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之路(釋傳界 式叉尼)
回歸之路 ——二〇〇七年行腳體會報告⊙釋傳界 式叉尼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師父慈悲、大眾師慈悲
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晚九點左右,道源寺住持上妙下融恩師在大殿里對僧眾們做了行腳前的開示。主要講了行腳時和乞食時應該注意的問題,並公布了參加這次行腳的人員名單。這次行腳還是上妙下融恩師親自帶隊,二十三位僧人參加,其中比丘尼十人,式叉尼七人,沙彌尼六人,隨行護持的女居士六人,道源寺一年一次的行腳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行腳第一天 天氣雨
今天是行腳第一天,午夜十二點左右,披著濛濛細雨,道源寺的尼眾們乘車駛向行腳出發地——大連莊河明陽鎮。
一路上陰雨濛濛,在我們到達目的地後,雨還在時大時小地下著。「這是佛菩薩為我們行腳灑淨哩!」不知誰說了一句。不管怎樣,惡劣的天氣並沒有破壞我新奇、興奮的心情。
初次跟師父行腳,除了新奇、興奮之外,多少還有點緊張、忙亂,雖然平時對行腳的事情也有所耳聞,但事到臨頭還是感覺準備不充分。
下車時已經臨近乞食時間了,恰好我們來到一座大橋下面,看來這座橋下將是我們過齋的最佳之地了。
乞食的時候,我與親密師父、親慈師父兩位大戒師分在一組。我們三人來到第一戶人家。「阿彌陀佛」,親密師連喊兩聲,一位面帶微笑的中年婦女應聲而出。親密師說:「我們是路過的僧人,想乞點食物。」女主人說:「過路僧人。」女主人重複道:「你們想吃點什麼?饅頭行嗎?」「行。」「那你們不吃菜嗎?」「只吃素菜。」「用豬油做的菜行嗎?」「不行。」說話間,女主人拿出四個饅頭,給我們三個人每人缽里放一個,還剩一個,放到我的缽里。「都給你們吧!這麼冷的天,你們只吃饅頭怎麼行,我給你們炒個素菜吧,要不我帶你們下飯店吃吧!」親慈師說:「不用了,我們還有很多人呢,在那邊。」回向後離開,「那我給你們送點飯菜吧!」望著我們離去的背影,女主人補充道。「她們真行!還不吃雞蛋,要我可做不到。」旁邊一位老婦人說道。
說話間,我們來到相鄰的第二家,「阿彌陀佛」親密師連喊兩聲,院子里的狗看到生人「汪汪」地叫個不停。「阿彌陀佛」我們又連喊兩聲,只見窗內人影晃動,不見有人出來。我們又等了一會兒,除了狗叫聲外還不見動靜。
我們只好走向第三家。「阿彌陀佛」,我們連喊兩聲,隨著喊聲出來一位女主人。當得知我們的來意後,回答得很乾脆:「沒有。」轉身就進屋了。
我們只好去了第四家。同第一家差不多,得知我們來意後,只問道:「剩飯行嗎?」我們說:「行。」女主人便從屋里端出兩個粘糕和一碗米飯,分別倒進我們三個缽里。
臨乞食的時候,師父說了:「乞多少,吃多少。夠吃了就不要再乞了。」看這缽里的食物已足夠我們吃的了,我們便往回走。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氣涼嗖嗖的。地上很泥濘,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回到休息地。
看見第一家主人滿臉歡喜地端來了一大盆飯,和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湯來。看著他們歡喜布施的樣子,親慈師說:「這家人布施歡喜,會得福無量。」過齋的時候,喝著熱菜湯,覺得身體暖和了許多。福報的獲得竟是如此容易,只要我們有一顆慈憫他人的心。
