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受戒體會(釋親惟 比丘)
二〇〇七年受戒體會 ◎釋親惟比丘
頂禮佛法僧三寶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因緣所至,我終于在剃度後的一年零四個月,來至五台山碧山寺受具足戒。碧山寺對我而言已不太陌生,因為早先在師父的開示中,經常聽到關于當年恩師在該寺受戒時的所經所歷。我也曾對它產生過不少向往,可能是想體會一下當年師父所走過的路吧。
我們一行五位沙彌,由張居士陪同護持,這是因為我們要嚴持戒律,行動上有諸多不便。有了居士的如法護持,我們就少了很多麻煩,只管坐車、換車、低頭前行就是了。雖是極力收攝六根,可我的定力還是難以抵御外界的干擾,不時被外境所轉。尤其是在北京的大巴上,男女的說笑聲,影碟機又傳出二人轉之類的聲音。眼睛可以閉上,可耳朵就難管了。此時方體會到在寺中的清淨,每一分鍾都是那麼地真實:我們是在一個密閉的保護圈中,時時在受到師父及大戒師的呵護。臨行時,師父再三囑咐我們:「要搞好團結,你們代表的不僅是大悲寺……。不希望你們能帶回什麼,能保持原樣回來就不錯了。」還有關于過齋和過午等問題,出門在外有些事情就得多用心了。這樣我們于四月二十四早晨,順利來到戒場。
換了個陌生環境,一時還有些不大適應。戒場的氣氛,對于有些人來講或許是緊張而充滿約束的,每天隨眾早晚殿,早晨四點起床、五點上殿、八點學習、十點一刻交供、十一點午齋、下午兩點至四點學習、四點三十分晚課、七點三十分懺摩、九點三十分養息,一般來講每天都按此修習。與我們寺中的日程安排比較一下,早兩點起床後坐香、早殿、坐香、過齋、坐香至中午十二點三十分,下午學習或出坡勞動,隨後又是晚殿、坐香、學習直至晚十點休息,這麼看來,現在倒是輕松許多。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放逸,睡眠不自覺地增多了。儘管我們用補衣服、寫日記、背功課、打坐等方式打發了大部分時間,但有些還是得隨眾的,如熄燈起床等。離開了僧團和合的力量,自己的那點定力顯得很無力。隨之帶來的併發症就是提不起精神、心情煩躁、火氣大等不同程度的現業現象。但外部的威儀還得做下去,出入排班,行動統一,二目下垂。
百納衣是我們的鎧甲,人們對我們大多敬而遠之,這會使我們少許多麻煩,或者乾脆免受污染。在不大的戒場里,我們很快成為了那里的焦點。別人一看到我們便會說:「這是大悲寺的,他們日中一食,不摸錢。」我們似乎成了佛制的代表。這也是佛陀給我們留下的無上法寶。假如沒有了日中一食與不捉金錢戒,那我們剩的只是這臭軀殼了。我們知道我們是在表法,在人們的八識田中播下深深的種子,使他們知道,持日中一食的人很健康、精力充沛,沒有錢活得更灑脫、更自在。而且知道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佛戒還有人在行持,這才是成佛的捷徑。……不久的將來,這種子會在各處開花、結果,撒滿大地。我們有必要保持這火種不至熄滅,也有必要將這場戲演好,演完。
