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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眼看世間 華嚴經世主妙嚴品卷二 - 一 總說法門——自在出入,游戲神通

一 總說法門——自在出入,游戲神通

爾時,如來道場眾海悉已云集,無邊品類周匝遍滿,形色部從各各差別,隨所來方親近世尊一心瞻仰。此諸眾會已離一切煩惱心垢及其余習,摧重障山見佛無礙。如是皆以毘盧遮那如來往昔之時,于劫海中修菩薩行,以四攝事而曾攝受。

「爾時」,就是那個時候,即世尊在菩提樹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始成正覺的那個時候。

「如來道場眾海」,如來即是我們的自性,道場即是我們的心地。每一尊菩薩都代表一種性德,「如來道場眾海」,即是在自性海中,所有性德悉已云集,通通呈現出來的時候。

切忌勿將菩薩擬人化,否則不能理解那麼多菩薩眾是怎麼來的?菩薩乃象徵性德,全部由自性海中所顯現。

「無邊品類周匝遍滿」,修行是要使我們自己的性德完全顯揚出來,讓我們的生命充滿光輝,在日常生活中,行住坐臥都能流露生命的活力,將生命的「能」發揮出來,表現出充實、飽滿的生命力,這才是修行的成果。

如果一位修行人的生命仍像個黑洞,要拼命向外吸收能源,那就不算真正修行。在修行的定位上,向外求法,視為外道;向外尋求,表示你仍有欠缺。假如你內心充實飽滿,還可以布施他人,因為你已經非常富足。布施與外求是不一樣的生命能量。布施是將自己的生命能量散發出去,一個具足生命能量的人,必然會饒益眾生。

當我們充滿生命能量時,要讓它展現出來,如幽谷蘭花,自然展現其生命力與美,將它自然地綻放。如果我們能自然地流露正確的生命理念,這個社會就會增一分祥和,反之,當人們到處散布貪、瞋、痴時,這個社會便一片紛亂。

「形色部從各各差別」,當今社會絕大部分的人,都想做一個社會人,亦即運用他的意志和理想,努力達成某一個目標。但是我們發現凡是這種人,他的痛苦、挫折感很重,煩惱更多。

古時候的人,比較傾向于順從生命本來的樣子,即所謂樂天知命,顯然他們過得比現代的我們自在,現代人多是憂患終日,惶惶恐恐不能自在。

差別在哪里呢?古人較能順從生命的洪流,不強調用意志和理想指揮生活。現代人則可說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皆強調運用自己的意志力及理想去創造、規劃其生命藍圖。可是這些人絕大多數失敗了!偶爾嘗到短暫的成功,又擔心失去而鎮日患得患失。

凡是逆著生命之流,痛苦煩惱就永無止息!順著生命的自然律生活,則能免于哀傷、煩惱。人人生活自在,自然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此即「形色部從各各差別」,這才是積極而圓滿的人生態度。

「隨所來方親近世尊一心瞻仰」,這些種種不同的眾生,隨著他們的階段、方向來親近世尊。以行門來解說,是指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六根接觸六塵境界,一切境界的變化都會使我們產生覺悟,這就是「隨所來方,親近世尊」。只要我們具備高度的警覺性,比較容易獲得覺悟的機會。

「一心瞻仰」就是超越,我們在覺悟中還要一再超越,不要停留在物相上。譬如從學習佛法,了解佛法,到將佛法落實在生活中或再去利益眾生,甚至在利益眾生中再超越,而出離三界,了脫生死。因此,這「一心瞻仰」並非狹義的瞻仰佛陀聖像而已。

「此諸眾會已離一切煩惱心垢及其余習」,「此諸眾會」是我們的性德皆已展現,所以離煩惱心垢,不受其污染。換言之,這些性德的展現,可以轉煩惱成菩提,化塵勞為菩提。

我們對佛法要嘗試做總體性的感受,它不是單一、片斷的思惟。這性德離開煩惱心垢是把煩惱轉菩提,而菩提並沒有離開煩惱,所以我們說它是總體性的。在正向與負向間,它有一層更重要的理念,是一般腦筋推理所不能及的。佛法講整體的感受,而修行是生命的融入,是綜合體、全方位的。