天漸漸黑了,也許是頭一天的關系,興奮掩飾了疲勞。來到一座橋下,我們準備在這兒過夜。
行腳第二天 天氣晴
周圍一陣窸窣聲把我驚醒,一看原來準備出發了,便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排隊站班時,師父跟張居士對了一下表1:40分,藉著月光,二十三位僧人背著沉重的行囊出發了。
佛法的住世離不開頭陀行,行腳是十二支頭陀行中的一支,因北方較冷,道源寺的僧人們只在每年的八月十五到十月十五期間行腳乞食。
通過行腳,使我們的六根回收。《楞嚴經》云:「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它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可見,六根回收了,我們的生死也就了了。
通過行腳還可以降伏我慢,我們的我慢心是很嚴重的,我們很想把它降伏,采用了種種方法,甚至誦經、拜頭,但效果都不理想。境界一來我慢心就起來了,不能迅速降伏。行腳乞食時,很多情況都要挨罵的,說我們是騙子,假僧人等等,當我們經受了這些謾罵、批評之後,我們的慢心也就慢慢地減少了。
乞食開始了,我們連走了幾家都大門緊鎖,也許這個時間大多在外面做工吧!好不容易敲開一家大門,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走出來。問明我們來意後,小男孩遲疑地說:「我媽媽不在家。」看來小男孩當不了家,我們只好出來。
來到第二家,我們站在院門前,見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正在收拾滿滿一院子的苞米。親密師剛說完:「我們想乞點食物。」那位男子頭都沒抬地就說:「沒有。」
我們只好來到第三家。開門的是一位面帶笑容的中年男子,耳朵好像有點背。我們大聲重複我們的來意後,他似乎挺高興的,問我們:「那你們吃點什麼呢?月餅行嗎?」我們說「行。」他回屋,一會兒取來了三包包裝比較精緻的大餅乾,對我們說:「我家那月餅不好吃,你們吃這餅乾吧!」說著給我們每人打開一袋放進缽里。
從他家出來,看見隔壁的一位婦女正在鎖門。我們趕忙趕上去說:「阿彌陀佛。」誰知我們連喊幾聲,近在咫尺的她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也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只顧低頭擺弄門上的鎖頭,一點反應也沒有。有句俗話說得好:「進得寶山,不能空手而歸。」現在寶山搬到她家門口了,寶物垂手可得,她卻不屑一顧,也確實讓人感到可悲可嘆。因乞食時間緊迫,我們開始往回走。
天黑了,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休息地方,我們還在繼續走著。行走中,聽到路旁的一家婦女說:「這麼晚了,她們背個大包還在走,真不容易!」
不容易?也許在世人看來,我們是不容易。但我不知道在她眼里怎樣才算容易?是像她那樣被業障覆蓋,煩惱重重容易呢?還是為了維護這個色身,陷入貪、嗔、癡而不能自拔?其實說到究竟,凡事哪有個好、壞,對、錯之分呢?又哪有個容易、不容易的區別呢?
按上妙下祥師父的話講:「你求個好,就有個不好在那等著。如同你拿起刀把的同時,刀背刀刃也隨之拿起。」同樣,你求個容易,就有個不容易同它如影隨形。
在世人眼里,我們很苦,很不容易。但我們由于苦和不容易所擁有的甜和自在,是世人理解不了的。那是世間的五欲之樂所不能比擬的,那是一種心靈的解脫,一種清淨的自在。有很多人,因為看到我們表面的苦而不敢出家,真是太可惜了!
