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少林武術考(高文山 高綿輝 韓鳳芝)
北少林武術考
◎高文山 高綿輝 韓鳳芝
一、薊縣北少林寺的歷史及地位 以登封少林寺祖庭地位及其中州的地理位置,現今傳媒說其是北少林寺的說法是不準確的。其一,指說登封少林寺為北少林寺,是歷史地理知識貧乏的表現;至少也是站在南方人的地理位置上,籠統論說南北。嵩山少林寺地處中國中心的地理位置河南省,歷史上少林寺在寺外建了多處下院、分寺,其本身處于祖庭地位,是南北東西的中心。其二,北少林寺自古有之,其地處天津市薊縣境內盤山,在元、明、清三代及其以前的漫長歷史時期,北少林寺地理、政治地位,聲名極高。在元、明、清的近八百年間,由于京城在北京,以北京為中心論事說話,甚至出現了南少林寺在河南,北少林寺在薊州的說法: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甲午乾隆三十九年(1744年)春二月二十七日,乾隆皇帝在盤山北少林寺詩《少林寺》中寫到: 少林有南北,對峙不為孤。 忍草一庭靜,禪林成嶂挾。 閒軒聊可憩,佳景自相輸。 憶遜豫巡者,曾臨面壁圖。 可以看到乾隆皇帝,實際也代表國家,只承認「豫」省(河南登封)少林寺以外的就是盤山北少林寺,他去過一次被他稱為南少林寺的嵩山少林寺並「曾臨面壁圖」,看過少林寺鎮山至寶:達摩面壁圖。由于他三十余次到北少林寺下方的盤山靜寄山莊行宮,北少林寺成了他院中外景,故有「閒軒聊可憩」句。這與近幾十年的南北少林寺的說法相似,是不準確的簡約。薊縣的北少林禪寺在薊縣盤山,地處我國天津市薊縣盤山東南麓,號稱中盤的開闊山坡上。舊名法興寺,魏、晉間建,是薊縣縣志中記載的現在可找到的最早的佛教寺院,也是天津最早的寺院。歷史資料告訴我們,自元朝福裕大師擴大少林寺影響在和林、薊州、太原、長安、洛陽分設「五少林」,除洛陽的以外皆不以少林寺冠名,後來發展的下院也各有獨立冠名,如現在少林寺西邊的河南三門峽熊耳山的空相寺,龍門山的寶應寺等,現存的薊縣北少林寺是唯一的以「北少林寺」冠名的少林寺。其後福裕的弟子奏請批准的少林寺護寺下院共達二十三所,皆在中原地區,也各有獨立寺名,未見以少林冠名的。北少林寺所在的盤山,歷史悠久,是我國著名的風景區,曾被列為全國十五大名勝之一。盤山距薊縣縣城十二公里,它坐落在北京正東九十公里的燕山南麓,處于京、津、唐、承四角交匯地帶。在更大的地理尺度上看則稱之為:「連太行,拱神京,放竭石,距滄海,走薊野,枕長城,蓋冀州之天作,俯臨眾壑,如星拱北而莫敢與爭也」(乾隆《游盤山記》)。元、明、清三代建都北京,其地位是其他少林寺分院無法相提並論的。由于確立盤山北少林寺地位、參予佛道之爭的那摩大師、少林雪庭福裕禪師先後被元朝皇帝封為國師,北少林寺影響日隆。北少林寺是盤山中盤的核心,常被指為中盤寺院代表,人們常籠統的提到盤山中盤寺廟,實指北少林寺。明代進士劉侗《盤山記》記載:「(盤山)盤有三,下盤泉,上盤塔,中盤寺,少林寺也」。北少林寺在社會上的影響已經形成京畿名士光顧,達官顯貴不斷布施。特別是入清以來皇帝朝拜東陵,必經盤山,在北少林寺下建起了行宮靜寄山莊,。皇家還「乃發內帑」經營盤山,整修寺院。康熙兩次幸臨,乾隆三十一次常住,加上歷代在盤山修建寺院,先後建有云罩寺、萬松寺、天香寺、天成寺、上方寺、少林寺等七十二座廟宇,和定光佛舍利塔、古佛舍利塔、多寶佛塔等百余座寶塔,使「梵守幸牆之勝」遍布盤山。