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行腳乞食報告(釋傳弘 式叉尼)
二〇〇七年行腳乞食報告 ⊙釋傳弘 式叉尼
「頭陀行住,佛法亦住。」佛法的住世離不開頭陀行,佛制二時頭陀、行腳、乞食,可令一切眾生對佛法生起信心,亦是給眾生廣種福田。行腳能降伏我慢,廣播佛法的種子,續佛慧命。幾年來,頭陀行已成為大悲寺及道源寺修行中不可缺少的佛事。今年行腳中,道源寺參加的僧人共有二十三人,其中比丘尼十名,式叉尼七名,沙彌尼六名。另有九名護法居士。
八月十六晚上,師父集僧。在大殿宣布名單後,吩咐我們各自回寮,整理背包,準備隨時出發。領到背包後,回去快速地整理行裝,頭一次行腳不知道該帶些什麼,有些手忙腳亂。我先把三衣包和《地藏經》裝好,帶上佛像、皂角等十八種物,以及簡單的衣物。一切準備好到大殿待命。
八月十六午夜十二點左右,行腳的隊伍出發了。我懷著興奮、期待的心情,邁出了寺院的大門。先乘車到去年行腳的終止點,然後接著向前走。坐在車上,心中百感交集,終于有機會去行腳、乞食了。以前曾聽到過僧人行腳、乞食的莊嚴、殊勝,對自己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只有在心中羨慕、讚嘆。事過境遷,如今的我也能隨師父去行腳了,心中的喜悅無法言說。
八月十七日,車走到莊河停住,從這里繼續往前走。天龍護法過早的給我們帶來了甘露,天下著雨,灰濛濛的,空氣有些冷。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我們,背上背包,披上雨具,我們上路了,一個緊跟著一個。前面是師父、比丘尼、式叉尼、沙彌尼,按次第排列,我最小,排在最後邊。
行腳中,要我們都攝六根,尤其要攝住眼根。眼睛外觀,即是生死的根本,產生妄想、分別、執著,所以一定要收回眼根。
心中默持「楞嚴咒」,並祈求佛力加持,讓自己能夠有堅持的毅力和勇氣,戰勝行腳中的一切困難,圓滿頭陀行,願把一切功德回向法界有情。我們的行進速度緩慢,剛開始行走,身體需要適應,慢慢抻開腳上的肌肉、韌帶。雨繼續下著。
前面是明陽鎮。我們在一橋下停住,橋下剛好能遮雨,中間還有一堆玉米葉子,大家圍在四周坐好,集體誦「楞嚴咒」。我的眼睛只盯著前面一小塊地方,不敢抬頭,生怕失威儀,專心誦咒。誦完兩遍後,乞食的時間到了,師父分配乞食的人員,一共八組,由比丘尼師父們帶隊,小眾跟著學習如何乞食。我被分配跟著師父、親輝師父一組。我們進入村莊,開始生平的第一次乞食。
師父在一家門前停住,並不進入院子里,搖動錫杖(錫杖乃三世諸佛所持,以彰智行功德,淨除煩惱業障。執持者有其二儀。一執為行道之儀。二振以乞食故舉。執持錫杖,醒悟世間一切眾生。「手持錫杖,當願眾生,設大施會,示如實道。」)連敲三下門並念「阿彌陀佛」。里面出來一中年婦女,我與親輝師在一側站立,眼睛下垂。「我們是行腳的僧人,想乞點食。」那婦女說:「乞點食?黏的行嗎?」師父說:「帶餡嗎?素的就行。」于是那婦人轉身進去,片刻拿著三個黏糕出來,師父讓她分三份裝進我們三個人的缽里,並為她回向「所謂布施者……後必得安樂。」頭一次乞食很順利,接下來一家,女主人是位病人,剛剛做過手術,師父向她說明來意,她說:「沒有做飯。」師父說:「只要能吃的,素的就行。」「兩個凍饅頭行嗎?」她試探著問。師父回答:「行呀,分成三份吧!」女主人取來凍饅頭,分成三份放進我們的缽中,一邊放一邊說:「這麼硬怎麼吃呀?」師父為她做回向。早日消除病業苦。
跟師父一起乞食,心里很踏實,今日乞食還比較順利。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到集合點,把所有乞來的食物全部倒入一個盆中,然後再平均分下去。師父笑著說:「傳弘,我們乞到了凍饅頭。」有人說:「那怎麼吃呀?」師父說:「唉!那怎麼不能吃,我們就是上乞佛法,下化眾生,不要揀擇食物,這也是布施者的真誠布施。」
行腳乞食就是為眾生種福田,傳播佛法,乞到食物,好壞不重要,關鍵是我們利益眾生之心。
過齋時,捧著生平第一次乞來的食物,心里並沒有我預計的那種興奮,很平靜,這一切對我來說,似乎並不陌生。我想:我多生多劫中曾經跟隨師父乞過食吧!
