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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教奉行——二○○八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報告(釋傳道 式叉尼)

依教奉行 ——二○○八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報告 ◎釋傳道式叉尼

禮敬十方常住三寶!

禮敬本師釋迦牟尼佛!

禮敬大悲觀世音菩薩!

禮敬大願地藏王菩薩!

禮敬上妙下祥恩師!

禮敬上妙下融恩師!

尊敬的各位比丘尼師父、式叉摩那師,沙彌尼師,諸位護持居士,阿彌陀佛!

下面由慚愧弟子釋傳道為大家作二○○八年的行腳報告,由于個人修持不夠,對佛法的體悟不深,自知顛倒愚痴,寫不出什麼好體會,懺悔不能把頭陀的真實利益供養大家,所以努力而為之,文中恐有不如法之處,敬請慈悲指正,令後學如法懺悔!

海城道源寺尼眾學習每年一度的二時頭陀于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日拉開序幕,由上妙下融恩師(以下稱師父)帶隊,另有九名比丘尼師父,十八名式叉摩那尼師,一名沙彌尼師。深深感恩常住、師父及大眾師給了傳道一個懺悔、改過自新的機會,因為頭陀行令一度現業消沉的我走出了誤區,重新樹立了正念。此次行程從瀋陽郊外至長春終止,橫跨兩省,全程約六百余里。因僧眾和合,大眾齊心行持佛戒,十五天行腳圓滿結束。

道源寺尼眾在師父的帶領下,遵佛制依八敬法,依止海城大悲寺修行。佛制二時頭陀,由于本土春季氣候寒冷等諸多原因,故暫時只在秋季學習一次,即從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之間行腳乞食。《楞嚴經》云:我教比丘循方乞食,令其舍貪,成菩薩道。諸比丘等不自熟食,寄于殘生,旅泊三界,示一往還,去一無返。又《佛說十二頭陀經》云:佛告迦葉,見阿蘭若處,十方諸佛皆讚嘆,無量功德皆由此而生……阿蘭若比丘遠離二著,形心清淨,行頭陀法……《行腳應知》中亦云:若佛弟子,應常行二時頭陀。

上妙下祥恩師在行腳前的開示中提到:頭陀能使未開悟的,令其開悟;使開悟者,令得究竟。另外能度無量無邊的眾生,有情的和無情的都能度,凡能見到聞到我們的,與我們說上話的,布施的不布施的,稱讚的,批評的,或誹謗我們的,最後都會成佛的,我們通過行腳可真正了悟法的實相——無我。我們生活在這五濁惡世里是很痛苦的,而煩惱不斷增加就是因為有我。我們的我執和法執特別堅固,必須通過行腳才能把它破除,必須借助這個力量。你想成菩薩,想成佛,必須得經過這一關。

八月二十日

八月二十日的下午,發現居士在裝車,知道激動人心的時刻即將來臨。那時心里好渴望行腳名單中能有我,又打妄想。而在一兩小時前,我們幾人正在掃水泥地面,師父告訴我:「你的身份證辦下來了,卻被你父母取走,至今未送來。」據說今年行腳可能跨省,出門在外,身份證是必不可少的。懺悔那一刻對父母升起一絲抱怨之心。後來冷靜下來,想到:可能還有一張舊身份證。經詢問張居士後,果然她幫我找出來了。身心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很大的變化,由悲到喜,皆因一念有求之心所致。有求皆有苦,故應如佛所說:一切應無所求。

八月二十一日

凌晨一點左右,夜色正濃,周圍一片寂靜,萬籟俱寂。藉著燈光,一隊身著長衫,背著大包的尼眾靜靜地走出道源寺,坐上路邊的客車,一路顛簸至瀋陽北區下車,開始了二〇〇八年的行腳乞食。

第一天,我們一組三人乞到兩個饅頭和一些水果,而我的缽是空的,這預示著我應空掉心中的煩惱。在返回途中我注意內心的反應,發現與以往不同,沒有了初次的好奇與激動,比較平靜,面對眾生的白眼心里波動也不大。

沿路行走時,眼根耳根對各種景色自然地要放逸,心里誦著楞嚴咒——這是上妙下祥師父特別指定的,是行腳僧的必修課程之一。告訴自己:你去年不也看了嗎?無非就是一些人啊、樹啊、車啊、房屋建築等,關鍵是現在別去找那些曾經令你心動放逸的對境,免得白白上當受騙。既然佛說這些都是沒有用的,都是假的,那就要按佛所說都攝六根。

過齋時吃到水果羹時心中動念,這麼好吃。想起上妙下祥師父在《依教奉行》里對舌根的開示:你只要對食物過分貪著,有分別心,你就對食物產生了貪欲。產生貪欲的同時,也就是心動的同時,心動的同時就是輪迴。雖身體還在,但心已經在畜生道、天道、人道或地獄道不斷地輪迴。哪個心呢?就是我們當下這一念心。它就是我們真正生死輪迴的根本。想到師父的開示,所以沒敢再往下起念。

午後休息發現師父很疲憊,不禁想起兩次上車時,由于包又多又大,小眾師頭一次參加行腳,經驗不足,人上了車卻入不了座位,後面的人就上不來。大眾師都很著急,師父于是上車將大眾一個個安座入位,然後站在狹小的夾道里把一個個碩大的包舉起又放下,將一個個包安置妥當。下車時,師父又把我們那大且沉重的背包從車上搬下。

每個包都有幾十斤的重量,就是壯漢也會累的,何況師父已是五十幾的人了。行腳剛開頭就給師父好個累,心疼之余唯有懺悔。師父對每個弟子總是事無巨細,只要你需要,她就堅決付出,毫不考慮自己。懺悔自己總是讓師父費心費力。師父很堅強,你輕易看不到她現疲勞相。但師父的年齡一年大過一年,身體也隨之衰老,不復往年的強壯,也會累的,只是師父不表現出來而已。

心里常想:有師父在身邊,我們做弟子的什麼都不用操心,只要做好依教奉行就可。一想到如果哪一天師父不在了,我的心馬上現出一種恐懼與不安。平時懈怠不精進,到師父不在時自己如果還沒有成就,那我可怎麼辦哪?自是苦海無邊了!所以趁著師父還住世,好好珍惜這殊勝的因緣吧,努力再努力,精進辦道。