清代帝王,每次從馬蘭峪謁祖上陵墓返京途中,都要駕幸盤山,在靜寄山莊中盤桓數日。乾隆游玩中體恤民情,減錢糧,賞賜嘉獎,處理政務。靜寄山莊行宮正在北少林寺下方,除地理位置的優勝,按《欽定盤山志》所說:皇上「謂釋氏之教,可以振拔群迷,利濟眾生。」于是形成清朝對盤山諸寺及北少林寺大加優撫、和尚們往往與皇親國戚結緣、朝臣權貴多來襄助的盛況。 二、北少林武術簡說 我們給出的北少林武術不是南方媒體炒作南少林武術中常講的把祖庭及北方所有地區的少林武術稱為北少林武術,少林武術的南北之分,應對祖庭的核心地位而言,應是武術界的真實分法,而不是建立在南北禪宗的故事基礎上的。也應該區別于寺廟建築物本身的南北少林寺的那種提法。實質上是南少林提法部分是南方的少數人為了自立,在地位上與少林寺祖庭並提,把歷史上佛門宗派,演義、延伸到了武術中,造成了許多混亂。特別是一些現代傳媒炒作,其結果把少林武術中很大的部分給忽略了。少林寺祖庭以北廣大地區,少林武術習練廣泛,特點突出,在歷史上曾經獨立的發揮了不可忽視的作用,比較南方福建、廣東等地的少林武術地域更遼闊、人口更多、歷史也更為厚重。其中少林會就影響極大,山東河北地區習武之人,多參加之。在義和團運動遍及中國北方地區時,少林武術在其中起到了相當大作用。 1.北少林武術的歷史優勢 北少林寺從元代起宣武衛教,大興練武之風,明代衛邊軍事武術遍及民間。清代得到延續發展,清廷禁教不禁武,順治六年(1649年)兵部令:「民無兵器不能御侮,除炮與甲胄外,三眼槍、鳥槍、弓箭、刀槍、馬匹等,悉聽民間存留。」這與許多人認為的「禁武」說是不一致的,清代一直是用武、興武的,在局部是有限制的,但主要不是北京周邊地區。到了晚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直隸總督榮祿在奏摺中說:「良民農隙講武,練習拳棒,自衛身家,原為例所不禁。」在北方特別盛行的義和拳、天地會,不少是習練北少林武術的。山東、河北、山西等是中國武術的大省,歷史上向以習武人數眾多著稱。古代交通不發達,天高皇帝遠,政令在京城近處往往貫徹的好,執行也較為有效,而對邊遠地區往往放心不下,對南方廣大地區,北方上層及民間常稱之南蠻清軍入關後對北方已視為後方根據地,對百姓施行安撫。黃河以北的臨近京畿地區民間廣泛習武,武事成必然。由于少林寺對北少林寺的管理在元以後雖不太緊密,但聯系是明顯的,北少林寺家族式的宗法傳承及武術與祖庭少林寺的聯系,間有記載。 明代的北少林寺有名禪師與河南登封少林寺字輩相傳一致的有70字輩中的第7代僧圓成,第13代明空長老(普照禪師),20代祖允。據記載明空長老還是將禪宗南宗傳到薊州高僧。山東,北京,天津,河北許多義和團的武術練習場上都教練少林武術,如山東的心誠和尚(見義和團文獻史料),京津地區由北少林寺傳出的商氏武術在義和團活動中都起到了相當作用。在交通相對落後年代,人們活動相對封閉,少林武術在山東、河北都有各自不同的發展以及與地方拳種的交流融合。目前流傳于上述地區的少林武術既與少林寺的少林功夫有相同處,也明顯有別于少林寺的少林功夫,顯露出北方特有的長拳類武術風格。如據傳與北京潭柘寺有淵源關系的在天津市內頗具影響力的北少林寺拳法,與薊縣盤山北少林寺的拳法相近,有些套路名稱相同;山東一帶的少林武術則融入了山東螳螂拳的內容,也出現了分練《少林衣缽真傳》中少林羅漢、少林行功、少林短打等。 2.北少林武術著作簡說 清代咸豐年間的《少林衣缽真傳》是少林武術重要文獻。許多人考證,多從其中找偽入手,該書招來了諸多批評。