過完齋,我們又準備出發,師父讓大家把弄散的玉米葉重新歸整好,把周圍打掃乾淨,出家人不要讓老百姓譏嫌。師父處處在表法,為我們做出榜樣,哪怕是一點小事。
下午,繼續向前行走,心中想起上妙下祥師父的《經行》中說:「不別石坑尿水直心去。」如果遇到屎尿自己會不會不起分別心,踏上去呢?正想著,考驗就來了,一堆牛糞就在眼前,我還沒來得及思考,腳卻不由自主拐了個彎,繞了過去。腳一落地,我知道自己考輸了。想想真是很可悲,這樣一個小小的境界居然沒有過關,心中深感慚愧。人有分別心是痛苦的,一定要克服這個分別心。提醒自己在以後的行腳中,要利用這條件修正自己的毛病,減少分別。
一路行走,累了便在路邊休息。偶爾有行人前來詢問:「你們是干什麼的?」護法居士告訴他們:「這是僧人在行腳。」護法居士護持得很周到,天氣冷,怕大夥著涼,為大夥燒好熱水。
傍晚,在一橋下過夜,因為地面比較平坦。呂居士、臧居士等鋪好彩條布,師父一一為大夥安單,睡覺輕、較警覺的靠外邊。鑽進睡袋,感覺很溫暖,很快我便睡著了。
八月十八
一點四十,我們起程,剛下過雨,路很濕。走到一河邊休息,大家按次第背靠背坐著,因今天起得早,大家又都睡著了。天氣很冷,我冷得厲害,不由想起師父。我看了看身邊的師父,摸了一下師父的衣服,穿得很單薄,可師父說她並不冷。
有一男人在我們旁邊走來走去,師父很警惕,看護著大家伙。等大家都醒來時,師父問:「是否發現有男人靠近?」竟無一人發現。師父說我們太缺乏警惕性。後來確定此人沒有危險性,我們又開始出發。
天漸漸亮了,也沒有再下雨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我緊盯著眼前的地面,再就是傳界師的腳後跟,心中持咒,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兩手下垂。有時肩膀痠痛時,很想用手拽住背包的帶子緩解一下,但又想:「一定要堅持,不能疼一點就為自己找方便,如此愛惜色身。何必太在乎它,相信自己能克服。」
又快到乞食的時間,隊伍在大王甸東屯停住,今天沒有找到特別合適的過齋地點。原本公路旁邊有一片玉米地,打算就在此地,可找不到地的主人,沒有得到人家的同意,我們也就沒在地邊上休息。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乞食。連乞兩家後,師父敲響一戶人家的大門,看上去家境並不富裕,有些貧寒。家里無人應答,又等了片刻,我們轉身繼續向前。這時,一男人騎車迎了過來,問:「你們是干什麼的?」師父回答:「我們是行腳的僧人,想乞點食。」男人答:「我老伴癱瘓,我又剛干活回來,沒做飯。」師父說:「噢,阿彌陀佛。」我們繼續往下一家乞食。
此時,我心中為他感到遺憾:家有病人,家境又不好,遇到這殊勝的因緣卻當面錯過。正在為此惋惜,師父又叩響了下一家的大門。一會兒,主人從院子里出來。師父說:「我們想乞點飯,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就行。」那人回答:「沒有飯。」
剛才那男人在旁邊一直沒走開,這時他又問道:「剩粥行嗎?」回答:「可以。」那人說:「跟我來吧!我那還有些剩粥。」于是,他回屋盛了三碗米粥,分別裝進我們三個人的缽中,一臉誠懇的表情。師父為他回向。此時,我心中很為他感到高興,今日的布施,將來會有不可思議的果報,也願以此功德,令他老伴的病能有好轉,消除病苦。
回到休息處,我跟師父說:「家有癱瘓病人的那人肯布施,我很高興。」師父說:「乞到食物不應生歡喜心,這樣是心不在道。乞不到食物應生慚愧心。」是啊,佛法本沒好與壞之分,又是我的分別心在作怪。能和師父在一起乞食,處處都是法,只是弟子愚癡,不能領悟。
下午,如往常一般行走,傳智師和傳道師兩位式叉尼老師父拿著方便鏟,忙著撿眾生尸體,掩埋眾生。一切眾生皆是前生父母,出家人一定要憐憫一切眾生。因為我們向大連方向行腳,大連靠海,一路上,魚類眾生特別多。師父讓兩位手拿方便鏟的師父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撿眾生時不致影響整個隊伍的行走。
行至距坦城子八公里處一標志牌下休息。這一段我們走得很遠,心中默持「楞嚴咒」,也許是精神比較集中的原因,肩上的背包似乎不那麼重了。前邊師父正為此地村民講法,有婦女、孩子、老人、青年,聽法的人越來越多。尤其一婦女很有善根,師父所講,她都相信並歡喜接受,見到我們行腳僧,心生歡喜。這個村的人很有福報,能遇到師父,得聞佛法,這也是他們善根深厚,因緣成熟。最後師父還結緣給他們一些經書。
晚上,行腳至一公路施工處停住,準備在這里住宿。因為這里正在修路,一段路的兩邊已被封住,只能容摩托車通行,所以在這里安單,並沒有什麼危險性。護法居士又把隨行的三輛車攔在我們的周圍,更增加了保險。
八月十九
清晨醒來,睡袋被露水打濕了,經過一夜的休息,我的勞累一掃而光。五點多鍾準備出發,師父一一清點人數。
一路行走,累了,在一大連嘉明服裝廠門前休息。一男人上來站在我的身後,被郭居士擋了回去,告訴他:「不能靠近出家人,請站得遠一點。」那人的語氣聽來有些不高興,說道:「難道還會打人呀?」郭居士解釋說:「因為師父們有戒律。」那人聽後,轉身走開了。我很隨喜護法居士們的護持,感謝他們。如果沒有他們的護持,行腳不會那麼順利的。
中午,在度口鎮東一宋屯乞食,在一制衣廠門前停住。今天乞食很順利,乞到不少的食物,也沒有再遇到什麼麻煩。過齋時,圍觀的人很多,在眾目睽睽之下吃飯,有些不習慣,還要注意威儀,以免讓人譏嫌。看到僧人自然少不了一番評論,讚嘆、毀謗的都有。眾生善根不同,業力不同,隨他們去評論吧。但不管怎樣,行腳僧把佛法帶到了這里,讓他們見到僧寶,聞到正法,菩提種子終究會生根、發芽、結果的。
過完齋沒做停留馬上啟程,在郊區一魚塘邊休息,這才發現用來遮雨的塑料布丟在過齋的地方。我馬上找師父懺悔,師父說:「那是招提僧物、十方常住物,未來際的任何僧人都可以來受用。丟失了,是與招提僧結罪。」(編者注:招提,即四方僧。)
師父慈悲讓呂居士與一男居士開車回去找,終于找到了。我很慚愧,懺悔自己的粗心,沒有保管好常住物,還給別人添麻煩。也很感激師父,要不然,自己就要結個很大的罪。今後,真是要改掉這個毛病,做事學著細心。
天黑了,今晚在一片豆地過夜,壟溝高低不平,雜草叢生,但對修行人來說不算什麼。出家人隨遇而安,不著于相,對于享受無貪求意。況且頭陀本身就是苦行,不同于一般常人,如佛陀在世時,那樣的行腳、乞食、日中一食、樹下一宿。一年365天,又有幾天能有這樣的因緣,在如此環境中體會佛陀當年的生活?心中應生歡喜。