據說四位比丘就可視為一個僧團,而我們五位未受戒前的候補比丘也嘗到些大眾和合的意味。我們相互監督,相互促進著。「同一師學,如水乳合,于佛法中,有增益安樂住。」若算一下比例,五百左右的戒子,我們剛好占上百分之一。但「大悲寺」三個字卻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一開始午齋時,我們還可以搭縵衣,每人手托我們特有的不多見的鐵缽。恩師說:「我們的缽像個『氣泡兒』,代表了空相。我們處處在表法。」隨著時日的流逝,我們的「武裝」逐步被分解,禁搭縵衣過齋,用碗、筷代替我們的「氣泡兒」。站在眾人中,我們似乎已經與他們融為「一體」。不過還好百納衣還沒被取消;日中一食,還讓我們保持著;金錢戒還可隨我們的願。並且常住知道我們的飯量,也多次用各種方式照顧著我們,盡可能使我們吃飽。我們感謝常住,他們看似在照顧我們,實則是對持戒者的讚嘆、隨喜。這也使我們感到欣慰,對佛法也充滿了希望。我們深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各地戒子云集至此,以小思大,使我們由此可了解到全國佛教的概況。我們這依佛戒而行持的,反倒成了特殊化,不隨眾。有次和恩師通電話談及此,恩師說:「這回知道任重而道遠了吧!」是的,感覺自己肩上擔子很重。發下度眾生之大願,而此時卻感到不知從何下手,有些茫然。關鍵時刻還是恩師的話點醒了我:「不必講什麼,做就是了。」對,不必打妄想,做就是了。這是文殊菩薩的道場,這其中你又如何知道哪位是佛菩薩的示現?所以千萬不可小瞧任何人。「悲佛法之衰殘」的想法也逐漸消解。師父講:「見別人犯戒時,自己已經在犯戒了。」親義師也常說:「戒是來戒自己的,不是戒別人的。」何況還有「只有受戒才能成佛,不受戒不能成佛」之語呢?這樣想來,再見到其他戒子時,便不那麼彆扭了,反倒生出些許憐憫與感嘆。
有一段時日,身體狀況似乎已到了谷底。胃病也犯了,而且症狀也是表現得最嚴重的時刻。每到下午便胃脹、渾身無力、惡心,由此對過齋又產生了恐懼與無奈,同時還得了重感冒。但心中似乎有種感覺,「這是現業,也是在了業,挺過去,定會柳暗花明。」這也算是經驗,因在發心出家那一段時日,也曾經如此這般過。可能這也是身體對日中一食的一種適應調節過程吧!經過了大半年的煎熬,方才開始有了好轉。多年的胃病,也在日中一食中得以康復。現在可能是在為我去除病根兒吧!身體上的獲利只是極小的一部分,關鍵是精神上沒被打倒,減少了對身體的執著,這在修行上也是個轉折。後來聽師父講到「病苦是修道的助緣」的開示後,更深信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回來後也進一步得到了證實。理是明白些,但事實與想像總會有差距的。痛苦來時,也免不了用藥物滿足一下妄想。恩師講:「有定力才會有藥物,必要時可以用藥物作為緩解。惡道眾生,沒什麼定力,所以也不會有藥物。」這其中還有更深的含意,可我的愚癡使我不能深解其意。
張居士請了許多藥,跑前跑後可把他忙壞了。那天,見他身體消瘦了許多。他也患了感冒,臉色發紅,應該是發燒的表現。提醒他要注意身體,可他卻說:「我願代你們大家感冒,都歸我一人好了。只要你們健康,我無所謂的,躺下了也沒關系。」說這些話時他顯得有些激動,卻是發自內心的。他是這麼說也是這麼做的。回來時經過了台懷鎮,方知他要跑上五、六里路,方能來這里請藥什麼的,可真苦了他。聽他說至此處,感動之余又生出幾分慚愧。還能懈怠下去嗎?對得起師父、師兄及眾多關心我們的居士嗎?我們的出行,牽動著眾多人的心,肩上擔子很重的,這腰桿可得挺直啊!
