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降甘露--二〇〇四年結夏安居戒七略記(釋普果 比丘)
喜降甘露–二〇〇四年結夏安居戒七略記◎釋普果比丘 謹記
戒七,就是在七天中晝夜不停地誦戒,以使人能夠真正的與戒相應,而達到心即是戒,戒即是心。大悲寺的戒七起源是師父在本溪茅蓬閉關時,主修楞嚴七而來,楞嚴七程序大致如下,第一天一百〇八遍楞嚴咒結界,然後第一個七天不停地誦楞嚴咒,第二個七天發菩薩戒十大願(見梵網菩薩戒),第三個七天專誦楞嚴咒心,再靜坐一百天,一個七下來為一百二十二天。在此中,師父通過晝夜不停地誦戒,覺得體會特別深,方法殊勝,與平時誦一兩遍時感覺不同,能夠真正地將戒深入進心田。于是至大悲寺後在二〇〇〇年夏安居,僧眾打了一個比丘戒七,一個菩薩戒七,並且延續下來,至今年為第五個(二〇〇一年在冬季,其它皆在夏安居)。
其實,以戒七形式來誦戒,在佛典中亦可找到依據。如梵網經云:學誦戒者,日夜六時,讀誦是戒。善見論云:云何解律,謂讀誦解義。戒七可以說既是一創舉,又是一早應嘗試的方式。參加過的僧人對此感觸都非常多。依止大悲寺修行的尼眾道場,亦多次舉行戒七。著名持律道場正覺精舍的上天下因法師等認為戒七這種誦戒形式符合戒律,給予認同及讚嘆。
今年的戒七舉行比較早,在安居後三天即開始了。具體安排如下:
第一個七:四月十九早五點——四月二十六早五點
比丘在僧寮二樓誦比丘戒
沙彌在文殊殿誦沙彌律
第二個七:四月二十六早五點——五月初三早五點
比丘在僧寮二樓誦梵網菩薩戒
沙彌在文殊殿誦沙彌律及毗尼日用
人員組成:
主七:上妙下祥住持和尚
打七者:釋親藏、釋親舟、釋親實、釋親融、釋親昌、釋親顯等十四位比丘。
釋親行等四位沙彌。
護七:釋親頓及道場內諸居士
四月十九日早,戒七在「楊枝淨水,遍灑三千」的梵唄聲中拉開序幕。首先在僧寮樓、文殊殿、藏經樓灑淨。大眾虔誦大悲神咒,仗此密言威神加持,嚴淨壇場。
淨壇後,回至二樓戒堂,主七和尚上妙下祥升座作起七開示(簡錄):
結夏安居的戒七今天開始。誦戒對我們來講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因我們常去做;陌生,因我們還沒有真正的將戒深入進心里。所以我們必須按戒去做,戒是無上菩提之本。戒就是佛,佛就是戒,想成佛必須得從持戒開始。戒為基礎,又是戒定慧三無漏學的先導。沒有戒作基礎是一切不能夠成就的。我們並不是懂得一點戒即可,必須將戒深入進心田,才能將污垢清出,換成清淨的戒律。戒即是佛心,具備戒才有正知正見。這不是光說說而已,或看看書就可做到,必須要長期不斷地薰修,這是很重要的。平時我們雖看一點,但大部分都在知見上,這種知見也是在表皮,必須靠深入才能將我們知見全部去掉,這樣戒才會發揮作用。我們通過戒七帶一個好頭,來重視戒律,學習戒律。這是一個佛子應該做的,也是在行菩薩道,以我們的修行讓正法能夠久住世間。這些光說是不行的,必須要深入。每次戒七以後我們都有很深的體會,以及下院尼眾都有很深的體會。特別有的一連打了七個七或六個七,一比丘尼本不識字,不會背戒本,打七後能將比丘尼戒及菩薩戒背誦下來。這是多麼殊勝的事情,所以說戒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大家須知機會難得,一定要打好。在外面有三十多位居士護七,里面由我來為大家主法,有這麼好的殊勝因緣與加持力,要有信心圓滿下來。時間並不長,只有十四天,在此中一定要精勤辦道,不睡,不亂動,要坐著誦。互相不允許說閒話,不要講事情,好的壞的都不要講。誦戒過程中,有時煩惱出來屬正常,我們就是要把煩惱清出來除掉。平時煩惱好像看不見,但它永遠在里面。誦戒就像掃地一樣,把煩惱如灰塵掃起來,清除送至外面,得有一個過程。起點小煩惱小變化不要怕,它很正常。當別人起時,我們應當理解,能給予安慰順從。另外如果你自己不多事,只看住自己,他自己的事情很快就會滅掉。如果我們通過打戒七,有真正體會時,那我們戒七就沒有白打。希望大家努力。
主七和尚開示「希望大家努力,在有真正體會時,戒七才沒有白打。」而要有成績,除了自己的努力,還需有一定規矩來幫助收攝身心。俗話講:無規矩不成方圓。下面簡單介紹一下戒七中的規矩:在打七中不允許亂走動,要求日夜不停地坐著誦,不允許停,不允許倒下休息。與戒七無關的事一律停止,包括不得剃頭、洗頭、洗衣、縫衣、剪指甲等等。乃至不得經行、靜坐,就是站立誦戒也不允許。允許做的事只有一個:坐著誦戒。種種制約目的是幫人達到制心于一處,只要人老實了,那就是「直心是道場」。
以上對戒七作了大致的情況介紹,下面以戒七中所發生的事來談一下。對個人不精進放逸之處望勿見笑,請往道上會。若文義及所引用論證錯誤之處,尚祈指正。(注:以下每天時間只作為連接順序,有時並非全是當天所發生之事)
第一天(比丘戒七)
師父開示畢,眾等依次退出,回至各自誦戒處。我與某師在靠樓梯過道一屋,為這十四天誦戒地點。面積二十一平方米,不算大,卻非全是我們的活動空間,靠窗那邊並排擺放的三張床占去一半地方。此十四天與床一點無緣了,完全禁止上床休息,包括上床坐著誦戒也不允許。一、是因我們以前與床依賴太深,要遠離它,防止人一上床就想休息;二、是坐在一處不許再亂動,以培養定力。所以余下的十余平方空間也不完全屬于個人活動地點。房間大小已顯得與我們無關,屬于我們的只有一個蒲團,是戒七中的安身之處,其它地點再不能亂走亂動了。然而蒲團雖屬安身之處,也只允許在上坐著,不允許在上站著誦。整個戒七要坐著誦戒,不許站著誦,走著誦,是一大特點。這大約是要培養成為「妙湛總持不動尊」吧!
閒話少敘,一個蒲團,前面一個小桌,以及經架,屬于戒七中的全部用具,真是又省物力,收效又快,以強制性手段使人與外界事物遠離,不貪求。在床上小桌供著一尊本師釋迦牟尼佛像。佛前上香,歸位,禮佛三拜,坐好,打開四分比丘戒本:「稽首禮諸佛,及法比丘僧,今演毗尼法,令正法久住……」(正誦比丘戒本)
《根本說一切有部律雜事》卷三十八中佛言:「汝等苾芻(比丘),我涅槃後作如是念,我于今日無有大師,汝等不應起如是見。我令汝等每于半月說波羅底(提)木叉,當知此則是汝大師,是汝依處,若我住世,無有異也。」如律所言,可知比丘戒本的功德實難窮測,佛滅度後此則是我等大師。佛在別處還曾言:「吾不滅度,半月一來。」戒本即是佛的化身,誦戒即同見佛無異,比丘半月半月如法誦戒即可令佛法久住世間。
誦戒至九點三十分,在二樓戒堂即開始過齋。由居士用車送上,完全不用人操心。因山下居士都過二堂,過齋時間比平常提前了半小時。午齋後,回屋抽衣,立即刷牙,這也是人受持齋戒應注意的事情。唐義淨三藏《南海寄歸內法傳》云:「牙中食在舌上膩存,未將淨水重漱以來,涎唾必須外棄,若日過午,更犯非時。」(注:「牙中食在舌上膩存」,指吃飯後會在口中留下殘渣,即使是非常少,哪怕只是牙縫中塞的東西,結齋後都不可下嚥。所以說「未將淨水重漱以來,涎唾必須外棄」,恐怕有殘渣在涎唾中嚥下,此是保證日中一食。這里已明確的告訴我們:過齋後的殘渣都不可下嚥,何況其它呢?下句「若日時過,更犯非時」意即若時間過了日中,不但不可以吃食物,即使咽下殘渣都犯非時食的。)
在中午刷牙也算是與世不同一事吧,世人因數食,多有早晚刷牙的習慣。也許是以前的積習吧,我們有人在中午刷牙後,一早雖不吃任何食物,他還去刷遍牙,真不知在刷什麼,我個人認為不必。節省時間去誦戒吧!
日中一食功德實在難以論盡。別的先不說,與每日數數食相比,每天可令我們節省很多因吃飯占去的時間,以及飯後刷牙收拾等時間。光陰寶貴,一食是真正的高效率啊!僅此節省時間一項,每天即可令我們多誦好多條戒,前面說過,誦戒即同見佛無異。一食是在讓我們數數見佛啊!