八月二十
沒有出明相,師父擊掌叫醒大家,迅速整理背包出發。一路行走,天亮了,在一學校門前,師父發現一只白貓被車壓死,尸體看上去已僵硬,拿方便鏟的兩位式叉尼師父迅速上前掩埋白貓的尸體。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但念世事無常,想想行腳途中,一切萬物都在表法。如《佛說四十二章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白貓能有師父們為它授三皈,願佛力加被,以此善緣,脫離惡道,永得解脫。
方便鏟是行腳必備之品,讓人時時提正念,表正法,救護眾生,掩埋尸骨,慈悲普濟。讓人看見就知是僧人所用之物。
行走到一個叫廟上屯的村莊乞食,這的人很多靠養殖為生。眾生的共業所感召,養豬、養雞、養狗全部聚集在一處,動物的糞便隨處可見,散發的臭味令我不禁摒住呼吸。現正處秋收時節,許多的人家都鎖著門,我們走出很遠才乞到食。
這一家,一位患病的老人由她的外孫攙扶著,看見我們是出家人很歡喜,我想她一定是信佛的吧!聽說我們想要點飯,可家中沒有做飯。知道花生也可以吃後,裝了滿滿的一小盆花生,步履蹣跚,艱難地向我們走來,兩只手直哆嗦,顫抖不止。師父叫道:「傳弘。」我明白,師父是示意我接下花生。我拿出塑料袋,老人把花生全部倒進了袋子里,很誠心的供養出家人。老人的真誠布施,必會得安樂。老人舉步艱難,一直目送我們走出很遠。
接下來的一家,情形完全相反,師父叫了半天門,無人應答。雖然大門是敞開的,但出家人有戒律:「乞食時不得入房院,家無女人也不可入門。」何況我們並沒確定家中有沒有女人。門邊一側,有個狗窩,兩只小狗面目猙獰,叫個不停。窩中有動物的尸骨,這骨頭似是豬骨頭,一定是來餵狗的。六道眾生已經如此,互相食啖,冤冤相報,無有停息。師父為其皈依三寶,願能舍此惡報之身,往生善道。
狗拼命地叫著,引出屋里的主人,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一臉的凶氣,腰上扎個圍裙,上面很油膩,一看就知道是個屠夫。我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不耐煩地說:「快走,把孩子都吵醒了。」孫居士說:「難怪他們家的小狗都那麼厲害。」
不由想起一首偈曰:
「千百年來碗里羹,冤深似海恨難平;
欲知世上刀兵劫,但聽夜半屠門聲。」
眾生何時才能停止殺戮。
佛陀所制律里,有說:「乞食應該離開五家:第一,要離唱吟家。第二,要離淫女家。第三,要離酤酒家。第四,要離王宮。第五,要離屠宰家。」事先我們並不知道這是屠宰家。除以上五處不能去外,還有外道不應去乞食。上妙下祥師父說:「因福田由恭敬中得,外道無此心,反而毀謗,下地獄,不給外道種福田是保護他們。」
今天過齋時,天氣很熱,這是行腳四天來頭一次感覺熱,大眾師們在太陽下曬著。過完齋,在一里多地以外的小樹林里休息。
我們剛到不久,一輛面包車靠近我們,車上的人向我們拍照,被師父呵止。另一個人從車上下來詢問,我們是否是妙祥僧團。臧居士回答:「我們是二僧。」他們很匆忙地離開了。
這引起師父的注意,讓孫居士隨去看看。師父警戒大夥要注意威儀,我們分成兩排坐,背包排列整齊,不敢有絲毫懈怠。
天黑了,師父尋找今晚住宿的地方,找了好幾處,才決定在一片莊稼地過夜。地里還有些沒有收割的豆子,師父囑咐大夥:「不要踩到人家的莊稼。」地面有些潮濕,墊子鋪上去,沾滿了泥土。心里有些不舒服,怕髒的念頭現前,但又一轉念,修行人不應該這樣,怕髒也是自己的習氣毛病,要改!這樣一想,迅速鋪好行李,倒下就睡,不去執著髒與不髒。
師父像查崗一樣,每個人都看一看,睡袋是否整理好,塑料鋪沒鋪好。我們小眾第一次行腳,不會用睡袋,師父耐心地教傳通師怎樣用。等我們都躺好了,師父才離開,心中一陣感動。師父的年齡足可以做我的母親,有時師父就像慈母,呵護著我們。雖然平時她對我們很嚴厲,可那都是在改我們的習氣毛病,在成就我們的道業。心里想著:「自己要好好改毛病,讓師父不要為我操太多的心,讓她老人家能省點心,師父她太累了。」
八月二十一
兩點半,師父叫醒大夥,因地潮濕,決定提前出發。沒走多遠,下起了雨,披上塑料,繼續向前走。雨越下越大,前邊是華家鎮,隊伍停下在一加油站休息。
傳通師因未帶三衣包而被師父罰背礦泉水,又因她喝背包里的水被師父發現,以此因緣,師父為我們幾個小眾講:「出家修行一定要嚴持戒律。」宣化上人說:「戒是出家人的生命,如果清淨持戒,不犯威儀,能生一切功德,以持戒的功德才能成佛。」又如《佛遺教經》說:「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所以嚴持戒律,不可馬虎。如果不好好守戒,想要成就是不可能的。
師父又說:「還有一點,出家人一定要誠實、坦蕩。行腳一定舍這個色身,別總執著、放不下。」
末法時期得聞佛法,得遇嚴師都是極難能可貴的,師父的諄諄教誨和嚴格約束,我們為有這樣一位嚴師而欣慰。
雨繼續下個不停,我們的腳步也不能停。頂著雨向前走,一路上找不到任何避雨的地方。走走停停,心里很希望前面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快要到乞食的時間了,護法居士終于在楊樹店村找到一所廢棄的學校,與那看房子的主人打過招呼後,我們在這里停留、乞食、過齋。
今天乞食差一點兒空缽。乞了七家,不是被轟出來,就是不理我們,只有一家兩位老人布施了七個棗給我們。這還是徐居士向人家示意,樹上的棗也可以布施,老人才從樹上現摘了七個棗。師父說:「向人家示意或索求食物都是不如法的,乞到乞不到,一切都在因果之中。」
今天乞食,大眾師乞的食物並不多,也有空缽回來的。這里的老百姓有一些是信仰天主教的,並不歡迎我們這些佛教的出家人,看到我們乞食不但不肯布施,還要將我們都趕走。師父說:「這是哪一世我們沒有跟人家結善緣,今天才會遭到這樣的果報。」真是因果報應絲毫不爽,我心中默默地懺悔。
正要過齋時,師父告訴大夥:「師父打電話說,行腳中不允許進入房舍休息、過齋,不如法。」我們又從屋里搬到外面,還好外面已不再下雨。過齋時已有十點半多了,今天是10月1日,呂居士及幾位護法居士為大眾師包了水餃,說是過節了,為大夥調節飲食。缽里熱乎乎的飯菜,讓我慚愧極了。自己有什麼德行來消受居士們真誠的供養,如果不修道如何對得起她們呢?