行腳第三天 天氣晴
也許昨晚休息的比較晚,今天起床的時候已經出明相了。經過一宿的休整,昨天的疲勞一掃而光,我又精神飽滿地上路了。越來越接近城市了,行人、車輛都漸漸地多了起來,周圍也漸漸喧鬧起來。默誦「楞嚴咒」已難攝住心了,我開始誦出聲來。
《楞嚴經》云:「汝等有學,未盡輪迴,發心至誠,取阿羅漢。不持此咒,而坐道場,令其身心遠諸魔事,無有是處。」
宣化上人曾說:「《楞嚴咒》是正法的代表,有《楞嚴咒》就有正法,沒有《楞嚴咒》就沒有正法。」
因此,誦「楞嚴咒」成了我們日常必做的功課之一。
皮口這個地方的人福報很大,他們看到僧人很起歡喜心,我們乞食異常順利。
來到第一家門口,一位老婦人得知我們的來意後,從屋里拿出一袋酥餅,告訴我們說:「這個好吃,給你們吃這個。」說著給我們每個缽里放了三個。這時,一位老者也拎著三袋月餅,從屋里跟出來說:「就那些哪夠他們吃的,把這些月餅也給他們。」說著,又給我們每個缽里放了一袋月餅。老年婦女看著老者舉動,又看看站在身邊的兩個孩子,大概是孫子,孫女吧,似乎有點無可奈何。那眼神好像在說:「都給出去了,他們吃什麼?」這是一種做工精緻包裝精美的月餅,每袋里面裝了四個。
看著這滿缽的食物,我們只好不再乞了,往回返了。再看那位老者,滿頭白髮並沒有掩飾住滿面的紅光、滿臉的善良,雖然稍微有點駝背,但精神矍鑠。原來擁有一顆善良的心會使人如此精神。
過齋的時候圍觀的人很多,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有人好奇、有人懷疑、有人羨慕、也有人蔑視。不論如何,僧寶的形象已經牢牢地印在他們的八識田里,終有一日,他們也會沖出紅塵,披上僧衣的。
晚上我們來到一片小樹林里過夜,地上雜草叢生,壟溝縱橫。也許是剛下完雨的緣故,地上還有點潮濕,隔兩步就能碰上沒有起出去的苞米碴子。用手電照照,一個大蜘蛛正昂首挺胸從我腳面爬過。
「就在這里過夜?」我疑問道。「怎麼,不行?」師父笑著說。師父就是這樣,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把她壓倒,總是那麼樂觀、平靜。就連平時呵斥我們缺點、毛病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她那顆平靜的心。我常常想:「能在這個寺院出家,遇上這樣的師父,這一生太值了。」
行腳第四天 天氣晴
今天是行腳第四天了,好多人腳上都走出了大泡,我的肩膀也隱隱有點脹痛,但這並沒有影響我的行腳情緒,走得依然精神飽滿。
乞食的時間,我們來到了離瓦房店不遠的一個叫廟上屯的地方,大約住著幾十戶人家。休息時,居士們去聯系廁所,誰知連找幾家都不同意使用。乞食的時候,看到更多的是警惕的眼神,而且食乞得也比較艱難,竟然有人空缽回來,這是幾天來所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我不禁納悶,這個地方雖然屬于農村,但從人的精神面貌、穿著打扮及房屋院舍來看,這是一個非常富裕的地方。如此富裕的地方,人怎麼會如此刻薄?經問一位當地人才知道,這個地方的人被假尼姑、假和尚騙怕了。這些假和尚甚至用迷魂藥,迫使受害者到銀行取錢布施給他們。見到我們還以為我們也是行騙的呢!
