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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年行腳體會報告(釋親均)

二○○五年行腳體會報告––釋親均 我佛如來入村、城邑、聚落乞食,能令眾生發無上道心,若有盲者見色,聾者得聞,亂得正念,裸者得衣,餓者得食,渴者得飲,無有眾生為貪嗔痴所逼……我等釋子怎能不謹遵佛制,二時頭陀——行腳乞食。

上乞如來之佛法,以破煩惱證法身,下乞世人之食衣,用資身命得修真,這是一名真正的比丘尼以清淨乞食而活命的準繩。福報啊,在這末法年代,親均能在妙祥僧團的下院——海城道源寺依上妙下融尼師出家修道,真是佛菩薩加被啊,感恩!禮敬!!阿彌陀佛!!!除了感恩之外,還覺得這殊勝的因緣也許是宿世種下的善因吧,如果是真的,親均現在繼續發願種善因,生生世世隨師行頭陀,以度芸芸眾生。

第一天

公元二○○五年,農歷乙酉年八月十七日凌晨二點,我們一行十八人由寺院乘坐大客車至叉溝路口開始行腳,還有十來位護法居士,他們發心一路隨我們尼眾僧團行腳、乞食,並做好護法工作。同行的還有大連的孫居士、瀋陽的某位新聞記者,他們得知我們尼眾僧團再一次集體行腳乞食,也趕來采訪這第一手材料,因為在這末法年代能有這樣一個尼眾僧團實在是罕見。我們這個尼眾僧團現有僧人二十八人,集體持日中一食,不捉持金錢,每年按佛制行頭陀行——行腳乞食。每年的行腳都是由當家師上妙下融尼師親自率眾而行。

皎潔的月光給我們行腳帶來了很大的方便,師父在前,手擎錫杖,我們隨後,師兄弟們手持八把方便鏟(方便鏟:行腳僧行腳一路用來掩埋傷亡眾生用之),再加上十來位護法居士,這一行人看上去,我心里好欣慰。世尊當年帶領眾弟子托缽的畫面浮現在我眼前,這個畫面一出,雖然背的大包重三四十斤,也倒不覺得沉。行腳的背包里面裝有睡袋、氣墊、牙具、皂角、三衣、瓶、缽、坐具、香爐、漉水囊、手巾、刀子、火柴、鑷子、經、律、佛像、菩薩形像等十八種物,此十八種物是行頭陀者必須隨身之物。菩薩戒經中云:「此十八種物,常隨其身,如鳥二翼。」除此之外,還有手電筒,因為以往行腳每天都走到八、九點鍾,甚至更晚,如果不利用手電筒照路,恐傷腳下眾生。還有居士供養的洗腳盆、雨衣、衛生紙等用品,再加上帳篷,大包裝得滿滿的。我們這些比丘尼何德何能,能讓居士發這麼大的心來供養這麼多的物品,以及路上必備的物品,是因為我們能持佛的戒。眾生需要正法,雖然他們暫時放不下世樂,不能出家修行,行如來這一法,可是他們讚嘆、隨喜這一戒行,有了這一歡喜心,他們便種下了善因,將來也會放下貪欲,做一名真正的持戒的釋子。

頭陀是佛法的需要,是末法眾生的需要,現在世人更需要,但最需要的還是我們尼眾,因為尼眾較大德僧說來,貪戀欲望,無明煩惱,真是無法相比,是頭陀行的戒法一點點撕去了我們尼眾的毛病習氣,是頭陀行的住持才使佛法久住于世。

今天是第一乞食,世俗有句話,「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所以我祈盼今天能乞到一些食物。雖然乞食是為眾生故進行乞食,非為食乞,但貪欲心還是占有一定的位置。根據往年的經驗,每天都會有人空缽,不過你放心,即使空缽而回的也不會沒有食物吃,這里是六和僧團,其中有一「利和同均」,哪怕只乞到一個饅頭,師父也會把它掰成一個個小塊,均勻的平分。佛陀的平等,現在世人見不到,只能在佛弟子的行持上表現出來。身教勝于言教,這不是最好的表佛陀的平等慈悲嗎?師父把我們這十八人分成三人一組,兩名比丘尼同一名式叉摩那尼或一沙彌尼為一組,因為佛不允許我們比丘尼獨自一人入村,甚至見聞處都不可以離開。師父更是遵守佛制,平時在寺院里比丘尼都必須有互才可以行走,式叉尼和沙彌尼亦是如此,更何況現在進入村落行乞。看一看整齊的六組尼眾,個個精神飽滿,因為我們心里知道,我們這看似軟弱的雙肩都負有如來的使命,二○○五年的乞食序幕正在這里悄然拉開。

今天乞食的地點是孤山鎮碾盤村。因為八月十五正是農民秋收的季節,辛勤樸實的勞動人民最歡喜的時刻,因為這里有豐碩的果實,因此有好多戶農家小院的門都是鎖著的,這是乞食難得的原因之一。連乞幾家都是鎖著門,後又來至一家門前,一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見我們走來,不吱聲說話,便狠狠地把胳膊一甩,還瞪了我們一眼,我知趣地想走開,可是一想這樣走開不可以,他還不知道我們的目的是啥呢,于是厚著臉皮喊了一聲「阿彌陀佛」,見那男子的臉變得更陰沉了,就離開了這一家,心里好難受,既然行頭陀的比丘尼到了這一看上去生活水平不算富裕(從房舍看來)的農家,卻沒有給他種上任何一點福田,實在是慚愧自己德行不夠,因為經上曾記載一貧人因為布施供養頭陀者的原因,七天就變成一富翁的公案。

再往前走,來到一戶正在砌大牆的人家,農村人家就是這樣,有了房子還要用大牆把房子的周圍圍起來。正在施工的人們停下來看我們,我上前喊了一聲「阿彌陀佛」,那人群中竟然也有人喊了一聲「阿彌陀佛」,我接著說:「阿彌陀佛,我們是行腳路過這里,向你們乞一些食物。」他說:「你說的是啥意思?」我又解釋說:「我們是出家人,向你們乞一些能吃的素食。」那人又說:「素食是什麼呀?」我說:「素食就是沒有用眾生的肉而制成的食物。」那人又說:「我明白了,就是大米飯、饅頭、茄子等東西對不對?」我心想這家差不多能布施,要不然,他不會問得這樣詳細。誰知他又問:「你們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去?」我又耐心地回答:「我們是海城道源寺的,往荒溝去。」因為前面的鎮子是荒溝鎮。因為想在這里乞一些食物,所以必須在這里接受人家的盤問,現在這些人明白了我們的目的,竟然說:「啊,那這家家里沒人,你們走吧。」我一聽心里又想,問了這麼多又不給食物,浪費我們的時間,真是不對,因為我們乞食的時間是有限量的。咳,已經乞了兩戶人家了,佛制乞食只可以乞七家(沒人看家的不算)。

