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華嚴部 釋無心
「哀游子煢煢其無依兮,在天之涯。惟長夜漫漫而獨寐兮,時恍惚以魂馳。羅偃臥搖藍以啼笑兮,似嬰兒時。母食我甘酪興粉餌兮,父農我以彩衣。月落島啼,夢影依稀,往事知不知?汩半生哀樂之長逝兮。感親之恩其永垂:」 父親離開我們快兩個月了,我依然夢不到他,儘管閒時靜時總是想起他…… 我家沒有男孩,但爸爸媽媽也從來不曾對男女孩子有過什麼偏見,三十幾年都是一如既往的疼愛我們。即便是他病重的時候,有人跟他說,看,你要是有個兒子多好!他也是笑著搖搖頭說:我家師父比兒子強。 父親以前在東北當兵,媽媽也是軍人但卻在承德,所以凡到休假的時候,即使是剛出生的我也需要跟著他們在火車上奔波。然而我小時身體極贏弱。因此在火車上常常啼哭,父親為了不讓我哭,通常都是整夜整夜不睡,抱著我在臥舖邊走來走去。 出家十年了,也是我離開家獨自闖蕩的十年,是我不在父母身邊,更是讓他們隨子生憂喜的十年。 三十五年的生涯中,長這麼大我只見過父親兩次掉淚,第一次是我離開家去五台山,他雖然也是以一個父親的無私的愛,以他對我的肯定與信任,去放任我去過我的生活,但他還是依然有些舍不得,他一個人在我的房間里呆了半晌,走到我面前時,當我看到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流淚了! 第二次是在電話中,當安居中的我得知父親得了絕症,而且病情越來越重時,我希望能夠回去守在他的身邊,能夠給他一些安慰和鼓勵,幫助他一起戰勝病魔,但電話中,得知我要決定回去的他卻哭了,他說:從情感上我需要你回來,我非常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但你有你的學業,你不能回來,你不能因為我而荒廢了道業,答應我不要回來。 父親走了,我直到他走才回去,從他病到他離開我只見過他一次,而且有一次因為常住的事到了北京,困為沒有住的地方,在北京火車站坐了一夜,離天津只有百里之遙的我卻也沒有回到他的身邊,放棄了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而後不到一個星期他就永遠的離開了我。 父親在他病中的日記里不只一次地寫到「我非常想念他,非常希望他能守在我的身邊」,然而他終究以一個父親深沉的愛,把他的一切奉獻給了我,奉獻給了佛教。他在日記中說「這生他曾是我的孩子,但現在他是師父,他不是我的,而是眾生的。」 父親走了,我心里還是難過了許多時候,但終究夢不到他,于是有一天我默默地禱告,如果我這樣是對的請您來入我夢吧,給我些鼓勵,于是我真的夢到了他。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從夢里醒了來,但淚珠和心中的感傷還依然清晰。夢中父親的聲音依然慈和,笑容依然親切。讓我路上注意風雨、不要耽誤功裸的話語依然諄諄。 有人說,父愛如水,父親確實也是用他的心,一顆為兒女顫動的心,關懷愛護著我們,如水一樣細膩。還有人說父愛如山,父親把他對我們的愛深深地藏在他對我們無私的奉獻中,如大山一樣的深沉。父親是我的榜樣,他告拆我,我不屬于誰,甚至不是我自己的,我是佛教的,是眾生的。如同文殊法中「成佛之父母,亦一切有情」。我也默默地在心里發願「今在佛前誓,願盡度慈親」。也同願天下所有為人父母者皆能老有所終,究竟安逸。願天下所有為人子女者皆能盡得大孝。 「哀游子愴愴而自憐兮,吊形影悲。惟長夜漫漫而獨寐兮,時恍惚以魂馳。夢揮淚出門辭父母兮,嘆生別離。父語我眠食宜珍重兮,母語我以早歸。日落烏啼,夢影依稀,往事知不知?汩半生哀樂之長逝兮,感親之恩其永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