下午啟程,開始行腳。一只剛被壓死的小狗為眾人演說了生死無常的法,我們用方便鏟迅速鏟起血肉模糊的尸體,將它掩埋。在埋它時注意到小狗的雙眼半瞇著,像是剛入睡,表情好安詳,似乎遭受悲慘車禍的不是它。或許是佛力加持,能讓出家人及居士為它掩埋,並做皈依送往生。

洗去了滿手的血污,繼續上路。回想剛才一幕,思忖著小狗在吃下那些食物時一定感受著美食的快樂,它又何嘗預料一會就遭此慘死。正如我自己總是被貪欲所轉,而不思惟無常迅速,在這里一併向大眾師發露求懺悔。

行腳途中,不時地被六塵所轉,舌貪味,眼貪色,耳被聲塵轉……然而《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師父亦開示過:反塵並非壞事,不停地誦咒,正如不淨的瓶子,不停地注入清水,髒物塵垢自然要反上來。

隊伍下了沈閆路,踏上102國道770段,這是今年行腳的主干線。今年行腳途經瀋陽、鐵嶺、開原、昌圖、四平、公主嶺、長春幾座城市,但乞食多數在鄉村。

第一晚住在一座大橋下,寬大的水泥地面很是方便。師父安單,依各自所受戒法不同將大戒師父、小眾、居士分開。師父把大雨布讓給了小眾師父們,臨睡前又讓比丘尼師父讓出一塊雨布給居士。大戒師中有很多人不倒單,看著大戒師父擠在一塊小雨布上,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們占的地方太大了,放不下色身,總有怕擠、圖安適的心。懺悔自己的自私,不能像師父和大戒師們那樣,總把好事讓給別人。我見師父又住在外邊的風口處,不禁尋思:上妙下祥師父每次行腳也總是把好地方留給別人,甘居危險處、風口處。由于去年師父照舊住在最外邊,結果差點在凌晨時的車禍事件中出事,若非恩師機敏,福大命大,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兩位恩師不是正在無聲地說法嗎?這種身教勝于言教。佛陀教導我們的不正是要人人放下自我嗎?有我永遠無法成就,只有無我才是真我。

這一宿做了好多夢,內容已模糊,都是內心不清淨所致。由于最近現業,經、咒、佛號都提不起了,身心散亂,藉此良機好好收攝身心吧。

八月二十二日

繼續行腳。過馬路時師父總得操心,此時師父是表面嚴厲而內心柔和,一怕弟子受傷,二怕觸惱眾生。師父說:「你們不觸惱人就是真修行。」又說:「一個修行人必須遵守交通規則,不能闖紅燈,哪怕剩下一個也得等變綠燈再走。出來行腳處處在表法。」

路上有很多多足的小蟲子,師父回身叮囑大眾注意腳下眾生,又讓近視的把眼鏡戴上。有的人還在不停地撿眾生,後來聽師父說:「隊伍中的人員不要撿,讓拿大鏟的小眾撿。」師父似乎知道我的心念,剛起的念,師父就宣布了上面的話,這樣既保證了隊伍正常行走,而眾生又有所安身。偶然聽到師父對親船師父說:「她們現在是修行位,遇到事情你就得付出。」我聽了這話,不禁既感動又慚愧。

下了國道,拐進鄉間柏油路,見一男眾跪在路中朝大眾師磕頭。眾生向往正法,需要正法,而自己好慚愧,雖在行頭陀,可每天又有多少正念,又打了多少妄想呢?看著虔誠的信眾,心中有了目標:我必須自強。

來到今天的過齋地點,發現馬路邊已被人打掃乾淨。

搭衣乞食。一男子見我們走來,聽說我們要乞點食物,就掏出錢來。我拒絕了,說明佛制不允許出家人摸畜錢寶,他布施了唯一的一個饅頭。女主人從外面回來,說:「你們是要錢還是別的?」回答:「素的,能吃的就可以。」由于持金錢戒,我們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面對怎樣的眾生,都可以低下頭來為眾生種福田,僅取一些資身的食物,既給眾生種下善根,又令他們對佛法生起正信。

中午有人供齋,過二堂時有當地居士一同過齋,因為此地有個念佛堂。齋後,師父應邀為他們開示並結緣法寶光碟。大眾有的在誦經咒,有的在寫日記,有的體乏睡著了。師父回來正好看見,嚴厲地斥責了困乏睡覺的人,師父說:「出家人處處得注重威儀,出門在外,你們代表的是僧團,不是個人。」

繼續行腳,幾名男女跟在旁邊依依不舍地護送著。走到102國道邊,他們絲毫不顧忌公路上一輛輛汽車,一同跪在路邊,雙手合十,目送我們的隊伍穿過馬路。我心里感動且慚愧,不敢回頭多看一眼。正如師父說的:頭陀行不可思議,能令見者聞者善根增長。

在林中休息時,師父要求大眾一起誦十遍楞嚴咒,並說上妙下祥師父他們行腳休息時也誦咒。依教奉行,大眾齊聲誦咒。奇怪,今天一點都沒昏沉,越誦越精神。我知道這是因心態不同的緣故,只因我發了一念為別人的心。

傳法師建議師父把大衫脫下來好好休息,師父說:「不能放逸。」傳法師說:「這里這麼僻靜,沒有外人。」師父說:「還有龍天護法呢。」隨喜師父持戒的心。

誦完咒再次上路,在過草坪時,師父提醒:「不要踏青草,繞開走。」此時身心愉悅,或許是咒力加持。上妙下祥師父曾就眾人共修與個人修做過開示,前者的力量是巨大的,僧眾和合更是不可思議。

看看大眾師身背行包,兜里空無分文,多麼自在!要過齋,有缽可托缽乞食——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再看看路上飛奔的車輛,忙碌的人們,活得多累,常為蠅頭小利、養家糊口而忙忙碌碌,空過一生。上妙下祥師父曾開示:人到這世上來都是要修行的,可有的人忘了,為五欲所染,不思出離。正如《佛說四十二章》經中所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情愛與色,豈憚驅馳,雖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