刷牙後洗缽,因過齋時洗一遍,猶略帶油膩,若明天再盛食,這是不允許的。油膩即使是極少,也會影響第二天食物的味道。師父說若在乞食時,對此感受會更明顯,飢餓時一點油膩味都可令人產生飽的感覺。平時若食無節制,念頭多得不可計數,多吃頭腦昏沉,也無力觀察,所以才不知此中利害。可見若想齋戒清淨不是很容易,對細節尤須注意,但做起來也並不難。而今天的倒洗缽水讓我犯了點難。過齋時那遍,居士已用盆接走不須再提。現在洗的第二遍倒在哪呢?若在平時下樓倒在乾淨地就可,而今天卻不能下樓。昨晚維那師問師父:「我們天天誦楞嚴咒,起七是不是不需再灑淨?」師父答:「還是應灑,灑淨自有它的作用。關鍵在于我們的心念,將心定在一定范圍內。」灑淨後起七,心念即應定在二樓,就是我們戒七的壇場。再不應下樓,怎麼樣倒呢?開窗倒在樓後空地,又不可以,水是熱開水,看不見下面,萬一有蟲蟻燙傷怎麼辦?幾天內的處理順序回憶不清,大致是,一天從窗口順牆流下,會變涼傷不到蟲蟻,倒後又覺得不妥,水中有油點,恐污僧寮外表,即使看不出那也是在心上留下污點啊!又拿清水倒下沖了一遍。此天處理不理想。
再一天,將水留在缽中等到冷卻再從窗倒下,自不會傷蟲蟻,但又會有油污遺在缽上,倒後又用開水洗,然後再等它冷卻,浪費時間,又增念頭,效果自不理想。再一天,沒辦法倒在下水道中,倒後就覺得不理想。在過齋後洗缽倒水時應念偈:「以此洗缽水,如天甘露味,施與諸鬼神,悉皆獲飽滿。唵摩休囉悉莎訶(偈一遍咒三遍)。」以僧眾齋戒清淨的功德,鬼神飲此鉢水可得極大利益。前年冬,有居士在護持時,接缽水隨意處理了,沒倒在乾淨地。結果晚上在屋休息時,外面即有異常的響動,沒太在意。後一天晚就有巨大人影出現在窗前,將她嚇得不輕。經請教查找原因,知道是洗缽水沒施出去的緣故,鬼神現身來找她要了。張居士給師父打電話說:「明白了,再也不敢亂倒。」而人影、響動等也就此再不復現。略引一個小故事主要是來說明齋戒的功德。再以上洗缽水倒淨地念偈是指第一遍,再洗二遍未知還需否,但覺得還是倒在乾淨地心安一些,免得鬼神不高興。而以上只是一方面,更主要十誦律云:「缽是恆沙諸佛標幟」,佛的標幟,供養禮拜還唯恐不及,怎能再去輕視呢。現在雖只是洗缽水,也不忍它進入下水道與其它污水混在一起,俗語:「愛屋及烏」,不知此詞用得是否恰當,而不願洗缽水進下水道的心是真的,愛此水同愛缽無異。而打七中又需控制行為、心念,「攝心為戒」,此亦與缽水同時重要,肯定不能下樓,那麼倒在哪好呢?
經過以上幾天,中午端著缽水在樓過道徘徊時,發現一樓與二樓間有一陽台,(即一樓正門頂部,邊上砌牆,掛瓦裝飾,無使用。就把此算作陽台)于是走過去開窗,經觀察無蟲蟻,倒水在上面。再後來想起這麼高,陽光又曬著,蟲蟻怎麼會上來呢,鬼神若來受用,倒是很方便,此真是為一理想倒缽水的地點。雖不見也不可能有蟲蟻來光顧,每次倒時還是勿忘觀察有無,以免誤傷,小心謹慎培養慈悲心為上。這樣一直至第十四天結七。以上事情雖需動念,卻又是不得不動的念頭,勉為將此說成是戒七的一個組成部分吧!
囉嗦一大圈,還是回到第一天中午,其實沒用多長時間,大約不到十五分,刷牙洗缽兩項必須做的事完成,然後不給自己留休息時間(此亦是戒七的規定),立即搭衣,午齋已過不應耽擱時間,再還有一念頭,已參加過幾次戒七,第一天快點開始,就算帶個頭吧,讓我們都誦戒相續。因別人在那邊聽見有人誦:「噢,已經開始誦了!」會加緊處理投入的。所以在刷牙洗缽時有意加快速度,此時是第一個開始,走時戒本誦至一半沒有合,也為的是相續不斷,應抓緊:「諸大德,是比丘某某戒,半月半月說,戒經中來。若比丘……」
第二天
天亮後,見窗外似帶著霧氣籠罩的陰暗,想大約下雨了吧!昨晚時常昏沉。聽見隔壁聲音很好,心中急,卻在昏沉中提不起來。我雖未能精進,大眾會誦得很得力了,感得第二天即降小雨。雨雖只是自然現象,然而萬事萬物無不是在表法。尤其在打七時下雨,已不再是一普通現象,而是我們內心趨向清淨的象徵。在外顯現降雨洗塵。以前此種例證很多,略舉一二。
在二〇〇〇年七月,第一次參加比丘戒七,結七一大早即大雨滂沱,至中午過齋時停止。僧眾排班下山向齋堂走時,一只本棲止在大殿的放生鸚鵡,飛至半路迎接,歡快地叫著,以示七天不見,它已很想念大眾,戒七真是令人天等一切眾生歡喜。接下來同在七月傳授沙彌戒(戒師為上體下清老和尚、上妙下祥師父),這也是進駐大悲寺的第一次傳授出家眾戒,不允許在家人旁聽觀看。得安排居士在外守護。而傳戒那天上午,大雨下個不停,天然的雨屏護法守持壇場,使得沒有一個香客上山,也不需人守護了,完全沒有外人打擾清淨的傳戒。上體下清老和尚以他老那種特有的「神秘」說:「都來了啊,這些都來旁聽受戒啊!」老和尚意思是說鬼神等非人都乘著風雨而來參加法會,傳戒十分殊勝。然而鬼神等非人參加傳戒,卻只能聽聽,種種善根,恐難得戒體。只有人道眾生才有資格出家受戒,進入僧數,可知出家何其貴也。
至今年四月初四文殊菩薩聖誕。上午舉行剃度儀式,下午傳授沙彌戒(得戒和尚:上妙下祥法師)。原是晴天飄來朵朵烏云,開始降雨,至懺悔「從于無始,以至今生」時,雨驟然加大密布,懺悔結束時立刻減小,真的令人感覺到懺悔得清淨。傳戒畢送師,在藏經樓前開示,雨早已停了,太陽祝賀般從云端露出了笑臉。自傳戒降雨至今已半月多,始終天氣晴朗,大地已十分乾旱,據說幼苗已旱得不成樣子(今春旱情嚴重,上次降雨亦未下足)。誦戒第二天即陰天,真的盼望雨能下大一些。草木禾苗需要雨水的灌溉,我們心靈更需戒法所感得的清淨法雨滋潤。
而天陰著卻點到為止,始終聽不到大雨密布的聲音,天旱時降雨顯得很難。外面霧濛濛的,令人分不清是否下雨,因此想看看,又控制著不應亂看,以防因此動念。發現外面的情況就已不對,再順著念頭走,仔細觀看怎麼可以,卻忍不住,想驗證一下,自己還找理由,知道誦戒感應已降雨,可增加信心。明知道這個理由不成立,感應不感應有什麼,不降也應誦下去,降了不看這是控制心念,是最好的感應。而不幸的是最後還是沒忍住,開窗看清稀疏的小雨點,這才放心再不看了,其實是明知故犯的分心啊,只有待以後努力少外觀了。楞嚴經云:「攝心為戒。」這也是我們在戒七中應該做的。
佛所制戒是甘露,在戒七中又喜逢降雨,滋潤身心,滋潤大地,故將此戒七體會名為「喜降甘露」。
《無量壽經》云:「八功德水,湛然盈滿,清淨香潔,味如甘露。」甘露飲之可不老不死,其味甘之如蜜,故稱甘露。常用來比喻佛法之法味,長養眾生之身心。又佛法稱之為甘露水,喻如來所說的三藏教法,人得聞後,如同在炎熱中喝了清涼的水,熱惱消除,心意快樂。
《瑜伽菩薩戒本》中云:
戒如大明燈,能消長夜暗,
戒如真寶鏡,照法盡無遺,
戒如摩尼珠,雨物濟貧窮,
離世速成佛,唯此法為最。
晚,約在八點至十點間所發生的事。誦戒中不知不覺昏沉過去,說起這樣的昏沉也算有點意思,在二〇〇二年戒七中曾發生過多次。坐著誦戒,身後一米左右有半張床(兩節卸開疊在一起),不知何時昏沉過去,等醒來發現自己竟然是倚著床。怪,明明記得坐在桌前,昏迷中是怎麼過來的?昏沉中怎麼能移動一米去靠著床呢?昏沉就坐在那嘛,即使坐不住倒在地上也好理解,而在昏沉中是怎麼移動一米靠床,是實在想不出了,發生多次,絕不能是記錯。不可能是自己醒著去靠床休息。也許是人對倚靠床固有的貪戀吧!但無論如何,雖昏沉了,還是坐地上靠在床邊,保證了戒七中不倒單,值得慶幸。
再說今晚離床很遠,是不會移過去靠了,坐在桌前,昏沉中轉個,靠在了牆上。不知多久被說話聲驚醒,見一位師父在正站在另一邊,跟同屋的某師說話,我看著不知發生何事。後聽清大致是:「你誦不誦?不誦點大燈,我把它閉了,免得浪費電。」某師看來剛才也昏沉了,兩胳膊還伏在桌子上。一屋兩人都昏沉了,真慚愧。某師卻不回答,見我向那邊看,問我:「你誦不誦?」也許他忘了我在禁語,怎樣回答呢?也不好回答,能不誦嗎?但誦怎麼又昏沉了,覺得不好意思,坐在那愣愣地看著。燈點著不誦,浪費信施。雖我們不捉蓄金錢,供電所也因此布施對寺院免費供電(編者注:現已收費)(師父曾講他們這是帶了一個好頭,護持僧人戒律落在實處,一般在泰國等東南亞佛教國家才有),為此更不應浪費呀!
