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法華三昧乃一切法門之最高目標(王晴薇)

法華三昧乃一切法門之最高目標

王晴薇

中國早期禪史為一極為重要且尚待開發的研究領域。筆者于拙作《慧思法華禪觀之研究——法華三昧與大乘四念處的互攝與開展》一書及幾篇相關的論文中,詳述了「中國二至六世紀早期禪史」此一學術議題,正處于學術界兩個重要研究潮流之交會點,因此近年來已成為國際學界矚目之重要課題之國際學界概況。

並且也由國際學者關注的「大乘經典解讀」及「中國禪宗之前的早期禪史」這兩個重要的研究要點來凸顯以慧思與智顗為首的一派禪者留下的豐富而詳盡的禪修相關史料之重要性。然而在筆者這些著作中,由于集中處理慧思禪法中有關「法華三昧」及「大乘四念處」這兩個主題,因此留下了一個尚未處理的重要問題,亦即慧思禪法中與「四禪」修習相關的各種問題。

唐朝中葉兼通華嚴與禪的圭峰宗密在《禪源諸詮集都序》中即已提出「四禪」在慧思及智顗禪法中之重要性:

達摩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之定。……南岳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止是前之諸禪行相。

雖然宗密此語未免帶有禪宗立場的本位主義,但卻也點出了四禪在慧思及智顗禪修體系中之重要性。雖然慧思及智顗的體系中,法華三昧的修習乃一切法門之最高目標,但正如智顗于早期著作《法華三昧懺儀》中所說,在修二十一天的法華三昧時,「四禪」的修習為法華三昧懺的一個重要基本修法之一。筆者基于對下列三個問題的思考,可見慧思禪法中之「四禪」與早期中國禪史中「四禪」之關系極為密切:

(一)道宣將揚慧思禪法的成就視為中國早期禪史發展的一個極高點,並以「南北禪宗,罕不承緒」來讚揚其對中國禪法之貢獻。因此吾人可認為慧思對于吸收印度傳統禪修已達到了一個歷史的高峰點,也基于此來為後世禪修者開創更易為中國者掌握之禪修方法。慧思得以對印度佛教禪法有如此深入的掌握,其歷史背景為何?分析慧思對于這個傳統佛教禪修體系吸收的歷史背景,應為解明中國早期禪史發展歷程的一個關鍵性問題。

(二)「四禪」不但為傳統佛教禪修之主要目標及境界階次,也與神通之習得密切相關,因此解明慧思對「四禪」的運用不但可讓我們更了解慧思的禪修體系,亦可解明慧思的神通觀。

(三)相對于慧思以「四念處」為禪修之主要表述法門,智顗《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中則以「四禪」為貫通各種「世間禪」、「亦世間亦出世間禪」、「出世間禪」及「非世間非出世間禪」的菩薩「禪波羅蜜」修法。因此釐清慧思對四禪之運用可以更清楚的解明智顗與慧思之間的禪修傳承。

在研究此一論題前,筆者將先檢視相關研究成果。「禪那」乃指心完全專一時的狀態。使心與心所平等、平正、不散亂地安住于單一對象中;此時的心是寧靜、透明、已培育、無邪惡、柔順、堪能、堅定、沉著不動的,具有強盛的生命力。禪那通常包括「四色界禪」及「四無色界禪」,亦常被稱為「四禪八定」。除了覺音論師著,葉均譯的《清淨道論》之外,近年來有多位南傳佛教法到台灣教授傳統禪修法中有關「四念處」及「四禪」等禪法。此外並有多篇學術專論討論傳統佛教有關「四禪」的修習,簡單列舉幾篇重要論文如下:以南傳佛典為主要文本來論述「四禪」在佛法中之重要性者有2002年在台講學多年的印度籍穆克紀教授的《由尼柯耶論喬達摩成佛之道》一文,討論南傳佛典中有關釋迦牟尼佛修習「四禪」而成道過程中的一些關鍵論述。此外並有越建東于2007年發表的《早期佛教四禪之再審視—從巴利四部尼柯耶的用例看禪定在解脫中的地位》。分析漢譯《阿含經》中「四禪」的專論有黃連忠于1995年發表于香港《內明雜志》的《從漢譯雜阿含經論原始佛教禪定學的特質與意義》一文,此外並有2006年收入《佛學建構的出路—佛教的定慧之學與如來藏的理路》中的蔡耀明《阿含經的禪修在解脫道的多重功能:附記「色界四禪」的述句與禪定支》一文。

相對來說,有關「四禪」在中國早期禪史中的相關研究則較少。除了早期李孝本于《早期禪學思想史略述》將「四禪八定」等禪法視為「小乘禪法」而加以綜論外,其它相關研究僅多簡單提及,而未加以作全面而綜合性的論述。本文限于篇幅,將以上列提出的三個問題中之第二個問題為主要討論重點,並在必須之時對第三個問題順帶提及,此外筆者亦將另外為文討論。

慧思的禪觀可視為以達到「法華三昧」為整體目標,且運用大乘經典來進行的一套完整的禪法。而其對「四禪」的修持,亦應從這個角度來加以考察。據《妙法蓮華經‧普賢菩薩勸發品第二十八》及智者大師依《妙法蓮華經》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而制定出《法華三昧懺儀》來看,所謂「法華三昧」之主要修法,即指連續二十一天的行道誦經與達到「四禪」境界之禪坐的搭配,這套半行半坐修法並需搭配適當的環境及嚴格的請佛、供養、懺悔等宗教行儀規范來實行。而「法華三昧」之證相,亦可分為相當多的不同層次。也許正因為「法華三昧」之修行有如此多不同層次,因此我們在慧思傳記中所看到對《妙法蓮華經》持誦與觀行之努力,從其少年時代誦《妙法蓮華經》千部開始而終其一生專志修行,其似乎永無止境的具體修持目標,正如其在《法華經安樂行義》中所言,乃是以在《妙法蓮華經》以「一生」修成頓覺的法華三昧禪觀之藥王菩薩及妙莊嚴王為模范,並以如藥王菩薩一般經由修持《妙法蓮華經》證得「普現色身三昧」為標的。然而在《法華經安樂行義》中,慧思標示出兩種不同的「法華三昧」修法,一為「有相行」,二為「無相行」。慧思更在詮釋「安樂行」之「行」時指出,從「有相」的二十一天禪誦《妙法蓮華經》晉升至「無相」的「法華三昧」行之關鍵點,即為透過禪修而獲得的甚深般若實相空觀:

一切法中,心無行處,亦教眾生一切法中,心無所行。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