結齋時,又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衣服濕成一片一片的,但大家都紋絲不動,一直唱完回向偈子。我們裝好背包,馬上出發了。即使再大的風雨,我們仍然和平常一樣行走。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看到這麼多的出家人,都覺得很稀有難得。我聽到有的人說:「他們都是武僧吧?」「看,個頭都差不多高。」總之是少不了一番評論。我們的行腳隊伍走到哪都是焦點,但願行腳僧的清淨莊嚴能入人民的八識田中,願他們能早聞正法,得解脫。
我們終于離開了市區,行人越來越少,耳邊總算能清淨了。護法居士找了一塊空地讓大家休息。這塊地平坦而且也比較乾淨。大家都各自休息,師父卻背上三衣包與親輝師父一起去為大家找晚上住宿的地方。
師父就是這樣,永遠都是為大眾操勞,為他人著想,從不考慮自己。同樣走那麼遠的路,師父片刻都不得歇息,又要繼續向前走。我有些擔心師父的腳。師父很剛強,即使自己再疼再累,也從不表露出來,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
行走時,我有時看到師父邊走邊用力的甩胳膊。我知道,那是在給自己動力,擺動胳膊的慣力走起路來會輕松些。師父在堅持著,我的心很難受。這時,我想:「我現在要是受大戒了該多好,可以為師父護戒,隨著師父一起去。」想想現在自己還只是一個形同沙彌尼,心里真是慚愧極了。
大家都背靠背坐著,這樣四周的一切動靜就都一目了然了。出門在外,凡事都要小心、謹慎,尤其是我們尼眾,更要格外注意。比丘尼師父們都很慈悲,處處看護著我們小眾,她們對行腳也比較有經驗,經常告訴我們一些行腳的常識。師父不在的時候,比丘尼師父們看護我們更嚴格了。
師父回來後,也沒有歇一下就又帶領大夥出發了。師父在前方為大伙找好了住宿的地方,在一橋洞下。地面有些潮濕,師父讓大夥抱來玉米桿鋪在地上,又鋪上塑料,這樣就不會潮了。安單後,旅途的勞累使大夥很快都睡著了。
玉米桿高低不平,我睡的那一塊地方正好高出很大一個包,又凹進去一個坑,躺在上面渾身難受,于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總想著:「這麼難受怎麼睡?」這樣折騰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師父的話:「行腳本來就是行頭陀,哪有那麼多稱心的事?是修行人就應該什麼苦都能吃,這點小事都受不了,如何了道?」此時才覺得自己太愛惜這個色身了,太不應該了。「睡吧,一切都是考驗。」這樣一想,什麼時候睡著了自己都不知道。
八月二十二
外面仍然下著雨。起床後,迅速整理背包。完畢後,把玉米桿又好好地歸還原處,把我們住過的地方收拾乾淨。護法居士的車又陷進了泥沙里,沒辦法,又得麻煩師父她老人家。我們第二次勝利了。師父笑著說:「以後快別讓他再開車了。」有師父在,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一路上,身邊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刺耳的喇叭聲。耳邊還時常傳來車內音樂聲,從中仍然能分辨出哪些是自己以前喜歡聽的。我清楚的知道佛制戒律:「不准聽歌舞音樂聲。聽者會心神散亂,染污道心。」可自己卻無法控制聲音鑽進耳朵里,真是慚愧。由此可知,要想時時保持自己的清淨道心是多麼的不容易。種種的境界和周圍的環境時常讓你敗下陣來,修行並不是容易的。
行腳至陳家村,過齋時,龍天護法們不再降甘露了,讓我們可以吃個安穩飯。可到居士們二堂時,又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居士們感嘆地說:「師父的德行就是大呀!」
下午,我們找到大橋下休息。雨還在下,前邊很難找到住宿的地方,今晚就決定在這里住了,注意到這是一個施工處。工地的工人很好奇,蹲在我身邊,不知多久。我都沒有察覺,正在寫日記,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當我發現他時,幾乎是跳起來的,嚇得馬上跑開了。呂居士走過來,他才離開。
師父讓居士們把大彩條布支起來搭個臨時帳篷。幾天來的連綿不斷的陰雨,令空氣有些涼,又吹著冷風。這樣能擋擋風,暖和些。地方實在太小,我們只能坐著睡。師父讓小眾坐在最里邊、最安全的地方,師父自己卻呆在最外邊。我明白師父處處都在保護著我們。
八月二十三
雨還在下,收拾好背包出發,離金州只有八公里了。沒走出多遠,前邊遇上一段盤山道,又是緩坡,走起來有些吃力。中途隊伍停下來,把背包靠在路邊的石垛上,休息片刻。雖然只是那麼一小會兒,也會讓身上得到舒緩。
行腳已七天了,有的師父的腳都磨起了水泡,有的肩膀疼,大夥的身體都很疲憊。這一段盤山路很長,師父很體諒我們,讓大夥休息休息再繼續走。
天漸漸亮了,我的胃有些疼。汽車的尾氣味,還有風中夾雜著的腥味讓我惡心,想要吐。頓時覺得渾身無力,兩只腳從未有過的沉重,此時覺得身上的背包一下子重了好幾倍,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我知道這都是我的業力所感,心中真誠地懺悔往昔所造的種種惡業,傷害過的一切眾生,並念佛回向給所有的冤親債主,願他們得佛力加持,離苦得樂,早證菩提。我使勁懺悔自己,堅持、堅持,終于感覺胃不那麼疼了,要吐的感覺也沒有了,身體開始一點一點的恢復。只要「一念懺悔心,罪滅恆河沙。」真心求懺悔。