但對這個可以與近代實際流傳拳套對得上的古譜卻缺少研究。原因不外研究者對北少林武術了解較少,一旦在中州少林寺找不到相應的實練拳術,就忽視其價值了。筆者自幼習練的流傳于山東的少林武術,許多套路與之相合,已故武術老師昌邑人王春山就對久練刀、羅漢功頗有研究,他的演練水準在民間武林界中享有盛名。他的傳人在山東自不必說,東北地區乃至長江流域均不乏其人。在山東,少林武術的這一派傳人,還分化成部分人專門攻習實戰的短打,部分人以套路為主,這種格局至少在上個世紀初就已形成。繼承習練方向的變化,正如今天的武術一樣,形成了套路與散打的專門競賽,是一種發展、深化,只不過這些民間少林武術沒有引起相應重視。與《少林衣缽真傳》所記內容相合的在山東不乏其人,劉毅先生在《古傳少林行功拳》一文論述清晰,可互為論證。 另一傳世民間古代抄本是在薊縣北少林武術傳人中流傳,其成文應不晚于同治年間。我們所見的抄本最晚應為光緒早年。 以上兩本是我們所見現存少林武術的寺外最早抄本,上世紀80年代,在全國范圍曾開展了規模浩大的武術挖掘整理,找到的古本拳譜極少,抄本較多。以我的見識,上述兩譜也是難得的。在民間還流傳著大量少林武術的抄本,由于歷史難考,傳抄人文化有限,一出現錯誤、缺失,就被指為偽造,例如在天津他們認為自己的少林武術是「會集」少林,用以區別「群集」少林。可是我們見到抄本上卻記有「會稽」派;在師傳不直接、不完全的情況下,就把這一字之差,定位地名;當我們知道這是因為稱其他少林武術是群集少林武術而定名,問題就清楚了。可是不了解這個錯位,在北少林武術內外造成的歧誤說法,就會演化出不同猜測。而山東一帶流傳的少林武術講法又不同:練什麼經?地龍經,什麼功?柔活功。這些體系完備的少林武術是否是托名的呢?我們認為不是。儘管有些秘密教門組織,利用少林之名反清,並不象武術家們,作為其主體,以之為業,珍惜名譽,厭惡欺師滅祖,更不齒亂投門派。人們只在自己的地域習練不止,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承傳著少林武術,武理相合,只是傳出的年代不同,視角有變化而已。 三、北少林寺周邊的北少林武術 北少林寺的武術影響所及廣泛,影響到京津、河北、山東、山西等地區。僅天津現今傳流兩支影響較大的北少林武術,一是薊縣商家北少林武術;另一支為上個世紀新中國第一支國家武術隊教練周樹林所傳天津市內北少林武術。他們的共同點不僅套路相近,同屬于「會集」即「會稽」派。 1.薊州地區的武術環境 根據歷史記載薊州大的軍事戰事不斷。薊縣是近京師重地,歷來征戰多,用武多,武備發展,民風彪悍,民間好見武論勇之事,實有淵源。 元初著名的北少林寺佛道之爭,為北少林寺習武奠基:元至正元年,法興寺為道士所占,云威(字巢云)禪師索回法興寺,攆走道士,御敕「北少林寺」匾,云威禪師傳武護寺。少林寺武術始行于縣內,元代寺內著名僧人有如意禪師、典宗禪師、云威禪師、幸安禪師、永暉禪師(國照禪師)、明理禪師。元代佛道之爭武力摩擦,進一步為佛門用武增加了理由,為以後習武練武增加了動力,明代政府給少林寺的勸武文告及因武僧為國捐軀有功的豁免錢糧賦稅碑的內容,對少林寺分院的北少林寺及其所在的地區產生了不可低估的作用,直至清代北少林寺習武不絕,並把北少林武術傳到社會上,成為薊縣主要武術流派,在薊縣人民生活中起到深遠影響。著名北少林武術傳播者清代乾隆年出生的商仕芝武藝學成,還要到少林寺深造求法。從另一個側面反映少林武術的宗法關系。 2.