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札記(十九)
華嚴札記:讓華嚴的不可思議變成可思議 在蔚藍的大海深處,傳說有一種叫摩尼的寶貝。對著它許下願望都能得到滿足,因此人們又稱它為叫如意寶珠。它真的什麼都可以滿足嗎?非也!面對那些不追求眼前攝人心神、如夢如幻般色法的梵行行者;面對那些追尋佛陀,為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的正等正覺的梵行行者時,它卻如同水晶球般乖乖地躺在那里成為一件擺設。
我想它此時正在望洋興嘆,人們冒著一去不復返的危險前往那蔚藍的大海深處尋覓它,為了窺視它一眼許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心願,再大的雷電雹雨鼓浪洄澓,都心甘情願。
曾經的它,是那麼的光鮮,此時的它,卻身價暴跌,恰似股票崩了盤。這些梵行行者深知金錢、物欲、名利、邪見所帶來的是無限的生死輪迴,短暫的快樂伴隨著連綿不斷的痛苦。無數的人為此痛苦的追尋,深深陷入輪迴的深淵……其實,在這些梵行行者的心里有一件真正的寶貝——菩提心。
認識佛陀的眾生,生命好似重光,他們追尋佛陀的向導去尋求快樂的良方。從內,讓煩惱的心、分別的心、妄想執著的心漸漸變成清凈、透徹的菩提心;于外,一念三千所有的眾生、與我息息相關花草樹木、蜎飛蠕動彼此相依相存。
「見世無明煙云覆,眾生迷墮苦火中,如救頭燃意勤忙,是名士夫亦聰睿。」是故自他一切利樂本源,能除一切衰惱妙藥,一切智士所行大路,見聞念觸,悉能長益一切眾生。由行利他兼成自利,無所缺少,具足廣大善權方便。有此大乘可趣入者,當思希哉,我今所得誠為善得,當盡所有士夫能力,趣此大乘。故具慧者,理從最初即入大乘。如是若須趣入大乘,能入之門,又復云何?
然能入門惟菩提心。
菩提心是一把鑰匙,打開趣入大乘之門。如《攝波羅蜜多論》云:「淨慧引發最勝乘,能仁遍智從此出,此是一切世間眼,具足照了如日光。」若于相續,何時生此未生余德,亦得安立為大乘人。
菩提心是成佛的種子,種下之後結出的是佛陀的果實。如《華嚴經》云:「善男子,菩提心者,猶如一切佛法種子。」《入行論》亦云:「菩提心樹果,恆無盡增長。」
菩提心是驅除生死罪苦的良藥,喝下之後不再被痛苦逼惱。如《入行論》云:「大力極重惡,非大菩提心,余善何能映。」又云:「此如劫火一剎那,定能燒毀諸罪惡。」又云:「若思為除療,諸有情頭痛,具此利益心,其福且無量。況欲除一一,有情無量苦,欲為一一所,成無量功德。」
在沒有真正的學習佛法以前,我只知道三世佛,面對除此以外的佛菩薩我是一臉迷惑,好像家里來的陌生人一樣。他們是誰?阿彌陀佛、藥師佛是哪里來的呢?佛殿里來了陌生人。學了佛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佛菩薩們是一群人,他們所做的事業就是度眾生。師父說做事業需要一群人,佛菩薩就是這樣的一群人。
佛菩薩的功德不可思議,相信也不可思議,不相信也不可思議。為什麼這麼說呢?相信的人沒有辦法了解佛菩薩到底有多少功德;不相信的人看見神奇的事情一件件產生,瞪大眼睛找尋也不知所以然。去年夏天,用完午齋之後我都會隨著法師去經行。一次經行中我對法師說:「佛法真的很神奇,不學不知道,一學嚇一跳。」法師笑著對我說:「你還沒誦過《華嚴經》吧,華嚴世界更是不可思議。」一顆好奇的種子就這樣種下了,隨著因緣,慢慢的在生根發芽。至到今年春節讀誦《八十華嚴》,這顆苗芽才破土而出。