上午,我們進入金州區中心,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嘈鬧得厲害。無法想象,我以前是怎麼生活的,在這樣的環境里,讓人害怕。身邊忙忙碌碌的人,為錢而奔波,真是可憐。今生,得以出家為僧,我真是太幸福了。
今天師父舍食,也沒有出去乞食。我被分配跟親菩師和親應師一組乞食。師父交待不准上樓乞食,只能在外邊喊:「阿彌陀佛」。第一個門洞是個旅店不能乞。第二個門洞親菩師父喊了幾聲也無人應答。第三個門洞里面走出一中年女人,她聽見有人喊賣運動服。她把「阿彌陀佛」聽成是賣運動服,真是業障。我為她感到可悲,福田因緣當面錯過。這一天,我們三個人空缽而回。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空缽,心里有些難過。
師父說乞不到食物時,應當懺悔自己。我在心里默默地求懺悔:往昔不布施,慳貪吝嗇。周圍看熱鬧的人很多,聽說我們是乞食的出家人,又是日中一食,非常讚歎,供養了許多的食物。
師父今天不過齋,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我身邊張居士一直哭個不停,飯也吃得很少。今天的飯菜真是難以下嚥。師父說:「誰也不許劃,要吃得飽飽的。」我一抬頭,師父正看著我這邊,也許師父知道我們在想著什麼吧!今天的飯吃得糊里糊涂,竟然沒有按次第吃,好不容易結齋了。師父讓圍觀的人跟居士一起過二堂齋,又把剩下的食物分給周圍的人,廣結善緣。
下午如往常一樣向前行走,累了在一加油站門前休息。幾位老居士上前給師父頂禮,並請師父開示。我們仍然還在金州,傍晚時走到金州郊區。
八月二十四
清晨三點,大眾師起床,打好背包。師父叮囑檢查是否有遺落的東西。一切完畢後,我們向大連出發,路越走越寬闊,越走越高。四周瀰漫著霧氣,空氣清新,腳下的路乾淨而平整,一切都是那麼清淨。今天是行腳第八天,八天來認清自身的許多毛病習氣,大的小的,它們是那樣的堅固。
宿世累劫的毛病習氣,牢不可破,當你想要拔掉它時會很疼,沒有堅強毅力和勇氣是難以戰勝的。如《佛說四十二章經》云:「佛言:夫為道者,譬如一人與萬人戰。」我們是在和毛病習氣作斗爭,要發長遠心,勇猛心。要麼,你戰勝它,改掉了毛病習氣,要麼就被它俘虜了。修行是艱苦的,又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進入大連市甘井子區,耳邊傳來喧鬧的嘈雜聲。我們在一住宅小區里的小公園停留,剛一到這里,就有居士認出了師父,問我們是否是《解脫之路》上所說的那個僧團。當她確定我們是大悲寺下院時,便向周圍的人讚嘆我們僧團行的是正法,是真正按佛陀的戒律行持的,日中一食,不持金錢。她誠心地供養三寶,並帶動周圍的一些人也來供養。耳邊不時的傳來讚歎的話語。
老百姓對我們這些女眾能肩背幾十斤的大包,徒步走那麼遠的路感到很不可思議,而且一天只吃一頓飯。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不攀緣,不捉持金錢,在現今社會是稀有難得的,與眾不同的。是師父的嚴持淨戒感召了這麼多人的清淨利養。此時我為自己能在正法的道場修行而自豪。
我們乞食還沒等出發,居士們就開始往我們的缽中放食物,雖然缽中已有食物,但我們仍然要出去乞食的。乞食的目的就是為眾生廣種福田,度化眾生,可不是只為填飽自己的肚子。因為市區的人家大多數都鎖著門,而且大都住樓房,給乞食帶來了困難。
師父連敲了幾家的門,不是無人應答,就是一見出家人就連忙關上門。只有其中一家,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女孩為我們開了門。看見我們出家人,還嚇了一跳。師父和藹地說:「別害怕,我們是行腳的僧人,只想乞點飯。」那女孩態度很友好,告訴師父說:她的父母都不在家,家里實在找不到可以供養的東西。她很誠懇地說:「你們中午再來好嗎?」(她的意思是中午有人回來就做飯了。)師父笑著說:「不用了。」師父仍為她回向,因為她有布施的心。
過完齋後,大家排隊刷牙等,不犯威儀。有人說:「看,這才是正規部隊。」二堂齋許多當地的居士也隨著一起過齋。
有幾位居士跟著我們一直護持到一小樹林里,我們在這休息,她們向師父請法,我們在這停留了很久。大連這麼大,恐怕今天是出不了大連了。我們在市區行走,在眾目睽睽之下,更是注意自己的形象。我們是在表正法,要讓人看到出家人而感到心生歡喜。
護法居士很辛苦,護持得很周到,市內車多人多,臧居士、郭居士、張居士等跑前跑後的照看著,不能讓男眾靠近隊伍。車過橫道時,她們又要像交警似的為我們攔車,過十字路口時,他們就更忙了。難怪臧居士說:「在市區行腳,她是又累又害怕。心總是提著,不踏實。車多,生怕有什麼閃失。」真的非常感謝護法居士們的護持,如果沒有她們,我們行腳不會那麼順利。
天黑了,我們在天風證券樓前休息,剛站穩腳根,馬上就圍過來好多人。他們很好奇,向師父提出了許多的問題,師父耐心地為他們解答。前來求法的人越來越多,把我們整個隊伍層層包圍了。親慈師父的腿腳疼得走起路來有些吃力,師父讓親益師父為親慈師護戒,回道源寺。親益師好像並不情願的樣子,但最終她還是依教奉行。修道貴在依教奉行,能破除我執,降伏我慢,是進道的捷徑。
今晚只能在這安單了,居士開的車加上幾位好心的司機用他們的車把我們圈在中間,這樣比較安全。今天是行腳以來睡得最晚的一天,大約十一點我們才睡覺。睡得正沉,天又下起了雨,大家趕緊都起床,收拾背包出發。
八月二十五
我們往旅順行走,那里有一個萬人坑,抗戰時期,日本人就在此處屠殺中國人。師父讓所有的出家人誦「楞嚴咒」回向給當年的受害者。
也許是昨晚睡得太晚,腳有些生硬,走起來有些沉重,內衣出汗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越注意它,就感到更累了。「算了,不管它,我走我的路。沉就沉,累就累吧!只要我還能向前走就行。」這樣一想,腳步不知什麼時候變得輕松了,腳也不感到生硬了,一切都消失無影了。我差一點被這個四大假合的軀殼給騙了,由此證明,一切都是虛妄不實的。
