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慧思的佛教戒律觀(郭文)

慧思的佛教戒律觀

南京大學哲學系博士郭文

天台三祖慧思是南北朝時期在禪學和止觀方面深有造詣的高僧,而在戒學方面同樣有著自己獨到的思考和踐行,其所著的《受菩薩戒儀》一文是有文可查的較早設計和安排菩薩戒儀的專著。慧思的佛教戒律觀是大乘佛教的菩薩戒律觀,在《受菩薩戒儀》一文中,慧思對大乘菩薩戒的作用、功德、菩薩戒的戒體問題有比較集中的闡述。特別是,慧思通過對大乘菩薩戒儀的闡述和安排,體現出強烈的大乘佛教的自利利他精神、眾生平等意識和鮮明的實踐精神。

慧思的佛教戒律觀也就是大乘佛教的菩薩戒,這是慧思佛教戒律觀的一個最基本的觀點和立場。首先就受戒的條件來看,在《受菩薩戒儀》一文的開頭,慧思即說:「欲求戒法者,先發信心,信心若成,三學具足,三身、四智、佛果菩提,決定可期,更無疑慮。」慧思特別強調了信心之于受戒的重要意義。信解行證是佛法修習的四個重要階段,而信在整個佛法修習的過程中具有最為基礎的地位和作用。在大乘佛法中,「信心」一詞與平常說的並不一樣。它不僅涵括了對佛、法、僧的信念,更對大乘菩薩道的「自利利他」精神崇信無疑。因此,在受戒之初提倡「信心」就不僅是簡單地要求堅定對佛法的信念,信心本身即意味著對佛法的認可和納受。因此信心同樣也是受戒的起碼條件和前提。

而要使受戒成功,除了要令受戒之人發起信心,同時也應當示人以利益,說戒之功德。雖然佛教主張「無我」和「空」,反對外在利益功德的執著,尤其反對佛法修行中的功利取向,然而佛法畢竟要面向現世,面對現實中的普羅大眾。因此只有示人以受戒的利益,說戒之功德,才可能堅定受戒人的信心。在《受菩薩戒儀》一文中,慧思對戒律的作用以及受戒的功德有非常重要的論說。慧思認為:「戒為萬行之先鋒,六度之基址,如造宮室,先固其基,徒架虛空,必不成就。故戒為大道之資糧,戒為苦海之船筏。莊嚴法身,以戒為瓔珞,破除煩惱,以戒為清涼。」

在《受菩薩戒儀》一文中,慧思對大乘菩薩戒的「戒體」問題做了一定的論說。他的「戒體」說體現了大乘菩薩戒的「以心為戒體」的戒體思想,且是以《梵網經》的「佛性戒」思想以及《瓔珞經》中的「無盡戒」思想作為自己「戒體」觀的基本出發點。《梵網經•菩薩心地品之下》中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識、色、心,是情是心,皆入佛性戒中。……如是十波羅提木叉,出于世界,是法戒,是三世一切眾生頂戴受持。吾今當為此大眾,重說十無盡藏戒品。是一切眾生戒本源自性清淨。」從眾生的自性清淨心的立場來論說大乘菩薩戒的戒體,這是大乘菩薩戒的一個基本立場和觀點。從這一點出發,那麼,對于眾生來說,大乘菩薩戒或者說佛性戒就不是受不受的問題,眾生本具的清淨心或者說佛性也即是大乘菩薩戒的戒體,心即是戒,戒即是心。這就是大乘菩薩戒的以心為戒體說。慧思在《受菩薩戒儀》一文中,完全將這種以心為戒體的思想接受了過來,並直接引用《梵網經》中的有關說法。

正因為慧思是立于「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以及「凡有心者,皆有佛戒」來論說戒體的問題,依據大乘佛教的「眾生平等」思想,在慧思的大乘菩薩戒的思想中,受戒的主體是相當廣泛的。在《受菩薩戒儀》一文中,慧思就說:「佛子聽,欲受佛戒者,國王、王子、百官、宰相、比丘、比丘尼、十八梵、六欲天、庶民、黃門、淫男、淫女、奴婢、八部鬼神、金剛神、畜生,乃至變化人,但解法師語,盡受得戒,皆名第一清淨者。」實際上,這也是《梵網經》戒律思想的一個基本立場和觀點。對于大乘菩薩戒的授受來說,幾乎可以說是不分對象的。由于承認一切眾生都具有不可舍的「清淨心」,因而也就具有不可舍的「佛戒」,從而也就意味著任何眾生都是可以受菩薩戒的。這突出反映了菩薩戒所秉持的大乘佛教的「眾生平等」的觀念。

我們再來看慧思戒律觀的「利他」精神。大乘佛教的根本精神是在成佛作祖的同時,以期自利利他,普度眾生。大乘菩薩戒同樣也體現了大乘佛教的這種自利利他、普度眾生的根本精神。在慧思的《受菩薩戒儀》一文中,我們可以看到慧思對這種大乘菩薩精神的重視。與小乘戒僅僅指向個人的修行解脫不同的是,大乘佛教的菩薩戒不僅指向個人的成佛作祖,同時秉持大乘佛教「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自利利他」的大乘菩薩精神,更將受戒之功德回向給眾生。也就是說,受菩薩戒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讓眾生與自己同證佛果,同登佛地。因為大乘菩薩戒主張的是「心為戒體」,也可叫「佛性戒」,因此在慧思看來,受菩薩戒或者說無盡戒竟,受戒人也就成為了「真菩薩」、真佛子,從而也就可以稱得上「是真度眾生」。

「實踐性」是慧思大乘菩薩戒的戒律觀的另外一個重要的特點和精神。前文已指出,北朝佛教一個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具有比南方佛教更強的實踐性,禪修、止觀、戒律這些實踐性特點鮮明的佛教實踐法門較南方的佛教要發達的多。因此,作為北朝的著名高僧,慧思身上不能不體現當時的時代風氣和特色。從其作《受菩薩戒儀》這樣一篇專門講論受大乘菩薩戒儀式的論文而不作專著來闡發自己的佛教戒律觀,足可看出慧思對佛教踐履功夫的重視。因此,慧思《受菩薩戒儀》一文,是通過闡述受菩薩戒的儀式來表達自己的佛教戒律觀。這就足見在慧思那里,他的佛教戒律觀完全是實踐性的。

最後,慧思的佛教戒律觀同時還具有鮮明的「眾生平等」意識和精神。「眾生平等」意識和精神是大乘佛教的基本思想和精神,也是大乘佛教最鮮明的特色。在大乘佛教中,向來主張「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在大乘菩薩戒里,同樣也主張一切眾生具有佛戒。

綜上所述,慧思的佛教戒律觀是在南北朝特殊的時代背景下,同時又受當時社會普遍流行的大乘菩薩戒思想之影響,是在各種內外力的影響、作用之下形成的,既有自己的特色,更烙上了他那個時代的普遍印記。慧思不愧是一個卓著的佛教實踐家,他寓理論于實踐之中,又通過實踐來貫徹執行大乘菩薩戒之理論和精神。因此,從《受菩薩戒儀》一文,我們既可以梳理出慧思的佛教戒律觀的基本內容和特色,同時也可以感受到慧思在設計和安排大乘菩薩戒儀式的過程中所秉持的可貴的大乘菩薩之精神。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