這位師父卻沒向我這邊看,又與他說幾句,拿一個幾瓦的小燈插在電源上。某師此時又已伏在桌上休息,據他說頭有病,能夠堅持非常不易,要比常人多付出一些的。這位師父見狀出屋,並順手將大燈關閉。
我坐著發呆。燈被關閉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應不應打開。小燈平時在過道走路用還勉強可以,對戒本上的字看不清,況且還離我有段距離。發呆時曾有人從屋外經過去廁所。按規定是不允許向兩邊看的,尤其是看別屋的人是在誦啊,是昏沉啊,還是在做什麼。但人都受好奇心驅使,就是想看看旁邊,窗外不看還可以,就是想看屋里,檢查一下別人是否在誦戒。其實你管那麼多做什麼,真是多事,自己顧不過來,還替人操心,檢查自己是否眼根放逸了多好,因我在經過其它幾屋時,有時故意低頭閉眼過去,對窗外青山看一眼還差點,看見別人在做什麼,動念實在太多,看後聯想翩翩。雖知道看是放逸,又不想去看,走著經過有時還瞄一兩眼,這就是我們的積習難改吧。
再經過的人喜歡檢查屋里的人誦沒誦,屋里的人聽見腳步聲,還檢查經過的是誰,怪不怪?大約都有相同感受吧,比如平常在屋子坐著,聽見門響會立刻轉頭去看是誰,好奇心已根深蒂固,人也因此牢固住在生死之中。怕自己過多的檢查,在坐時面靠窗,背靠門,這樣雖知道有人經過,想看,得故意回頭,會少看很多,避免些干擾。從坐上雖控制一些,卻未能免去有時抬頭對窗外郁郁青山的觀看,還得在心念上下功夫。
此時經過的未知是誰,外面燈那麼亮他不看,屋里基本上沒有多大光亮,還得轉頭,他卻向屋里看,也許他是想知道,屋里閉燈,又在搞什麼名堂?也許他看是受我招引吧。
因在二〇〇一年的戒七中,我也是與某師同屋。一晚,我見他昏沉放逸沒誦,于是我就將燈閉掉,自己坐著大聲背誦,這樣別人經過時就可知道他沒誦戒。可以說此舉是多管閒事,誰能分清我是什麼居心,既有好心想讓他精進,然而也不排除故意捉弄人的成份。他昏沉未精進,我亂動也是放逸啊!再說昏沉誰都可能有的。
在戒七晚上疲倦,有時一晚誦不了幾遍。眼睛看著戒本誦著,不知何時頭就低下,等抬頭已不知誦至哪句,在這頁又從頭開始。沒幾句又昏沉過去,過一會頭抬起來再誦。如是反復,就是翻不過去這頁。甚至幾小時也誦不了一遍。也許有人認為應改進一下誦戒方式,不日夜連續誦,在晚上休息,保證足夠睡眠,再去誦可不昏沉。這話聽著似有理,卻不能實行,若一昏沉時就退卻,人永遠不會從昏沉中突破出來,必須得難行能行,昏沉來了不隨它轉,才有戰勝的希望。若昏沉來了,就睡,就休息,舉個也許不太適合的比喻,在小學時講的「龜兔賽跑」,兔子自恃跑得快,認為睡一覺烏龜也追不上,醒了可以跑得更快,結果睡過去錯失良機。烏龜雖慢,因始終不停而取得第一。誦戒也不能停的,若去休息,心已離開戒,此沒誦和誦戒中昏沉的沒誦絕對是兩回事。雖昏沉心未停,還在想著誦戒,是多麼難能可貴,如同人落在水中,在拼命抓戒所做的舟筏,若能登上必將駛向涅槃彼岸。
再還有一個好消息,師父曾開示:昏沉也不必怕它,未見得全是壞事。我們平常因本有的業力,內心深處對戒都有一表現不同的逆反心理,這種心理不想讓戒深入識田。現在誦得勞累了,念頭(指反對戒的念頭,當然昏沉也是念頭之一)再無力去管事,在迷糊時看一眼戒,說不定戒就正好乘虛而入,真正進入識田內,深深地扎下菩提種子。此段大約是師父在兩年前的開示,哪年已記不太清,也許已講過幾次,屬精辟絕佳的理論,同時也是出乎常人意料的理論。誦戒昏沉醒後懊惱,以至于灰心喪氣,不能立刻提起精進。有了以上理論,對昏沉,乃至為什麼七晝夜的誦戒,認識會立刻提高。有昏沉本不應該,它又屬常規的現象,同時也有它的好處(指消除它,所產生的利益)。
以我個人說一下,眼睛費力迷糊著睜開,誦了一句:「若比丘某戒……」頭低下,再起來還是這句:「若比丘……」,雖能力有限確是真的在努力啊!再說平時分別意識重,一邊誦戒,一邊可以打著不同的妄想,此時卻只剩昏沉一個,相比還少了。況且以迷糊的狀態去誦,想反對戒條進入內心深處的妄念也沒有,迷糊時反對戒律的念頭哪能起來,只能迷糊著在戒本中漫游,也許誦戒的聲音也含混不清,聲音如何也不知了,反正自己當時是分不清什麼地誦:「稽首禮諸佛」,頭低下再抬起,「禮諸佛,佛……」。不知何時才誦出下一句:「及法比丘僧」(注:只是以此偈頌作例,因比丘戒條,俗不可聞故)。說不定戒條真的能夠乘虛而入啊!那將是所盼望的:「深入識田,永為道種。」
最後補充幾句。夜誦戒昏沉(誦經咒也包括在內)雖有它的利益,但若要學時,不可以去追求昏沉,認為太好了,既可昏沉著休息,還可誦戒,那將不是昏沉,而是昏迷了。而人有時會產生這種偷懶的心態,能知道此事,我自然曾有過,在此懺悔。
寫得過多,相信走過那人看了以上一段之後,會少向旁屋觀看了,同時別人還發現什麼嗎?相信通過仔細思惟,從觀看外界的壞處入手會知道,即我發現有人向屋里看了,我當然也向屋外看了,否則怎麼會知道?當時是靠牆坐著,聽見腳步聲略掃了一眼,沒太分清是誰。所以戒七中應互相少看,互相少惱,只管自己,只有少看不放逸,才能「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余下「看」、「聽」等害處以後再論。
戒本看不清,一直坐著發呆,想關燈是何含義,也不知燈關了應不應再打開。坐著開始背誦,至第四部分(比丘戒本可按戒條種類分成五部分,即五篇),又停住,不想再去背誦,因背誦有時還得用點頭腦,因此在打七中大部分時間都照戒本念誦。有時疲倦頭腦不清也很難再背下去了。不再想燈被關掉的含義了,這一晚無燈不行,起身過去將燈重新打開,回來坐下開始誦:「若比丘……」
第三天
因是戒七結束後記錄,本天有些記憶不清,也許是沒什麼好寫的,就勉為寫作「誦戒正在進行中」。
第四天——第六天
事情很多,又恐時間排錯,所以三天合在一起記錄。
半夜時,有點昏沉,將誦戒的聲音加大,聲調也拉長一些。誦得有些慢,誦著,昏沉又來襲,誦過一句,然後又不知誦至哪里,再重複一遍。雖聲音很大誦個不停,卻還是有些不知誦的是什麼。晃動身體想緩解一下,效果還很好,昏沉被抑制一些,並且腿痛通過搖擺也抑制了。
于是上身搖擺著,放大聲音誦,十分艱難地向前誦。誦到戒本第四部分時,疲倦過度又昏沉了,在昏沉中也有很多念頭出現,也許是睡過去做夢,分不清了。不知自己在做什麼,應做什麼好呢?終于想起不能做其它的,無論如何總得誦戒,其它的不管。費力地從此念頭中掙扎出來,迷糊地看著戒本向下誦,有一句無一句的終于誦過第四部分。此陣覺得嘴唇已發干起皮,看來要付出一點。至第五部分,精神稍好一些,在困意中繼續誦,此時有一激動情緒,念頭中很想哭,控制住了。
至誦完這一遍突然發現自己很清醒了,困意一點也無。這在以前可沒有過,昏沉了很長時間,醒來還是帶著迷糊。尤其是在後半夜,人能這樣清醒,很難得。即使是睡著休息過,至半夜讓他起來也還是迷糊,很難這樣清醒。覺得此種清醒與平時精力最充沛時差不多,也許是今晚與昏沉抗爭心十分堅決吧,總算降伏克制了一次。
後夜至上午,克制了昏沉心情很好,一直沒有困意,只是稍有點疲倦。雖不困,在不經意中又曾過去幾分或十幾分,然已無關大礙。能夠這麼精神,認為今天中午過齋終于可以安點心了。前幾天晚上昏沉過多,中午過齋時實在是太慚愧,覺得很難面對齋飯,不精進怎麼吃得下口啊。五觀中云:「為成道業」,方能「應受此食」,食為修道,未能修如何消受。今天稍有點成績,雖不算什麼,卻覺得吃時可以放點心了,大概能對得起齋飯吧!然而也許因事先作了此念,或另有原因,中午過齋時發生了一件事。
中午過齋,眾居士辛苦,護持戒七心切。齋飯始終很好,每天由車送至山上。幾人費力地端著大桶邁上二樓。一個桶雖未計算多少斤,猜想會很沉的,上樓梯時踩得蹬蹬響,與誦戒聲合在一起是殊勝曲調。僧眾行持,居士護持,正法久住。
午齋有面片,不知出于何人之物,事情即從它而來。在快吃飽時,缽中還有點食物,大概吃完就應正好,見面片行來略猶豫,有點貪心,怕飯未足,以及今天我應該吃,幾種想法合在一起略伸缽。說實在的,此時還在想是要還是不要呢,行堂的實在,見缽一探一勺面片立刻扣在缽內,吃完覺得似有點多了。
佛言:「我自一食來,身體調適,無諸患苦,汝等比丘亦應一食。四禪,四空定諸通解脫皆可得耳。」(出毗尼母經卷三)有的世間人不知一食的好處,認為不夠營養,胃腸會出毛病。其實完全不是這樣,佛早已在經律中明言,一食無諸患苦,並且這只是現前的一點小利益。現代醫學也已證明節食確實對人身體有極大益處。一食會給我們胃腸適當的休息時間,若不停地進食,這餐沒消化又來一頓,它會非常勞累,以至產生胃病等等。通過一食讓胃休息得很好,變得似充滿彈力,有伸縮性。少吃點無所謂,再多點也能吃下。像今天若再給一勺,照樣能吃下去,因此每天飯食不完全以飽滿計,而以覺得到這就已很好,就應停下,今天超過這條線了。
連續幾天溫度很高,過齋後開始誦戒。人很悶,誦不下去,略活動幾下。這時腹部有點發脹的感覺,並逐漸地加大,以至難受。中午咸菜也吃多了些,天又熱,覺得口渴,喝水也沒能解決渴意。水倒喝了不少,又增加了腹部的脹意。也不完全是脹,只是在悶熱的天氣下,人固定在屋里,心情有點煩躁的發脹感覺。後來想起大概是中午最後那勺面片生貪念而造成的。雖一食也不能多食。像有時吃少,雖會覺得腹部有點發空,但對身體沒有影響,誦經、打坐、做事什麼也不會耽誤。但若多吃了一個饅頭或一勺菜,可就會難受了,在活動時對此反應還差,一靜下來,比如上殿誦經會一點氣力也用不上。按世間常理,多吃能增加能量熱量,會有更多力量做事。況且吃的也未完全達到腹脹的量。結果呢,不但是未能增加氣力,反而用不出來了。可見氣力有無並不完全與食物有關,而是與人的心態有關。由此應思惟:以何心對待食物呢?