「爾時,世尊處于此座,于一切法成最正覺,智入三世悉皆平等,其身充滿一切世間,其音普順十方國土……有十佛世界微塵數菩薩摩訶薩所共圍遶……復有佛世界微塵數執金剛神……復有佛世界微塵數身眾神,……」「爾時,普賢菩薩摩訶薩以佛神力,遍觀察一切世界海、一切眾生海……」「爾時,佛神力故,十方各有一大菩薩,一一各與佛剎微塵數菩薩俱,從百佛剎微塵數國土外諸世界中而來集會……」「爾時,世尊從兩足輪下放百億光明,照此三千大千世界百億閻浮提……」
佛陀的出場讓我大開眼境,「華嚴世界」卻實非同凡響,但這出場未免也太昂長了吧!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之後,就覺得這些與我並沒有什麼關系。就這樣讀誦著,時而打瞌睡、時而幻想、時而撓頭、時而看看還剩下幾頁讀完。但我知道哪怕就這樣讀誦下來,我都將受益匪淺,畢竟把八十卷經文連續的讀下來也是件很了不得事。但意想不到的是,我就這樣讀著讀著好像有點開竊了一樣:哎!讀了這麼久都是佛陀的功德,這不正是《廣論》上面講到的四緣發心嗎!《廣論》:「若見諸佛及諸菩薩難思神力,或從可信聞如是事,依此發心,謂念所住所修菩提有大威力。雖無如是若見若聞,而由聽聞依于無上菩提法藏,信解佛智而發其心。」又向前翻了幾頁,隨便找一行經文讀一下都是在講佛陀的功德,原來是這樣!佛陀從最初在引導我們發菩提心。誦了這麼多卷的經文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莫不過「佛子」「菩薩摩訶薩」。《入行論》云:「發菩提心剎那後,諸囚系縛生死獄,然應稱為善逝子。」又云:「今日生佛族,今為諸佛子。」雖未學習勝行,然有此心,便名菩薩。原來佛陀是「先以欲勾牽,再令入佛智。」「未生信者令生信,已生信者令增長。」那師父讓我們讀頌大乘經典不正是在讓我們積累發菩提心、入大乘門的助道資糧!善知識是如此重要,原本我就認為師長便具備佛陀因才施教的功德,現在更是承許了。
想那窮敦巴說:「于覺沃所雖請教授,終惟教云舍世間心,修菩提心。」善知識敦巴譏笑告曰:「此是掘出覺沃所有教授中心。」知法扼要,獲決定解,惟此最難。故應數數集聚淨治,閱《華嚴》等諸大經論,求堅定解。
回頭再翻開《廣論》才認識到廣論上的教授不再是文字而已,而是可以實修的要教授。難怪師父以廣論做為我們學佛的教材,建立起佛法的整個框架。師父說:「中國三大語系佛教是一體的,最完整佛教也在中國。」那麼藏傳的《廣論》與漢傳佛教的經論的關系如何呢?我知道廣論上的七因果教授是出自《瑜伽師地論*菩薩地》。那麼甘珠爾與大藏經之間的關系如何呢?做了一些檢索之後,我又想到師父的那句話:「三大語系佛教是一體的。」
《大藏經》中是如何教授發心的呢?《華嚴發菩提心章》初中問曰:「云何名為發菩提心?」答曰:「依起信論有三種心: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修一切諸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救度一切苦眾生故。」
《華嚴經搜玄分齊通智方軌*賢首品初立發菩提心章》云:「深見生死之過涅槃福利。棄舍生死趣向涅槃。隨相厭求名相發心;深悟平等。知其生死本性寂滅涅槃亦然。生死寂故。無相可厭。涅槃如故。無相可求。返背前相。歸正如道。故名為發。良以取相背真故。令舍相為發。亦可離相平等之心始起名發。故經說言。滅諸發不發。是發菩提心。……三真發者。菩提真性。由來己體。妄想覆故在而不覺。名為生死。後息妄心。契窮自實。由來己體。知菩提性是己體故。舍彼異求。實相現前。故名發心。亦可真證智起名曰發心。」