雖然,以前曾聽說過假冒僧人行騙之事,但今天這種結局還是讓我很震驚。假僧人行騙危害非常之大,受騙者不但財產蒙受損失,甚至還會斷送法身慧命,其嚴重後果,佛在《楞嚴經》中已說的非常清楚。宣化上人、上妙下祥師父一直主張讓後人熟讀《楞嚴經》,其目的無非是讓眾生有一雙明辨是非的眼睛。
從某種意義上講,行腳是《楞嚴經》的實踐。通過行腳,讓眾生看到了真正的僧寶、皈依正法,可以糾正假僧人對佛法造成的不良影響,讓人知道僧寶住世、佛法住世。「末法之中,邪師說法如恆河沙」,讓眾生明辨是非、堅信正法,將是我們這些末法之中,佛子肩上任重而道遠的任務。
行腳途中最累的就是師父了,背個大包隊伍前後來回走著,還要時刻留意,尋找合適的休息地方,及合適的乞食地點。儘管如此,細心的師父還是注意到了我們的紕漏之處。也許是懶惰心,或怕麻煩心理作怪,我們有幾個人沒帶三衣包(佛制中僧人的三衣包是不能離身的)。
為了懲罰我們的懶惰,師父讓我們每人背九瓶礦泉水。也許覺得份量太重了,把其中七個大瓶換成了小包裝瓶。背上背包,明顯感到了份量的增加,再加上原有的重量,壓的肩膀彷彿要裂了似的。這可讓我長記性了,我想以後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了。
行腳第五天 天氣雨
大概兩點多鍾,我們就被師父叫醒,又要出發了。我心里直納悶:「因過夜處難找昨晚休息的比較晚,按常理應該讓大家多休息一會兒,怎麼今天這麼早就出發了?」帶著疑問,走了沒有五百米,豆大的雨點便零零落落地打在我的身上,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大雨。我突然明白了這麼早出發的原因,師父的智慧又一次征服了我。
頂著雨走了大約十里路。休整時,也許師父看到我們實在疲勞,告訴我們幾個背水的說:「好了,你們解放了。」聽到這兒不禁心里一陣高興。讓背水的時候心里不情願,這時又高興,這顆有所求的心總是被外境牽引著,隨著外境的變化而不停地喜怒哀樂。殊不知,外境也是心的變化,自己沉溺在自己導演的假象不能自拔,真是苦不堪言呀!感謝恩師為我們指出了一條離苦得樂的路,那就是——無所求。我們的修行就是要沿著這無所求的道路走下去,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念不生。
今天乞食比昨天還艱難。我們連走了幾家,都被人罵為騙子,看來這一帶被假僧人騙得不輕。終于有一家拿出一塊錢給我們,讓我們自己買點什麼吃。我們說:「不要,我們不摸錢!」後,她又拿出三個玉米面餅子給我們一人一個。這是今天乞到的唯一食物。若沒有隨行居士發心供齋,今天就要餓肚子了。
可以說,除了師父,最辛苦的就是居士了。一路上,這些居士們隨我們同行,風餐露宿不說,還要替我們護戒。怕乞到的食物不能滿足我們身體的需要,每到一處,他們便想方設法做一些可口的飯菜。
由于我們嚴持「日中一食,不摸金錢」戒,很多人視我們為眼中釘,想方設法地打擊我們,為我們設置種種障礙,甚至想滅掉我們。在這幾年行腳途中,都可以感受到這種危險因素的存在。路上總有一些可疑的人或車,在我們的隊伍前後,轉著或者想偷偷拍點什麼。每當這時,居士們便挺身而出同他們周旋,這次行腳依然如此。
若沒有這些護法居士的存在,處在夾縫中的我們真不知如何生存,更談不上潛心修行了。如果說我們修行有點成就的話,那麼可以說,這些成就里面也凝結著居士們的辛勞和汗水。
由于下雨,過完齋我們就啟程了,一路上慢慢走著,尋找著合適的休息地點。由于昨晚休息時間比較短,大家都顯得非常疲勞。到達休息地方,大家都迫不急待地卸下行囊,準備休息。再看看師父,卻背起了三衣包又要走了,她擔心晚上沒有地方過夜,去找適合過夜的地方了。