悶熱、喝水,腹脹有一陣了還未消失。活動著誦戒還未開始,已受其影響。這種腹脹感覺已很久沒有,憑經驗知道這一下午是不會太好過了。人開始胡思亂想,自己難受還未解決,卻不知怎麼為別人操心去了。唉,我多吃一勺都難受,若不持齋戒,早晚夜里多吃那麼多是怎麼過的呢,也未見表示難受的反應,對此倒生起一莫名的「佩服心」。
又對此心有些好笑。師父以前從五台山走回,一天早上走著覺得腹部發空。須知這不是餓,而是一食特有的一種清淨的現象。若把一食的腹空理解為餓那就大錯特錯了。行腳的功德,齋戒的功德,師父此時心中生起一很大懺悔心。我們人平常是很難真正從內心深處生懺悔心的,平生若能真正從內心深處生起幾次懺悔心是非常難得的。經常是想懺而不生悔,即使念著懺悔文,也只能是強制自己隨文生起懺悔心,懺悔未能真正地從心底生起。師父當時只是走著,沒有作念去想懺悔,也沒有外界外緣引起,自發地從心內生起懺悔,想:「我每天中午乞食,人辛勤勞累所得食物,為何要供養我呢?自己的修行究竟能不能消受呢?」思惟中生起大慚愧,于是更加精進地向前行道。師父又想到:我如此行持,背著包行走,乞食吃一食都慚愧,若再在早晚進食那如何得了。師父以前對此還沒多大看法,在此懺悔心下,懺悔即大悲,悲天憫人。不禁為多吃的人深深地擔憂:飲食都控制不了,還何談了生死,還能夠修行嗎……
好笑吧!師父在行走中修行,而為貪心眾生擔憂。我卻在今天因貪吃而難受,自己難受還去為人擔憂。但出家人本來應一食,有的卻一天三餐,多吃那麼多為什麼沒反應呢?後來想:大約此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居暗室,已不見光明。過多的食物造成的昏沉已滿滿地充塞在頭腦中,對貪心啊、難受啊等等,已習以為常。就把此定名為「無謂的忍受」吧,可不要學習,佛言:「無謂苦行應遠離。」
後來開始拜佛懺悔。將戒本前面的偈頌拜完,坐下進行誦戒。
此次誦戒七中嚴禁站立,要始終坐著誦。是培養定力強有效的方法,同時也是對人的一種考驗。師父在這幾天過齋中曾開示:只有坐在蒲團上才是應有的范圍,若站著那就屬于占用不屬于自己的空間。此坐一項超出常規,執行起來需付出點辛苦。此坐包含著不允許站立經行,乃至站立誦戒也不允許。有一天中午同屋某師靠在牆邊站著誦,師父發現後進來問:「你怎麼站著?」某師答:「中午一坐就昏沉,站著誦克制一下。」師父呵責:「不行,規定坐著就必須坐著,坐著克制,沒有這點定力怎麼能行!」于是他依教奉行乖乖地坐下。你想:以克制昏沉名義,立著誦戒都不允許,再沒有什麼理由去站了。
坐的第一關是腿的疼痠脹等,隨後腰也來作怪。最主要的是我們的凡心,身體在一處長期不動它停不住啊!若讓它停在一處一兩天都難,何況這是十四天,煩躁不安,有沖動,甚至突然想站起來活動等念頭不一而足,此起彼伏,是這些天煩悶的源泉。腿子不過關疼痛,若坐久,痛能理解,可還沒坐很長時間,從起七開始坐,它就痛。也是不真正痛到什麼程度,是心生不起對治,定不住,稍微一點酸脹,或酸脹還未有,盤上就拿下來了。再盤再拿下,然後散盤,左右換著各種姿勢不一一描述。最後發現無論如何也不能堅持長時間,不是酸痛,而是想調換姿勢。左換右換,心到底想要做什麼呢?雖這樣還是控制著不能離開座位,在不到半平方的面積上來回折騰。站誦不允許,也不能站起,折騰吧!前幾天將「具」鋪在地上與墊子連在一起以防袈裟著地沾塵土。天氣熱,有天中午想坐在具上,它只兩層布直接接觸水泥地會很涼快。剛坐上又趕緊移回至蒲團。不行啊,只有墊子才屬于自己,「具」本是坐用,這時卻得放棄坐權,以求定力。坐時腿在動卻不能亂移座位,一會兒坐這,一會兒坐那怎麼行。雖坐不住還能有控制自己不離開墊子的能力,沒辦法,在上面折騰吧,什麼時候折騰到狂心歇止就好了,不歇是不會平靜的。
如何形容這些天呢?「如坐針氈」,腿左放右放怎麼也不舒服,一會兒一個姿勢,根本不是盤坐,姿勢不具威儀,寫出懺悔,不去描述。反正就是在換動,「如坐針氈」這詞不適合,應是「熱鍋上的螞蟻」,亂動不能出鍋,自己是亂動,但心甘情願地不離開墊子。後來為自己找到點開脫的詞,十四天悶在這里,狂心不願意,它實在難受,是通過腿腳亂動發洩吧!都是種子識中的習性。平時在一處坐著不會亂動,此時才知那只是一會兒,然後就轉入下件事。這時長期定在一處,毛病都露出來了,就看能不能趁此機會消除它了。渾身沒有一處可安住的地方,又要強行安住在座位上,讓它不亂動,它不聽啊,只有在亂動中消業,消光它就再不動了。唉,動就動點吧,它雖動,嘴不能停,誦戒正務不停總算能撈回點,于是口中「若比丘某某戒、某戒……」在動中求靜,在躁動不安中誦戒以表誠心。雖難受,忍受時還選擇戒,以求與戒相應,如是誦戒一天天地向前進行。
誦戒要求晝夜不停,若昏沉時停止不必去說,就是清醒著一直誦也不容易。本次戒七自己不采取默誦,覺得默默地看一遍過去始終不入心。因此即使累時也要自己能聽見地小聲誦。就是出聲誦過也很難入心,剛誦過又不知了,若想與戒相應真不是件容易事。有時坐著就想停在那,呆呆地看著戒本不想誦,提不起誦的念頭,也許此即是我們多生的與戒遠離,不相應,有對抗心,潛伏在內心深處的污垢在起作用。就是愣愣地停在那,過一段時間若想沖出此狀態,再開口誦需很大力量,相信也是在增加很大定力。此中本有很多感受,過後再寫很難憶起,就是在當時也不太好描述,時間太久,以下部分只好略寫。
第七天
下午,前幾天的腿痛消失,轉為發酸,以為是體虛有病,或是與長期坐在水泥地上有關。堅持著,後來邊誦邊用兩手搓揉按摩幾下,孰料未等到按摩畢,酸不知何處去了。心想天天這樣亂動也不是辦法,得控制,左腿在上單盤。兩手想動,熱、酸、應整理一下袖子等等有很多想動的理由,但無論如何就是不動,這時過去一陣(也許是暫時昏沉),戒條一句也誦不下去,心里矛盾,是繼續控制手呢,還是讓它動(因手動還可誦)。師父開示:「誦戒無論如何不能停,誦不了,就是頭頂一下戒本,眼睛看著戒本都可以,能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于是眼睛盯著戒本上一條「若比丘……」死死地盯著不放松,如同溺水人抓住一條繩索不放,口卻張不開,這就是自己不能做主吧。明白時也同樣想誦但不能張口,也並不全是不能做主。此時不努力,等到臨命終時,以何應付生死關頭。
過一會,一手不由自主地抬起過頭,一手在下與它相對。覺照,冷眼看著它(手):你要做什麼呢?兩手就這樣滯住。若控制它不聽,看破它就無戲可唱了,終于兩手老實地回至原處。開始誦戒條,身體哪也不允許動,兩手也不動,這時眼部肌肉卻抖動了幾下,此處是平時想動都不會活動的地方,能夠抖動說明什麼呢?