時常聽有人喊:「看,她們累死了,背那麼大的包,走路還不坐車呢。」可世俗之人哪知頭陀僧身累心不累,有著法喜充滿的自在。

晚上露宿在一處樓房旁的平台上,寬大的場地很乾淨。漆黑的夜幕下,涼風習習,吹去一身的熱惱,心里好敞亮。居士本來已經找到一處橋下,大眾于是輾轉來到橋下。當時的我正打著妄想:今晚又可不怕被雨淋,不怕被露水打溼睡袋。師父卻徵求大眾意見,于是再次出發。或許是我的妄想所致,或許又是因緣感召吧!師父安單後,叮囑大家加衣,並鑽進睡袋。一會來了幾個人,原來是這座樓的主人,得知我們身份後,關心地說:「地上太涼了,進屋睡吧,反正房子無人住。」並指著不遠處的一片樓房。師父回絕了,並簡單說明行腳僧不入室內休息。

《清淨道論》頭陀支品中有露地住支、樹下住支、塚間住支、隨處住支,她們又主動要給燒熱水,連聲詢問還有什麼需要。聲音里充滿了真摯親切的關懷。世間上不時有人露宿街頭,為何沒人對他們那樣真心幫助?看來頭陀行不可思議,人天護佑,善神歡喜。

《佛說十二頭陀經》的結尾有這麼一段,乃是最好的證明:「佛告諸大眾,誰能于後像法之中護持此經,廣宣流布,使求佛道者識其要妙。時天帝釋與龍神八部聞佛宣告,從空而下,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若像法之中有三乘人在空閒處求佛道者,我等為作衛護,不令諸惡鬼神得嬈亂之。」兩年來,隨師父行腳已漸漸習慣和安于這種少欲知足的生活,也感受到了幾分清淨與內在。

八月二十三日

「下雨了,下雨了……」熟睡的我被驚醒,迅速起身,心里有些慌亂,稍做調整,以最快速度打好行包。有經驗的師父們紛紛幫助一些新參加行腳的小眾師父,僧眾出外行腳處處體現著和合互助的精神。用師父的話講,我們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見到地上有夜間留下的廢紙,師父沒有責怪我們,而是細心地招呼人埋掉,以防眾生譏嫌。師父有時就像我們的勤務員,默默檢查,並做好一切安排,默默付出自己的一切。

套上大塑料袋走路好悶熱,頭兩三天氣溫高,卸下背包後常常見大眾師的後背都汗濕了。今天埋了很多死亡的眾生,它們無聲訴說著無常。拿著方便鏟的我不停地被隊伍落下,追上,再落下,再追上。雖身體疲乏,但心中坦然,因為我已盡最大努力讓眾生入土為安。

中午乞食被分到和師父相反的路邊,幾家下來,基本都是說無飯,要給米,還有給錢的。因為不如法,我們拒絕後返回,穿過馬路。因為我們三人空缽,所以沒考慮就到對面去乞食,當時並沒意識到自己已在犯規矩。一趟街快到頭了,還是空缽。我不甘心,還想上前面乞幾家,結果被師父喊住,師父喝斥了我。我這才知道自己犯非了。師父走上來問:「沒乞到?」「嗯!」我低著頭輕輕應著。

「把你們的分給她們。」馬上有兩位師父朝我們走來,羞愧得我們低著頭遲疑著。「接吧!」從聲音聽出是親妙師父。依教奉行,我默默打開缽蓋,一個大蘋果梨進了我的空缽,說不清心里的滋味。

隨師歸來,快到駐地了,師父指著橋頭一家說:「這家肯定沒人來乞,你去吧。」傳悅師走上前,說:「我們是行腳僧,向你家乞點食物。」女主人很樂善好施,布施了小半盆米飯,因為是剩下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見我們沒有嫌棄,又回屋取了一盤棗。

倒完食物師父找我,一語道出我今天犯非的原因,「你不就是怕空缽,臉上過不去嗎?」我還辯說自己不知道,可細品卻如師父所言。師父又說:「分到哪片就乞哪片,若重複乞食會令眾生譏嫌,貪得無厭。」跪下向師父及大眾求懺悔,心中深深感謝師父給我扒臉皮,去毛病習氣。末法時期中的尼眾若非有善知識的提攜與接引,是很難成就的。若非師父指點,我還一直蒙在鼓里,被自己的知見所騙。

行腳途中總有一些令人預料不到的考驗,今天的午齋令人難忘。剛過齋就下起雨來,居士急忙搭上雨布,可是雨布不夠大,有近十名小眾師父被雨澆著。過齋在進行著,雨在下著,我忍不住看看師父,又看看手拽雨布扶撐桿的居士,還有正被雨澆著的小眾師父。忽然,嘩的一道水柱朝雨布邊的常願師後背澆去,她被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了一下,但我發現她並沒有皺眉頭,禁不住心中動念:吃這一缽飯還真不容易。

在寺院里,各地居士供養很多,身居寺內的我們很少看到食物來源的種種艱辛。此次行頭陀,親臨現場,感受著這份虔誠與不易,方知這一缽飯的寶貴。幾名居士一路上全身心地護持著,不攀緣,不化緣。我們外出行腳,他們的如法護持確實解決了不少問題。

快結齋時,考驗再次來臨,雨布上大片的積水又朝常願師澆了下來。衣服濕了,但人很坦然,再看看傳古師、傳弘師,端著缽威儀具足,像沒被雨淋似的。齋後,師父叮囑她們把濕衣換了,並添加衣服。師父笑著對一大戒師父說:「她們還挺有定力的。」一向不夸人的師父難得說出這種話,我心中感慨行腳僧的艱難。然而這樣的機遇若非行頭陀,人生又能遇到幾回?常願師連內里的衣服都濕透了,而她還談笑風生,像沒事似的和我們開玩笑:「你們可沒我這麼大的福報。」說真的,心里隱隱有些羨慕她的這種考驗。有居士發心給熨衣服,可是沒電。

齋後照舊誦十遍楞嚴咒,天漸漸晴了,淋濕的衣衫也都曬乾了。有些師父的腳起泡了,師父給大眾師挑泡上藥,傳真師每只腳有三四個泡,看她疼得一顫一顫的。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踴躍參加行腳,隨喜她勇猛精進的精神。不禁感慨:身為一名出家人就得這樣,尤其是行持頭陀的出家人。

繼續趕路,走著走著心里不是味了,不斷起心動念,懺悔沒有看住心念。在境界現前時又沒經受住貪心的誘惑,發現貪念又沒能及時放下,而招感一連串的昏沉。濃濃的睡意潮水般地湧出來,咒也誦不下去了,誦咒心也斷了,漸漸被業力所轉。走著走著,後面的傳弘師就使勁拽我的背包,把我拉回隊伍,昏沉中的我腳步雖未停,卻在不知不覺中一會走向馬路中央,一會又偏向道旁。感謝僧團集體的攝受力,要是我一個人,後果真是可怕。