明代軍事武藝對北少林武術的影響 明代督海防破倭寇的名將唐順之對少林武術十分讚賞,「浮屠善幻多技能,少林拳法世稀有」。他的《游盤山賦》中寫到:「女籮薜荔紛披而交映兮。七十二寺隱見森羅乎其中。疑有悲歌慷慨之士不得志而自隱,與夫仙靈逸客往來而相從。」可見他雖在游覽中為山景所動,但心中感懷戰事,不時寫到「金鼓之嘈嘈」,山如戰戟森列。想到運送軍糧,「駛萬里之云帆」;想到布陣列兵,在他眼里山岡一如屏障,巨石也象路障,如「列營分戍」。和北少林寺的地理、歷史不無關系。薊縣自古為兵家爭戰之地,北方戍衛重鎮。薊州軍事防線長城,始建于北齊天寶六年(公元556年),明洪武15年(1382)為防元朝被滅的蒙古余部的侵擾,于多處隘口設兵戍衛。明建文三年(1399)燕王朱棣攻克薊州,嘉靖三十八年(1559)錫林阿大掠薊州,攻占五日,北京震驚。隆慶二年(1568)戚繼光在薊州設團練。明代薊州黃崖關總兵戚繼光總領密云等處三營將士以外,各縣還駐軍,僅薊縣設軍台駐軍地12處,薊州所屬各縣規定了馬匹數量,設有專門糧倉、演武廳。戚繼光是最重視使用民間軍事武術力量的,在南方抗倭寇,他就地徵用、到少林寺徵調武僧參戰,在北方也少不了利用薊州的民間武術力量。如果說在平倭中,戚繼光是徵用了部分僧兵,少林寺祖庭僧人參與度較深,那麼薊州人民的參與度應該是極深。縣志中還著重記載了武榜,武紳名諱、出身,各營、哨長官概況。戚繼光在盤山的活動給薊縣增加了影響,山上有著名的巨石被命名將軍石,就是為了紀念戚繼光的麾下將軍的。戚繼光還在盤山開軍事會議,游山。錄詩《登盤山絕頂 》可觀其志: 霜角一聲草木衰,云頭對起石門開。 朔風邊酒不成醉,落葉歸鴉無數來。 但使雕戈銷殺氣,未妨白髮老邊才。 勒名峰上吾誰與?故李將軍舞劍台。 明代崇禎進士、著述家劉侗上盤山到達中盤,寺僧還曾炫耀的給他講述明代最著名的軍中名將親臨北少林寺的事:「戚將軍繼光,袁吏部宏道登焉。」 好武的北少林寺長老對戚繼光的情誼若淺,也不會引得劉侗要在游記上專門記下他的登臨北少林寺的事。他們不講、不記佛門大德高僧逸事,獨鍾情于武事功臣,這和民心與社會的主流話題是分不開的。明代嘉靖進士、監察御史王煐在《游盤山記》中記載他到少林寺上行過紫蓋峰後,「登戚少保(戚繼光官封少保)凌云台故址」並「緬想當年鐃吹清歌,華宴舞袖,賓從如云,旌旗蔽日,真壯游也」。 清軍入薊州城曾經多次屠城,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大明幾百年邊防政策,藏兵于民,薊州民兵的普及及能力。如無硬仗惡斗,大清朝從皇太極起,已經一改隨意屠城的政策。其中一次屠城的起因據說是清朝皇帝與大貝勒來縣外偵看薊州情況,被大明軍民將其衛軍幾乎全殲,故此受到殘酷報復。另據縣志獨樂寺(唐代建立的薊縣最大的寺院,安祿山從這里起兵作亂,現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條目記載:「明清之交,薊城被屠三次,全城人民集中獨樂寺及塔下寺,抵死保護,故城雖屠,而寺無恙」若不是元明以來留下的尚武之風,薊縣怎麼能受得了三次屠城?正因為自保的能力極強,接二連三的屠城洗劫,仍可抗拒,在歷史上這種情況怕也是少有的。薊縣近在京畿,反清宣傳必然會受到嚴格壓制,加之屠城未完全得手,就不大為人們宣揚了,了解的人也自然不是很多。北少林寺有武並且廣有資產,在明清之交動工修建多寶佛塔,並未因改朝換代停廢,明末動工,清初完成,耐人尋味。 3.薊縣商氏北少林武術 北少林寺所在地薊縣地區現存的商氏少林武術是北少林武術在薊縣的代表,其影響遍及京津及古薊州地區。