等師父回來時,我們大都睡醒了一覺,人也覺得精神很多。師父卻說:「前面有一個橋洞,下面很平坦、乾淨,過夜很適合。我們現在就出發。」「現在?」大家都很驚訝:「師父,您還沒有休息一會兒呢?」「我不累,咱們現在就出發!」說完,師父揉了揉疲勞的雙眼,搓了搓滿臉的疲勞,背上大包上路了。出發時,我發現師父的腳步有點踉蹌。要知道晚上師父是最後一個睡下的,早晨又是第一個起來的,休息時間比我們還短呢。在師父身上我明白了什麼叫菩薩道,什麼叫「無我」。
行腳第六天 天氣雨
雨一直下著,似乎沒有停的意思,天還是陰沉著,冒著雨,我們又上路了。到乞食的時間,我們來到一個小村莊,準備在這兒乞食過齋。
我們三人來到一家大院門口,開門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口里嚼著什麼東西。問明我們來意後,小夥子說:「沒有吃的,只有肉。」說完就進屋了。
第二家開門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婦女,見到我們就擺手:「沒有,沒有!快走,快走!」
我們又來到第三家,門外掛著電器修理的牌子。開門的是小兩口,問明情況拿出六個梨,給我們每個缽里放兩個。還抱歉說:「沒什麼好吃的,抱歉呀!」
第四家給我們拿了饅頭和桃,還不解地問:「你們都好好的,為什麼要出家呢?」是啊,好好的,為什麼要出家呢?我不知道當年世尊出家的時候,是否也有人問過類似的問題。
應該說,出家是一種高尚的行為,是福德因緣都具足的結果。而如今在中國流傳了兩千多年的佛法、出家成了迷信的代名詞,甚至變成了一種職業,嚴肅的佛事活動變成了賺錢為目地的商業活動。很多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寧可選擇自殺也不選擇出家。在感嘆世人愚迷的同時,也應看到佛教的現狀不容樂觀。「如何把佛教從萎靡中拯救出來、振興佛法?」是每一位佛子都應該深深思索的問題。
今天也許是行腳這幾天來最艱難的一天了,由于下雨找不著休息的地方,我們一直這樣走著。遇到大橋,能在兩邊護攔上靠一會兒,就算休息了。
傍晚時分,我們終于發現了一座立交橋,可以在橋下過夜了。橋下面風很大,居士們用塑料布給我們頭頂上遮擋一下,多少能擋點風了,但由于地方有限,我們只能坐著睡了。再看看師兄弟們,沒有一個因環境艱難而抱怨,好多人都說:「這樣的天氣能有這樣的一個地方坐一宿,太該知足了。」「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面對眼前此情此景,《佛遺教經》中的一段話在我腦海中久久迴盪……
行腳第七天 天氣陰
剛下過雨,天還陰沉沉的,走到金州市區了,今天乞食只能在樓群中進行了。在這兒,我嘗到了空缽的滋味。我們三個連敲幾家,不是家中無人,就是說:「家里沒做飯。」同行的親慈師說:「空缽也好,可以降伏我慢。我們應該懺悔宿世來所造的惡業。」
為度眾生,師父今天決定舍食一天。聽後,我的心一直很沉重,都知道,我們持日中一食,這意味著師父將四十八小時不進食。每天背著四十多斤重的大包,至少要行四十里路,還要管理著這個行腳的僧團,卻要舍食,這將是對毅力、恆心怎樣的考驗啊!
我想效仿師父舍食,師父卻嚴厲地說:「你能度眾生嗎?若能,可以。」聽完師父的話,我覺得非常慚愧,作為弟子,可以說,我們每一點進步都凝結著師父的心血。在成就我們法身的同時,師父的色身卻日漸憔悴。面對師父的壓力,卻不能替師父承擔一點份量。感慨、慚愧的同時,更覺得師恩難報啊!