初六那天,常住對戒子的住宿重新做了調整。這樣我們從特殊待遇的小房間里搬了出來,我們四人住到了禪室廣單,果成師換至另一寮房。禪堂雖大,但也抵不過人多。地上廣單,擠得不能再擠了,估計有二百人左右。這麼多人共同呼吸,感覺有些胸悶,各種氣味混雜著,腳臭味、素食品味……。也正好藉此去去自己的分別心。我們廣單約兩米多寬,兩頭交叉,腿在中間很難伸直。若各自吉祥臥,勉強可以互不相礙。晚上起夜時,需仔細探測落腳地,稍不留神說不定就會踩到誰身上。晚上呼嚕聲更是此起彼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組「交響樂」。法不責眾,這麼多人你能責怪誰呢?久了,不得已便將其作為了催眠曲,睡得倒還踏實。有趣,以前的壞習氣不改也得改了。
那里的廁所沒有拖鞋可換,張居士便給我們每人請了一雙,以保持沙彌律中的「入廁脫換鞋」的儀規。我們說好離開時將這些鞋給常住留下公用,但願留下的不只是鞋。我們在這里還能保持原來的習慣,大小便全用蹲位,所以人多時要等一陣子才能有空位。而這在他們看來更加不解。「干嘛這麼麻煩,放著方便不用,倒學女人?」對了,我們這麼做就是叫自己忘了自己是個男人,以達到無男女相的境界。同時這也是去除淫欲心的好方法,避免了眼觀手觸,所以不可輕視之。現在看似有些小麻煩,若能了生死,可就永遠沒有麻煩了。所以聰明人一定會遠瞻的,不會被眼前的小利益所迷惑。我們不會隨順這種所謂的「方便」的。
過齋時也令他們不解,說我們:「把飯菜混在一起,亂七八糟的,看上去不衛生,叫人吃不下。」即便後來用碗時,我們也照例混著吃,一則可提高速度,最主要的是能去除分別心,不使人故意品滋味;而且還要次第而食,不去分別食物的好壞;並且還要留給眾生一口。不過有時也會出現些意外,打破過齋的清淨,使你不得不去分別。這就是有熱心的施主特意給加了一道「菜」——不同面值的人民幣。這在我們看來,「視如糞土、如避毒蛇。」所以令人大傷胃口,吃下去的食物也感覺不清淨。後來我們每人準備了一個紙牌或紙筒,寫上「持金錢戒」、「不摸錢」等字樣,生怕人看不懂。久了,便有人來護戒了,大多被引禮師父給抵擋過去。
記得那天出了個笑話,在寮房中收拾東西時,見到一個裝錢的紅包。好奇心驅使我不自覺地用手指捏住一個角,在陽光下照看其是否為空袋,心存僥幸認為里面不會有錢的。但這一照使我一驚,里面有一暗影,于是急忙將其放回窗台,頓感渾身無力,自念「這下完了,我犯了戒,得去給師父打電話懺悔。」他們幾個安慰我說:「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說:「我知道這是裝錢的,所以應是有意的。真是業障重,還是持戒律不夠嚴謹。」正此時張居士進來找我們了,向他講了此事,叫他把紅包收走。他拿起紅包,打開一看就笑了。哪里有錢,里面竟還是個空包,是疊起來放進去的。唉,無端被捉弄了一場。不過這也教育了我要從心里對戒真正重視起來,不可視為兒戲。回來後向師父請法問及此,恩師說我:「明知是裝錢的,或懷疑有錢的,都不能碰。」所以今天也藉此向大家做個懺悔,懺悔我持戒的不清淨。
這樣,日子一天天度過,先隨喜受了沙彌戒,轉眼期望許久的比丘壇也臨近了。準確地講應是長期以來就對比丘戒充滿渴望。一年多的沙彌生活里,通過對比丘師父的日常觀察,感受到比丘戒律的神秘莫測,因為受了比丘戒方算作僧數。這一天終于要到了,心中不免有些興奮與緊張。常住的安排還是井然有序。五月二十開始登壇,提前幾天要演練儀規,如迎請「三環套月」什麼的。這一搭主衣,我們又「露了餡」。全體戒子都是大紅主衣,金黃色的嵌邊,分為二十五條,只有我們五人是自帶的壞色主衣,對比之下更加顯得古樸、踏實。但開堂師父視我們目無常住,要我們隨眾。可能他的真實意思是稱讚我們在隨意,叫眾人都來隨我們守佛制吧。可當時,我心中有些忐忑,怕影響了登壇的心情。還好護法加持,幾經周折,大和尚終于給我們開了綠燈,這次考驗方算結束。