唉,無始習性,不動哪得了,不允許你動。終于不動了,兩手覺得衣袖不舒服(熱及汗等)。由于乾旱,這些天氣溫偏高,雖是四月,因閏二月已等于五月。一天親頓師從上面住處拿一溫度計給我。真不敢相信,四月份下午四點,居然是三十多度。懷疑是否不準,在熱水上試驗,得知氣溫確實高。後來溫度計放在佛像座下,以防看見溫度高低動念。想動一下衣袖,不允許動,過一會,不動它也很舒服了。這時想起:昨天的熱,心情躁動,兩手亂動,坐立不寧等,原都是心的變化,與外界無關啊!過來一個念頭,一盯它就不知何處去了。在平時是無此能力的,不知隨一個念頭相續著得跑多久才回來呢!
這幾天在熱中、動中苦苦地掙扎著,與它們抗爭,但卻不能認識到是自己招來的,現在才想起這都是自心的變化(不是悟到)。道理很簡單,一說誰都明白,做時認識就太難了。在那種心情下,隨著它轉,都忘了是心的變化,但能想起認識一次總算是好事。此經驗對自己這種無能之人亦算寶貴,恐忘記而寫下記錄。
第八天(即菩薩戒七第一天)
早四點多,師父進屋告之:「要抓緊時間誦比丘戒,從五點開始誦菩薩戒。」標志著比丘戒七馬上就要結束了,七天的時間一晃即過去了,真快啊,真有些不知是怎樣度過的。在七天中若悶時覺得在熬時間,慢慢地度過,現在要結束,又有少許的惆悵。七天做了什麼呢?與要求相比較肯定是相差懸殊了。但與自己預定目標並不差太多,因所定目標不高,即不求什麼,只要能誦,堅持下去就行,感應等一律不追求。包括前面所說的連續誦,在艱難中誦能入心等等也只是敘述,希望別人也能采取此種方式誦戒,在誦戒時也力爭做到不去想入心不入心(當然沒能做到)。若說經驗或心得,通過以前及這次戒七只有一個:無論難亦好,容易亦好,順境亦好,逆境亦好,無論何時,應做的只有一個——誦戒不停,其它的一律不理。若再加一句就是誦戒堅持下去,一切自在其中。想亦是妄想,不如乖乖地誦戒為上。將自身心一切交與戒,「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離五點還有四、五十分,應抓緊這段時間誦比丘戒,平時松懈此時覺得需要搶時間了,多誦一遍是一遍。絕不可認為沒必要,說戒七結束以後還可以誦的。結束以後時間已是以後,根本無法來代替現在。不用說幾天之後,就是一個念頭過去,再生起相同想法已不是前念。念念生滅,此時不抓緊還待何時?再說在戒七中所誦,與平時所誦,雖同為誦,功德也各有不同。戒七中最後的精進也是善始善終,良好的開端,更需圓滿的結束。
一遍比丘戒誦完,還余十多分至五點。從比丘戒轉入菩薩戒沒有儀式,在戒七中也不舉行儀式,盡量放下一切應放下的事情,專心致志地誦戒。只剩十分鍾誦不了一遍,但認為此時絕不可誦菩薩戒。雖同為佛戒,但師父已說過五點開始,依教奉行,不可提前誦菩薩戒。看著也許是小事,「戒七誦戒也沒有停,提前一會沒關系吧?」不可以,小事不小,依教奉行須從一點一滴培養,否則就會「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將比丘戒前兩篇誦畢,抬頭正好五點,就此停住,站起禮佛三拜,又重新坐好,打開菩薩戒本,誦前先誦半月誦菩薩戒儀:
皈命盧舍那,十方金剛佛,
亦禮前論主,當覺慈氏尊,
今說三聚戒,菩薩咸共聽,
戒如大明燈,能消長夜暗,
戒如真寶鏡,照法盡無遺,
戒如摩尼珠,雨物濟貧窮,
……
正誦菩薩戒,願一切眾生沐浴在梵網戒光中。
一個七結束,上午將坐墊放在陽台(即前倒缽水處)曬了一下。氣候乾旱,其實並不怎麼潮,覺得以此來表達一個七結束,是紀念、歡喜或慶祝等無法說清。再由此一事也可看出平時妄動太多,在七中努力謝絕諸緣事,所以做曬墊子,拿回墊子這幾個動作時覺得很輕松。然而還明白一點:不應輕松,人一活動覺得輕松已是消減坐時的定力,所以是身輕松心不輕松,應沉重地思考,在平時是多麼放逸,若無戒七很難發現的,乘此戒七因緣,以後應精進。
中午過齋畢,從戒堂出來回誦戒處。師父在戒七中也搬進樓內,從戒堂數第二個屋。多寫幾句,師父每天基本上天亮即至山下處理寺內事務,午齋時趕回,過齋後又下去。晚上回來或白天在樓內時,需經常巡視、關注打七者以隨時掌握戒七進度,將七中可能發生的不良事情扼制在萌芽之前。半夜還需逐屋查看每人是否精進,見昏沉了只是上前用手一碰又走開,若昏沉過度者有時是順手勢一動,根本不知。師父此舉是見晝夜誦戒辛苦,不忍用力,而又不得不叫醒,不能讓人放逸,隨時提醒精進。一番番地巡查輕碰可謂用心良苦,忙里又忙外。望著師父的背影,應說什麼呢?慚愧、懺悔、恭敬、報恩,實在不好寫,也是能力有限寫不出,索性就不描述了,覺得語言的描述此時已屬蒼白無力。
忍不住還要寫幾句。二〇〇二年戒七結束時師父總結開示,最後說:「我願永遠做一個守門人,來護持你們學戒。」師父那年整個戒七是坐著睡在樓內的一個舊沙發上(只能容一人坐)。二〇〇〇年的戒七主七時也睡在沙發上(若沒記錯還是同一個沙發),而沙發的位置是放在屋簷下(藏經樓院中的偏殿)。我們當時打七在藏經樓中,主七和尚在屋簷下為大眾看門,「守門人」何其難做啊!
勿需多言,對師父應報恩,可在戒七中,師父在二樓的房間至今天我還未進。師父現在不需照顧,有時客堂執事等在屋,師父要處理事情打電話等。人都有一習性,喜歡觀察知道新發生的事情,想進去看看,是很難避免的。再說此時也不需我做什麼,不應去看,若能攝心雖不照看,即是報恩。可今天中午過齋回來時卻向屋看了一眼(平時盡量做到不觀),有人此時有事入屋。只此一眼將習性勾起,與正念斗爭:想進去看看,不說話站一會也滿足。知此決不可,回至誦戒處。
過一會,師父拿一稿件至一寮房和人談話。我在屋聽見,急想看一下稿件,站起來出屋。此時知道這是不對的,不應受外界誘惑,無論什麼理由也不應去看,但明明知道還是走了出去。至寮房門口,師父正在屋里和人談論一事。我在門口站著向屋里看,不知自己要做什麼,其實是什麼事也沒有,幸虧「禁語」不說話,否則進屋去看就更放逸了。師父見我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沒說什麼。過一會我離開又回至自己誦戒的房間。明知故犯,知道不應看,還去看了,此犯何罪呢?
這都是過齋回來時看了一眼,隨後而發生的放逸。去寮房門口,心里明白不應該去,並不是腿不聽使喚而去,是心里受不住誘惑,壓制不住想法而去。若當初過齋回來時不順便看那一眼,直接回屋也許就能控制。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應放逸,而不是暫時放逸一陣,然後再精進,那只會放逸再放逸,根本不會精進。可惜自己經常犯這個毛病,並且是明知故犯,只有寫出懺悔,求佛菩薩加持精進。
第九天
半夜,至水房洗臉以緩解疲勞,使自己精神點。戒七中要求不得洗頭、剃頭、剪指甲、縫衣等。將日常之事全停下,為的是防止動心,減少念頭,將全副精力放在誦戒上,一心一意地用功辦道。我們可以看到有很多大德的照片,有時留著很長的頭髮。佛制出家人半月一剃,以使僧相清淨。大德們也深知此事,但在一些特定時間內,如閉關等,卻將此剃頭、洗衣等等一切雜事放下,專心致志地修行。此種行持也同樣為佛所讚嘆,因此即使不剃頭也不屬有違佛制。剃除須髮為表法,此種不剃頭為修法,屬殊途同歸。
不洗臉等是為減少念頭,對我卻不完全這樣。此時天熱發癢,經常用手抓,也不全是發癢,是手閒著不舒服,越抓越癢。想停下來卻無法忘記癢的事,越想越癢,于是手又拼命地抓撓,好像要將頭皮抓破才舒服。有頭髮真是煩惱,其實此時剃過頭還不到半月,沒有多長,就是嫌它多余礙事。此情況不只在戒七,在平時剃頭的前幾天也有同感,頭上就是不舒服,等剃過頭就覺得非常的清爽。
有時就打妄想:頭髮短短的都不舒服,未出家前是怎麼過的呢?也想不起來了,也許那時稀里糊涂不知頭髮為煩惱,整天與煩惱為伍,不知其害了。故《毗尼日用》中偈云:「剃除須髮,當願眾生,遠離煩惱,究竟寂滅。」
頭不洗不剃還稍好些,最難受的是臉了。天氣悶熱,出汗多,汗水乾後僵在臉上,不知別人有沒有熱天出汗後一兩天也不洗的感受。什麼感覺呢?汗水僵在臉上像罩了一層膜,然後又像有螞蟻在上面來回爬似的,將臉分成了一條條,癢也不是,痛也不是,但又不能洗臉,忍受著。想到:不洗本為增加定力減少念頭,可自己卻不停地為它難受,這哪里是減少念頭,好像是在增加念頭,只要洗洗就不會這樣了。
每天過齋後刷牙,牙膏沫沾在嘴上,用水將口周圍洗一下,立刻覺得清爽舒服。若不是經過忍受,怎麼會有這種感受呢?但卻不敢多洗,只是洗口的周圍,把牙膏沫洗掉即止,不給自己貪圖這種享受的機會。勉為說成這些是在控制觸覺,控制身根,必須得這樣。
不洗臉難受,看著似增加念頭,但不能洗,若洗即是順著感受器官跑了。自忖:雖未起到控制念頭的目的,但忍受著也算能增加點定力吧!但一天天過去,發癢變成有些似起皮過敏的感覺(其實沒有),終于忍不住給自己開方便,即在每天半夜昏沉時至水房洗一遍臉,以能夠精神一下,同時也將發僵的臉緩解了,開個方便以算作是為能好好投入誦戒吧!