龍樹菩薩所造《十住毘小婆沙論》云:「眾生初發菩提心,或以三因緣,或以四因緣,如是和合七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者諸如來令發菩提心。佛令發心者,佛以佛眼觀眾生,知其善根淳熟堪任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人者,佛教令發心作是言:『善男子來,今可發心當度苦惱眾生。』二者法欲壞守護故發心。生在惡世見法欲壞,為守護故發心。三于眾生中大悲而發心。四或有菩薩教發菩提心如佛善知眾生心力教令發心,不以但有信樂力等教令發心。五見菩薩行亦隨而發心,作是念:是人所行我亦應行所修願行我亦應修。我為得是法故當發是願。作是念已發無上道心。六因布施已而發菩提心:因是布施念過去諸菩薩能行施即發菩提心。以此施福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七見佛身相歡喜而發心:復有人若見若聞佛三十二相。心則歡喜作是念。我亦當得如是相。如是相人所得諸法我亦當得。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于七發心中。佛教令發心。護法故發心。憐愍故發心。如是三心者。必定得成就。其余四心者。不必皆成就。」
世親菩薩所造《發菩提心經論》云:「菩薩云何發菩提心。以何因緣修集菩提。若菩薩親近善知識供養諸佛。修集善根志求勝法。心常柔和遭苦能忍。慈悲淳厚深心平等。信樂大乘求佛智慧。若人能具如是十法。乃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有四緣。發心修集無上菩提。何謂為四。一者思惟諸佛發菩提心。二者觀身過患發菩提心。三者慈愍眾生發菩提心。四者求最勝果發菩提心。」《發菩提心經》云:「若菩薩親近善知識。供養諸佛。修習善根。志求勝法。心常柔和。遭苦能忍。慈悲淳厚。深心平等。信樂大乘。求佛智慧。若人能具如是十方。乃能發于無上菩提之心。」
在《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有一個公案我覺得特別好:往昔,有一商人十分聰慧明達事理,即仁慈又十分孝順。他每每看見父母親朋好友貧窮困苦,便會心懷憂惱、身心逼切,常常獨自思維:「我到底能夠如何才能能供給他們、幫助他們?」最後想要入海采如意寶珠,然後來供給他們寶物,這樣才能使他們得離貧苦。就是這樣的因緣發起了勇猛心,不惜自己的軀命也要取回如意寶珠。于是從家而出,設盡種種方便來尋求資糧以及諸善同行前往采寶的船只和船師。路走到了一半的時候,他遇到一位從海中取寶而還的人,這個人問他說:「你這麼匆忙,是想要去哪里?」他將自己的情況詳細的說明了之後,又說:「為了救濟貧窮的人們,然後我便要去深海尋求如意寶珠,來給他們種種資具寶物。」此人對他說:「我曾經離開家也是像你一樣,為了救濟親族貧窮諸般痛苦。但是從家出來取寶這一路經過了曠野,度過了砂漠,最多的便是野象、老虎、豹、犲狼、毒蛇、獅子這些猛獸,要麼就是劫匪,性命強保。路經大山、大河無數,飢渴、寒、熱、驚懼、怖畏、種種危難,才與船師到了大海。但在海上又遇到了十分惡毒的大風、大魚還有惡龍,雷電、雹雨、大浪洄澓拍打著船只,幾多困難堅苦說不盡。雖然受到這麼多苦難,能夠得到如意寶珠也得。但卻沒有獲如意寶珠,連粗茶淡飯以資身命都難以供足,更別談救濟貧乏的親朋眷屬了。我勸仁者,請勿要艱堅苦屈的前往了,結果只是徒自疲勞。這樣吧,我告你一個可以資身的方法。前往大海尋寶有種種苦難——黑風、黑山、藥叉、羅剎、摩竭蛟龍——眾難非一。只聞說有如意珠這樣一件寶貝的名字,前往尋求的千萬人卻沒有一個獲得。我勸您還是迅速的回還家園吧。」商主聽完他所講的這些話之後並無退意,而是倍復增進于前,發了三勝心入海不退:父母兄弟宗親如此貧苦,我怎麼能夠空手而歸不相救濟呢?我的親屬以前富有的時候,惠贈我衣食愛惜憐愍于我,現在他們也貧窮連命都不能全濟了,我如何放舍而退還呢?以前我在家的時候處理家務,策役驅使大小僮僕並呵責辱罵,而自己也因貧苦好久沒有給他們工資,如何能讓他們歡歡喜喜的供給家庭,回到家中?就是因為緣念到要酬報這些人的恩德,于是他便發起大勇猛決定前進,入海求得如意寶珠。得到了之後便回到家里濟給親屬,並且自己也恣意享受永遠離了艱窮。