在生活中雖不能免于煩惱,但應以怎樣的心態和觀念來接受它呢?在修行的過程中,能否將煩惱轉為危機意識,即是「離一切煩惱心垢」,不受其污染。

通常我們在讀經時,較能做全方位的認知。一讀再讀,每天以不同的方位讀誦,當你感受到法喜充滿時,就是「離一切煩惱心垢及其余習」。

「摧重障山見佛無礙」,面對任何境界現前,我們若能處處覺悟、念念覺悟,就叫作「見佛無礙」。

我們常有思惟閉塞的情形,這表示有障礙,只要去除障礙,便能開佛知見。「重障山」從何處來?它來自我們的意識形態,而意識形態是任何覺悟的最大障礙。

我們說全方位的修行,即希望大家不要用意識形態,放下不必要的約束。譬如學佛者,不必排斥其它宗教,要能了知各種狀況,對于境界來了不拒絕,去了也不留戀,做個清純的三寶弟子,才是「摧重障山見佛無礙」。

以上經文,是一位修行者將內心成就的境界陳述出來,可見他有相當高的功夫。這種功夫我們也做得到,只要進入甚深禪定,絕對可以成就。

甚深禪定即是沉思,在沉思過程中,有一個先決條件——苦行。苦行並不難,但是一切外緣必須具足。沉思的苦行就是不受外緣干擾,堅持實行某一種功課。譬如你有三天連續假期,能否排除一切瑣事,閉關三天在家修行?這三天只要不講話,好好地投入,一再地深化,三天下來,已經可以到達很深的境界了,這時候你會發現自己的潛力,一次、兩次地嘗試經驗,然後你會突破。不管你做什麼功課,誦《華嚴經》或整理錄音帶、寫經……等,你一投入,就會鑽進去。幾次下來,便是在做總體的反省。

不必要到玉山蓋茅廬才算修行,不管是一人獨行或十人共修,若是思路紛紜,與在六塵中打滾有何差別?要是能在紅塵中抖落一切罣礙,就是修阿蘭若行,這是真正的苦行。

我們要經常把自己推到另一境界去觀照,才會發現真正的心里的世界。一般人是在五官上過生活,所以追求很多塵境的刺激。我們能否拋開塵境而進入甚深的境界?譬如有人喜歡打坐,有人喜歡讀經,總之,就照著聖言量去做,培養智慧,增加福德,這些事修對我們相當有幫助。

「如是皆以毘盧遮那如來往昔之時,于劫海中修菩薩行,以四攝事而曾攝受。」上述這些菩薩眾能達到現在的成就,都是往昔毘盧遮那如來在劫海(指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修菩薩行時,以四攝法來攝受他們。

從行門來說明,「毘盧遮那如來」即是我們的自性海。此自性海光明遍照,遍一切處。那麼應如何成就自性呢?它是以饒益眾生來成就的。行哪些事呢?即以四攝法——布施、愛語、利行、同事。

對佛法的邏輯要有個認知,它不同于世間法。世間法的邏輯是片面的推理與思考方式,佛法的邏輯卻非單刀直入的推理方式,它是全面性的感受。

譬如應如何對人行四攝法?通常我們是分開來進行的:我對某甲行布施,對某乙愛語攝受,給某丙利益利行,跟某丁行同事。因此,到底「布施」先還是「同事」先?世間的推理就產生了次第性。