晚上氣溫下降,把所帶的衣物都加上還是涼冰冰的,半夜被凍醒,早晨的寒意更濃——凍手了。

八月二十四

大眾師乞食歸來,頂著炎炎烈日過齋。然而考驗又來了,因居士行堂不如法,行乞來的水果時,師父還沒要就給後面的人行了;還有當地一男施主見我們今天乞的食物少,就現打電話叫人把熱的饅頭按人數每人供養兩個,行堂居士沒行完饅頭就行他們供養的米飯,諸多事集中到一塊,師父宣布明天舍食一天。大眾師心情都很沉重。去年行腳時師父為了維護正法而舍食一天,今年怎麼又趕上這事。唉,既心疼又佩服師父。師父的身體明顯比去年弱,此次行腳每天要走四十多里路程,那是需要一定體力的。而且又是日中一食,若舍食一天,那只能在四十八小時後才能進食。

今天大眾師都沒怎麼吃水果,後來方知時間不夠了,師父為了省下時間給居士。二堂照樣有當地居士過齋,有幾個人吃西瓜時,沒吃淨就扔在地上,散亂著。每份供養都來之不易,一向惜福的師父看見了就說:「你們看看我們居士是怎樣吃西瓜的。」兩名女子聽見師父的話,走了過來。其中一女子從挎包拿出百元大鈔,向師走去。師父明白了她的意圖後,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她,並簡單說明我們為何出來行腳。

我們出來行腳就是為了持不摸金錢戒、日中一食戒,並讓眾生知道此戒,以度無邊的眾生,讓正法進入百姓心中。時下有太多人不知佛教的真諦,佛制不允許出家眾觸摸積蓄錢寶,但一些人卻盲目培福,下錯了種子,甚至促成出家人犯戒,為自己種下地獄禍根而茫然不知,多可悲!

聽了師父的開示後,有好多人請了書籍光碟,這些是免費結緣的。他們圍在師父身邊,那名女子一直蹲在最近處聆聽著,這也是因緣成熟。幾名居士向師父求懺悔,大眾師也集體向師父求懺悔,師父開示打開眾人的心結。

今天傍晚,傳真師、傳了師被送回寺院,因為傳了師私自幫助年邁的傳真師背衣物,違反常住規矩。經師父開示方知:常住早知傳真師的情況,師父只是為了鍛鍊與考驗她。常住也知道何時該給她什麼樣的幫助,但是傳了師的私自行動破壞了師父行法。傳昌師、傳印師跪下向師父求懺悔,她倆也幫傳真師背了東西,只是沒有想到自己的行為是在破壞常住規矩,破壞師行法。

今晚又現昏沉業,但比昨天好多了。一路急行軍後,卸下沉重的背包,腳步發輕,身子有種要飛起來的感覺。親船師父笑著說:「我也是,這背上的包一如我們的貪嗔癡,背著它,越走越沉,壓得大氣也不敢喘,而一旦放下後,如此的輕松自在。」但願眾生都能放下貪嗔癡,舍離五欲的枷鎖,回歸本來清淨。

八月二十五日

隊伍進入開原市界內,一條新修的馬路上,有無數的蛤蟆被壓成一張張乾皮,師父、親船師父和我們四名拿大鏟的小眾不停地蹲下站起,撿著它們的尸體,裝它們的方便袋越來越重。抬頭一看,路兩旁是稻田基地,難怪有這麼多的蛤蟆。

它們的尸體被緊緊地黏在新修的路面上,還有的成了連撿都撿不起多少的碎渣。不禁動念:它們托生成畜生,成了蛤蟆已經夠苦,還要被無法計數的車輪碾壓,有誰會在意它們的悲慘遭遇?雖身墮畜生,靈性都是相同的,只因往昔種下了惡因,今生受業力支配,償還果報。

眾生不知因果的可怕,種善因得善果,惡因得惡果,如影隨形。世人都不喜歡苦,卻不約而同地在制造著苦因。「眾生畏果,菩薩畏因」,我等若非學佛,又怎知身口意三業的可怕?佛陀興教,目的是令眾生離苦得樂。佛陀曾宣說:只要有頭陀住世,我正法亦住世。

連續地撿眾生,加上背上幾十斤的包,我感到很累,左胯也不靈活了。傳淨師說:「你可知它們等了好久,才盼到這些出家人給它們收尸。」看看它們的殘骸,不禁慚愧,自己對色身一直放不下,怕冷怕熱,怕苦怕累,它們不正在無聲地為我說法嗎?佛言: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土,而能來信佛修行的又如指甲中的土。今生有幸能學佛出家,並追隨恩師行持如來正法,幸甚幸甚!而我卻不思精進,總被貪欲牽著鼻子走,懺悔!如果我是它們中的一個,還哪來的貪戀與放不下?心漸漸平靜下來,邁著穩健的步伐,緊緊追上前面的隊伍。

中午乞食不同以往,徐居士在後面攝像。師分配好乞食地點後,我們搭衣持缽乞食。第一家乞到新做的熱米飯,我們要她自己留一些,她卻說:「我可以再做。」把剩下的全分到我們缽里,我們回向後向前走去。在一戶門前喊聲佛號,一女子出來聽明白我們的來意以後,說了句:「噢,找點吃的。」她又說沒做飯,要給米,知道我們不要生米後,說到鄰居家看看。

一會出來一高個男子,說話有點結巴,但人善良熱情,要給我們做飯,聽說不用,就說:「剩的行嗎?」我們回答:「可以。」他便進屋取出一電飯鍋,里面有團剩飯,還有兩塊月餅。詢問:「月餅是素的嗎?」他說:「是水果餡的。」讓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拿過來檢查後,見成分中有雞蛋、牛奶,簡單向他說明我們出家人不吃葷腥,包括雞蛋、牛奶。他聽後很高興。

返回過齋點的途中,想起師父今天舍食就犯愁,這齋怎麼過?依教奉行浮現腦海,對一切依教奉行,真正的忠孝就是依教奉行,還是不動師念的好。

晚上住在一片剛收完的玉米地里。臨睡前,師父給每人發個暖寶寶貼片,是居士供養的,熱乎乎的,心里好暖。行腳在外,能處處感受到默默的關懷,因為行腳僧的舉動牽動著許多人的心。