行腳第八天 天氣晴
進入大連市區了,面對城市的喧鬧,我彷彿又回到了紅塵中。街上偶爾駛過標有「銀行」字樣的車輛,觸動了我的意根,曾經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標志,攪得我的六根很難收攝。當年的情景如同電影一樣,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行腳第八天我開始想念寺院那份寧靜了。有句古話說的好:「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林。」沒有定力的我,還是回到山溝里的寺院好修行呀。
在大連街頭過齋,圍觀的人很多。很多人不明白我們是干什麼的,不明白什麼叫行腳?為什麼現在社會這麼發展了,還要乞食?甚至有人說:「你們干點什麼不好,偏要要飯吃?」面對諸多疑問,師父一一做了回答。聽完後,許多人還意猶未盡,自動加入護持隊伍中,伴我們同行。渴望通過短暫的接觸,對我們有更進一步的了解。看來,眾生太需要真正的佛法,太需要行腳僧了。
今天是難得的一個大晴天,太陽露出了久違的笑臉。過完齋休息的時候,抓緊時間曬曬潮濕的行李。由于幾天來連續下雨,加上夜晚露水的浸打,行李已經潮得快能捏出水來了。
行腳第九天 天氣陰轉大雨
露宿在城市街頭,我們休息很晚,睡覺時,大約有11點了。半夜1點多鍾,冰冷的雨點滴落在臉上,把我們從夢中驚醒,要下雨了。趕緊起身,迅速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
我們現在正向旅順方向行走,聽說那里有個萬人坑(抗戰期間日軍屠殺中國人的地方)。師父告訴我們沿途誦咒,為死難者回向。
很多人從大連趕來供齋。過齋時下起了大雨,不一會兒,我們身上就全濕了。眼看著雨越下越大,居士們在我們頭上撐起了大塑料布。找不著可以支撐的東西,他們就在周圍站著,用手支撐著。雨水沿著塑料布流到胳膊里,袖子濕了,落在身上,衣服濕了。過齋近一個小時,他們支撐了近一個小時。
看見他們不時地移換手臂,我感覺到了雙臂痠痛,同時也感受到了一顆顆虔誠的心,感受到了持戒的不可思議,感受到了眾生對持戒清淨福田僧的渴求。作為僧人,面對眾生的渴求,眾生的虔誠,我們只能嚴持戒律,成就自己。如果說度眾生的話,今天這些居士們的虔誠心把我這個出家人度了。他們讓我感受到作為出家人,我們肩上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
過齋完後,居士們把師父給包圍了,埋藏在心里已久的疑問,心中的茫然,甚至找不著人傾吐的苦水,全部傾吐給師父。師父耐心地一一給做了解答,人群中不時傳來開心的笑聲。師父就像一塊磁鐵,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把人牢牢攝住,讓人不願意離開,最終進入佛門,甚至出家修行。我什麼時候也能像師父那樣,為佛法發一份光,盡一份力呢?
下午起程的時候,發現隊伍後面跟著一個小女孩。一問才知道,這女孩剛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看見我們很生歡喜心,有了出家的想法。對師父說:「原來想等媽媽往生以後再出家,如今看見你們,現在就想跟著師父走了。」可是她媽卻逼著她去大學報到,好像是什麼醫學院。說讓她念完大學,有了本領以後再考慮出家。
哎,世人就是這樣,總愛說:「等這兒以後我怎麼怎麼樣,等那兒以後我在干什麼干什麼,好像生命可以無限延長似的……」殊不知,佛在《佛說四十二章經》中說得明白:「人命在呼吸間啊!」但願她能說服媽媽,早日出家!
行腳第十天天氣雨
天彷彿漏了,連綿小雨一直下個不停。凌晨2點,冒著雨上路了。到達過齋地點時,距旅順大約還有三十里路。今天運氣不錯,過齋地點是街邊公園的一個涼亭,我們坐在長廊里,過齋可以不用挨澆了。