又往前走了一家,降下慢心上前拍了兩下大鐵門,喊了一聲「阿彌陀佛」,里面的女主人應聲而出,拉開一門縫問:「你們干什麼的?」我回答說:「我們是行腳的比丘尼,路過你家,乞一些食物。」她一聽便明白了意思,回屋取了一盆飯端出來說:「往哪放啊?」我說:「往我們缽里放。」並趁機說:「我們出家人過齋用缽,不用飯碗。」她說:「這是缽嗎?」我應著說:「是。」並給她講了佛制出家人過齋,以及用缽的好處。因為時間的關系,不敢久留,更不敢多說,三人一行急速走回集合地點,已有好幾組乞食的比丘尼先回來了,見大盆里裝了好多一樣大小的饅頭,心想這是誰有這樣好的因緣,乞到這麼多的饅頭?後來聽他們閒嘮才知道,是護法居士怕我們乞的食物不能填飽肚子而供養的。真是有心計且有乞食經驗的護法居士啊!

因為過齋的地點是離學校不遠的一塊空地,等我們過完齋,有好多學生好奇地跑來問師父,你們這些人是干什麼的?佛在哪里?阿彌陀佛那里上課留作業嗎?師父耐心地給他們講解、教化,並給他們結緣一些《素食與人生》、《覺海慈航》、《大悲咒、心經》等書籍,並教他們讀大悲咒,一字一句地教,天真無邪地學,這一組鏡頭實在是難得,《三世因果》這本書給學生帶來了歡喜心,一個小女孩說回家後給奶奶讀讀,奶奶就不會說命不好了。望著她天真的笑,我心里也笑了。

過了一會,師父便讓我們收拾行囊開始下午的行腳。走了一小會,在一塊空地上,我們放下背包開始休息,因為今天是第一天,師父怕我們走急了,太累,便讓我們在這放松一下,做行腳筆記。

打開筆記本,想起○三年的第一天乞食,當我們過完齋後,有一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見我們乞食,回到家里取來了土豆和大米,作為第二天的供養,可是師父知道佛不允乞生谷(生谷者,謂一切谷類,如大小麥、胡麻、大豆、小豆等)。如來為慈愍我等故,尚行乞食,令諸弟子少欲知足,故而不允乞生谷,免去了佛制出家眾不應自煮、惡觸、內宿等等過失,出家眾如法行乞食法,世尊常所讚嘆也。且持缽乞食有種種之功德,《分別善惡報應經》卷下(大正一·九○一上)云:若有比丘持缽乞食有十種功德,云何十種?(一)威儀無缺;(二)成熟有情;(三)遠離慢心;(四)不貪名利;(五)福田周普;(六)諸佛歡喜;(七)紹隆三寶;(八)梵行圓滿;(九)命終生天;(十)究竟圓寂。如是功德,若常持缽乞食便可獲。經過師父的再三講解,那老人家才笑著說:「行,等你們再路過我村時,我一定早早做好食物,等著供養。」○三年的第一天與今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休息了一陣子,有的人竟靠著背包睡覺了,看著大家的疲憊樣子,我心里覺得這正是頭陀行的行持。

一整齊的乞食行腳隊伍又沿路開始行走,路邊有好多眾生被路過的車輪奪去了生命。《梵網經菩薩戒本》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既然經中有這樣記載,路邊的傷亡眾生怎又忍心不管呢?所以儘管背著包,蹲下撿眾生很不方便,看見了還是要撿的,因為這一個小小的動作是在養孝養慈啊。後面的居士把我們撿來的眾生一併掩埋,還一邊埋一邊念往生咒為它們回向,並告訴它們不可生嗔恨心,一切都在因果中,是在還報。能有行頭陀的尼眾為它們掩埋尸體,它們一定會放下這個假殼子的。之所以居士掩埋,是因為比丘尼不可掘地。因為地能生長植物,且有許多眾生居住在里面,不能因掩埋尸體而傷害地里眾生。

當走到鎮政府門前時,天已經黑了,現在已經八點半多鍾了,師父一聲「休息」,大眾師放下背包,準備在這塊空地上過夜。我們睡的是防露水的帳篷,每個帳篷能睡三個人,地上鋪著用打氣筒吹起的地墊,又有睡袋,所以儘管天氣漸冷,卻凍不著我們。因為第一次用帳篷,我們還不咋會用,師父便教大家咋用,又有居士幫忙吹氣墊,所以很快便把過夜的一切準備就緒。師父又為大家安了單,因為佛不允我們尼眾獨自一人睡,又不讓同白衣睡三宿,所以師父便按佛制安排好我們。師父分好一組,便讓我們這組人鑽進去休息,當最後一組休息下來,師父又檢查了一遍,才自己鑽進帳篷休息。

第一天的全程已經超過了四十里。

第二天

睡得正香的我們,聽見師父親手作相的板點聲和「起床了」的聲音,趕緊起來準備背包,為新的一天行腳作好前方便。

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甩一甩胳膊,肩有點痛,用力按幾下還可以,踢一踢腿,也可以,沒有勇氣檢查腳趾頭,因為太痛,可還是脫下了襪子,現實就是現實,不管怎樣,都要面對。因為我與師父同住一個帳篷,看著我悋惜身體的動作,師父笑了一下,我覺得這一笑,是師父的慈悲,是師父的鼓勵,是師父的加持。于是我用針把兩個腳趾頭的泡挑破,放出一些水。泡是破了,可同時又有了一種新的痛覺,一直放不下色身的我現在突然有了一種力量,迅速穿好襪子,收拾好一切,整裝待發。想一想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力量,是因為看到了行腳的用具吧,因為一見這大背包,就知道自己是一個行頭陀行的比丘尼,延續釋迦如來法脈的使命油然而生。