五台山是個清涼地,早晚溫差大,而且又多雨,說不定哪片云彩飄過,就會降些甘露。有幾次也確是很有感應的。我們所帶衣物不多,嬌氣的我時常會被外境所轉,又怕冷又怕熱。無奈斗不過自己的習氣,只得滿足一下妄想,把帶來的衣服幾乎全套在身上了。即便如此,早殿時仍舊哆哆嗦嗦。于是就回憶師父的開示,給自己增加些力量。師父在這兒時,去廁所都要用功經行。中途還要路過一凹地,時常積水,因而師父幾乎每天都要穿濕鞋,還要去齋堂做飯,地下又是水。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堆積水還有嗎?換作我,能像師父那樣不分別,一踏而過嗎?我想是會的,那將是何等的灑脫!可平時是找不到積水的,大概路已重修了吧?「師父,這可不怨我了,您那條路我走了。可如今不同了,已改變了模樣,社會是進步的。假如……。」剛剛有了僥幸心,考驗就來了。平時路上沒有積水,可下雨天總會有的,且不止一處。怎麼辦?我可只有這一雙鞋啊!鼓起勇氣踩吧,可不能給師父丟臉!但臨近水邊,這腳就是不聽使喚,就是不往里邁。心中好一陣難受,「唉!這堅固的習氣!」天上還下著雨,即使不踩水,鞋也很快就濕了,繼而是僧襪。一陣陣涼意直入骨髓。這下反而來了膽量,鞋既已濕了,再多點水也無防。一次次踏進水坑,慢慢地心卻變得坦然了。雖是被逼無奈,可總算有了鍛鍊的機會,不然沒法向自己交差的。看似容易的事,可做起來卻很難。又想起恩師的話:「時代雖不同了,可成佛的標準卻沒有改變。」條件雖改善了,可我們鍛鍊的機會卻減少了。這是否意味著我們的脆弱呢?沒有苦時要自己找苦吃。後來細心的張居士為我們請來了水鞋、雨傘等雨具。看來我是經不起太多考驗的。
沒等我們找,這苦就送上門來了。二十登比丘壇,一共四十多罈,要排到第二天。上午法事很多,又出了些差錯,所以上完供已近過午了。臨行前,師父將過午時間定為十一點四十五分,我們會嚴格遵守這一時間的。對于日食三餐的人來說,少吃一頓或許是無所謂的。可對于我們而言,少吃一頓就意味著四十八小時內不得進食。而且我們中間有的人還患了感冒。然而這卻是個挑戰。臨近齋堂,我們很堅決地告知引禮師父。他好言相勸,說:「碧山寺過午是十二點半。」可我們略做解釋,說明在十二點就已經過午了,毅然離開了隊伍,回禪堂養精神。同組的師兄弟過齋回來,看得出很心痛我們,但又不知如何安慰我們。一位師兄拿來白糖給親洞師,說:「這是沒有顏色的,可以喝點。」親洞師答:「沒顏色也不允許喝,只能是白水。」還有我們的小班長,更是為我們不平。他剛到受戒年齡,說:「若明天再晚了,要去客堂提意見。」他還以晚上拒吃零食來支持和隨喜我們。我大受感動。然而依我看來,這並非是件壞事。我把這看成是登壇受戒前,對我的身體的淨化。受比丘戒是超凡入聖、脫胎換骨的大事,只有一次沐浴還不夠,藉此正好內外光潔,不只是身體,更重在內心。因為我們克服了自己的習氣,在戒律面前經過了一次考驗。我們有寧死不破戒的決心,有了決心方有資格受這三壇大戒。