八月二十六日

今天在開原市八里橋子村乞食。乞食時遇到一女人,她見到我們後,放下店舖的活騎車追趕,非要師父把大眾師全帶到她家,師父婉言拒絕。後來她又供養了食物、水,並跟隨居士過二堂齋。聽她說:她以前的丈夫出家八年了,當年也是行腳乞食、日中一食、不摸金錢。

傍晚在路邊廁所方便時,細心的師父發現廁所內放著帶字的紙,詢問旁邊的婦女,並告訴她倆不應該用帶字的紙上廁所。因而與她們結下法緣,她倆很高興地請法請書請光碟。

八月二十七日

今天是第七天,進入昌圖縣。今天的乞食考驗連連,在很遠處才有人家,為了依教奉行,也為了能使那方百姓與佛法結緣,我們只有走到遠處的人家乞食,總算沒有空缽。但回來卻把傳明師弄丟了,等焦急萬分的追上她時,強忍下內心的不滿與抱怨,告訴自己:一切都是考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返回過齋地點,在過齋前向師父求懺悔。

師父說:「你們怎麼像偷雞摸狗似的,身搭如來法衣,手執如來應器,卻威儀全失。」我不禁反觀內心:自己到底錯在哪?根在哪?嗯,時間的確是緊了點,而傳明師從大路上走回,難道時間不也趕趟嗎?與其冠冕堂皇地說怕影響大眾,不如說愚痴。一個自認為守戒的人在境界現前卻往往忘了戒的尊嚴,依然隨順自己的業習。行頭陀真的不可思議,它讓我們在最大程度上發掘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頑固我執,這些我執我見若非在行腳時面對突如而來的考驗,讓你馬上、當下就拿主意,是不易發現的。

下午行至昌圖縣城,大約五點半,便衣警察攔路檢查,詢問很多問題,又要看證件又要看戒牒,並打電話查問海城方面以核實。大約檢查到六點多,夜色已濃,這才完事。

八月二十八日

早被傳弘師叫醒,發現下霜了,整理睡袋時手凍得連袋子都裝不上了。越往北走越冷,這里溫差大,中午常常遭受曝曬,有的師父臉已經被曬爆皮,難怪師父在出發前說今年行腳艱苦。

今天三人空缽走了七八里路,但是家家鎖門。也好,「若見空缽,當願眾生,究竟清淨,空無煩惱。」

午齋是在泉頭鎮一信佛婦女家的大院里過的,她熱情地供養了齋飯。頭齋剛結束,來了警察檢查,師父把證明放在門上,男警察說:「你們規矩還挺多的。」師父說:「規矩多能成佛。」幾分鍾後,他們客氣地走了。師父讓大眾到女主人家房後的地里曬行包,接著女主人和我們一起誦咒。雖然她不能像我們流利地誦,但很認真地,一行行地看著誦。

誦完咒後,來了一對男女收玉米,男人說:「你們怎麼不坐車,走多累,背這麼個大包。」師父說:「坐車就不叫行腳乞食了。」他說:「別人又不知道。」師父笑了。女主人大聲說:「她們不進屋,走哪睡哪。」我們在離開時,她說:「活不忙時,我一定去你們寺院。」

八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剃頭日,齋後,居士燒開了熱水。我蹲在師父不遠處剃頭,師父剃完後走來給我剃。師父笑著說:「我剃頭可疼了,但乾淨。」是有些疼,疼得我直眨眼,師父說:「我給剃完的,下次再也不想找我了。」我心里想:「師父,弟子發願生生世世都找您給我剃度。」師父剃得很仔細,剃下很多老皮,傳昌師笑著說:「師父,昨天傳道還說沒跟師父一起乞過食,今天師父給剃頭,看把她高興的。」

剃完頭,給師父問訊,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拍拍光頭,做個出家人真好。大眾師都很歡喜,人人精神煥發,看上去好清淨。

下午布薩誦戒,大戒師在一座大橋下結界,以兩邊橋柱為界。一切如常,只是人數少些,地點換了。誦完戒,師父招呼我們幾人過去,一袋不知道是什麼眾生的尸體被遺棄在河邊。我使勁把它拉出來,有人過來幫忙掩埋,皈依回向,內心又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無常。

九月初一

早上,隊伍穿過四平市,中午在境園過齋,有很多人圍觀。剛結齋,一男子送來一袋桔子,師父原樣退回,並告訴他,出家人日中一食,吃完這頓飯就不再進食,包括水果,並且下午亦不再儲蓄食物。圍觀者中有「嘖嘖」的稱讚聲。

齋後,很多人向師父請書,口口聲聲喊著:「師父,我要這本,師父我要那本厚的!」今天的法緣很殊勝,公園里有許多退休老人,在他們垂暮之年能與佛法結緣,令我等心生快慰。

人群中傳來一名女子興奮的聲音,原來她今天應該去某處辦事,但莫名其妙沒去成,來到境園,遇上了行腳僧,並請了法寶。若非往昔種下善因,哪來今天的殊勝因緣?

看著他們每人手中厚厚的幾本法寶,默默祝願他們能夠善根增長,走上學佛回家的路。下午誦完咒後,師父給腳打泡的幾人挑泡。十幾天沒洗腳,師父一點都不嫌髒,認真仔細地一個個處理。我不禁感慨地對傳昌師說:「咱們不知是哪世修的福報,能遇上這樣的師父,傳昌師啊,父母恩難報,這師恩更難報啊,咱們一定要努力,好好去毛病習氣,只有成就道業才能報恩呀。」「是啊!」傳昌師亦深有同感。

九月初二

今天是第十一天。在路邊休息時,坐在道邊背對著公路。早晨的陽光照在身上、臉上,閉著眼睛,心里誦著咒,感到好自在好滿足。其實人只要知足,會活得很快樂的。正如《佛遺教經》上所說:「汝等比丘,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愍,是名知足。」

僧眾遵守佛陀的教誨,少欲知足,把佛法灑向每個有緣眾生的心田。無論身體是否舒服,環境如何惡劣,不管是人為的冷嘲熱諷、譏笑漫罵,還是外在的風露雨雪,這一切都是行腳僧的逆增上緣。在少欲知足的同時,定力也在不知不覺中滋長。