三點多鍾,我們一行人又上路了。皎潔的月光,使我的心里又增添了絲絲的安慰,看樣子今天的天氣一定很好。因為心情好,背包也沒覺得太沉。黑黑的夜色被我們行腳的比丘尼的腳步漸漸沖淡,天已經亮了,我們的衣服和背包上面掛了一層淡淡的霜。有趕路的行人好奇地停下腳步、車子來觀察我們,有的人問:「你們是干什麼的?」師父回答說:「是行腳的。」又有人問:「你們到哪里去呀?」師父又答:「到荒溝去。」「你們為啥不坐車呀?」師父又答:「行腳就是走著的。」那人又問:「你們不累嗎?」師父說:「不累。」並告訴他們當年釋迦牟尼佛帶領眾弟子的行持,他們還是不理解地搖搖頭,有的偷著小聲說,這群和尚真是傻子,都什麼年代了,還有用腳走路的。雖然他們罵我們傻,可心里還挺高興,因為他們認為我們是和尚,如果我們真能是和尚就好了,可惜我們是業障深重的尼眾。因為是尼眾,佛制的頭陀行有十三支:(一)糞掃衣支,(二)三衣支,(三)常乞食支,(四)次第乞食支,(五)一座食支,(六)一缽食支,(七)時後不食支,(八)阿練若住支,(九)樹下住支,(十)露地住支,(十一)塚間住支,(十二)隨處住支,(十三)常坐不臥支,而我們只能行持其中八支。對于比丘尼,阿練若住支及時後不食支是由于學處所禁止的;露地住支、樹下住支與塚間住支的三支,實行的確很難,而且比丘尼不應離開第二女性而獨住的,在這樣的情形下也很難獲得同志,縱使獲得亦未免合眾同住之煩,這樣亦難成就她受持此等頭陀支的目的(以上摘自《清淨道論》),所以我們尼眾只能有余下的八支可行,實在是慚愧自己是個尼眾。

前面已進入三間房村,見村中央有一塊空地,于是我們大家把背包放下,又開始去乞食。首先乞的兩戶人家都是鎖著門的,第三家一位約四十歲左右的婦女一聽我們的聲音,便帶著可憐的聲音笑著對我們說:「等一等,原來你們也是女的啊,見你們三人還以為是和尚呢,又不知你們是不是騙人的和尚。」我解釋說:「我們是海城道源寺的出家人,我們既不化緣也不要錢,只是路過此地,要一點能填飽肚子的食物。」她說:「不要錢的和尚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呢,不就是要點飯嗎,好,我回家去取來給你們。」只一會,她便端來一盆米飯,上面還有兩塊玉米面餅子,裝在我們三人的缽里。看見她熱心的布施,又見她家破舊的房子,使我想起經上記載著,大迦葉因接受了一貧窮婦女淘米水的供養,使其變成富翁的公案。雖然乞的食物夠吃的了,看一看時間,距過齋時間還有一段距離,繼續往前乞,因為我們不是為了要飯填飽肚子而乞食。又來到一戶人家,只有一位六十多歲的男子在家,那老者見我們遠遠走來,好奇地看著。我上前喊了一聲「阿彌陀佛」,那老者說:「你們是干什麼的?」我回答:「我們是行腳的出家人,路過這里乞一些能吃的食物。」那老者說:「早飯吃了了。」我說:「不只是要飯,能吃的東西都行啊。」老者從大門的底下扔出了不知多少毒蛇(注:此喻金錢),我們說:「老人家,我們出家人不乞錢。」這時孫居士把毒蛇又給他塞了回去,老人家愁了,說:「飯啊沒有了,給錢還不要,這怎麼辦呢?」他又接著問:「那生茄子你們吃嗎?」我回答說:「能填飽肚子的素食物都可以。」老人家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便從地里摘下了新鮮的大紫色茄子,供養給我們。看看時間知道不早了,我們回到了集合的地方,還是有幾組師兄早早回來了,因為我們遠遠看見已有好幾把方便鏟整齊地排在那里了。一路發心護持行堂的余居士和王居士等早已把早回來那些師兄們乞回來的飯菜倒在了一個大盆子里面,生吃的菜和水果放在了一邊。盆子里的各種飯菜被勺子均勻地攪拌在一起,什麼米飯、饅頭、玉米、小米粥、玉米面餅子、高粱米飯、豆包、面條等等,咸菜、豆腐、大醬也在其中。看著這些布施者種下的福田,我風趣地說:「好豐盛的齋飯啊,比八寶粥一定要好吃呢。」說實在的,看著這兩盆飯,心里想,嗐,今天要餓著半個肚子了。開始準備過齋了,大眾師依次而坐,隨著「供養清淨法身」的起腔,每人缽里的飯食均勻地倒入。這時,又由盤錦江居士等供養了熱菜、熱飯,挨餓的念頭頓時消散了。在寺院里也是日中一食,可是這兩天在外乞食過齋,覺得更是清淨香甜,大概是這兩天走得太累了吧,身體消耗得太多,所以吃起飯來無有妄念,倒也挺好。隨著「薩哆喃」的起腔,為布施者種下祝願。結齋後,我本想去調查一下這兩天空缽者的感想,可是看她們不自然的表情,卻不好意思問了,因為誰願意空缽而回呢?其實,釋迦如來舍轉輪王位出家成道,入里乞食猶有不得,況我無福薄德之人而有得耶,是為乞食法行者。現在的空缽代表不了明天,過去多劫種下的因,是今天要承受的果。雖然乞著多少,和是否乞著,回到這里都一樣平等受食,因為我們行持「利和同均」。

兩天的乞食生活過去了,過完齋,師父領我們稍微往前行走了一段路,遇到一個不錯的斜坡空地,便讓我們休息下來。大眾師們把包放在一邊,有的靠著包開始休息、縫補、做日記,總之每人都有自己的安排,我靠著包瞌睡了一會,醒來發現自己的身上不知被誰蓋了一件觀音斗,慚愧自己行力不足,慈悲心不夠,自己累了就休息,沒有看一看大眾師是否休息好,有什麼需要我去做,而現在是別人關心我,真的不好意思。休息了一會,自己覺得體內的能量充實了很多,所以再走起來不覺得有累的感覺。走了一段路,有人跟隨問我們:「你們是白云山的尼姑嗎?」我回答說:「不是。」「那你們是哪的?」我說:「我們是大悲寺下院道源寺的。」那邊有人說:「那你們與大悲寺有關系嗎?」「當然有,我們依止大悲寺的主持上妙下祥和尚修行。」說此話的同時,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感。「那我問你,」那男子說,「你們也吃一頓飯嗎?」我回答:「是的。」「你們廟里沒有功德箱嗎?」我又回答:「是的。」「你們也吃全素嗎?」「是的。」我又回答,我反問之:「你咋知道得這麼多?」他說:「我是木工,去過大悲寺做活,在那住了些日子,看到那里的和尚是真的,外人走了,全是和尚時也不吃葷的,而且那里的大和尚和大家吃的一樣,穿的破得沒法說。你們這些女同志也這樣嗎?」我點點頭,本來出家人給居士講出家人的生活,可是現在大悲寺的修持法,他卻知道好多,給我們講了許多。也好,自己為自己做見證是假的,而別人為自己做見證是真的。