有一回洗手時順便向里將右手腕洗了二三寸,覺察後馬上停住,洗手決不能再洗手腕等部位,于是在七中再也沒洗過手腕。也許有人會為此發笑:這要做什麼?多洗幾寸有什麼?我的想法是:多洗即貪著,決不能為自己開方便。應勤求方便來控制自己,從中尋找真「心」。
順便說幾句,個別人在持戒時即找開緣,要開點方便,純是誤解方便。在律中確實有「開緣」,但很多開緣並不是不犯,而是不犯根本罪。律中經常提方便,要求我們要勤求方便持戒,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用全副心力,想盡辦法持戒,這才是佛告訴我們的「方便持戒」。
如上所說,自己後來卻又在戒七中找了方便,每晚洗一遍臉,還美其名曰:為控制昏沉,緩解一下癢,以能多誦戒。此是對是錯也說不太清,不評論了。自己沒能力,說一下我們戒七的倡導者——師父的勤求方便持戒吧!
師父一九九六至一九九九年在本溪市的深山中閉關三年,主修楞嚴七。一個七,一百二十二天。此中不剃頭、不洗臉、不洗澡、不剪指甲、不縫補衣物等,一切事務停止不做。如是共打八個七。而我現在僅幾天即有這毛病那毛病,不禁思惟:師父三年是如何度過的呢?一想此事,敬仰之心油然而生,對難處就易控制一些了。
師父在山中三年,卻未曾關注過周圍的深山。因此三年過去後,幾十米外的山頂是何景色全然不知。這才是真正的「方便持戒」啊!並且乘此勤求方便願力,將楞嚴七(第二個七誦梵網菩薩戒中十大願)中自己誦戒而得的體會結晶——戒七,總結提倡,無償地奉獻給我們。大眾打七,師父護七,略述幾句,以記師恩,報答是談不上了,以誦戒迴向吧!
「佛告諸菩薩言:我今半月半月自誦諸佛法戒,汝等一切發心菩薩亦誦,乃至十發趣、十長養、十金剛、十地諸菩薩亦誦,是故戒光從口出……」
第十天
晚,誦戒時始終打著不好的念頭,並且順著它連續不停地想。後來敗陣似的將誦戒停一會,想停一下念頭會轉走,不然這樣誦下去妄念太多,若將來變成果報實在可怕。人轉過身靠牆坐著,閉目養神。此時還明白:雖很精神但得離開牆,不然覺著精神,等什麼時候睡過去都不知道。不幸的是,心雖想著,人卻沒有做到離開,睡過去了,很長時間才醒來。
這就是心念的作用,若始終堅持著不想休息,雖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昏沉,但很快就會醒來。若事先有休息一會的念頭,一睡過去就不可收拾,很久也不會醒來。所以在累時、困時不應想休息,應努力克服。剛才因主動靠牆,有放逸的心,睡過去很久,浪費了寶貴的時間。等醒來,按理應精神,卻是迷迷糊糊,不長時間就又坐著迷糊過去了,如是反復。真不應放逸,大半夜沒誦幾遍,應懺悔改正。
同時也說明一個問題:睡眠是由放逸而產生,若不睡,雖困也沒這樣昏沉。連續昏睡很長時間後,反而沒有精神了,越睡越想睡,剛醒一會就又昏沉過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若按正常休息時間來算,都已經超過了,人卻還在迷糊呢。昏沉睡眠是五蓋之一,睡多反倒無精神,睡眠為何積攢不下呢?唉!多睡只能增加不善了。故《大寶積經》中佛言,睡眠有二十種過失,如懈怠懶惰、身體沉重、不勤修習、增長愚癡、智慧羸劣、煩惱纏縛、不樂善法、白法減損等。
第十一天
大約下午五六點鍾,連續誦著。至這一天時突然腿不疼痛,身體也非常老實,哪也不動,心里也不亂想,略拖長聲調較柔緩地誦著。此時覺得誦著得力,這種狀態在這麼多天是很難有的。想:若能保持此種狀態誦該多好。隨後又將想保持的心消除,只管向下誦。後來回想,認為此段誦得非常好,在當時已不想誦得如何,只是向下誦了。
誦菩薩戒至唯除七逆人不得受,「若欲受戒時,師應問言:汝現今不作七逆罪耶?」無情由的要哭,若在別處也許是隨文生心,懺悔自己過去所造罪業,或感于諸佛菩薩的大願力等,此處只是受戒時的程序,與人並無多大關聯,實在不知為何想哭。哭除了傷心外,有時懺悔得深切也會痛哭流涕,可自己現在並沒有像懺悔等聯想。心動,誦不下去稍停一會,不想順著此情感走。稍穩定,又向下誦了一句,再也誦不下去,想控制哭泣的念頭也沒了,頭靠在桌上,放聲痛哭,為什麼哭自己也不知。
過一會,師父聞聲趕至,撫摩著我的頭問:「怎麼了?是懺悔還是傷心?」答道:「既不是懺悔也不是傷心。」答後想確實如此,哭聲稍稍止住。師父邊撫摩我頭邊善言安慰:「不要順著情感走,若太傷心就有悲魔……」自己思惟:「以前以為不順著情感走,誦戒時想笑也不要笑,想哭也不哭,自以為控制得很好。可這次控制的念頭沒有了,就認為不是情感了,其實也應是的,只不過不是自己想哭而已,而是內心深處的反應。但若久哭也等同悲魔,只不過未認識清,師父的話提醒了自己。」
慢慢地哽咽聲停止,告訴師父沒有事了。師父說:「休息一會吧!先喝點水。」師父起身去拿水杯,我忙說:「不用。」實在不敢有勞師父為自己取水杯。師父過去坐在蒲團上,見我沒事,順便與某師談了幾句。其中有段與我昨天所提的誦戒時出現不好念頭有關,現記出來,「誦戒時怎麼可能有不好念頭?戒是清淨,誦戒絕不會產生不好念頭,有不好念頭只能是人過去的習性還沒有發作,現在通過誦戒將它消除,它顯現就是消除的過程,應這樣認識。」
天悶熱,人本是出汗的,可經過哭的事後,突然一陣顫抖,開始打冷顫,似進入寒冷的天氣里。這時切身體會到身體冷熱等所有的感受真是虛妄,同樣的天氣,剛才悶熱,現在又冷,沒有真實的存在,可惜人都被騙太久了。
二〇〇一年冬的戒七也是十四天,長時間的誦戒,舌部、嘴唇由于摩擦都裂了,在結束後的幾天內說話都很困難。在戒七的最後幾天,舌部一開始是疼痛,然後乾脆不聽使喚,用了很大力氣也吐不出一個字,看著戒本,默默地用勁,很久才費力地吐出一個字。疼痛時用含片潤一下(毛病太多,含久胃受刺激更影響誦戒),緩解後立刻抓緊誦一段。有時只好忍痛,一會一個字地吐出,雖誦不成句,心里感受還是很好的,可以略微體會一下師父在閉關中誦咒所忍受的痛苦了。當時想忍痛誦,就勉強將此算作對戒的供養吧,雖然這實在是微不足道的。
戒七結束後上晚殿。也許與很長時間未上殿有關,聽到唱誦聲,覺得特別親切。跪下誦八十八佛時,淚水不停地順著臉向下流。當時並沒有想哭,也沒有任何傷心的想法,不知為何淚水流得不聽控制,心里想的只有報恩。幸好當時面對佛像跪著,無人看見我淚流滿面,否則還會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在當時,聽見鍾鼓唱誦等聲的感覺與我第一次進入寺院聽見時一樣。第一次聽見寺院晚殿的鍾鼓唱誦時,給我留下非常深的印象,可將此看作人新生的開始。以後也許是習以為常或另有原因,那種感覺再也很難找到,而在此次戒七後又出現了那種感覺。「毗尼藏者,佛法壽命」(出《善見律》),我們將在戒中新生。
第十二天
下午,努力地誦著,有一陣在一句最後幾字時就是想拐彎,覺得若用唱誦等會很省勁,需費點力才糾正過來,直誦下去。誦戒的聲調一般來說應以朗誦為主,不應唱誦。唱誦很容易令人生起情感,無論是悲傷還是歡喜都不合適。誦戒就應以平常心,平時唱誦會比直誦省勁,聽著也舒服,然而這只是滿足自己的感覺器官,又多增一層妄想而已。直誦久了對人也是一考驗,因不是一遍兩遍,而是十四個日夜,嗓子累得會不聽使喚。
在二〇〇一年的戒七中,有幾天就是不停地想拐彎,費力地改過去,一會又不由自主地走了。有時想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楚地誦出,誦時發覺拐彎後想改正,沒想到改正時誦出來的居然也帶著腔調。不禁對「唱」有了進一步的認識,至困難時即向它轉,都有傾向于它的習性,若無誦戒怎能發現呢?