準備過齋時,一切已經就緒,師父卻通知大眾撤到遠離加油站的公路邊,因為加油站界內不允許燃火,所以師父遵守他們的規定而臨時撤退。那時已是十點半了,師父為了給二堂居士省出時間,讓他們亦能嚴持齋戒,所以沒吃後面的水果,心生讚喜。剛刷完牙,傳彌師從師父身邊歸來,對我說:「今天又得到一條,不能亂說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發露了。」《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晚上住在公路與鐵路之間的楊樹林里。考驗再次來臨,面對周圍自然形成一圈的高大茂密的楊樹,業又再次露頭,心里當下生起了歡喜心、自私心,想起了《佛說十二頭陀經》中的樹下住支。我打開背包,剛把繩床、睡袋鋪好,師父在那邊安單,一會喊這個,一會兒喊那個,心中隱隱有種不安,「可別喊聲我,這兒多好啊。」誰知道怕啥來啥,「傳道!」我一聽,完了,不舍也得舍,放不下也得放,師命不可違,只能依教奉行。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內心頑固的我執被強行做了不願意的事時,自然地升起一絲不滿。師父曾說過:只要有一絲不滿,那都是嗔心的表現。懺悔自己對師父的忠孝不夠。有善知識在你念起時馬上制止,這是多麼的殊勝,而我卻不識好歹,以嗔心對待滿懷慈悲的恩師,難怪有人罵我忘恩負義。我看我是禽獸不如。

曾為了感謝師恩,發願身口意供養恩師。然而在境界現前時,第一念表露的往往都是為了自己,早把三業供養的事忘到腦後,看來要真正做到身口意的供養,像我這樣的業重凡夫還只是個願望而已。慚愧垢習太重,唯有努力改之,爭取早日實現所發的誓願。

兩邊不時有車經過,噪音特別大。連日行腳,躺下後睡得很香,什麼聲音也沒聽見,不知其他人睡得怎麼樣。

九月初三

今天是第十二天,乞食地點在公主嶺市南崴子鎮,肚子空空,缽里空空,願佛力加持,煩惱也空空。乞食時,好多人家都搞養殖業,隨行的徐居士說:「這村子的殺業太重了。」有幾戶人家要布施,但給的是錢,行腳乞食就是為了能令廣大信眾明白,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摸儲錢寶的。在其中一家男主人剛要給我們拿食物時,我發現院里有雞房,提醒傳光師:「搞養殖業的。」我們三人連忙說不要了,退出。

佛規定:屠宰家、娼妓家、酤酒家,這些人家都不能給種福田,不去乞食。上妙下祥師父開示過:並不是說不慈悲,而是讓他知道:你這種做法是錯誤的,就連和尚要飯吃也要不到你頭上去,寧可餓死也不到你那乞食。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他覺醒;另一個,讓世間人不要跟他學。實際上這就是一種講法。

最後一家,女主人在臨時的小房里涮鍋,看情形是要做飯。我發現她的腿一拐一拐的,而前面不遠處有一群人正在新蓋的瓦房上忙活著。向女主人簡單說明:「出家人行腳路過,向你家乞點食物。」回答:「沒有。」我們在轉身要離去時,男主人從房上下來,從包里往外拿錢。告訴他:出家人不要錢。他似乎很激動,連忙問:「有飯沒?」得知沒有,要現做,時間不等人。

看著他遺憾的拿著錢包,在那一刻,所謂萬能的金錢失去了萬能作用,解決不了男主人的難題。由于他的虔誠供養之心,雖然未布施食物,但他已得到佛力的加持,明白了真的出家人是不要錢的,在他心里注入了清涼的甘露。我想:將來他也一定會成就的。

頭幾天在行腳途中打了包子的妄想,今天居士真供養了包子。佛經講:眾生皆依食而住。上妙下祥師父在《二零零七年對道源寺尼眾開示》中對食物做了詳細講解:因為飲食是生死助緣,它可令人起貪念心,起欲望心。對食物一定要看破,並非每天只吃一頓飯就可以了,日中一食只是我們基本的功夫,還有次第食,不分別食等,最終目的是通過吃飯這問題來達到我們的成就。

行水果時,明明看見師父沒接,前面幾位大戒師亦沒接,我還是要了半勺。過齋後方知,行堂居士不懂規矩,因為師父看見她沒行乞來的水果,所以沒要。師父叫居士懺悔,自己亦懺悔,並自罰明天不吃水果。弟子在這里向恩師、大眾師求懺悔,自己對食物的貪欲心重,對師父的忠孝心不夠。師父說得對,看來對食物的貪欲心若放不下,生死也是不會了的。

《佛說十二頭陀經》中的第五者為節量食,能有效地對治貪吃。經云「行者若貪心極啖,令腹脹胸塞,妨廢行道。若留一分,則身輕安隱,易消無患,于身無損,則行道無廢,是故應受節量食法。」傳道曾多次努力節量食,然而每次都是剛堅持幾天,感知到幾分輕松自在,就又被食物所轉,以致前功盡棄,反反復復,折騰不休。

我反觀內心,其實這貪吃的念也是一個妄想,每當過齋時,它總是打著我沒吃飽的念來騙我;而且自己的慈悲心不夠,面對渴乏的眾生,我往往很難舍心中的那股貪欲。有時不禁感慨:現在是食物豐足都已如此難舍,如果到了只剩一口食時,我是否能做上妙下祥師父所開示的——把它讓給別人,我很是懷疑自己的能力。

齋後走到高金食品廠旁,童話城般的樓房很氣派,兩邊是高大的廠房。走著走著眼根放逸,目睹「高金食品」幾個大字,心已動念,猜想著:或許是加工面包、餅乾之類的食品吧。忽然里面傳來了陣陣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充滿了恐懼,淒慘至極,一聲接著一聲。正疑惑間,忽然看見大門邊停著拉畜生的貨車。

恍然明白,師父回頭告訴大眾師:「記住這個地方,叫高金食品。」我說:「師父你聽,里邊有豬叫聲。」「是啊,里邊是殺豬廠。」師父招呼大眾在路邊僻靜處誦咒,回向它們,希望它們早日離苦得樂。剛上路,遠見一輛貨車拉了一車豬向食品廠開去,師父高聲給它們皈依。親仁師父感慨:「真是陰差陽錯,本來走的是新102路,下午偏偏走老102路。」應是眾生感應吧,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能遇上行腳僧,並皈依三寶。願它們早日償還宿債,脫離苦海。