我們走到路邊一空地上時,天又黑下來,一打聽這是三間房村,師父決定在此處過夜休息。大家安置好已經十點多鍾了,孫居士在此機會想好好了解一下我們下院,師父不顧一路疲勞,跟他談了起來。孫居士護持過上院師父行腳,把看到的一些值得學習的經驗告訴我們。等我們休息時,已經十一點多鍾了,那種困和乏的感覺早就來圍繞我了,可是師父與人家說話,我又不能不護戒,這一看師父要休息了,可給我樂壞了,誰知師父又去挨個檢查帳篷,等真正鑽進帳篷時,已經十一點半多鍾了,咳!總算讓我休息了。

第三天

還是師父的喊聲把我們叫醒,一出帳篷,覺得今天很冷,于是披上觀音斗行走。今天的路程好象上坡很多,所以走起來挺費勁的,一個大長坡約有二三里路,等上了大坡回頭一看,好一派風景,「都攝六根」的聲音立刻出現耳邊,趕緊收回眼根,繼續趕上隊伍。師父見大坡已上來,便讓我們打坐稍歇一會,這時孫居士趕回來說,前面的村莊只幾戶人家,再前面的村莊也只有幾戶,今天乞食怕更困難,就不要乞了,一路護持的居士會送飯的。師父立即做出決定,留下兩組乞食,余下的人往前趕路,她們的背包放在了孫居士車上,這樣她們乞完食會很快趕上隊伍。我和華性師是最後一組乞的,頭一家只乞到一點涼水,第二家只給了一碗稀粥和兩個包子,最後一家長長的院子,遠遠看見一位老人坐在板凳上不知干啥,好象挺忙,走進院子的一半,喊了一聲「阿彌陀佛」,以為老人家沒聽見,可見她卻偷眼看我們,覺得好笑,反正我們已經進來了,再往前走幾步,又喊了一聲「阿彌陀佛」,那老人家還是不做任何動作,我們仔細一看,才知道她正在那把殺死的雞往下拔毛呢。說實在的,要是剛才就看清楚她在搞殺業,才不會準備向她乞食呢,我們怎麼能讓充滿鮮血的手往我們的缽里放任何食物呢?我們邊往回走邊念往生咒為其回向。

過完齋後我們立即上路,只走了一小會,一路護持的黑龍江嚴居士和大石橋的小豐居士從迎面的小樹林里走了出來,看他那高興勁,一定是找到很好的休息場地了。進去一看,真是風水寶地,穿過一個小木橋進入一片沙地,粗沙上還有好多鵝卵石,看著這些小石子形狀各異,心里想,我是哪一塊呢?是圓圓的,還是稜角鋒銳的,還是扁扁的?為什麼讓我看到這些小石子呢?感悟自己的修行階級吧。一叢叢的灌木一堆堆的不整齊地生長,也好,在上面晾一晾睡袋、帳篷,滿有用的。在軟軟的河灘上席地而坐,旁邊又有小樹的蔭涼,加上小溪水的流淌,真是一片人間淨土。有了這清涼的小溪水,大家夥的心情好了許多,有人舀出水來洗頭洗腳,洗一洗襪子,反正陽光充足,等走時不乾也差不了許多。小河的水我們敢用,是因為臨行腳前師父為我們配備了濾水囊,濾水囊是用密絹而制成的網孔,因為選的材質好,所以用起來放心,不會傷害任何眾生。因為這是佛教我們這樣做的,《梵網經》中有詳細記載,可備自查。行腳已經三天了,有好多見聞的事件需要做筆記,因為師父臨行前囑咐我們每天必須做筆記和誦楞嚴咒,在這超越了別墅的環境中做起這些功課來,真是攝心,心里真是感謝護法居士們的用心,能找到這麼好的休息地方。特別是東寧的嚴居士都已經五十多的人了,還跟我們一樣走,邊走邊護持。護法啊,加持這忠實的護法居士吧。師父讓我們在這兒休息了好一段時間才趕路,背好背包,師父清點人數後說:「飯也吃了,還休息了這麼長時間,這回得快點趕路了吧。」我會心地笑了。因為現在還是在岫岩地帶,所以路邊有好多做廣告的玉石像,聽說千山的玉制仰天大佛就是從這里采集的材料,只可惜現在見到的都是一些吉祥物,什麼鹿啊、大象啊、天鵝啦、企鵝、小兔等等,要是這些能工巧匠都把這聽話的石頭雕成佛菩薩像,該有多大的福報呀,這玉都大縣將是另有一番富饒的氣象。

行至興隆鄉時,我們又被黑暗所籠罩,是因為天空見我們這些尼眾已經走完三個四十里的路程,催我們早些休息吧。走到一個建築公司前,我們停住了腳步,下道在一大門洞里面準備過夜。師父一聲令下,我們又開始準備休息,有好多人圍來觀看,問這問那,都是我們前面所被查過的問題,還有兩個二十來歲的男孩見我們打氣墊得用力氣,便主動幫我們打氣。這里的百姓給我的印象,象小說里說的一樣,純潔樸實。這時有一位五十來歲的陌生男子,自稱是建築公司的守門人,他要找師父,說有話要說,我以為遇到麻煩了,恐怕是不讓我們在大門洞里扎帳篷吧,可一聽,我完全誤解人家了,原來他見我們是尼眾,又觀察了我們一會,覺得我們不可能是壞人,起了慈悲心,讓我們到初具規模的大樓里面去住,師父趁機給他們講了頭陀行者的行持。他們見師父婉言謝絕了住空樓,寧可住未完工的門洞,又是女眾,便更生起了敬慕之心,隨口說道:「這些女的是真出家人。」他們見我們有的打手電做筆記,便拉來了臨時電燈,邊接邊說:「這回我們可見著真的出家人了。」聽了他們的言下之意,我深有感觸地想了一會,深深體味到了末法眾生「佛法未滅人自滅」的語句。不知不覺已經十點多鍾了,今天總算是早早休息了。