據薊縣文史資料介紹薊縣好武事例極多:下營鄉有哥八墳,那是明代末年高姓兄弟八人,在抗敵中同時殉難,後人有詩讚云「殺賊同日死,八人人中豪。至今一杯土,猶比高山高」。另有薊縣文史資料第一集介紹康熙間傳奇人李三為薊縣人。在薊縣有「李三怕甩五」的民謠,是講李三雖然武功高強,不及外號甩五的鄉親,每試皆敗,可見薊縣武林人才濟濟。「歷史上薊縣百姓中武學出類拔萃者不乏其人,但在清代以來,在薊縣地方上眾口爭傳、在縣志上有詳細記載者當屬會稽少林派大師商士芝」。 據縣志記載:「士芝者,字德周,薊邑西五里公樂亭人,先籍乃遼寧鐵嶺人。其先人隨清入關,後輾轉定居于薊地。芝公生于乾隆60年,歿于光緒六年,享壽八十余歲。公貌身軀偉岸,長眉畿覆其目慈容可掬,誠若田舍一翁也。」按其家譜商仕芝名字中間字應為:「仕」,是商氏在薊縣的第七代。商仕芝于幼時即得武傳,公樂亭乃山明水秀的地方,明代到薊州後,先游公樂亭,後去盤山。常有慕名遠道而來游覽的。一日,商仕芝的父親見一游者流連顧盼于公樂亭上,其人往來縱越于數丈闊水面,神態自如,其父十分驚異。就延請至家中,懇請傳授武藝給其子士芝。商仕芝雖然學得武藝,但自覺不足。商仕芝到了成年,即赴盤山北少林寺學藝,拜武僧景禮為師,盡得真傳。北少林寺為嵩山少室山下的少林寺支脈,其中俗家弟子頗多,而最為著名的商仕芝是其中之一。商仕芝出身八旗滿人家庭,經人推薦入宮廷擔任侍衛,因辦差至河南,經人推薦到嵩山少林寺,歸來後武藝更加精進。據民國的薊縣縣志記載,商仕芝「授徒于城內財神廟時,以拳向井口下擊,井水沸騰示其徒」,功力深厚為薊縣人民傳誦。縣志還記載:「自城至公樂亭五里,(商仕芝)以小手指提布袋,內貯薊錢二十四千,重二十四斤,往返來去至老猶然」,「一日值城內集日,士芝售稻米兩袋,甫置道旁,一少年亦售稻米,曰:汝烏得礙我,其速移之。士芝笑諾,即兩手平提兩袋移于他處,若未費力」(當時薊縣米袋約裝米150-200斤不等)「有道士訪士芝于家,留住旬日,一日入晚,暢述良久,午夜既竟,道士列長凳二,距三四尺,橫竿其上,故做欠伸狀,曰坐久頗疲,臥談可乎?直臥竿上,士芝乃系繩于梁,削短木插地,緊系其繩,已則以背貼繩立而懸焉。笑顧道士笑談良久,道士起拜。」商仕芝的武事逸事,在薊縣地區口碑極多,他曾在北京男苑,平谷縣,薊縣等地多處設場子教授武術,分子分布京畿及周遍各縣。1957年他的後人商棋英在北京,依然有人探詢商仕芝的後事。當年他的名字傳到河北、山東、山西等地,常常有武友造訪切搓。常以技勝德馨服人,人們尊敬的稱他為「商家門」,稱他為「商老師」。在薊州地區婦孺皆知其名。其後人商琪蘭曾存他的手寫通背拳譜一部。 商仕芝無子嗣,生有四女,都精通武藝,出嫁後將武藝傳授鄉民,至今承傳不絕。商仕芝除在外設場授徒外,在鄉梓有得意高徒三人:族中孫輩的商布貴,周升,趙六公。由于在薊縣少林武風十分熾烈,達到空前熱潮,據老一輩講每到晚間,槐蔭樹下,坊間場內,成群接伙,演練不休,有從十幾里外徒步趕來的,常年不止,求藝之誠讓人感佩! 商仕芝民族意識強烈,特別是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商仕芝正當壯年的40多歲,以他的學識面對這種民族屈辱,他一定是受到了極大震撼。之後的咸豐、光緒兩朝更是江河日下,帝國主義者一步步打開了中國的大門,地處京津臨近的薊縣,首先受到種種沖擊。中年在北京南苑教場子,有法國人欺壓中國人,商仕芝毫不退讓,法國人記恨找岔,一次將他圍在茶館,幾個洋人端搶逼迫他,正在喝茶的他為了不給別人找麻煩,他用水箭的絕技,打倒了他們,在群眾中留下了佳話。