行腳乞食的生活匆匆而過,二〇〇八年的行腳乞食接近尾聲。偶爾聽傳印師說她誦了1000多遍《楞嚴咒》,從而激發了斗志,努力收攝身心,有一天居然誦了100多遍,增加了信心,可見努力與不努力的相差之大。一切唯心造,成佛的關鍵也在于你去不去努力。

九月初六

最後一天乞食的地點在長春市。因在市內,我們進入樓房乞食,但只能乞第一層。大樓有防盜門,根本不好乞食,偶爾有一處沒鎖,進門後僅兩家,一家無人,一家出來人回答:家里無人。我們只好無奈地笑笑,離開。

面對眾生冷漠懷疑的面孔、冷冰冰緊閉的大門,心里不禁有種淡淡的失落,覺得那一扇扇門里面有人在窺視我們,不禁感慨萬分。此次行腳,心中總隱隱有些願意在鄉間乞食,其原因到現在才理解:農村地區經濟較落後,人的心靈卻比較樸實、厚道;城市發達,快節奏的生活方式往往染污人類本性的良善。

一位老太太從後面追來,布施一個饅頭一小碗剩飯,最後一天總算沒空缽,就這樣結束了二〇〇八年的乞食。大眾師陸續歸來,親菩師父、傳古師每人拎一袋滿滿的饅頭。樓上一婦女新做了米飯,她連鵝蛋都拿出來了。另一婦女自稱已吃淨口素,但她供養了素腸,沒有收,因上妙下祥師父開示過:雖是面食,但做的眾生形,還是有殺心,殺心沒斷,損壞慈悲心。收下剩飯、咸黃瓜,不如法的原物退回。

這是最後一次在外過齋。一男人主動燒開水,供養饅頭,又指著屋邊晾曬的大蔥,告訴我們可以隨便取用。告訴他:佛制出家眾不食用蔥、蒜、韭菜等五辛。《楞嚴經》云:「是五種辛,熟食發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縱能宣說十二部經,十方天仙嫌其臭穢,咸皆遠離。諸餓鬼等,因彼食次,舐其唇吻。常與鬼住,福德日銷,長無利益。是食辛人修三摩地,菩薩天仙,十方善神,不來守護,大力魔王得其方便,現作佛身來為說法,非毀禁戒,贊淫怒痴。命終自為魔王眷屬,受魔福盡,墮無間獄。」

由于陽光被樓房擋住,過齋時吃的又是涼米飯、涼饅頭、冷菜,吃著吃著,紛紛打冷戰,好不容易等到結齋。大家擁著師父到旁邊曬太陽,暖洋洋的陽光驅走了身上的寒意。臨走前,師父帶我們到旁邊地板城方便。有人見師父後,供養百元大鈔,師父拒收並為她們簡單開示。臨走時,身後傳來聲聲的讚揚:「她們是真修行,這才是真正的出家人。」出家持金錢戒已有四年了,不但沒有缺衣少物,反而供養越來越豐富。不捉金錢,身心倍感輕松自在,自可安心修行。

聽說還有二十五里路就到達今年行腳終點,大眾師在師父帶領下,抓緊最後幾個小時,穿過一條條大街。沿途不時撿埋小瓢蟲。一男人高吟:「掃地不傷螻蟻命,憐惜飛蛾紗罩燈。」路邊小憩時,不時引來人群圍觀。上妙下祥師父曾經開示過:只要有頭陀行這種正法,會讓所有眾生不論見到我們的、聞到我們的,還是誹謗我們、嘲笑我們的,將來都會在龍華會上授記成佛的。

一路行來,肩越來越痛,後背也湊趣。師父的腳已拉傷了,走路一拐一拐的,但師父仍帶領隊伍在前面毫不猶豫地堅持著。上妙下祥師父曾說過:堅持是一副良藥。感動的同時只有依教奉行。

在中途休息時,一保安人員與一名清潔女工供養了純淨水,女工還連連對旁人說:「這可是好事啊。」夜幕降臨,隊伍在一加油站休息,一輛客車悄悄停在路邊,終于要回寺院了。

短短的十五天,好像做了一場夢,回想半月來的風風雨雨、苦辣酸甜,一切都在不言中,一切都已成為過去。過去心不可得,而留給這些頭陀僧更艱巨的任務是延續正法。

十五天的行程,汽車僅用三個小時就跑完了,然而坐車的人是體會不到行腳僧每個腳印里的故事。等待已久的留守僧眾終于迎來了風塵僕僕的我們,師父在大殿簡短開示,首先感謝所有關心、護持行頭陀的人,然後師父又宣布了她所發的誓願:願生生世世行持頭陀。弟子傳道亦發願,生生世世追隨恩師行持頭陀。

想到恩師,思緒隨之打開,記得二〇〇四年時,當時的我正在大連一家寺院做發心居士,每天流通佛像、經書、香燭等各種佛教用品。偶然聽一位居士告訴我:現在海城有幫出家人出去行腳乞食、穿百衲衣、日中一食,他們寺院沒有功德箱,沒有流通處。第一次聽到還有不要錢的和尚,深深地吸引了我,而當我第一次看到《解脫之路》時,我就淚流滿面。我當時也很奇怪,僧人不是沒見過,可見到別人這樣,我為何不這樣?

繼而開始關注大悲寺,打聽到居然還有下院。我日日在佛前發願祈求加被,令弟子能進入正法僧團,值遇真正的善知識。二〇〇四年六月二十四日,第一次踏入大悲寺,第一次見到了上妙下祥恩師,向師乞法,述說內心的彷徨無助,而師父的開示令我茅塞頓開。師父說:「你念佛發願往生好,就算你見了佛,佛問你:你吃幾頓飯啊?你都不聽我話,你來見我干啥……」從師父的開示中,我頭一次認識到修行必須嚴持戒律。

于當日下午又匆匆轉車來到道源寺。寺院的建築竟然是茅草房、石頭牆、石頭路,所謂的大殿竟是一排類似民居的瓦房。接下來的兩天隨眾生活令我內心深受震撼。噢,她們利養平均,每天出坡勞動,還有晚上睡覺不許跟食物在一起等等。這里的人熱情、真摯善良,寺院的清淨祥和令我不安的心一下子有了如回家的安寧。

在最後一堂齋飯吃到半塊月餅,當時還以為是她們自己做的,說不出有多好吃。回到大連後,我回想起那月餅的味道,于是買了各式各樣的月餅,可怎麼也是沒有那種味道。後來一想,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三寶力加持,知道有個弟子很貪味,于是乎就加持了那半塊月餅,因為我後來在寺里也吃過上次那種月餅,卻再也沒有了當時那種味道。

至此,報告已告一段落,覺得沒啥可寫的。就這樣,一晃四個月過去了。然而因緣和合,十二月初五到初十又到大悲寺聽行腳報告,十七名出家師父講述二〇〇八年的行腳報告。那幾天,內心受到了強烈的震撼。一則歡喜佛教後繼有人,何愁法不振興?二則心生慚愧,自己出家已有四年了,回觀走過的路,除了滿身的習氣毛病,我又為佛教做過什麼?