我們的腳步很快,師父說:「不快點走,趕不到下一個村莊,到哪去乞食?」前邊不遠有一由家村,村子有幾家以賣羊肉為生的飯館。師父叮囑我們誦「往生咒」回向給所有被殺的羊眾生。行腳亦是救度一切有形無形的眾生,令他們離苦得樂。
進入村莊,一路上坡,孫居士已選好了過齋的地方。孫居士說:「今天乞食會容易,因為這里有一座小寺院,也有幾位比丘尼師父,這的老百姓對出家人並不陌生。我們還沒有開始乞食,正準備出發時,幾位大連的居士拎著飯菜、水果來供養師父。
親益師父不在,師父讓我出食,這很突然,我從沒想過要出食,所以平時也沒有留意親益師父是怎樣做的。我跟師父說:「我不會,沒學過。」師父說:「不會,就別吃飯。」話雖這樣說,師父還是讓傳語師馬上教我怎樣出食。已經打過板,只有幾分鍾的時間,我很緊張,手有些發抖,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我,但師父讓我做我就要去做,必須依教奉行。
這時又下起了雨,居士們打開大彩條布用棍子挑,胳膊撐,手拽,為大眾師們支起了一簡易的小帳篷,坐在帳篷下過齋,讓我慚愧不已。
我們繼續向旅順走,雨下得越來越大。前邊有一座大橋,我們在橋下休息。師父為大夥念《寶梁經》,經上說:「作為一個沙門不能像麥麩一樣,光有一個外殼,里面沒有仁兒。身為沙門不能只有個出家相,內里沒有實質的東西,亦不能有貢高我慢,不依教奉行,懶惰,放逸,不精進辦道種種的污穢。」看來要作一個合格的沙門是不容易的,拿來對照自己,自身的毛病、習氣仍然很多。究竟改了多少?沒有。我心里默默地懺悔。
八月二十六
行腳第十天,雨還在下。兩點半我們出發,路上的積水和落下的雨點把鞋打濕了,師父怕我們著涼,每人發兩個塑料袋套在腳下。
接近乞食的時間,徐家窟的一住宅區有一段涼亭剛好能遮雨,也比較寬敞,師父決定在這里乞食、過齋。
齋後,雨下的越來越大了,落在地上濺起一個一個大水泡。師父說:「準備好,要出發了。」下這麼大的雨還要走,師父說:「一切是考驗,不管是下大雨還是下小雨,我們都應該堅持不懈地向前走。如果說下大雨就不能走,那是我們的心在分別。」
雖然我們都披著塑料,但衣服、褲子還是被雨水打濕了。我的褲子一直濕到了大腿,濕衣服貼在身上冷冰冰的。心想:「這就是修行,也只有修行人才會這樣去做。我們要利用這個條件來成就自己。」
天漸漸黑了,終于找到了住宿的地方,雖然地面很濕,雨水不停地被風吹過來,但對我們來說已經很滿足了。看到大夥的衣服鞋襪都濕透了,怕我們凍著了,護法居士拿來了柴火,師父親自為大伙烤衣服。師父說:「明天氣溫下降,衣服不乾,別凍壞了。」況且雨一直下個不停。
師父一遍一遍的催促大夥換下濕衣服,一件一件的烤著大夥的衣服,而她自己的衣服卻最後才烤。我發現自己褲子的一條腿沒有烤乾,于是又拿過去烤。師父說:「你太自私了,如此愛惜色身,怎能成佛。」我心里很慚愧,也很難過。難過的是:「自己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還這麼自私自利,那麼多人的衣服沒有烤完。為什麼不能去幫助別人呢?總是有個我。」我自己責備著自己,放下手中的衣服,去和大夥一起烤起了鞋襪。
烤完濕衣服時,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師父這才休息。
八月二十七
四點鍾,師父擊掌叫醒大家,一切收拾完畢,繼續行走。一陣冷風吹來,不由打了個冷戰,感覺到今天確實冷。如果不是師父為我們烤乾了衣服,恐怕我們今天都要挨凍了。師父平時是很嚴厲,但卻是最心疼我們的。心中仍為昨晚的事難過,一時無法原諒自己的自私,看來今後要在心地上多下功夫。
上午八點鍾,進入旅順市,風很大,身上披著的塑料被風刮到了地上,我也被颳得搖搖晃晃的。旅順依海,所以風大,心中默持「楞嚴咒」。我們離萬人坑越來越近了。
中午在龍河住宅小區內乞食,師父分配好乞食小組,今天全部在小區內乞食,(因這個小區很大)。我和師父這一組剛敲響了第一家的門,就被這的保安呵止,不准我們在此乞食與停留。師父告訴他:「我們托缽乞食是國家允許的,並非非法,是有批文的。我們不會做什麼擾亂治安的事,只是乞點飯。」那保安倔強得很,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一直轟我們出了小區。不知前世與這的人結的什麼緣。
天開始下雨了。師父帶著我和親輝師父走出很遠,到最靠邊最僻靜的平房區乞食。眼前這一家,師父敲了幾下門,一老年婦女走出來,看到我們態度很友好。師父說:「我們乞點飯。」老人很為難地說:「不知該給些什麼,家中沒做飯。」師父告訴他:「只要是素的就行。」老人問:「饅頭行嗎?」師父說:「行。」老人轉身回去,拿來兩個好大的饅頭。師父讓我和親輝師父上前先受食。兩個饅頭,一人一個,可師父卻空著缽。我心里感到慚愧。
老人告訴我們:「這的人大多都不在家,鎖著門,不好乞食。」的確,接連幾家都沒人。我們繼續向前走,一中年婦女叫住了師父,主動供養一個饅頭和幾個水果。她說,她聽剛才布施饅頭的老人說,我們出家人很不容易,只想要口吃的,也不要錢。我想她是出于一種敬重心給我們送來了食物。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又刮著冷風。我們都已乞到食,可師父還是冒著雨繼續往前乞食,我知道師父是給眾生多些植種福田的機會,風和雨阻擋不了師父的腳步。
已近中午,我們回到集合處,有幾位師父空缽而回,因為大家夥都被龍河小區的保安趕了出來,沒來得及乞到食。
齋後,我們又上路了。