「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發菩提心,觀于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宿世父母,憐愍我故造諸惡業,墮于地獄、餓鬼、畜生受諸苦惱。以是因緣而自思惟:『以何方便濟斯苦難?』作是念已,唯有入于六波羅蜜多大法海中,求佛種智,拯濟有情生死之苦。……行至中路遇一魔王領諸眷屬,或現天身,或顯人身……魔王復云:『我初發心亦復如是,為度一切苦惱眾生,出生死家,度大流轉,曠野砂磧備受飢渴,盜賊恐怖眾難非一,方至六度大法海中。或遇乞頭,或逢乞眼耳鼻舌身手足支節,心肺腸胃肝膽脾腎,國城妻子、奴婢僕使。如是種種隨乞而施,不生慳悋勤求智寶。經無量劫,生死流轉在于苦海,雖受種種諸苦難事,猶不能獲無上菩提,而但回求阿羅漢果,出離三界寂滅涅槃。我今勸汝勿強勞苦,應自修持,吾欲與汝共階此果。……』爾時菩薩聞是語已,轉增勇猛發三種心。云何為三?一者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生死已來,皆我所親或為朋友,現受苦惱未得免離,如何退還?二者一切眾生從無始已來,給我衣食憐愍我深,今受輪迴苦難非一,云何未報乃生退心?三者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皆我眷屬,策役驅使轉相呵責,未曾少分酬報彼恩。以是因緣不應退屈,更增勇猛求證菩提。若證菩提一切智寶,用濟生死苦難眾生。是名菩薩摩訶薩于大乘中,一心修行得不退轉。」
最後總結起來都回歸到了《廣論*菩提心次第》:四緣、四因、四力、七因果、自他換。藏經與廣論不同之處就是廣論中有詳細的、完整的修習次第,藏經中雖有涉及,但卻未多開演。這讓我想到在我沒有系統的學習佛法之前,我認識的佛教是念佛往生、打坐開悟式的佛教,更甚者只是燒香拜拜。因為事物的無常變遷是無法更改的,幾次重大的打擊使佛教命若懸絲。幸存的佛寺便大多是人們在失落之余、無奈之際留連的場所。直到近代的幾位大師用盡一生心血建廟、辦學才使得佛教重新振作起來。但保存下來的中國佛教仍然完整,三大語系的佛教如同兄弟相互扶持,共同興盛。過去漢地的祖師所造的論著多是釋經論,是以自己點的觀點解釋經典;印度和藏地的祖師所造論典多是綜經論,引用經典來說明自己的觀點。信息發達的今天,二者可彼此互補完善,將佛陀的教法完整的曾現出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便是師承,漢傳佛教的師承屬認祖歸宗型,祖師多是橫空出世,而藏傳佛教注重接班人的培養,所以傳承保持的很嚴謹。華嚴經中善才童子可以一生取辦,其根本也是善知識。為什麼善知識如此重要呢?必竟這是一條我沒有走過的路,需要善知識指點我一步步向前,需要同行時時策勵。
「大乘功德,生多生少,皆依尊重,乃能生起。」這是阿底峽尊者一生的經驗總結。《讚中讚》這麼描述尊者:「四本部全住,尊部無傲舉,摩羯陀境內,一切寺無余,成大師四眾,一切頂上珠,尊居十八部,一切頂中時,一切皆受教。」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尊者他的教要中心只有八個字:「舍世間心,修菩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