他在北京通州的武術場子,徒弟眾多,以他的深明民族大義的影響,弟子們許多都參加了反對洋人 入侵的斗爭。 4.商氏北少林武術的內容: 商仕芝所傳少林武術,系統完善,由基本功開始,套路由簡到繁,由單練到對練,加上散手技擊,拳譜用語文辭雅俗得宜,理論體系完整。綱目如下: 基本理論 基本功及功法:骨功,樁功,養生功,抗擊打功,擊打功,輕功等。 基本拳腳套路:1十二躺彈腿,為習拳的基礎,是基本招法的組合。據傳當初為十趟,後來根據商仕芝自己創編加上兩趟。2炮腿:計十二趟,是商仕芝按少林武術風格創編的,同彈腿並稱二十四趟彈炮腿,是為學習本門北少林武術的入門必修,也是入門基礎精粹。 徒手套路:梅花拳,太租拳,五封炮,洪拳,乾坤拳,日月拳,太和拳,同備連手,飛虎拳,六甲式等。 散手:同備散手,原為一百一使招,商仕芝老師自創兩招計為112招。 拳腳徒手對打:金剛八招,靠打,六合對打等。 器械套路:風魔棍,夜叉棍,烏龍槍,花槍,八卦槍,陸口槍(其中多棍法),梅花槍,青云刀,連環刀,陸口刀,五虎斷門刀,春秋大刀等,其他長短雙軟器械多種等。 器械合手(器械對練):單刀進槍,大刀進槍,雙刀進槍,三節棍進槍,單刀拐子進槍,對扎閃槍等。 功法類:鐵砂掌,陰泉功,點石功,術樁功,足射功,排打功,沙包功等。藥功分為口服壯藥,洗藥等。養生功法多種,如輪睛功,扣齒彈耳等。另有九忌十八傷之說。 5.少林會傳播北少林武術簡介 商仕芝在薊縣所傳少林拳術的總體風格是屬一種古樸無華、剛猛而沉靜,強悍而機巧、內強氣血、外實筋骨,以古代技擊為主旨的拳法。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有薊縣商氏北少林武術再傳弟子周軍,因求生計于北京天橋賣義。時有武術家李景林(李時任某軍長官,後就職南京國術館)。在旁觀後,對周說道:「你所練的功夫不是應該在這個地方賣藝的,請跟我到軍中去教上陣的將士們吧」。周逐去任軍中教官。另有士芝再傳弟子陳榮先生曾應邀為宋哲元將軍的29軍大刀隊傳授刀法。據鄉人所傳在長城抗戰期間,宋哲元的抗戰隊伍里有一個趕馬車的車夫,也是商氏武術門人,當戰斗激烈時,他大呼「給我一把刀」。結果他一人拼殺日寇18人之多。可惜人們未能記住他的英名。由此可見,薊地商氏少林拳法絕非那種花拳繡腿的惑人之物。然而就是這種看似簡妙不適表演的拳法,卻在薊地被表演的淋漓盡致,為大眾讚賞傾慕。薊縣少林武術會開始是以武術表演為主旨,近于一般的群眾自發的文化活動,然而在晚清時期由于外國侵略者入侵,薊縣距離京城很近,據薊縣志記載公元1900年薊縣有多次洋人入侵的記事,薊縣的義和團運動十分熾烈,那時拳房林立,人人習武準備抗擊入侵洋人,而這些拳房都是同原來的武術場子有著內在聯系。所以這些民間武術家們很多都是義和團中的重要骨干。《薊縣志》記載「清光緒二十六年,縣內大村均有義和團設壇習武,小村亦有習武練功者」。由此可知在那時,武術是薊縣民眾的精神寄托,也是人們最重要的社會活動,義和團運動把武術普及到一個更寬的層面上,雖然義和團里有些荒誕不經的東西,但冷兵器畢竟是他們的主要武器。在薊縣因地制宜的多是傳習少林武術,李國明的叔祖李公就是習練商門少林武術的,後來參加義和團運動,到天津圍打洋毛子犧牲的,這樣事例在薊縣地區很多。而後來的對日抗戰中,北少林武術傳人參加抗日的人數眾多,可歌可泣的事例不勝枚舉。如商仕芝先生家族中就有商寶善先生先是在宋哲元將軍的武術衛隊參加抗戰,後來又參加八路軍,在抗日戰場上立下了功勞。