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月利)
父親
(月利)
隨著火車隆隆的行駛聲,我們踏上了返校的路途。
一路上伴著山巒跌宕,綿延起伏,還有一望無際的田埂,一幕幕景象在腦海里閃現……
一位飽經風霜的父親,那蒼老、慈祥的臉映現在我的腦海里——這是一位師父的父親。
父親左盼右等,終于盼到了女兒的歸來。
離別的日子已有三年多了。女兒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辭親割愛,毅然出家。一邊是擔憂,一邊是牽掛。
今天,是女兒回來的日子。
到津的那一天,師父沒有回到父母的家,而是住在了一位居士的家里。
打電話時,她的父母說要來看她。師父不知是喜、是憂,她渴望重逢,但又怕相見時的感傷。
時鍾滴滴嗒嗒地轉,忽然傳來了叩門聲,一個老年男子氣喘的聲音:「是及居士家嗎?」
門開了,走進來一位中等個、有些駝背的男人,他平靜的臉上,強掩著內心的感傷。緊跟在後面的是一位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老年婦女,她微笑著,顫動的花白頭髮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亮光,如同她眼角閃現的淚光。出乎我的意料,兩位老人沒有因激動而落淚。
兩位老人默默坐在我們對面,只是兩眼望著師父,看看師父瘦了沒有,在他方過得好否。偶爾,師父打破沉默:「你們兩位老人好嗎?」
時間在平靜中度過。
老人本是一位大學教授,現退休在家和重病在身的老伴相依相伴。
作為高層的知識學界人士,這位黨的好子民,怎樣接受自己的親骨肉一意孤行、辭親割愛去出家的事實呢?周圍的鄰居、以前的同學、同事會怎樣看待自己呢?各種各樣的思慮,在腦海中起伏不定,心里的焦慮無法釋放。
父希望能得到兒的理解:「女兒,爸爸在面對以前同學、同事的時候該怎麼說啊?」
師父堅定地認為出家是一件有意義的大事,不但要為現前的父母得解脫,還要讓更多的父母離苦得樂。如果不能得到父母的支持和理解,將是何等悲哀、難過啊!
我和師父就住在了居士家中,為了父親的尊嚴,只好委屈求全,不回家里。
我們發心每人各誦四十九部《地藏經》,回向一切法界如母有情,皆至安樂地,不受地獄苦、火宅苦。
接下來的幾天,老人拖著病患的身軀,每天往返于兩地之間,不辭辛苦。漸漸地,師父與老人之間的溝通多起來了。
在女兒面前,父親心里有說不完的話。
有時候,恨鐵不成鋼,師父會嚴聲厲色地斥責老人家一頓,可老人還是不能覺悟,他不信佛。
望著父親斑白的鬢髮,眼角的魚尾紋,傴僂的身影,師父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愧疚。
回首往事,師父的視線又拉到了兒時。一個稚童騎在慈父的脖子上,父親使出渾身解數、孤軍奮戰在人潮中,動人的情景在師父的腦海中時時浮現。
曾幾何時,父親寬厚的胸膛是師父的港灣。年少氣盛的師父,不諳世情,倔強的性格使她處處碰壁,是父親微笑著輕輕拭去女兒臉上的淚珠,並和她侃侃而談,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談人生的意義,告訴她人是為什麼而活著。
在師父心里,兒時的父親是偉大的;而今,父親已是耄耋之年,對未來不再有奢望,他只是希望兒女能平安,尤其是對這個出塵絕世、身處異鄉的女兒,更是他永遠的牽掛。
離校已有時日,師父想著在回校前能給年邁的父親一絲安慰。于是,師父在附近的蛋糕店買了一個蛋糕,因為她知道父親喜歡吃甜食。
父親看著蛋糕,想到女兒的細心,心里百感交集。
接過女兒手里精緻的蛋糕,父親眼眶中的淚水直打轉……父想:我久違的女兒啊,你又回來了!
老人雖不能接受女兒的出家,但是對女兒的情深意切卻不能改變,正所謂父愛重如泰山啊!
在師父不斷地誘導下,在眾人熱心地幫助下,父親似乎有些覺醒了,他潛移默化地受到薰染。終于,父親接受了女兒出家的事實。
假期就要結束。兩位老人親自送我們到火車站。火車開動了,站台上的老人依然朝著我們的方向努力張望,直至看不到身影……
老人擔憂的、不舍的眼神始終在眼前浮現。我相信,相信我們走後,老人還會對師父百般牽掛,但也會因此而好好學佛,跟隨師父的步伐踏上生命真正的歸途。
一聲長笛鳴叫,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眼前。火車已經到站,我們又回到了學院——崇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