一路行腳從旅順繞回大連,走到旅順郊區,看到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刻著「北洋重鎮」四個大字。師父讓大夥集中坐在一起,共同誦五遍「楞嚴咒」,回向給萬人坑的孤魂們,願以此誦咒的功德,令他們早日離苦。誦完咒,繼續向前走。
晚上,我們走到海邊。我第一次看到大海,海水泛著白色的浪花,翻滾著向岸邊湧過來。站在海邊,感覺自己是那麼的渺小。大海一眼望不到邊際,佛法如同大海浩瀚無邊,修行應如大海心胸寬廣,忍辱如大海包容一切。
今晚,我們就睡在海邊,師父讓我們一定要鋪好睡袋、塑料布,海邊風大,不蓋好會受風的。師父堅持坐著,不躺下,因為害怕漲潮,我知道師父是在看護大伙,為讓大夥安心休息,師父甘心做哨兵,一夜幾乎沒有睡。半夜十二點多,退潮了,我們幾人與師父一起起來,撿眾生,許多的小螃蟹、小海螺、海蠣紅,我不知道生在海里的小動物是什麼果報,成千上萬,千奇百怪,六道中的眾生,輪迴不息,墮落在惡道的眾生不計其數,看見眼前的眾生,心中有些難過。
八月二十八
三點多鍾,我們啟程,海風吹得人發抖。這的早上比寺院里冷了許多,這個時候寺院里正應當是上早殿吧!我們行腳已十二天了。連續幾天都下雨,今天總算是看到了太陽。
前方的小龍王塘村,是個小村莊,幾十戶人家。這里的人熱情、純樸,很歡喜見到出家人,見到我們托缽乞食都十分發心供養。
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家里沒有飯菜可以布施,要給我們錢。師父說:「我們出家人不捉持金錢,只要些能吃的東西。」他很誠心的樣子,就在我們去別家乞食的時候,他現去買了饅頭來供養師父們。
左邊一個院子里住著好幾戶人家,他們都是外地來此打工的工人,聽說我們不要錢,只要飯,很願意布施給我們。一女人家里僅剩的一些粥,她說要給現做點,這剩的太少了。師父說:「我們日中一食,過點就不能吃了,有這些粥已經挺好了。」讓她分三份裝進我們三人的缽里。
旁邊一家的女主人主動上前來把我們領到她家,早上剩的一些米飯,她每人分一份給我們。她給我盛了一勺後,又要再盛,被我拒絕了。師父說過:「乞食時也不可起貪心,夠吃就可以了。」女主人很善良,生怕我們不夠吃,總想多盛些飯給我們。師父念偈回向,「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
往前走一路上坡,道邊一四合院,院子里同時住著幾戶人家。師父說:「我們是行腳僧人,想乞點食物。」年紀稍大的女人說:「我們還沒有做飯。」師父說:「只要能吃的是素的就行呀。」她回答道:「我是外地打工的,家里實在沒有什麼。」既然人家家中沒有食物可以布施,我們繼續往前走。
一中年女人坐在樹下扒苞米,見我們乞食,家里沒有飯菜,對師父說:「你們等一會兒,我給你們烙餅去。」師父說:「不用了,有現成的你就給點,沒有就不用了。我們吃飯有點,來不及。」
這是十幾天來乞食遇到的民風最淳樸的地方,人們都那麼善良熱情。她們大多來自祖國各地,看到我們是出門在外的人,也許有種同命相連的感覺吧!雖然她們沒有東西可以給我們,但卻有一顆真誠的布施的心。
我們往回走,路過剛才那個四合院,那女主人叫住了我們。她問:「咸菜你們吃嗎?」師父說:「不帶蔥蒜的就行。」她拿出兩包榨菜,師父讓我看看包裝上的成份,上面寫著香辛調味料。師父說:「這屬于五辛,不可以吃。」
旁邊一年紀輕的女人滿面笑容,很歡喜的樣子,說:「我這有粥,行嗎?」師父說:「可以。」她高興的從鍋里盛了三碗熱乎乎的米粥。她做得並不多,我想:這大概是做給她的兩個孩子吃的吧!
這是十幾天來,我見到的布施出家人最歡喜的一個。她給我的感覺不僅僅是淳樸善良,還有些憨厚,實實在在的。年紀大的那個女主人又從房中拿出三個蘋果說:「你們一人一個。」
今天乞食,我與師父們的缽都裝滿了。「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我真心地為布施者感到高興,她們今日的布施,將來的果報不可思議。
快過齋時,一學佛的老居士給我們送來熱乎乎的飯菜,一直到過完齋,還有人往這送供養。師父說:「我們日中一食,過午不儲備食物。現在結齋了,就不能接收供養了。」師父齋後為這里的村民講法四、五個小時,這里的村民太有福報了。
傳界師說過她想家了,我說:「有師父在的地方就是家。」我知道她想的是寺院的那份清淨。
晚上,在往大連的途中休息。傳了師父的腳傷已經很嚴重了,一瘸一拐的,隨著隊伍走得很艱難。師父讓孫居士送親應和傳了兩位師父回寺院去,親密師父為親應師父護戒。
車走了大約半小時左右,師父又讓孫居士回來,說是:「還有一個師父要回去。」傳覺師的肩膀疼得厲害,很難堅持再走下去,師父也把傳覺一起送回了道源寺。我們的行腳隊伍從最初的二十三人減少到現在的十七人,看來想要圓滿的完成全程不是那麼輕松容易的事。
八月三十
明相出完了,天亮了。師父說:「今日剃頭,誦戒。」佛陀的戒律不能更改,不管我們身在何處,依然要按時誦戒,半月半月誦戒。戒為無上菩提本,出家行道之人要勤而習之。依戒行持,要先剃頭。
今天我第一次不照鏡子剃頭,用一只手摸索著剃。快要剃完時,師父走過來說:「來,我給你剃。」師父剃得很仔細,有剃不到的地方,又重新修飾了一下。剃完頭,又給傳界師、傳通師剃。此時的師父,不像是師父,更像是慈祥的母親。
剃完頭,比丘尼師父們、式叉尼師父和我們小眾各自自恣。然後向師父求懺悔,告清淨,最後各自誦戒。還沒有誦完,這院子里的主人就讓我們快些離開,我們馬上整理背包離開了這里。
因為早上又是剃頭,又是誦戒,耽誤了許多時間,沒走多久就到乞食時間了。
走到大連南石道街的居民區停住,今天就在這里乞食。師父分配好乞食的路線,我和師父這一組通常都是走得比較遠的。師父連敲了幾戶人家的門,都無人應答,城市里的人警惕性很高,也許是被騙怕了吧!