另有族人商香閣也是憑滿身少林功夫,早就投身到東北抗日斗爭中了,當日本侵略軍侵占了薊縣,他又參加了1938年的著名的冀東抗日大暴動,組建抗日武裝隊伍,領導著一支不斷壯大的隊伍,後來英勇戰死在抗日的沙場上。現在還健在的天津市離休老干部王中秀老先生,少年時代曾苦學北少林武術于商氏,後來參加解放戰爭,並且入朝鮮參加了抗美援朝。至今王老還是常感懷少林武術為他打下了好的身體底子,老來還十分健康。作為平凡百姓的薊縣城內居民徐明老人,年輕時也曾仗藝痛打蔣匪軍連長,成為薊縣一時美談。從少林花會到常年設場教授武藝,到義和團拳坊,少林武術對民眾的愛國強種精神給予了有力的充實,許多資料都證明少林武術都是同愛國、正義聯系在一起的,這是中華民族所共有的精神財富。 薊縣少林會一般是在舊歷年節的正月間,以元宵節為契機,以各個拳場為出會單位,並可根據各場的實力強弱,可以互相幫助 。每場表演單元俗稱「一趟會」。人員三四十人不等,無嚴格限制。主要師傅為領班,俗稱會頭,也稱打旗。在城鎮表演少林會與其他花會編為大序列。也可被邀請下去走四鄉,也有的被鄰縣邀請去表演。 少林會的表演形式為前面領會(會頭)執一面紅旗,上書本會名目。如「XXX少林會」左右兩名面旗,其後為樂隊相隨,樂隊中有中國式大鼓一面。配以銅鐃四對、銅鑔一對,樂聲一起,聲振霄漢,聲動人心。少林會有鼓金定譜,調門激越昂揚,令人奮發。門旗開處,舞練的人出場,高虛步、避襠式、向觀眾抱拳行禮,猶如將軍臨陣。或拳腳、或器械、展技藝、振神威,直看得觀眾鼓掌叫好。他們的出場順序事先排定,所以臨場不亂,井然有序,深含兵機。演練時間在每場20-30分鍾不等。如果在鄉間單獨出會,則以拳術套路的多少為段,通常每場在1-2個小時。在整個新春正月不知要演出多少場。 如今,由于多種原因,薊縣少林會曾一度中斷,至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初,才在有識之士的倡導下,又逐漸復甦,特別是近幾十年,薊縣習武之風又起,各類武術班武校相繼而生。 四、天津市區內的北少林武術 《天津通志•體育志》記載:「明朝永樂二年,天津建衛,武術成了重要防御手段之一,天津也成為江湖游俠、鏢師、武林高手會萃盛地」。「辛亥革命後,少林武藝進一步在民間發展,各地武館林立,多習少林武術」。「1951年建立了天津武術工作委員會。張文廣任主任,邀請了各武術門派的拳師、教練、各武術社團負責人郝家俊、張璧如、樊瑞豐、黃歧山、周樹林等為委員。」「1953年11月在天津舉行了」全國民族形式體育表演及競賽大會「其中拳術有少林、武當、八卦、太極等139種。1954年天津的劉萬福、李文貞、孫世廣等入選國家武術集訓隊,少林武術名家周樹林任集訓隊教練員。」文獻上的這些記載,不是野史傳說,少林拳在天津歷史上的地位,不必多述,地位卓然。 1.主要傳人周樹林概況 天津市內少林武術近代由任丘人郭福順老師教其外甥周樹林,周是天津著名武術家,解放前後是發起、組織天津少林會的主要人物,前述文獻提到天津武術:「辛亥革命後,少林武藝進一步在民間發展,各地武館林立,多習少林武術」。日本侵略入華北前,在37年周為避難埋了許多兵器,包括束腰鋼刀,叫不上名的短器械,表現了良好的民族氣節,解放後周的地位與聲望使他在1951年成立天津武術工作委員會時,被政府重用:天津武術工作委員會,張文廣任主任,周樹林,劉萬福等為委員。