在那時想起概括誦戒的一個詞:解行相應。《善見論》云:「云何持律,謂讀誦解義也。」而我們通常都說戒律應以力行為主,若單誦怎麼又謂之持律呢?殊不知,此連續不斷的誦戒即為力行的一種方式。戒七中要求克服一切困難不停地誦,要盡最大努力誦,此即為力行。平時學習戒條的開遮持犯,等遇到事緣就能夠分辨明了,而不去犯戒,這固然有它的好處。而此時的誦不再用腦學習,更是妙用無窮。戒七時的誦戒要求只是誦,不允許去分析此戒何義,為何要制此戒等等,要做的只是誦、誦、誦……這是不是培養不分別呢?而對此「不分別」也不允許這麼認為,不允許想,要想做到這點,就唯有不斷的誦……
而此誦戒方式也絕不是蠻干,不求解義,而是誦戒的時候,解自在其中,戒律一遍遍地流入心田,污垢自然消除,深深植入識田中。以後再有犯緣,戒會主動出來處理,此是佛所允許做的,此是佛所遮止,自知此是持,此是犯,比遇事先去想,然後處理快多了。戒文熟練,再去學習詳解,有了框架很容易完成的。誦戒時不分別是以行帶解,解義了,知道戒的功德會更加努力地誦下去,解行相輔相成,在一遍遍的誦戒聲中即已具足。不分別時所解之義是由自性流露,比用妄想心的推理更為受用。真是:讀誦解義,即是持律矣。
又戒文流入心田,是真正的解義,遇到緣時戒會自動發生作用,符合戒體的「任運止惡,任運行善」也。誦戒一法,戒之四科(戒法、戒體、戒行、戒相)具矣,此是略述,留待後議。
下面說一下誦戒時的快慢速度。此次戒七結束後,師父曾開示:「誦戒時快有快的作用,慢有慢的好處。若念頭多時快誦可令其不起,而慢時也說明我們的妄念受到了控制,沒有狂心,就再快不起來了,但也不能排除此時是否帶有昏沉的成分,總之快慢速度得由自己掌握。」
我個人在以前戒七時,大多都誦得很快,結果摩擦造成舌部裂口。雖在疼痛中繼續誦自有它的好處,但在此次盡量避免,大多數時間將誦的速度放慢,然而有時還是想快,止不住。如頭幾天誦菩薩戒時,雖已能背誦,對戒文很熟,還是覺得非常親切,如很久沒見面一般。感覺只有三個字——太好了。覺得人人都應受持,此生若不能見聞,枉來人世一遭。心里歡喜,誦著誦著就快了,想停也停不下來。
特別是在半夜時誦戒,僧寮樓外一片黑暗,世間萬物都沉浸在睡夢中,自己有幸在此深夜中誦此千佛大戒,真是別有意境。此時控制著不敢動情感,否則說不定在某處受戒文感動,就會哭出聲來。而在深夜誦比丘戒時,雖情趣相同,卻很少有令人忍不住生情(即受佛菩薩悲心所感)的情況。比丘戒為住持佛法,與菩薩戒旨意雖同,但是以我現在的凡心看戒文,生情不生情當然不一樣了,憑猜測,其原因大概如此。
再也不允許生情的,誦戒需要忍受枯燥心,而要的也是枯燥心,不生歡喜不生悲,誦戒無論如何不能停。同時,我們誦戒對比丘戒、菩薩戒用心是一樣的,希望別人也勿生大小乘之分。
再說一下今天下午關于腔調所引起的一件事,發現腔調要拐時就往回拉,而口疲勞了也不太聽使喚,很想走的,最後自己聽著聲音也不太順耳。一遍誦過,同屋的某師在旁笑曰:「你老家是不是唐山的?怎麼聽著都是唐山味。」對他微微一笑,未做任何答復。輪迴不息,沒準前生真的是在唐山地震中死後又托生至此,不然怎麼會誦出唐山味?不過你不專心誦戒,聽別人是何味做什麼?死此生彼,我們死死生生已不知輪迴了多少劫,現在你不努力誦戒,速了生死,更待何時?
不與他辯,還是繼續誦戒。同時亦得感謝他告訴我聲音腔調都不是真實的,自己的聽覺更是不可靠,自己認為在改腔調,人家認為是做作,所以以上僅供參考。何種方式適合自己,還需在誦戒中體驗,只要不隨情感走,直誦下去即可,關鍵是要不去分別,誦戒不停。
佛在經中告訴我們,平時所見的一切都是虛妄,譬如病目,見空中花,都是自己的妄想心所生起來的變化,隨業所招感。都因自己是非多,看著某師就覺得他是非多,所以引一事說明:其實他是善知識,非法都是出在我的眼中。
最後幾天的下午,一次某師似煩躁,站起出門,猜想他一定是從窗戶看後山緩解心情去了。此時雖口中誦著,但心里在斗爭:要不要看他是不是看山去了?明白不能去看,若去管他人,自己誦戒就得停止。不幸的是,正念沒有勝利,還是站了起來。果不出所料,某師打開窗正望青山。我倚著門盯著他,此時兩人誦戒都已停了,我卻認為我對,他不對。心中不高興:你不誦戒還看山,一會也悶不住,浪費信施。
其實他在看山,我在背後看他,同時我也看見山了,相比之下,倒比他多看了。也許他心里沒什麼,我卻由不高興轉為要生氣,覺得有一股異常的感覺向上沖,嚇得再也不敢不高興了,否則生氣,氣著疼痛得自己忍。望著他想: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本為一體,他看即我看,我不看了。強制自己身體立即迴轉,坐下誦戒。
沒過幾分鍾,某師也轉身回屋,似乎在告訴:我已知道你在想什麼。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他開始盯著我。我誦戒,他也不看戒本,不時地順著我所誦的隨上幾個字。此時我是嚇得害怕了,為何他要突然回屋?又如此對待我,此事到底能說明什麼?
人經過十多天打七後,疲勞時,對一些意識都有些失靈。比如笑,平時能夠控制,而在打七中很容易笑,並且知道完全不值得笑,卻是不受控制。臉上不笑,心里癢癢的,笑意周遍全身,令人沒有力氣,只有咬嘴唇控制。某師現在只是隨念幾個字,聽了卻想笑,此全是過去習性作怪,終于控制著沒有笑出聲。誦戒也沒有因他的考驗而停止,心里知道:他不是干擾,而是對我的特殊考驗。因此覺得:剛才即使笑出聲也不為怪,笑自己的所想所為招來一場事,承受吧!
第十三天
此是前幾天某晚誦戒時的一想法,日期記不太清,補在今天。菩薩戒中:「若佛子護持禁戒,行住坐臥,日夜六時,讀誦是戒,猶如金剛。如帶持浮囊,欲度大海。如草系比丘,常生大乘善信,自知我是未成之佛,諸佛是已成之佛。發菩提心,念念不去心……」誦戒中本不應思惟,此時卻略想了一下「如草系比丘」,菩薩戒中也要求持戒要效仿草系比丘的精神。想起師父以前開示,持戒要以命護持,要死死地持。結果就有個別人說師父太執著了,若學大乘很方便,何必如此。因此想在戒七結束後要寫一下,說一下大小乘持戒態度本是一樣,然又自力未及,以下只有敬錄經律中的典故,以供參考學習。
首先是「草系比丘」:昔有諸比丘曠野中行,為賊剝衣,賊懼比丘往告聚落,則以草系之,諸比丘護戒不敢挽絕。中有老比丘語諸年少比丘云:「汝等善聽,人命短促,如河駛流。設處天堂,不久磨滅,況人間命而可保乎?既云不久,云何為命而毀禁戒?」(老比丘及年少比丘是指比丘戒臘的多少,戒臘多則為老,少則為少,不是按年齡區分。)
在過去社會,生產力不發達,衣料難得,故時常有賊搶奪比丘衣物,又怕比丘進入聚落告人追捕他們,本欲殺之,賊中有明白比丘戒法的人就說:不必殺他們,世尊的弟子寧死也不毀戒,佛制比丘不得折青草,我們用草把他們捆上就可以了。一根青草,稍一動即斷,比丘為了護持佛戒,在日曬風吹的曠野絲毫不敢動,如是一天、兩天,乃至命終。
《梵網經略疏》卷六(明·弘贊律師著):(賊去後)諸比丘為日所炙,及蚊虻蚤蝨唼嘵,從旦至夜,惡獸交橫,甚可怖畏。遞相教告:惟當護戒,寧死不犯。各正其身,不動不搖。次日國王出獵,見諸比丘護戒,寧死不犯,王心歡喜,即為解草。詳出《因緣經》及《大莊嚴論》。今此(梵網)戒經,如來初坐菩提樹下頓說。時未有比丘,何得「草系」?此或如來預計(將來比丘必將如此),或是過去佛時比丘事,引以為證。
以上是大家都熟知的草系比丘事,而在《清淨道論》(覺音造,葉均譯)也有二草系比丘事:(出卷一,說戒品)
所以全部佛制的學處必須由信而受持,甚至不顧其生命而善于成就之,即所謂:
如雞雞鳥護卵,犛牛愛尾,
如人愛子,保護他的獨眼。
非常的謹慎與尊重,
護戒也是這樣的。
(注:雞雞鳥:即雉,俗稱野雞。犛牛愛尾:此故事指印度當時特有的一種牛,它的尾巴又大又好看,它自己也非常地喜歡,若尾巴不幸被樹枝等掛住不能得脫,它怕將尾巴扯壞,就停在那里不動,為保護尾巴直至死亡。)
他處又說:「大王啊!我為聲聞制定的學處,我的聲聞弟子們縱有生命之危亦不犯。」在這里,當知在森林中為盜賊所捆縛的故事:據說在(雪山邊的)摩訶跋多尼森林中,有一長老被盜賊用黑藤縛住,放倒地上,那長老便倒在那里七天,增長他的毗缽舍那(觀),得證阿那含果,並在那里命終,得生梵天。(注:黑藤應是指還在生長中的,比丘能夠折斷,為護佛戒而不折斷。)