「守住戒相心坦然,心中坦蕩天地寬。」隨喜沙彌戒時,戒和尚問:「盡形壽,不非時食,是沙彌戒,汝今能持否?」「盡形壽,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汝今能持否?」此時,我們會挺起胸膛,高聲俱答:「能持。」氣壯山河,似乎這喊聲已壓過了所有人,其中不免會帶些自豪。但這決不是在輕視他們,是叫他們從夢中醒來,提醒他們:「這戒是來守的,是戒心的,而不是走形式。守住了戒相方算登上了這艘解脫船。」恩師也講:「其實他們也想好好修行,只是沒有一個領頭人。」那麼我們能堪當此任嗎?至少現在還不能。其實我們也並未做什麼。老實說連「沙彌律」還未做好。可這理所當然的事而今卻變了味道。從我個人而言,如用「沙彌律」來衡量,我還不算個合格的沙彌,所以這比丘二字更是受之有愧了。如不是受戒,我是沒有資格出山門的,這也並非謙虛之詞,是事實。
就這樣,我們順利度過了這四十八小時,而且,也于第二天上午登上了比丘壇。可能有些興奮和緊張吧,竟忘了已兩天未進食。卻原來這飢餓也是個假象,是騙人的、不穩定的。下了壇,引禮師向我們賀喜。我感覺到無比輕松自在。閉眼靜思,「自己已是比丘了,也可自稱沙門釋子了。有什麼變化嗎?脫胎換骨了嗎?怎麼這妄想還是依舊,貪嗔痴照樣?不還是那個一身習氣的親惟嗎?原來我還是個凡夫。原來這條路才剛剛開始。原來……,唉! 還是少打些妄想吧。」睜開眼來,回到現實,還得將這場戲演好,演完。抬頭看看天,是少見的風和日麗。瞧!都比丘了,這眼根還這麼放逸,又是個生死輪迴。
五月二十一,上午八點四十五分,自此日記本上又多了個新生的時間。而以前那些生日、剃度時間等卻都已成為了過去,不那麼重要了。同理可證,這個時間也必將會被替代,會成為過去,我期待著最後一次。所謂的脫胎換骨,可能是說,自此要用另一種方式生活了,過去的我就叫他死去吧。以後的年齡將用夏臘來計量了。可願望歸願望,過去的一幕幕卻不時地翻騰出來。真不知道這大腦的內存究竟有多大,何時才能將其清除乾淨。所以我很羨慕那些童貞入道的師兄弟。譬如一木桶只裝過清水,而另一只曾裝過大糞,我則好比那只糞桶,再怎麼清洗,那臭味也很難去除。
二十三日,渴望許久的「比丘戒本」終于發到了手中。可以用如飢似渴來表達此刻的心情。戒本是簡裝線裝本,古色古香,倍覺珍貴。以前見到大戒師的戒本時會敬而遠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念頭而偷看,因為盜聽、盜看比丘戒是不可以受戒的。現在終于名正言順了!小心地捧在手中,卻又故作鎮定,並不急于將其打開,似乎這就是叫我脫生死輪迴之密本,無上之法寶。的確,「人身難得,佛道難遇,戒法難受。」芸芸眾生中,只有幾人能受這比丘戒,五百比丘云集一起,更是千載難逢之因緣。嗯,對佛教而言我們應是很珍貴的。瞧,無意中先把自己給抬高了,小心,掉下來會摔斷了手指。別忘了誓詞,「如律行持,成道利生,用酬恩德。」
我們在扮演出家人角色的同時,張居士那里也沒閒著。他也在用善行教化著齋堂的居士,令他們心服口服,有的還說想來大悲寺看看呢。同時他也在控制著各種的誘惑。聽他講每當去到鎮上,見到各種小食甚麼的,也難免會動些念頭。按理一個在家人在外面吃點什麼,是不會叫人注意的,何況又沒人認識他。但,「人可欺,天不可欺,自己的良心更不可欺。」他說:「假如我真的吃了一口,回去師父問起怎麼樣時,我說話都不硬氣,自己會很心虛的。」還有臨行時,師父和我們閒談時說:「外面傳言大悲寺的一位居士尚如何如何……,那對出家人的評價更不用說了。」是的,我們雖沒有那般偉大,但也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做,以不至令眾居士灰心。這也正是師父的囑托。我們會共度難關的。耳邊又傳來戒和尚問遮難的聲音:「汝是丈夫否?」答:「是丈夫。」頓感一陣肅然,似乎全身每個毛孔都張開,自己已頂天立地,要為眾生撐起這片天。
