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曇花開的那一夜

撰文 / 釋修觀(種德禪寺佛學苑學僧)

那一夜，微風細雨，略帶些秋意；那一夜，天上沒有星光，周圍不問蟲鳴，是個沉靜而岑寂的夜。但寂寞中我有慰藉，因為一直期待中的曇花，終于在那一夜綻放了。

曇花，生命之花，它是一種徹底的時間藝術，在絲 的開闔間即生而即死，它的每一秒都在動啊！

懷著一顆平淡寧靜的心情去凝視那在夜幕下悄悄而又匆匆地開放的曇花，異彩紛呈，瞬間輝煌，一時燦爛，盡美方謝。殊不知，曇花燦爛怒放的那一刻，它是經過多長的積蓄、成長、醞釀，以漫長的沉默為代價，而那一夜如願的你在人生舞台上，給人演繹最精鍊的人生。儘管最終落葉殘英，而無怨無悔去贏得一個透徹的美。不知過了多久，在凝視那些潔白碩大的曇花，發現它們在無聲無息地凋落，突然有種豁然而悟的感覺：好快啊！它的開謝讓我們想起生命的無常、人生的短促，花的開放也讓我們體會到生命的美好與莊嚴。花開花謝與生命榮枯一樣，是一個過程，成熟即意味著凋零，這是生命的真實。其實，人的誕生于死亡本是一如，如花的本身未改變，沒有怨艾，也沒有憂傷，改變的是我們的心，是洽淡、是哀愁、是喜歡、是悲傷……有位詩人說：「如果你愛生命，你應該不怕去體嘗。」的確如此哦！

面對曇花，是那樣的美，而美卻是無常的。世間一切何嘗不是像花一般無常？而人的生命又何嘗不是如此？在紛繁喧嘩的人生舞台上每個人都充當著不同的角色，「你方唱罷我登場」，是那麼熱鬧喧囂，而誰也逃不過「花開自會落，人生而必死」的自然規律。儘管如此短暫無常虛幻，但你能體會到無常中有「常」在，無常含蘊了一種「空」的真理，而「空」的真理才讓我們知道了一切事物皆是非不非無、非生非滅、非住非動、非進非退的，也因此使我們內心超然，自在解脫。此即「無常」中的「真常」，正如《金剛經》中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若如此，無常會使你從消極退縮的誤區中走出，對人生有更積極的體悟，從而激發你的智慧。

我時常覺得自然界充滿了教化，那美麗的曇花只開一夜，那奔騰的潮水進退最快。我們生活追求亦是如此，激情總難以持久，但激情有激情的美。我們可學習曇花，開放時傾宇宙之力于一瞬間；凋謝時卻又無聲不失內在的美。夜幕下的曇花，給人予心靈的美，使人心中有香、有平靜、有種種動人的愉悅，將會以更潔淨的心靈去面對人生。普普通通的曇花都能隨緣自然，從從容容地開放、吐艷、凋謝，以此展示生命中最美的涵義，而我們為什麼不能讓生命從從容容平平淡淡地延續本來的真善美呢？

一作家說過：「一朵曇花僅開三小時，而人們卻記住了它的美，一片野花開了一生，卻沒有人知道它們。」由此可見，生命的意義在于生命的質量，而不在于生命的時間。所有生命不問存在時間的短長，而在于他有無顯示，無顯示的生命是一片空白，正如曇花雖一現，卻顯示了純淨的美和生命無比的璀璨，留給人的印象，豈不是永久的嗎？謝謝曇花開的那一夜，讓我的心靈得到了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