第四天

因為昨天晚上休息得好,所以沒用師父喊就醒來了,四點來鍾我們就上路了,行到北洋河橋上稍歇了一會。這里的水清澈無比,扶欄向下觀望,彷彿奔騰的河水在鼓勵我們象它那樣不停奔騰,直至見佛。中午在一公園門前過齋,當我們放下背包準備乞食時,有好多人過來問訊、頂禮,三年的乞食還是頭一次在異鄉有這麼多的居士。他們送來了礦泉水、饅頭、粘糕、果子、豆漿和香蕉等食物,因為他們好多人看過大悲寺的光盤,聽我們是大悲寺的下院,所以大行布施供養,因為大悲寺師父的修持讓他們認可。他們還讓豆腐店老闆做了兩盆豆腐供養,可是師父乞食回來發現,豆腐里面還有油菜,便給供養豆腐的居士講了油菜是波旬變的公案,不可以吃,退回了這兩盆豆腐。那居士不但沒煩惱,反而讓師父的行持更感動,更敬重頭陀行中的比丘尼。說實在的,誰不想在這二十四小時才吃一頓飯的時間吃上一口家燉的熱乎菜,可是為了持戒,去掉貪愛,師父又領我們舍去了一點貪。這時又有一路護持的居士送來了米飯和羅漢菜,可是負責行堂的居士起了愛恚心,師父沒有伸缽,我們當然也沒有要,只吃了饅頭和果子,好在有豆漿和咸菜。在過齋過程中有一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小孩向師父要缽里的食物,被護法居士不明理地攔住了,而師父卻慈悲從缽里舀了一匙放在一塊塑料袋上,放在地上,如法地舍給那個小孩子。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卻看出了當地善根具足的百姓對出家人的信賴。

過完齋後,這里的人群當然不會放過這啟法的機會,圍著師父問這問那,不管是佛法起緣還是與現實生活的結合,師父都是那麼耐心地開示解答。這些人熱了可以遮一遮臉,或者支上小太陽傘,可師父卻在那曬著。師父玄妙圓融的慈悲開示,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群。我們熱了,也累了,到一邊休息,看一看血肉之軀的師父,真想讓護法居士別讓這些人打擾師父了,可是不敢,怕師父生氣。因為師父曾經發下大願,「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佛菩薩慈悲,龍天護法護佑,讓師父沒有疲倦,讓她的身心永遠年輕,讓佛的話語上接下流地從她的甘露門涓涓流出,滋潤這些飢渴的人群。現在又有幾個在行持頭陀行的比丘尼啊?正如這些人說的那樣,這樣的苦行以為是和尚做的,沒想到我們尼眾也能如此修行,所以他們要來我們的尼眾下院,看一看我們平時是怎樣修持。師父又給他們結緣了一些書籍。

上路後,我們剛走了一段路程,又有人從後面追來,送來一些礦泉水。他們這些居士知道我們持不捉持金錢戒,怕半路口渴,所以騎車送來大批礦泉水,供養我們每人兩瓶,無形中又增添了兩斤的重量。慚愧自己業障深重,不貪不會有這樣的供養。

晚上九點多鍾,我們又開始支帳篷準備過夜。

第五天

又是三點鍾師父把我們叫醒,當我們行至紅旗鄉甲長嶺村時,見一個男孩手捉一只青蛙,邊走邊看我們,有時沖我們笑一笑,他這一笑,讓我們抓住了與他說話的機會。當問他小青蛙會不會疼,會不會想媽媽時,他立刻懂了,便把青蛙放在了路邊的田地里。殺生放生就在剎那,可是果報卻截然不同。

當我們行至一鬧市區時,各個大排檔散發的刺鼻怪味不時地鑽進鼻孔,令人嘔心,什麼牛排、火鍋、燒烤等匾下更是無法呼吸,可憐的眾生在這里被任意宰割,卻被認為理所當然,因為這是劊子手用錢買來這些眾生,專門屠宰供人食用的,任憑它們怎樣呼叫,卻沒人救它們,反而大吃。吃完的殘肢骨節亂倒一處,無人理睬,任人踩踏。六道輪迴啊,太可怕了,看到這一幕,更促進我時時提起正念,免遭三途輪迴之苦。

當我們行到鎮子的中心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各個門點的彩燈霓虹燈都爭先恐後地閃著怪怪的眼睛,照得我眼花繚亂,要不是由師父帶領,真不知往哪走。車笛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都市的大街上狂呼亂叫,車的大燈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好亂啊,比起山里無法忍受,真感謝上妙下祥師父能讓我們在三家堡這塊寂靜的大自然里靜心修持。師父繞開繁華的街道,領我們進了一條偏靜的小巷里準備休息,一個修理部的主人向我們問了一些前面人已經問過的問題後,發心用修輪胎的打氣筒給我們打氣墊,他家的十來歲的男孩子也幫忙用打氣筒打。雖然我們應該自己做這些事情,但是為了給人家一個種福報的機會,讓他們歡喜地干吧。我們支帳篷時,他又把門燈打著照亮。因為有了大燈,行腳的比丘尼們又開始認真地做著筆記,看著她們的認真勁,我想,好好記下這一刻吧,因為有了頭陀者的記載,便有正法的代表。

第六天

今天乞食的地點是前莊村,首先到的一家是兩個老者,這兩位老人都帶有病業苦,腦血栓留下的後遺症,身體略有偏癱。當我們向他們乞食時,他們無論我們咋乞都是不想布施,可是我們不想放棄讓他們往我們缽里放一點能吃的東西,因為看他們太可憐了,再看一看他家破舊的房屋,想起了佛說的貧窮布施難。實在看他不想布施什麼了,就說我們口渴了,想乞一點水,那老者便布施了我們一些水。

今天晚上的休息還沒有過這樣的境界,本來已經選好在一戶人家的後面,有一大塊空地,我們支帳篷時,那家的狗汪汪叫,後來竟把鄰居家的狗也給咬得一起叫。儘管我們把聲音縮到最小,它們還是起哄地亂叫,好象是不歡迎我們。師父突然說我們不能住在這,因為現在狗亂叫,影響人家休息,等明天早晨,狗要是再叫咋辦,勞累了一天的農民得不到好好的休息,會順口造業的,並告訴我們收拾帳篷、氣墊又一次出發。本來以為才九點鍾可以早早休息,又成了泡影,還得繼續趕路,更確切地說是找能休息的地方。拖著沉重的步子,不情願地在帶有涼風的初夜中行走,大約走了二里多路,在一個食品加工廠院內與人家說明來意,才停下休息,已經十一點多鍾了。