佛法的推理則否,四件事可以同時進行,隨時都可運用。譬如以前到普門寺,在電梯中聽到兩人在對話,甲對乙說:「剛剛那位是你的朋友嗎?」乙答不是。

甲說:「我看你跟他講那麼多話,以為是你的朋友。」

乙說:「與來這里的人初次見面,當然認為對方是來拜佛的。」

可見乙把對方當成佛弟子,于是「同事」就完成了。當乙與那人談拜佛時,布施、愛語、利行也都一併進行了。像這種觀念我們必須經常做訓練,此即「全方位」的一種了知。

世間法的邏輯是:「我要如何布施?為何要布施?」佛法不講這些,佛法是講「在當下」狀況,我們如實地做就對了,沒有其它原因。佛法是生命的展現,是總體的,他不需要分析。

這段經文告訴我們,以往在我們的自性海中,它是怎麼呈現出來的?毘盧遮那如來是我們自性海與覺海中,過去好久好久以來,在修菩薩行時以四攝法而曾攝受。

我們在修行時,常發生一種情況,即來自四面八方的妄念是我們無法統一,在進行中會產生階段性。然而佛法修行是沒有階段性的,故云「初發心即成正覺」。何以故?因為佛法是總體性的。「初發心」與「成正覺」在腦筋的判斷中有前有後,但以佛法言則是一體的。既是一體,便無前後之別。

在生命的整個洪流中,沒有前後之別。生命是總體觀的,所以當你出生時,就開始步上死亡的軌跡;當你死亡時,卻是你下次出生的開始。

我們要多體驗佛的情操及佛法的真諦。但應如何成就自己進入菩提道呢?要進入佛法這個大門,唯有精進修行。雖說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但總得先進入這個大門,否則法門再多也無用。通常這個佛法大門叫「菩提道」,進去以後,又分解脫道與菩薩道。

「解脫道」通常依聖言量來修行,稱阿羅漢。南傳佛教通常偏向于聲聞聖言量,所以修的是解脫道。「菩薩道」是講境界,注重智慧的提升,而中國人比較喜歡追求智慧的超越。

修解脫道的人,六塵不染,追求清淨、安閒,就不想再行菩薩道,因為處眾很難,有諸多瑣碎之事時時干擾;相對地,行菩薩道的人,經常在處理眾生的煩惱和瑣事,以致于無瑕精進修行。

真正的圓滿必須兩項齊頭修行,將它們合一,把「自己的成就」與「度眾生的成就」等量齊觀,視自己的成就就是度化眾生的完成,度化眾生的完成亦即自己的成就。這兩項成就是一體的,而且是同時完成的。

學佛者必須注意,語言有其局限性。《華嚴經》將一體的境界分開來闡述,我們必須懂得把分開的文字回歸到一體的境界來看,如此才能領會這部經典的精華,千萬別把經文讀得支離破碎,這是無法成就的。懂得讀經的要領,才能進入佛法的殿堂。

一一佛所種善根時,皆已善攝,種種方便教化成熟,令其安立一切智道;種無量善獲眾大福,悉已入于方便願海,所行之行具足清淨,于出離道已能善出,常見于佛分明照了,以勝解力入于如來功德大海,得于諸佛解脫之門游戲神通。

佛所攝受的眾生皆能成就,換言之,在我們的自性海中,我們的種種性德,也都能得到各種成就。怎麼成就呢?

「一一佛所種善根時,皆已善攝,種種方便教化成熟,令其安立一切智道。」換言之,我們的任何一個性德在種善根時,都已善攝種種方便。

如上節所言,我們在種下「不執著」這項善根時,意識形態便能減低了。我們有太多的意識形態存在,譬如持戒時,就要看人家有沒有持戒;布施,還要看別人有沒有布施,這便是意識形態的執著。每做一件事,便想得到別人的認同以表示你的成就和突出,這是不必要的意識形態。你只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做就好了,不必預設立場與期待,這便是種種方便,種諸善根又不執著。