我們又進了旁邊一棟樓,師父先敲了右邊一家的門,無人應答。又敲了左邊的一家,里面出來一位中年男人。師父說:「我們是行腳僧人,想乞點食。」他問:「什麼飯能吃?」師父告訴他:「只要是素的就行。」他轉身回去,拿了蘋果、月餅,又拿出20元錢要給師父。師父說:「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只要些吃的東西。」他有些驚訝,大概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出家人不化緣不收錢的。他很讚嘆我們不摸錢。
右邊的那戶人家也許是聽到我們的談話聲,出來一位老年人。她更是熱情,給我們面包,害怕我們不夠吃,又要把家里的玉米餅給熱一熱。師父說:「涼的也沒關系,不用熱。」老人又給我們拿上水果。看得出,兩個人都很歡喜。
我們一邊往外走,兩個人一邊向來看熱鬧的人稱讚:「他們不要錢只要飯。」聽了他的話,讓我心里一陣酸楚。末法時期的今日,有些人打著出家人的旗號到處行騙,給佛法帶來極壞的影響,也嚴重損壞僧人的形象。也有些出家人不守戒律,不知潔身自愛,老百姓也就對出家人生了誤會。
以至今日,人們對佛法失去信心,對出家人產生排斥。他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是正信的佛法,也不認識什麼樣子是真正的出家人。正法的久住需要我們行頭陀,嚴持毗尼來完成。我們身處濁世,當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大連人很有福報,師父前後兩次來大連,許多的居士向師父請問佛法,因為他們知道妙祥僧團行持的是正法,師父是一個真正持戒,具有德行的大善知識。師父正在大連播散著佛法的種子,願正法在大連久住。
九月初一
凌晨三點半,聽見師父叫醒大眾師,我迅速地整理好背包。師父告訴我:「準備好就往前走,上大道。」我和傳湛師最先上了大道,隨後親菩師父跟了上來。臧居士看到我,用手指了指路邊的一輛大客車說:「今天回家。」
不一會兒,師父們都過來了,從小眾到大眾師按次第上車。四點鍾我們往海城道源寺出發。十幾天行腳使大夥都已疲憊不堪,知道要回家,心里也踏實了,一路上都睡得很沉。
上午八點多鍾,客車開進了三家堡,遠遠地看見寺院的鐵柵欄也圍上了,煤棚也蓋好了。行腳的這些日子,留守的師父們與居士為了寺院的建設一定非常的辛苦。
迎請的隊伍已排列在道路的兩旁,鮮紅的地毯從小橋一直延伸至大殿。我還沒有看到迎請的人,就先聽到了連綿不斷的哭聲,居士們跪在道路的兩旁。這讓我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就像她們一樣迎請師父回家,看到師父憔悴的面容,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我非常理解她們此時的心情,是心疼是感動也是喜悅。
耳邊響起風雷鼓的聲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的聖號在空中迴盪,幢幡隨風飄盪。師父在前一路帶我們進入了大殿。隨後師父為大夥開示,我只記得師父的這幾句話。師父說:「很感謝在家人的護持與發心,有了你們,在外行腳我們就少了一份牽掛,頭陀行的圓滿也有你們的一份功德。」
十四天的行腳乞食畫上了圓滿的句號。行腳中讓我體會到現在能有正法住世是多麼的稀有,自己今生能在一個正法道場修行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社會需要佛法,人心需要佛法的淨化。
十幾天來,我對外面的世界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我有些後怕,以前在世俗間是如何生活的。人們心甘情願成為金錢的奴隸,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已蕩然無存,人的貪嗔癡三毒似乎越來越重了。
社會的環境表面上看起來越來越好,高樓林立,以及周圍的綠色,到處是花草樹木,但實質上像個病人一樣,早已病入膏肓。空氣的污濁,河水的嚴重污染,車輛的增多,川流不息的人群,嘈雜的噪聲,向人類發出嚴重的警報。
真慶幸自己能在這樣一個五濁惡世中找到一處人間淨土,心中感恩佛,感恩三寶,感恩師父。身為一個罪業深重的女人,今生能得以出家為尼,蒙上妙下祥師父的慈悲攝受,上妙下融恩師的諄諄教誨,自己沒有任何理由不好好地改毛病,守戒律。
行腳中自身的毛病、習氣也暴露出來了,貪心、自私自利、不護念常住、做事粗心,沒有保管好常住物,沒有管住眼睛、放逸、分別心,好多的毛病,累劫的惡習需要努力的去修正。傳弘深感慚愧,向大眾師求懺悔。
行腳中師父的一言一行皆為眾生表法,師父的智慧與慈悲和她剛強的性格、行為,攝受著每一個眾生。師父從不會說華麗的話語,甚至有時我覺得師父還有些靦腆,但師父卻以身作則,教育著我們。
師父經常說一句話:「說得再好,不如你腳踏實地的去做。」就是這樣一個師父,以救度眾生為己任,嚴持淨戒,宣揚正法,無怨無悔。將來,不管師父身在何處弘法,傳弘願跟隨師父左右,護持、幫助師父。弘法利生,行菩薩道,把頭陀行行持下去。
傳弘水平有限,文中如有不如法之處,請大眾師給予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