新中國第一次全國民族傳統體育大會,天津組成華北武術隊,領隊張文廣,教練任丘人周樹成,在天津民園體育場訓練,1954年周樹林任國家武術集訓隊教練,天津體育學院武術專業的開拓者劉萬福、全國著名武術家李文貞等入選國家武術集訓隊為隊員,從南方來的隊員還有蔡龍云,邵善康,胡漢民等。他們後來都成為我國最有影響的武術界人物,如蔡龍云教授是中國武術院第一任管業務的副院長,上海體育學院武術專業的開拓者,中國最早的武術碩士研究生導師,首批中國武術最高段位的三位泰斗之一。 當時天津武術活動十分活躍,在河北區有任俊峰老師也是練少林武術的,也教授了不少學生。天津這支建國後最早的武術隊隊員有李文貞、李文藍(李文貞妹妹)、孫世廣(雜技團)、任峻峰(少林)、李恩貴(鴨子)、劉萬福(欄手)、李國華(周樹林徒弟)、周文敏(周樹林女兒)等。 周樹林的師傅郭福順,與李文貞母親有親戚關系,周與天津最著名的武術家霸州李(李文貞父親)有師兄弟之宜,周的武藝十分全面,他傳的太極十三劍為一路,李家的為第二路,李亦練功力拳,亦曾自抱門戶少林,周常去李氏二女的場子上幫忙,(在天津老三不管地區,東興市場),周還精通三皇炮捶。周樹林的樹大根深的武林影響,給天津武術的推動起到了巨大推動作用。 2.天津市內少林武術簡介 周樹林的親傳弟子天津武術家韓文生韓義祥之子 介紹北少林武術的著名套路有:五虎斷門刀、五侯刀、彈腿、少林棍;區別于其他少林門派,在講法上說:攀談認門講求練什麼拳,說:以彈腿為根,什麼彈?攔馬彈(不同于薊縣商氏北少林武術講:練的是同備拳以112招同備連手為主)。這一拳系有乾坤拳、日月拳太和拳、飛虎拳、洪拳、六甲拳等,他們練習的少林棍法不同現代的棍法,他們的少林棍多把法,攔法,截法他們認為自己的少林武術是會集少林,其他少林武術是群集少林武術。 他們傳練的子龍槍據說是戚家槍,共二路,一路多穿梭,無大掄槍,挑把接轉身,應為巷戰用,與天津其他人練的戚家槍大同小異。戚家槍自然來源名代著名的戚繼光將軍,他不僅廣教軍民練習軍事武藝,還在天津流傳著名的戚家槍法。 周樹林曾與韓義祥,徐老師一起組織天津市少林會,對天津武術發展起到很大推動作用,現在較好的繼承了他們北少林武術的傳人第二代已是老之將至,在天津多為武術名師,他們努力教授學生總結編著,為發揚北少林功夫作基礎工作。第三代傳人有體院畢業的優秀學生在天津大學等任專職武術教師,他們立志為發揚北少林功夫不斷努力。
參考資料 ①《薊州志》 清咸豐二年本 影印本 ②《重修薊縣志》 民國三十三年本 ③《薊縣志》 薊縣志編委會 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南開大學出版社 1991年 ④《盤山叢書》 毛昌五主編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1年 ⑤《京東第一山》 關文龍 金振東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2年 ⑥《紀效新書》 明•戚繼光 馬明達 點校 人民體育出版社 1988年 ⑦《中國武術史》 國家體委武術研究院編撰 人民體育出版社1996年 ⑧《天津通志•體育志》 天津地方志編修委員會編著 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2000年 ⑨見《少林功夫文集》釋永信主編 少林書局 2004年 (來源:《禪露》2005年春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