第七天

今天我們行到了紅旗鄉,這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稀落的幾戶人家點綴著清秀的山莊,又是一個人間淨土,空氣清新,鄉情清雅,可是對于我們乞食的人來說,可不太好,住戶只有幾家,去掉鎖門的人家,幾乎只剩十來戶人家。我們乞的第一家給了一些米飯,第二家的主人很熱情地布施了兩塊豆腐,是現上街買的,第三家是給了一些花生。只乞了這三家,在往過齋地點趕的時候,只見一位老師父和一位小師父無奈地站在路邊,估計她們沒乞到食物。等到了一看,好多人都空缽,多數人家給了一點花生,我們一行二十余人只乞到一盆飯。在一戶搞蘑菇大棚家的水泥地上,我們準備過齋,二十多人看著一盆和著咸菜和菜的飯,互相看了看,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慚愧自己以往的吝嗇,得來今天的果報,看著心里實在是慚愧。一盆飯,每人一勺便剩下一點點了,護法居士用紅糖和水給大家補充一點,正在這時,海城的王居士等供養來了一些熱飯、熱菜,是他們的及時供養,填飽了我們的肚子。在大棚里面打工的人看我們過齋,懷著好奇感出來觀看,只聽一位年小的女孩說:「這些人都不吃肉嗎?」「是的,和尚都不許吃肉。」一位年長的接著說:「是帶眼睛的都不可以吃。」「和尚真苦啊。」聽著他們的議論,我心里覺得,這一帶的百姓才是真苦啊,聞不到佛法,卻認為吃素是和尚做的事,造了業都不知道。

過完齋後,我們找了一塊寬寬的路面,在旁邊結界誦戒,當時還下了小雨,更增添了清淨。小雨一會就停了,清新的空氣倒也不錯。七十多歲的老師父下午有點累了,趕不上隊伍,可是她老人家卻風趣地說:「我人老心不老,年紀再大我也要行頭陀、行腳,迦葉尊者不是給我們表了法嗎?」我心里好讚嘆,隨喜她老人家的行力,這位老比丘尼已經跟隨師父多年了,在蓋縣茅蓬時就隨師托缽乞食,用老師父的話說:「我身體老了,師父慈悲不嫌棄我,我這一生跟定她了。」翻開歷史的篇章,民國新安靈云寺比丘尼能修率徒眾五人,曾行腳安徽、江蘇、山東、河北、四川、北平,身無分文,亦無乾糧,一路艱辛,沿途乞食,因她深信女人必能成佛,雖云女人多障,亦不過要女人發大心耳,亦唯女人苦惱多于男子,故女人發心必誠切于男子,女人當自念其苦,思三途,奮勇修,出三界,達涅槃。能修赤足登山至雪山時,雪深及膝,數日不見一人,長途冒雪不稍反初發心。前輩既能如此,我等依佛制行腳托缽,衣具齊備,且有護法居士如理護持,怎能不好好行持這一聖制。

還有「趙州八十猶行腳,只為心頭未悄然」,又是何等的為法精神?現在學佛人,不說八十歲要他行腳不可能,就是十八歲能行腳的又有幾個呢?這又是一股怎樣的熱忱為法的精神。

天黑的時候,我們走到紅旗小學校門口,護校的校友不敢留我們住在操場的空地,又找來該校校長,校長一聽護法居士的介紹,讚嘆我們是真和尚,並留我們住在校園內,讓校友打開電燈為我們支帳篷照明。這時又有十來人前來觀望,並搭訕地問這問那,問的都是前面村民已經問過的問題,後來竟有人問師父說:「師父,您那里還收人嗎?」師父笑了笑,不等開口,那人又說:「等我再考慮考慮,想好了就去您那出家,象你們一樣走走多好啊,世間太煩人了,那麼多的事情做也做不完,互相騙人,太沒意思了。」一路的行走,我本來很累了,想休息一下解除一路的疲乏,可是聽她這樣一說,好象輕松了許多,因為我們這一次行腳沒白走,又有人發願將來做頭陀者。

第八天

又是三點剛過,師父把我們叫醒。昨天老師父就有點力不從心了,今早剛開始走就落隊了。老師父為了不影響我們的行程,同意提前回寺院,師父又讓親燈師給老師父護戒同回寺院。這時有一名從外地來我寺院長住的小師父,也因身體不好,悄悄地讓把她的東西往寺院捎回去,減輕一點重量,被師父發覺了,問清了原因,師父說:「行腳這一苦行就是減少妄念、貪心,你既然背不動自己的行囊,還行什麼腳?一起回寺院吧。」嚇得那小師父急忙懺悔,承認自己錯了,沒有慈悲心,讓那麼大年齡的老師父往回捎東西,即使是坐車回去,還有上下車呢。其實她的慚愧無非是想讓師父留下她繼續行腳,我心想,果智師啊,你真是愚癡啊,師父說話哪有商量的份,道場的規矩不就是依教奉行嗎,再求師父也沒用,知道錯了,以後別犯。

今天乞食的地點是寶山。今天乞食更難,空缽的人在增加,又是眾居士發心供齋填飽了我們的肚子。我們在一條清澈的小河邊過齋。過完齋後,有一位村里的婦女帶著一盆蠶蛹來到河邊,準備收拾乾淨吃掉,被師父發現了,便讓護法居士勸她放掉這些可憐的眾生,可那婦女不肯,說是花錢買來的,發起慈悲心的居士願意賠錢給她,她也不肯,師父想給她講一講殺生的因果,可是那婦女竟拎起蠶蛹走開了,生氣的樣子太可憐,更可憐的是無知所造下的惡因,因果成時可咋還啊?

