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山

悟明

　　暑假里，與同伴一起去朝普陀山，山的面積不大，故第一天用「11路」繞遍了西天景區、南海觀音、紫竹林等大小景點和寺院後，臨時決定第二天拜山。路程選擇在普陀山三大名寺之一的法雨禪寺到佛頂山的慧濟禪寺，也不枉一回「普陀朝山行」。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吃點東西便匆匆上路。在此之前，我對拜山頗不以為然，因為以前受到一些法師的教誨的影響，總覺得拜山外在形式並不重要，其真正意義在于降伏我慢高山，若把拜山當成一種炫耀的資本，倒不如不拜。其實，這本是法師們慈悲，看到末世眾生根機陋劣，往往得少為足，修法後增長我慢習氣，因此善巧解說，喝斥凡夫用心。但我卻誤解法師們的良苦用心，倒成就了所知障，因而一直對拜山的態度很隨意，並不特別重視。

　　立在法雨禪寺旁邊的石橋上，我和同伴開始作前行準備。戴好護膝，綁住袖口，合掌當胸，雙目微合，斂氣凝神，心中默默發願：願觀世音菩薩攝受、龍天護持，加持我和同伴能順利拜到山頂；願見聞者歡喜，有緣者悉霑法益，並祈禱正法久住、世界和平、人民安樂。

　　發願完畢，就地一拜。或許是菩薩悲憫我這個持有惡見的凡夫而暗中加持我吧，就在雙膝跪地、雙肘撐地、額頭著地的一剎那，我的心微微一顫，神聖的使命感油然生起，彷彿被自己感動了一般，我的汗毛直豎，渾身像過了電流，我分明感受到雙肩上的責任和重擔，在驅使我不斷向前、再向前，精進、再精進。五體投地的跪拜禮頃刻變得崇高、莊嚴，這已不再是一個簡單易行的禮拜動作，而是佛子上求下化的行持，是對三寶的感恩，對眾生的許諾。一瞬間我的觀念調整過來，甚至有點喜歡上拜山了。

　　我暗暗告誡自己，既然發願拜山，就不可投機取巧，不能應付了事，一定要嚴肅認真地對待每一步、每一拜。

　　我用平常的跨度邁著步伐，用中等的速度禮拜，不想因快點結束而大步跨前或快速禮拜，否則就失去了拜山的意義，我希望自己能自始至終保持一顆平常心來面對這次拜山。禮拜的當下就是修行，就是在培養一顆隨緣了緣的寂滅心，如果為了「節約」時間追求速度而影響了質量，我想，即使到了山頂我也會感到遺憾和不安的。修行來不得半點虛假，糊弄自己也是在玩弄因果，偷懶的惡果終將由自己承擔。古德有云：「學佛無他，老實而已。」要的就是這種「勤苦」的精神。

　　路在腳下緩緩延伸，時有清風拂面，鵲鶯啼鳴，地上斑駁的樹影隨風搖曳。四周的游人極少，偶遇一兩人也會側目讓路。周圍一片靜謐。

　　拜了一會兒，便汗流浹背，汗滴順著臉頰、脊背滑落，此刻方知揮汗如雨的真實意境，然而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揩一把汗水，繼續朝拜。

　　一步、一步、再一步，心中不再妄想紛飛，有的只是滿腦子斷斷續續的佛菩薩聖號。想不到別的什麼，也不願去想什麼，就這樣一遍遍地重複禮拜的行儀。我想，或許修行的簡單性就在于此吧：一步一個腳印，穩扎穩打，腳踏實地的認真行持，終究是功不唐捐。漸漸地，腳下的石階恍惚成了菩提大道，每一步每一拜都在向著菩提聖果邁進。萬物彷彿已退出塵世，眼前的世界只有純淨清涼的安寧。

　　快到山頂了，游客多了起來，我依舊心平氣和地拜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人聲鼎沸，卻絲毫不能動搖我的信心。我不介意他們或隨喜或訝異的表情，也不在乎他們或讚嘆或不屑的言語。證嚴法師曾開示說：「街頭是修無我相的道場，能對根深蒂固的我執進行透徹的剖析，最終明白什麼是一切法無我。」不知此時此刻，自己的體會是否略近一二，也嘗嘗無我法味？

　　終于到達目的地慧濟禪寺了。我和同伴在大殿前矗立良久，雙手合十，心中默默地將此功德回向正法久住，有情解脫。

　　回向畢，低頭望望身上的大褂早已沾滿泥土，我卻覺得心中無比安詳，心靈如同那天的天氣，明亮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