乞食的時候,我們來到一家大院門前。門開著,一位中年男子迎出來。問明我們的來意後,從屋里拿出兩只對蝦和兩個雞蛋,要布施給我們。我們說:「我們不要這些。」他聽後驚訝地說:「這你們都不要,我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那鱔魚你們能不能吃?還有鱔魚。」我們說:「不吃。」「那就沒有別的了。」說著就要轉身回去。眼看著布施的機緣就要錯過,我覺得這個人布施心挺誠懇的,連忙說:「如果有剩飯,也行。」他聽後忙說:「等等。」回屋端來一小盆米飯,那飯像剛蒸好的,滿滿一盆沒動過的樣子。給我們三人分完這盆飯後,認真地為他做了回向:「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
這時,雨又大了起來,我們冒雨又走了幾家,不是沒人,就是沒有,今天的乞食就這樣結束了。
在城市的立交橋下燃起篝火,也許這種浪漫會發生在文學家的筆下,今晚我們就在這立交橋下浪漫一回,但我們卻不是為了放逸。由于幾天來綿雨不斷,雖然披著塑料布,但衣服還是濕了,鞋就更不用說了。看到這種情形,熱心的居士們買來了木材,為我們燃起了篝火,大家圍著篝火燒烤著衣服,舒散著一天的疲勞。
燃燃篝火映照在一張張充滿生機、智慧祥和的臉,沒有任何困難能難倒她們。儘管修行的道路坎坷不平,儘管行腳途中困難重重,但她們卻不會輕言放棄。
曾經她們也有過溫馨的小家,曾經她們也美麗過,曾經她們也有令人羨慕的生活。但如今為了正法的久住,為了上乞佛法下化眾生,為了了脫生死自利利他,她們放棄了美麗,放棄了令人羨慕的一切,來到了道源寺。行人所不能行,忍人所不能忍。
「好好的,為什麼要出家?」世人怎麼能理解。也許多少年後,人們仍然能記起,當年有一隊「好好的」僧人曾經從這里經過,就足夠了。
行腳十一天天氣小雨轉陰轉睛
過完齋休息時,突然聽到前面有哭聲,撕心裂肺,彷彿天塌了似的。走過去一看,只見前天要發心出家的小女孩的媽媽正抱著她哭呢!這兩天,她跟我們在一起行腳,沒在媽媽身邊。媽媽怕她真的出家了,便追了過來。旁邊的人說:「她媽媽昨晚因著急都昏過去了。」看見師父走過來,小女孩媽媽彷彿見到救星似的,緊緊抱住師父的雙腿,懇求師父放了小女孩,別讓她的女兒出家,好像師父把她的女兒搶走了似的。
師父笑著說:「若我讓誰出家誰就出家的話,我想讓整個旅順的人都出家,可他們不跟我走呀!」的確,出家本是善根福德因緣都具足的結果,是自願的事,哪能強求呢!世人愚迷,不知出家是自我的解脫,還以為是自找苦吃呢!
小女孩的母親還算是個學佛人呢,自己深在火坑,苦不堪言了。拿小女孩的話說:「我媽媽這輩子不容易,挺苦的。」還想讓她的女兒同她一樣,深處火坑以苦為樂。還認為這樣做是替她著想,為她好,是愛她。顛倒啊!看來這次小女孩得跟媽媽回去了。
果然,小女孩過來了,問師父她該怎麼辦?想出家還不忍心讓媽媽如此難受。師父告訴她:「暫時跟媽媽回去,等媽媽想通了再來不遲。」旁邊親戒師說:「知不知道達摩祖師說的出籠計,學那只裝死的小鳥。」聰明的小女孩一聽就樂了,看來她知道怎麼辦了。
行腳十二天天氣睛
今天為這篇行腳報告,想出了一個自認為不錯的標題:回歸之路。回到我們的本性,歸到我們真正的家。其實,出家就是回家,是我們在回歸之路上,邁出的第一步。
行腳十三天天氣睛
出外行腳已十多天了,住過橋洞底下、苞米地里、修建中的馬路邊、花生地里、海邊沙灘、樹林子里,真正的「天當被,地當床」了。「日中一食,不摸金錢,不攀緣,不化緣。」一路走來,我們何等自在。十幾天來的經歷,使我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這里我想說:「我自豪,我是行腳苦行僧。風餐露宿我不怕,白眼譏嫌算個啥,為了正法遍天下,跟隨師父走天涯。」
行腳十四天天氣陰