這樣我們又迎來了最後一壇——菩薩戒壇。頭天晚上又是「通宵拜懺」。可開堂和尚心疼我們,哪一次也沒真正做到通宵,大多在十二點以前就收場了。而且夜里九點多鍾照例給大家補充能量——喝豆漿,我們則還是喝我們的白開水。這其中的滋味,從喝豆漿中是永遠也體會不到的。
二十六受菩薩戒。二十五那天,妙江大和尚也興趣十足,為我們做了系列開示。由于地方方言太重,大多聽不懂,只一句記得很深刻,也是最後一句,叫我們「先燃燈、燃香、燃指發願後,再受菩薩戒。」開堂和尚也開示說:「過去對戒子有一個順口溜:打沙彌,跪比丘,火燒菩薩頂。」看來常住對燃香是很支持的。在此之前,已有幾位戒兄燃了香,或頭上,或臂上。可其中有位戒兄燃香中暈了過去,還有一位一直發燒。鑑于此,所以對燃香一事後延,得登完菩薩戒壇後再說,可能怕影響正常的登壇。這樣,在二十七那天,我們先後燃了頂,我是最後一個。燃完方領教了這「火燒菩薩頂」的名不虛傳,自己竟輕估了它。晚上,我與親洞師、果成師不約而同來到大雄寶殿前的空場上。原來他們也都有了不同的反應。尤其果成師在下午聽開示時就跑出齋堂吐了。我也有些惡心,頭頂有種異樣的感覺,體內似有一種能量要爆發出來,怪怪的。回去也是難以入眠。後來又見了幾位難友,真是同病相憐。我們三人閒談著,以轉移注意力,打發時光,直至半夜時分。幾天過後,我和親洞師的臉成了「變形金剛」,引得同組一師兄見我就笑,還叫我不要逗他。唉!都這模樣了,我哪有心思逗他啊!也好,破破相,或可減少對身體的執著。現在回想,這痛也過來了,只剩下了幾個疤痕。看來這痛苦也是無常,不穩定的。挺過來,又恢復到原來的平靜,甚或會更寧靜些。感謝佛菩薩給了我們這個機會,這權利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不出家,不受戒,想吃這苦頭也是沒資格的。何況這發心不同,感受亦不同。比如,若為要幾個戒疤以示身份、圖名利,搞經懺者會身心俱痛,其獲益也是極微的。菩薩戒中要求我們「盡未來際,身乃至失命因緣,不犯戒。盡未來際,身要舍諸懈怠。」誓願發而不行,又會多條妄語罪的。
經過了一次次的考驗,我們變得更堅強,骨骼也更強健,隨時準備荷擔如來之家業。道路是艱辛且漫長的。回到了熟悉的寺院,見到了久違的恩師,似遠行的游子重又回到了父親的身邊。他老人家表情複雜,充滿了憐愛與痛惜,似乎將手放在我們每個人的頭頂上撫慰著我們。我不禁眼眶濕潤了,急忙低下了頭,怕他老見到。每回憶到此都不覺一陣酸楚,師父太累了,該叫他老休息一下了。可……,唉!怎奈還有那麼多眾生需要師父去救度呢。他們更需要光明,更需要引路人,如黑暗中迷失的路人。而我這愚癡的徒弟,又能做些什麼呢?別說幫忙,少叫師父操心,別添亂就不錯了。恩師叫我:「少說話,要簡練。」而我總是囉囉嗦嗦,多嘴多舌令人起煩惱。師父叫我:「永遠做一個失敗者。」而我卻總想完美,想做個強者。戒是受了,可行持卻是需要持久的。在漫漫長路中有了戒律,我們不再孤單。我們有了鎧甲,有了戰勝毛病習氣的武器,也就有了成佛的保障。我們會駕馭好這艘大法船,同舟共濟。
眾生無時無刻不在成就著我們,所以將此受戒及所有功德,再次回向法界眾生,願眾生皆共成佛。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