另一位在銅牒州(錫蘭島)的長老,被盜賊用蔓草縛住,放倒地上,恰遇林火燒來,未斷蔓草時,便起毗缽舍那,得證等首阿羅漢果(四果阿羅漢)而入涅槃。後來長部誦者無畏長老和五百比丘來到這里看見了,才把他的身體荼毗(火葬)了,並建塔廟供養。所以另一位具信的善男子說:
寧失身命,要使別解脫清淨,
不破世界主(佛)所制的戒律儀。
須知以上「比丘不可斷草」乃是遮戒(即事的本身還沒形成罪,是為了防止生起其它過失而制)。故受戒後若犯只有犯戒罪,沒有果報罪。與性戒不同。性戒,如不殺生、不偷盜等,即使不受戒,做了也有果報罪。對此遮戒,若有命難緣是可暫開緣的,而比丘們卻自願舍此開緣,為佛所讚嘆。梵網菩薩戒是佛成道後在菩提樹下宣說,時世還未有比丘,佛卻令菩薩們持戒應「如草系比丘,常生大乘善信」。
宋·靈芝律師《資持記》云:上根者持戒連輕戒至死亦不開,上根之士,重法輕生,護遮同性。如《大莊嚴論》中所說的「海板比丘」,即至死不毀戒。論云:昔有諸比丘,與賈客入海采寶。船壞時,一年少比丘捉一板,上座比丘不得板,將沒水中。上座語年少言:「汝不憶佛制,當敬上座。」年少思惟:如來實有斯語。乃說偈云:「為順佛語故,奉板遺身命,若不為難事,終不獲難果。」即舍板給上座比丘。時海神感其精誠,接置岸上。(注:出家以戒臘論大小,非指年齡而言,年少即戒臘小的比丘,雖出家時短,卻願隨順佛語,是真聲聞行也。又舍板棄命救上座,即菩薩行。)
下為「帶持浮囊」公案(出《梵網經略疏》卷六):(菩薩戒)悉是舍那親制,故曰禁戒。如王禁敕,無敢故違。是故大士當于四威儀中護持勿犯,晝夜勤學,讀誦通利,使無忘失也。金剛:喻戒能破諸煩惱結使賊,亦喻大士心堅護持,如金剛也。浮囊者:天竺渡海之人,或以鳥翎毛袋作,或牛羊皮作,或持牛脬,常帶隨身。海船若壞,即吹氣浮身,以渡大海。今喻大士欲度生死大海,非戒莫能濟于彼岸。
故《涅槃經》云:如一羅剎,隨渡海者,總乞浮囊。渡者答言:寧殺身命,浮囊不可得。羅剎復言:不肯全施,見惠其半。彼人亦不施與。如是輾轉乞微塵許,彼人亦不施與。喻菩薩護持禁戒時,煩惱羅剎教菩薩令犯十重護余輕者,菩薩不隨,如是輾轉勸犯余篇,乃至輕垢惡作之罪,菩薩亦不肯隨。何以故?菩薩持十重禁及余輕垢罪作,敬重堅固,等無差別也。
《隨機羯磨淺釋講記》(道海律師著)云:現在不管學大乘也好,小乘也好,但看是否能做自利利他的事,縱然研究《華嚴》、《法華》,而所行是屬于自利的話,也不一定是大乘。反過來說,雖研小乘而所作所為是自利利人的話,也不一定是小。所以佛講《涅槃經》是屬于圓滿大教,在涅槃會上亦有證阿羅漢果的。在鹿野苑說《阿含經》轉四諦法輪時,八萬天人卻發菩提心。可見大小並不在法這方面分別大小,只是在發心方面分大分小。
綜上,我們能夠具足受持比丘戒、菩薩戒,唯有如登比丘戒壇前戒和尚之開示:「內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又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最後敬引《法華經》偈:
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
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
但以假名字,引導于眾生;
說佛智慧故,諸佛出于世。
唯此一事實,余二則非真,
終不以小乘,濟度于眾生。
第十四天
最近幾天風很大,有些涼爽,烏云飄蕩,幾經盼望,醞釀至今天下午,終于下起了大雨。若不認為是巧合,此應是一場傾盆的「喜降甘露」了。在最後一天沒有做好,很散亂,走動增多。親頓師告訴我們圖書室、書庫漏雨,開始掛念,想到:這是最後的考驗,要堅持住。看了一陣雨後,開始誦戒。夜半時分,認為只剩幾個小時了,應加緊一些,將聲音放大。
在戒七中每誦過一遍都用筆劃一道計數,雖說誦過即可,計數又多增加念。個人認為還有些益處,每遍計一次雖增念,但影響並不太大,計過也不再想它。此目的是為防止懈怠,否則每天昏沉散亂而不自知,用此方法檢查後,發現其實沒誦多少遍,會抓緊一些。當然,此只是一個方法,誦戒也不能全用遍數衡量,還有速度快慢等等。此次戒七誦戒速度比前幾次放慢許多,雖是這樣,現在嗓子還是有些啞了。聲音加大,速度加快,誦得有些不清,只有自己明白。因為嗓子受到限制,想加大聲音也很難。
各屋誦戒聲此起彼伏,比往常聲音大了許多。至四點多時抬頭看鍾,知道此是最後一遍,師父已通知要加緊利用最後時間誦戒。一遍誦完,不再抬頭,此時心念:哪怕多誦一句也是好的。從頭開始又誦了四五句,至「時蓮花台藏世界赫赫天光,師子座上盧舍那佛放光光」,外面有人喊:「時間到。」就此停住,覺得挺巧合,停在此句很有趣味。
來至戒堂,「盧舍那佛放光光……」菩薩戒還在腦海中迴旋不停。看著大眾,覺得真是放光光。由于日夜疲勞,看別人臉龐都有些模糊不清。在每天過齋時看著別人都有些好笑,臉上有重影,尤其是對方眼睛,怎麼看都好像雙眼下又長了一對眼睛,一人四眼。
師父未至,站著等候,突然有些緊張,心開始怦怦地跳動。怎麼回事?這在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明知道一會開示後即結七,沒有大事。其實自己也未緊張,覺得心情很平靜,也未想什麼,想控制它不跳,它卻不受控制,也不知從何控制。幾次戒七結束,對此應已很平常,若是初次結七,因激動而心跳還好理解,對于現在的心跳,自己實在很難說清楚為什麼?
快結束應有總結,以何總結呢?就獻上二〇〇二年戒七結七時的一段小故事。結七開示後,師父讓每人都大致說一說體會(不按順序,隨意發言)。自己準備說話,口張開卻吐不出一個字,舌頭因摩擦早已裂口。在誦戒中雖慢但還可誦,此時反復幾次卻吐不出一個字。旁邊有人見狀,就說:「你不說我就先說了。」只好向他點點頭,嘴里疼痛,面帶痛苦表情,又覺得此痛苦中還帶著微笑呢!他說時我還在努力,口里稍一動即痛,此時的痛還能忍受,卻還是吐不出一字。他說完,自己還是說不出什麼,最後只有以此微笑作為那次戒七體會告終。
師父至,升座作結七開示:「今天是戒七圓滿之時,通過十四天的努力,不斷地誦聞,來達到我們身心的清淨。誦戒功德殊勝,誦一遍戒即超度無量眾生。功德就不講了,等總結的時候再具體的講。新參加戒七的能夠克服,參加幾次的顯得更加踏實,各有特點,不再多講。」
下面一段為五月初六大眾做戒七體會,師父的總結開示,附錄如下:
今天大家總結戒七的體會,是戒七的延續。修行要求聞思修,總結是聞思修的一部分。以前我們對此比較忽視,戒七經過以後沒有做總結,時間久了有的體會就忘記了。此中的心得,沒做總結是非常可惜的。我們做了,必須要善于總結才能提高,才能更加地堅固功德。不能總停留在一個水平上,必須要加以總結,找出不足之處,予以提高。在總結中我們的思惟會越來越正確,對自己不足的地方懺悔,對經驗成果也要肯定。大家不要有顧慮,認為是在表白自己。我們不是為自己總結,是為了提高對佛戒的認識,是在稱讚佛戒。要以此心總結,越總結越要無我,將自己融入佛戒之中。
在戒七中曾動念,等結束後寫點總結。戒七已舉行數年,還沒有留下一些體會的文字記載,未免可惜。此念生起,師父在結七時即宣布大眾都要寫總結,心中歡喜。自己願以此微不足道之力讚歎佛戒,亦願佛弟子都來借鑒戒七的誦戒方式,此實是「戒如牟尼珠,雨物濟貧窮」,我們枯涸的心靈,太需要此持續不斷的戒雨滋潤。藉寫此總結懺悔的機會,發現過去的不足實在太多太多,只有不斷地深入思惟,找出更多的不足,在以後的戒七中改進。由于平時行持太少,在對戒的功德論述時,有的地方未能表達明確,錯誤不足之處待改正,語句表達也不通順,只有以「戒之功德窮思議,字滿虛空未成宣」來感嘆了,也願諸眾生永遠地讚歎佛戒。
戒七結束了,因在七中不斷地誦戒薰習,在每次結七後的一段時間中,頭腦中還會不時湧出戒條的語句。當晚上休息前打坐時,腦海中的戒條不斷,連續幾天。此時卻沒有誦戒時余下的聲音,只有戒條湧出,並沒有去想它,分不清是哪句,也不想去分辨它,就這樣在腦海中模糊不停地起伏。打坐本應消除念頭,但已被這些斷續的戒條點領,不太好消除,同時亦不願去消除。戒條湧就湧吧,這樣下去也許就能夠與戒相應,安住于戒海之中。
寫于二〇〇四年夏安居·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