四年的出家生活,我在悄然中發現自己知見不正,對戒律不重視,每天身心散亂,六根放逸,不知回觀自心,六根總是被六塵外境轉,總是人我是非心不斷。師父說:由于內心不清淨,外境自然也反現出來。而我卻不認賬。師父又說:外境皆是妄心所現。我卻把錯誤全推到別人身上,以致煩惱重重,嗔心不斷。

也知戒律是一切善法根本,努力學戒,結果卻把它當成鏡子用來照別人。正如《楞嚴經》中阿難所言:「雖身出家,心不入道。」時常正念不足,自度尚且遙遙無期,如何談到度眾生。我時常自問:如果下一刻我死了,能了生死嗎?以我現有的個性,我心生恐懼。由于出家前造了很多業,曾經犯過很多過失,情感的迷失、殺生、售酒,間接從我手里殺害了無以數計的眾生。我自認為每天在努力用功修持,卻用錯了地方,修的不如漏的多,忽略了修行就是修心,去毛病、惡習,以無念為根本。

此番的行腳及聽上院的行腳報告,讓迷茫的心再次提起正念,最主要的是增加了信心,又一次理解戒律是修行佛法的基礎。我一再地在佛門外徘徊皆由持戒的心不精嚴,並沒有真正拿命換戒的心。通過修改行腳報告,在查閱各種資料時,我近一步認識了頭陀行的無上價值與它存在的必要性。暗暗慶幸,能在末法值此殊勝因緣,親身履踐佛陀的教誨,多虧了佛菩薩的加被。

我很慶幸能遇上妙下祥恩師、上妙下融恩師,還有這些心發大願,踐行正法的僧眾,以及誠心護持頭陀行的信眾。我得努力掃除心垢,認清今後要走的路,發大願,努力完成。師父說:道在行,不在說,應該老老實實尊師重道,依教奉行。我今祈求三寶慈悲攝受,在我未達果地之前,令我等行持頭陀行者永不退失菩提心。

四年的隨眾生活,恩師的言傳身教,上妙下祥師父的開示,在潛移默化中漸漸地撥正知見,樹立了對戒律的態度。

隨著出家眾隊伍的壯大,師父帶領眾弟子開始搞建築,改善寺院的各種環境。通過幾年的努力,我們一天天成長起來,而師父卻瘦弱憔悴了。記得上妙下祥師父講法時說過:以前下山走一趟,他回來都得緩半個月,心才會恢復到原來的清淨。而師父為了常住操勞,要面對世俗的喧鬧,五欲的各種污染,師父就像大眾的公僕,徹底地舍了自我的感受、利益。

師父的白髮悄然而生,捫心自問:師父已是五十幾歲的人了,這在世間可就是老人了,可從師父的身上、精神上,讓人感受到一種頑強的毅力。在修行上,師父是事無巨細,嚴加看護,精心培養我們,希望我們能成就。記得以前看過一段經文,佛問阿難:「你的成就有多少來源于善知識?」阿難答:「百分之五十。」佛答:「否也,應該是百分之百。」由此可知師恩浩蕩。

現在寺院的修行環境已基本完善,我們可以安心地在這里辦道,而師父卻一如既往,依舊為大眾的各種瑣事操勞著,師父的感人事蹟多得不勝枚舉,做弟子的我們誰心里沒有數?她的行力、慈悲與忍辱力令我們望塵莫及。

對于正法,有人或許會疑惑,包括我曾經也是,不是說現在是末法嗎?但宣公上人的開示令我茅塞頓開:所謂的末法並不是法末,而是人心末,你只要能發菩提心,發大心修行,出家人能持金錢戒,這是正法住世;每人都能日中一食,這是正法住世;每個出家人都能行頭陀行,每一個出家人都能常常搭衣,這就是正法住世;每一個出家人都精嚴戒律,就是正法住世。

謹遵佛教,心里時時刻刻都照佛說的去做,躬行實踐,這也是每個出家人的本分。

寫至此,本應收筆,然而世事難料,昨天一位共修多年的道友不辭而別。我百思不得其解,平日看似學戒的人竟能做出此舉。在這麼清淨的道場生活幾年,然而還是有不少人舍道還俗,不禁悲從心生。世間就是火坑,是活生生的地獄,為何還偏偏往內跳?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女人出家只有一次機會。

記得初出家時,授戒和尚、阿闍黎皆言要我等珍惜出家生活。她的出走無疑為在座的每位敲了一記警鍾,試問自己:現在還敢放逸懈怠嗎?還敢拿戒去衡量別人嗎?我自己的種種貪欲、嗔恚、愚癡都了了嗎?尤其是那使我生死輪轉的淫欲心,此關不打破,早晚都是隱患,想了生死,也是竹籃打水而已。所以提起正念吧,生死才是人生最大的事。無量劫來我們流轉生死,正如海中那只可憐的瞎龜,千難萬難地才鑽進木孔(正法的僧團),怎能不思精進,反而懈怠度日呢?

兩天的寫稿時間讓我進一步地發現隨眾的好處。上妙下祥師父曾開示過,僧人共修的力量巨大無比。在這兩天,我發現自己的能力根本抵不過業力,平日隨眾時倒不覺得,但僅僅一天的時間我就原形畢露了。由于現境的對比,激發了我的恭敬心、虔誠心與信心,晚上隨眾誦戒聽戒居然沒昏沉,再一次體會了「萬法唯心造」。既然如此,只要遵佛教,聽師教,依教奉行就行。我只要如師所說,發長遠心、不退轉心,終將直路回家。

願與眾生共證真常,同圓種智!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