這一條小河就在村路旁邊,我們人又多,有的人便向當地派出所打電話說,我們一行人不明身份,也不知是否與法法輪#功有關系,公安人員便來查我們的有關證件,查過之後,見我們一切手續齊全,證件具備,很客氣地走了。這說明雖然這里是個小村莊,但是公安人員還是很負責這一地區的安全,表明了國泰民安的跡象。

當我們行到大梨樹村時,天又黑了,護法居士找了一個打谷場,想要安息下來,師父查看了位置,沒同意,因為我們是尼眾,那里不安全。我們又往前走了二里多路,到了一個未建完的小區內想休息,當地人說有一個練球場還挺平坦,過去一看,還不如這里,又回來,可時間不停,已經十一點多鍾了。說實在的,真的好累啊。師兄們迅速地支帳篷,準備過夜,可師父卻沒有支帳篷的意思,一問,師父搖搖頭,指指屋簷下的水泥地,我怔住了,難道師父想睡露地?我猛然想起了頭陀行的十三支中第十支「露地住支」,雖然尼眾行起來難,可是今天的因緣成熟了這難行的也能行的事實。我高興地躺在師父身邊,瞪著眼睛看著師父,正好師父看我一眼,我會意地笑了。此時已經快十二點鍾了,我看著天空,心里想著心事,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時知道做了一個好夢,現在不想說,以後等因緣和合時,一定會告訴大家的,好希望美夢能成真。

第九天

今天行腳已經是第九天了,邊走邊打妄想。回想這些天來,行腳、乞食的種種境界,不知是欣慰還是咋的,竟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在拜讀上人講解的《妙法蓮華經淺釋》一文中提到的「修慧不修福,羅漢捧空缽」的話語又出現在眼前。

鳳城的二十多位居士得知我們今天能路過這里,早早發心做了熱菜、熱飯,來作為今天豐盛的供齋。雖然如此,師父還是讓我們搭衣行乞。有的居士不理解,我卻會心地笑了,與此同時,對師父的恭敬、讚嘆又增添了幾分。我們首先到了一戶只有位老人的農家小院乞食,老人說沒做飯,自己還不知道向誰要呢,不甘心的我又向他老人家乞水,他說水還沒挑呢,看看老人的吝嗇,我慚愧地無奈搖搖頭,只好走開了。

又來到一家,還是只有一對老年夫婦,那位男的老人家見我們走來,在大門里就站起來看著我們。我喊了一聲「阿彌陀佛」,老人家笑了,當我們說明來意,女主人拉我們進屋吃飯,我告訴她我的師父和師兄在那邊等我們回去一起過齋,她說讓你的師父和師兄弟們一起來吧,我笑了笑說不用了,她說那好,轉身進屋端出了準備中午吃的飯,給我們盛了好幾勺,還給了自己制的咸菜。臨走時他說,師父你們再來還到我家,我笑了笑不敢說還會來,怕打妄語,也不敢說不來了,怕傷了老人的恭敬供養心,只有心里為他們念佛回向。

過齋時,鳳城的居士不僅從家里做好了飯菜,而且還想親自往行腳乞食的比丘尼缽里供養上一點飯菜,為了滿眾生的願,師父允許他們如法授食,可是他們不懂我們用齋的規矩,所以好幾個人都沒吃飽,真是啥時都在考驗中啊。過完齋之後,我們繼續往前走,這里的居士也依依不舍地跟隨走出約半里路的路程。師父看見下道有一片小樹林,林邊有一條小溪,往上走走更清淨,師父便讓我們在此處休息一下。于是我們放下背包,開始做筆記,做自己的事情,師父卻用那不知疲倦的身心開示這些眾生。看著一雙雙讚嘆的目光,○四年隨師行腳回來報告會上我的願力和從戒場回來的願力與現在的心情竟然融洽在一處。記得從戒場回來我說到的一百零八個字的小詞,把師父的舍、眾生的感激、我的願力已經充分寫了出來。記得那段小詞的題目是「恩師讚」三個字,詞的每句有七個字,共有十五句,算在一起是一百零五個字,加上題目的三個字,共計一百零八個字。每句的頭一個字豎著連在一起念便是:「永遠護持持戒嚴明的上妙下融恩師」。小詞的具體內容想起來是:

永把戒律守清淨,

遠離五濁好逍遙;

護戒不怕舍性命,

持的人天共稱歎;

持的師徒同歡喜,

戒律好比串花繩,

嚴到自己無法解,

明到人見心無疑,

的到法味來感恩,

上至君王反為拜,

妙到群迷破心魔,

下解百姓難啟疑,

融洽和合心無隔,

恩重如山我要報,

師徒更演後佳章。

由于多日的疲勞和風餐露宿,我躺在氣墊上睡著了,有人喊醒我時,人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繼續趕路了。突然打了個噴嚏,我才知道自己這一覺著涼了。慚愧自己的懶惰,求佛菩薩護佑、師父加持親均儘快去掉惰性,早日成為一名真正的行苦行的比丘尼。

天快黑下來的時候,我們走到一塊收割完的玉米地,玉米已經被勤勞的農民收走了,留下一片玉米秸,一堆一堆的躺在那里,師父站住看了一看,說:「今晚就在此過夜。」我這回真的驚呆了,就讓我們女眾在這荒郊野外的玉米秸上過夜!我還沒醒過來是咋回事,師父已經率先走向玉米秸堆,我硬著頭皮跟下去,地還很潮,大概這里剛下過雨吧,師父告訴我們每兩個人把三堆玉米秸放在一起鋪好,睡在上面。大家開始自制特殊的床鋪,我偷眼看大家是否願意這一苦行,真的好讚嘆、隨喜她們,因為她們很高興。當大家準備好時,師父為她們檢查,替她們拉拉鎖,師父又是最後一個休息。

睜眼看看藍天,小星星調皮地眨眨眼,好象說親均你行嗎?可不要掉隊喲,這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比丘尼道場啊。

第十天

今天的行腳真是不可思議,頭午就下起小雨,一行三名出家人,手持佛制如法缽,走在雨中,不緊不慢,給人看上去的感覺——清淨。沒有因為天氣的考驗而匆匆揀擇應乞之家,因出行前師父開示過,一定要次第乞,不要看人家的房舍等外表而揀擇,無論在那里僅得一點食物或全無所得,都應該依照居住的次第行乞。這是師父特別囑咐的,平等無分別啊。

