電梯加直升機」直接下金剛地獄,不要以為神不知鬼不覺,閻羅王已經在那邊等你了,要特別留意這種狀況。這當中絕對不容許干犯法紀,因果戒律是非常嚴謹的。你在世間那還無所謂,世間法律准許的,那不算犯,有的話也只是習氣不好,可是在這清淨的地方,絕對嚴格禁止,假如有所干犯,後果是很嚴重的。所以這個地方「知可樂」跟「不可樂」一定要嚴格區別出來,不要把世間一般七情五欲的那種觀念跟標準帶到這個地方來。
道場這里講的是「絕對的標準」,不要認為「不要緊,外面和道場,還不都一樣是人」,家里的設備和這邊就不一樣了,怎麼會一樣?要留意,來到這里的個個是菩薩,假使你是帶著羅剎的心來的,那就要把它降伏下來;假使還要起妄念造業的話,那就不得了了!要知道,這里面有很多的護法神將。以上是提供給各位做參考的,不要以為修定功就跟這些無關,這些都是助道資糧;助道資糧沒有的話,定功修得再好都沒有用,已經變成邪魔外道了。
安般與守意的關系
接著我們來看「安般」與「守意」的關系,這也是從《安般守意經》出來的,這部份提供大家作為修行上的參考。經云:
行息為隨數,得息不相隨,不為守意。相隨時為隋念,得相隨不止,不為守意。止時為隋念,得止不修觀,不為守意。觀時為隨凈,得觀不修還,不為守意。還時為隨意,得還不修凈,不為守意。凈時為隨道或隨行,得凈復凈,乃為守意。
經文這樣寫,不知道各位能否看得懂。告訴各位,六妙門的六個步驟是連在一起的,第一個步驟完成,就要進行第二個步驟;前面那一個完成了,後面那一個就要接著進行,你不能說「我進行到第三個就可以了」,你一停下就通通還回去了。就像以前打水,小時候沒有自來水,都要用公共幫浦打地下水上來。你要連續一直壓,水才會上來;小孩子力氣不夠,要是壓到最後一下沒力了,一停下來,水就又降回去了,那前面都白打了,又要重新再來一次。
同樣的,你現在學數息,很多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第一階段終于完成了,想想好辛苦,我「修到這里」就好了,等你三個月以後想想再來的時候,又要重新開始了。這就像鑽木取火,不能說鑽得太累了,我去洗個澡,等一下再繼續,回來以後還是要重頭來。所以這六法,你一定要一口氣把它貫穿。剛開始我們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訓練,等到訓練完成以後,「數法」入,馬上就要到「凈法」,這樣才有可能入初禪定;不要想要在這當中停止,這個修法是很完整的一套。
「已念息,則惡不生;複數者,為共遮意。」「複數者」,就是進一步修數息者;「共遮」就是善惡皆不生的意思,「遮」還有長短之意,也就是息有長短;這里是講長短息。「長短息」傳統是這樣講:「你靜坐的時候是『長息』,運動的時候是『短息』……」。其實,你要是真的這種息的訓練完成,即使在運動中,也是長息。我們現在因為還沒有訓練,所以只要稍微運動一下,呼吸就很急促,這叫短息;靜坐下來,呼吸可以拉長一點,其實只長一點點。這種長短息,你要感覺得很清楚。你看中國的太極拳,拳道的動作都很慢,那就是要維持他的鼻息是長息,知道嗎?一般打太極拳的人去跑百米,也是很會喘,但是太極拳真正修成的人就不會喘了,那已經不是人了——一百米跑四點六秒不會喘,那豈不是跟飛的一樣了?所以我們講的長短息其實是動靜之間,坐禪是長息,行禪就是短息,我們要能看得出這個動靜變化對身體的影響。接著來看下一段經文。
「不隨六衰故,行相隨為欲離六衰行。止,為欲卻六衰行;觀,為欲斷六衰行;還,為欲不受六衰行;凈,為欲滅六衰行;六衰行已滅盡,便隨道也。」「不隨六衰故」,就是不修隨法,則色等六塵會壞了我們的真性。「行相隨為欲離六衰行」,意思是能夠修「隨法」,就能離六塵之境,而不壞真性。在修這六法的時候,最主要的是六塵的欲望要全斷、妄想要止卻,七情五欲這些都要清淨,才有可能入初禪定。換句話說,能斷六塵所染之行,就可以隨道(究竟位)了。
「何以故守意?欲止惡故。惡亦可守亦不可守;何以故?惡已盡不當複守也。」守意就是要止惡,這個「惡」就是六塵境界,能盡這六塵境界就可以了。換句話說,六妙門所修就這麼兩個:一、是身不起欲望,二、是心不起妄念。就這麼簡單!這個心不起念,就是你要真的無念,連「隨相」的那個部份都要滅除掉,但這是要真正成就以後才有辦法講的,我們現在講的無念,其實都是「正念」而已,不是無念;你有正念可依循,有正念可精進。真正大乘禪法講的「無念」境界,它是「無功用行」的境界,它無念也能做,就像孔子講的「隨心所欲而不逾矩」。他有行,但行不犯規矩;我們有行,一行就犯規矩,因為我們的念通常是欲界的,不是色界的,兩者的情況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