昨晚在大連一個拆遷工地上過夜,這樣的宿息地在大連市內很難得,因為比較僻靜。早晨起來已經出明相了。由于今天是初一,我們便在這剃了頭,之後,又在這誦戒,師父如同在家里一樣,給我們告清淨。僧人朔望日應該進行的活動,在這里也進行的有條不紊。的確,無論出門在哪兒,離家多遠,僧人的威儀還是應該保持的,僧人的本分是應該牢記的。
其實說到家,心已經是離道了,沖破塵世間家的枷鎖,怎麼能又入一個「家」呢?僧人應該四海為家。但這兩天,我確實有點想念道源寺這個家了。說到底,這是一種放不下的表現,執著心的表現。
今天的乞食,一位老太太給我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我們剛進一個住宅樓的門口,一位老太太從樓上下來,見到我們問:「是干什麼的?」我們說:「我們是行腳路過此地的僧人,來這兒乞食的。」老太太聽後高興地說:「噢,我也學佛。我家里沒什麼可吃的,我去給你們買點東西吧。」說著就摸兜,一摸,沒帶錢。連忙向旁邊鄰居借了錢,說:「我去去就來,你們等著啊!」說完匆匆離去。
大約十幾分鍾光景,只見老太太拎著東西從另一個方向趕回來,邊走邊說:「近處的小賣店沒開門,我上遠處的小賣店買的。這麼長時間,我還擔心你們走了呢。」說著就把買來的饅頭、面包放進了我們缽里。看著老人家歡喜布施的樣子,我心里默默祝福:「願老人家善根增長,菩提道上,早日成就!」
乞食回來,我忽然發現我的缽墊不見了。請示師父,師父讓我和傳弘師回去找。這時,過齋的時間就要到了,師兄弟們已經陸續往回返了。由于時間緊迫,我倆走得比較快,在大門洞口找到了缽墊。
往回走時,傳弘師突然問我:「哎,你的腳好了。」「啊?我的腳?」我突然想起這幾天由于腳疼,我走路一直一瘸一拐的。現在由于著急,把腳疼這回事忘了,走路竟然同往常一樣,不瘸了也不拐了。
可見,一切都是虛妄騙人的,連病痛也如此。分別心生起的時候,便有了疼痛。沒有了分別心,清淨心就現前了,哪來的疼痛。
正如《楞嚴經》云:「我念有知。知此深痛。雖覺覺痛。覺清淨心,無痛痛覺。」可我恨自己障深慧淺,不能如《楞嚴經》中的畢陵伽婆蹉那樣,因毒刺傷足而從純覺遺身入三摩地。
在市內的街頭過齋,圍觀的人很多。新奇、驚訝、羨慕、鄙視,各種各樣的目光,一齊投向靜坐過齋的我們,試圖想從我們每個細微的動作中,找到他們想要得到的答案。「看她們也挺好的,出家不錯。」「我也想出家,可是放不下。」「她們是男的還是女的?」「她們能放下,真不簡單。」「真能吃。」「吃得也不多啊。」過齋時,人群中各式各樣的議論聲不時從耳邊滑過。過齋後,還不斷有人送來食物。由于時間已經過了,只能不收了。
這時,有一個人走到師父前面,拿出錢來,想遞給師父。驚得師父連忙躲向一邊。護持的居士攔住這個人說:「師父持金錢戒,不收錢。」「還有不收錢的僧人,這些人是真的。」周圍不知誰說了一句。行腳的功德的確殊勝。不管怎樣,人們還是見到了不同于那些化緣、要錢的僧人,僧寶的形象已經像種子一樣,種進了他們的八識田里,終有一天,會開花結果。
十四天的行腳圓滿地結束了。清晨四點鍾,我們乘坐大客車返回寺院。能圓滿地完成這次行腳,得益于在寺院近兩年的體力勞動,和師父對我們身心的調教。沒有這些,想圓滿地走完全程是不可能的。
現在有些人認為學佛就是學學佛經,誦誦佛咒,忽略了心的調伏和身體的摔打。其實,這是不全面的,真正的佛法是對人身心全面的調治,而身心的調治是相輔相成的。通過對身體的磨練,從而達到根本——心的調伏,而心若調伏了,我們的身體也就健康了。因此,師父想方設法為我們創造體力勞動的機會,利用種種機會,折服我們剛強難調伏的心。使我們的身體日益強壯,行力日益增長,心境日益調柔。
能圓滿地完成這次行腳,還得感謝留守寺院的師兄弟們。感謝他們辛勤地付出,正由于他們的無私奉獻,才使得我們能毫無後顧之憂地走完全程。
最後,我願把這次行腳的功德回向:「願世界和平,國泰民安,道源寺道場內外所有大眾,安樂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