然而站在這一行中,悋惜身體的我卻起了思想活動,捧缽的雙手因深秋的涼風雨凍得冰涼,身上的衣服則更不能保暖,本來不熱的食物現在更有了特色。雨點漸大漸密,待到下午更是綿長,不平的馬路有了積水坑,師父走在最前面,她不管是否有水,任憑雨水濕透了雙鞋、僧襪,延至到褲腿,雙腳不分別地均勻地邁著,使弟子想起「日曬風雨雪鬧增定力,不別石坑尿水直心去」(這兩句出自上妙下祥師父《經行》一書),這不正是真實的寫照嗎?師父的身體不算太好,腎功能更是欠佳,可是她為了行持頭陀行,親自領我們走,在雨中這樣無選擇地走,弟子的心在流淚,師父啊,弟子啥時能象您一樣「將此身心奉塵剎」呀?天漸漸黑了,雨沒有停,一行身披雨衣,緩緩前行的比丘尼在向世人訴說著什麼,深秋的風雨阻擋不了我們堅定的步伐,濕透的衣襟冰不了我們火熱的道心,尼眾的頭陀行啊正在這里彰顯。

佛菩薩真是加被,大約九點多鍾我們遇到了一個橋洞,橋洞長二三十米,多麼溫暖的「大屋」啊,我們這行人有了「寮房」,在這寬敞的橋洞里面住上了行腳的比丘尼。橋洞邊有四十多釐米寬的水泥台,這多年以前所修的「床鋪」讓我們感到一種滿足,可是看了看,我不敢上去睡,因那下面是一條兩米多深的排水溝,萬一不小心掉下去,那就修了,還是睡在「廣單」吧。放好一切物品,脫下鞋襪一看,腳白了許多(因為雨水泡了一天了),濕鞋、濕襪、濕褲,沒有可晾的地方,算了,還是用體溫將它們烘乾吧。只睡了一小會,覺得太冷,打開手電一照,不但沒烘乾,反而濕的更多了,因上面流下來的水把我的氣墊濕透了。照一照熟睡的師兄們,親均落淚了,行腳尼的辛酸苦辣啊。

滿載風雨的一天就這樣悄然而過,可是這一天會永遠印在親均的記憶里。

第十一天

雖然疲乏,但還是被涼風早早吹醒,摸一摸冰涼的雙腳,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這一下震醒了我。難怪師父曾經說火坑是一個糖衣炮彈,它時時誘惑著貪欲的人們,貪戀暫時的舒服,忘記了我們這一生是來修行的,修行是在無時無刻的進行。一場秋雨又一次揭去了我貪戀的一層。

師兄弟們陸續醒來,打理因降雨而比往日沉了許多的背包。今天已經是第十一天了,○五年的秋季頭陀已將近尾聲,一想到回寺院,說實在的,真有點不太情願,就這樣由師父帶著,靜靜地走,走掉了多少煩惱,走掉了多少貪欲的習氣,走到哪里把佛的正法——頭陀行帶到哪里,讓人們都知道在這末法年代還有真和尚的存在——遼寧海城妙祥僧團,還有在行持正法的比丘尼——妙祥僧團的下院道源寺。

古人為什麼成就的多且快,是他們妄念極少,有了明確的修行目標一直往前走,我們如果也一直這樣無所求地走下去,該有多好啊,可惜,中國現在的佛教啊!懺悔此身業障重,佛出世時我沉淪。可喜,幸遇大善知識能領我們這些業障深重的尼眾,依佛制出家修行,找回原來的我,回歸自然本性,直至涅槃。

不說大迦葉尊者的苦行,就連佛的十大弟子之一的阿那律尊者(天眼第一)為了報答佛陀允許他出家的恩惠,還做了一次行腳的弘法佳績,公案中還有尊者從祗園精舍往憍薩羅國途中投宿時,一少女主動求婚的故事呢,後因尊者教化,使此妙齡少女皈依佛教,做了優婆夷。看一看,行腳的功德是多麼的殊勝啊!

將近中午時分,路遇一家小飯店,此店在馬路邊營業,路邊有一堆吃剩的殘肢骨節堆放在一起,師父走在前,發現後立即放下背包,看著偌大的一堆骨頭在想辦法。

佛法的度生,不但是度現在的眾生,還要度死後的亡靈。度現在的眾生,是慈悲的實現;度死後的亡靈,是報恩的善舉,佛法所以超勝別個宗教,亦可說是就在于此。死後亡靈的超度,實在有它的深意,因為這個生命結束,除了斷滅論者不承認還有新生命的延續,其他各個宗教大都承認還有新的生命繼續存在,而這繼續存在的新生命,究竟是在哪個環境中生存,完全是看他的業力如何為定。為了不使亡者墮落受更大的痛苦,為其念經或講經,仗籍法力的資助,佛法認為是可減輕他的痛苦,甚至令他得到超度的,所以佛法所說的度亡,決不如一般人所想象的是迷信。而掩埋眾生被不知造業果報的人們吃剩下的骨節,更是無法比擬的慈悲,俗語說得好,入土為安嘛。

正在大家找一些空袋子準備撿骨頭時,店里的女主人阻攔說不讓撿,這骨頭還能賣好幾角錢一斤呢。這時護法居士立即上前表示願意如數付款,並給她講了撿骨頭的原因,她才讓裝,並主動拿出一些大編織袋用來裝骨頭。看著我們邊誦咒邊認真地用手撿所謂很髒的骨頭時,她彷彿覺察到了什麼,竟說:「快撿走吧,這些都不算錢啦。」但願她能真正地覺醒,不再干這劊子手的行當。

過完齋後,我們又象往日一樣繼續行走,正走著,忽然從後來了一輛大客車,師父一聲:「上車,回寺院,今年的行腳到現在為止,這次行腳圓滿地結束了。」

先是一怔,後覺正常。大客車一上路,我便迷迷糊糊睡著了。近兩日的疲勞使我睡了好長時間,等大客車直至寺院門口時,見手持各種莊嚴法器的迎請隊伍早已跪在路邊等候師父及行腳尼的回歸。一聲聲的抽泣聲表明了他們的盼師心切,我的內心一動,也抽泣起來。這是心與心的溝通,正法的紐帶啊。

隨著「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的佛號聲,我們步入大殿,護寺的人們整齊地排列,頂禮,問訊,無不說明他們雖然沒去上行腳,但對行腳的認識卻極高。師父開示中也肯定了他們護寺的功德,並表明這次行腳的圓滿來自于參加行腳人員的行力,也來自于護法居士的持戒護持,種種因緣融洽在一起,才使今年的行腳如此圓滿。

師父除了對這次行腳的肯定,還鼓勵大家說頭陀行一定要持續下去。今日,邪說的烽煙瀰漫了世界,頭陀行一定要行持,如佛在世,因為頭陀行是佛制,是正法的象徵。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