你在種這些善根時,自己能成熟,「善攝種種方便」就是成熟的狀況。「一一佛所」即一一善根、一一性德都能成熟。

「一切智道」即是普遍。我們用相對法來看:一一佛所是「一」,一切智道是「多」,一一佛所有無量的「一」,每一個「一」都能通達到全面。這一即是多,多即是一。換言之,任何一個部分都能達到全體,一個全體也都是一切部分,部分與全體之間無二無別,每一個部分皆是全體,全體也能攝受一切部分,這叫「一一佛所」、「一切智道」。

「種無量善獲眾大福」,即一一性德都能顯現,有無量大福。

「悉已入于方便願海,所行之行具足清淨。」雖擁有這些大福報,卻不執著。

很多學佛人看到福報就跟到罪過,好像學佛人就得穿得破破爛爛,住在茅屋里,這也是一種執著。學佛,是教導我們不要有分別心,不是指富貴的人才能學佛,或是只有貧窮才要學佛,關鍵在于貧賤的人比較能舍,不貪求世間法。富貴人既享有世間法,就比較擔心失去。易言之,富貴之人,情執較重,貧窮之人,情執較淺,容易修行。

修行人想要出離生死,在修行時必須放得下。「放得下」乃指放下身心世界,但是很多人把意義弄顛倒了,反將外在的東西放下,偏偏放不下意識形態。

學佛修行有很多是如此顛倒的,自我意識、社會意識、法執意識都不放下,只講求外在形象的放下,了無實義。這樣的修持對大眾沒有利,更不能對自己有益,所以無法「入于方便願海,所行之行具足清淨」。沒有意識形態的人,他的所行之行,才能具足清淨。

我們的行事作為不要被意識形態所左右,否則如何自在呢?真正要自在,得去掉那個陰影,沒有幕後指揮者,修行的核心關鍵即在此。

「于出離道已能善出,常見于佛分明照了,以勝解力入于如來功德大海,得于諸佛解脫之門游戲神通。」我們所謂的「本寂」即是本來寂滅。寂靜即是本體的意思,此句就是得到本體。前面「所行之行具足清淨」或「善攝種種方便教化成熟,令其安立一切智道」,都是從本體上來說的,現在本寂成就以後,「常見于佛分明照了」,這觀照、能照本寂,即是最重要的境界,一個人成道與否關鍵在此。

當你有意識形態時,會有兩個缺憾存在:

一、意識形態使你的本寂不能現前。

二、使你不能分明照了。

因為你本來的自性清淨心被意識形態所阻撓,要發揮作用時,受到意識形態的指揮,以致于本體不能現前。能觀之智不能發揮妙用,所觀之境不能現前,如何成就?

「勝解力」指殊勝的了解能力。常人所說的了解,僅是個體的了解,那是腦筋部分的了解。我們在修行中,是要將個體融入整體後,做全方位的了解,這是很神聖、難得的,非一般人能具有的能力,這已達到聖人果位了。

通常凡夫趨向一般物理現象,即腦筋的意識分別是局部、日漸下墮的。神聖、殊勝指超越二分對立,趨于統一融合體的狀況,不是一般人的境界。

以這樣的了解力,入于如來功德大海,它是廣大無邊,得于諸佛解脫之門,自在出入,游戲神通。我們如何自在出入、自在神通呢?

前面曾介紹過的法門諸如:化對立為統一;由個體進入總體;一即是多,多即是一;拋棄意識形態……只要一門深入,就能達到究竟解脫的目的。如此一來,任何法門都可自在出入,游戲神通。

譬如不是可以波羅蜜,持戒也可波羅蜜;忍辱、精進,般若都可以到彼岸,波羅蜜有無量無邊的波羅蜜,只要一門深入達到波羅蜜,一切波羅蜜就通通到彼岸了。正如一經通,經經皆通,一法通,法法皆通。這就是總體的感受,不是用腦筋思惟得來的。

以上是本卷經文前言的部分,完全是修行人所證得的境界。現在這些菩薩眾悉已云集,不但如此,而且都已成就。這四十一位法身大士,具足了阿羅漢與菩薩道的成就。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