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淨法界 獲勝善根——04年行腳體會(釋親達 沙彌)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常住一切諸佛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常住一切尊法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常住一切賢聖僧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常住一切波羅提木叉
履淨法界 獲勝善根
此二句出自《華嚴經》,在此簡單概括一下二句的含義。「履」字義可解三:一、用腳走;二、修行的過程;三、有無量功德。(又稱」應」,能夠滿眾生所有的願望)因」履」字具此含義,二句的意思就可以說:當我們僧團雙足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就為修行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具有無量功德,能滿眾生所有願望,可以說「千處乞求千處應」。這個過程又是「眾善奉行」,又是在清淨法界,我們每走一步,都是在清理這五濁惡世,使其清淨。也好給眾生種下無量善根,令結無量法果。在另一個觀點看,這個清理法界過程,實質上也就是在清理我們的內心。外相的一切都是隨著我們的內心變化而變化,心如果清淨了,法界自然也就清淨了。
頂禮:三界導師四生慈父 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為眾生示現 演揚妙法 摩訶迦葉尊者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尊敬的上妙下祥恩師、尊敬的比丘師父、尊敬的諸位沙彌、諸位居士:
今天特殊的因緣,有幸與大家作行腳報告。將上妙下祥恩師帶領我們十余人,依順佛制學習二時頭陀,行腳乞食的體會奉獻給大家。由于年齡小,所習有限,錯誤之處必然很多,還請大家慈悲指正。
八月十六
公元二零零四年農歷八月十六日,晚十點半左右,一切準備就緒,可心中仍然有些不踏實,不知還需做些什麼。但又已得知,行腳出發時間是凌晨零點,也只好帶著激動的心情入睡。不知此是何時,被十分急促的聲音叫醒「起來啦!起來啦!快起來準備走啦!」睜眼見是知客師父。目光隨後就關注在鬧表上,時針表12,分針表2,「零點十分啦!」知道要耽誤事,快速穿好鞋子、大褂,背上大包走出僧寮。
上妙下祥恩師已在安排行腳眾排班。僧團中如有集體法事,都要排班,時時有威儀。人員到齊,由恩師帶領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山下走去,這也許意味著行腳的重要性吧!行至大殿前,便踏上一輛中巴客車,各自坐好後,車子就起動了。此時正處中夜,大地萬物都在沉睡,星空明朗,月光皎潔,而座落在山中的大悲寺顯得更加寧靜。將要出山門,眼睛帶著渴望的目光,迫不及待的再看一眼梵剎的清淨。順窗口望去,可看見的卻是一位發心出家的男居士(小孟)在對著車子禮拜,當時心里酸溜溜的,顯得又更加沉重,有一種使命感。坐在車子里,又好似個丈二和尚,只知道是行腳,但從什麼地方行,又行到什麼地方,大概需要多少天,一律不知道。只是聽親融師父講過一次:「坐上車,待明白時三百里地都出去了!」常住這麼安排,必有道理,也許不讓我想那麼多,一心行腳吧!
八月十七(第一天)
凌晨,天灰濛濛的,僧眾下車,在上妙下祥恩師的帶領下,踏上了這條「出世之路」。其中比丘十人:上妙下祥恩師、親實師父、親融師父、融慶師父(掛單)、親昌師父、親頓師父、覺勝師父(掛單)、慧觀師父(掛單)、親航師父、親顯師父;沙彌五人:親殊師、親行師、果成師和我親達等。
因去年行腳也得到了些體會和經驗,行走時,眼睛收住,不敢亂看,緊緊盯住前人的腳跟。恩師講:「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我理解應該是:眼睛不向外分別、亂看,專觀眼前臥牛的空間,這不過才是修行的起步,也就是剛開始。
走了一會兒,師父吩咐僧眾靠路邊休息。放下背包,向公路對面的方向眺望而去。「那是什麼?」有些吃驚。身邊一沙彌答說:「那不是雙塔寺嗎?我們去年走的地方,去年就是順著這條路往回走的。」頃刻間,耳旁便傳來清脆悅耳的鈴鐺聲,猜想應是崇興雙塔上的風鈴鐺了。只不過瞬間的一幕,可是語言已無法表達內心的喜悅,這種喜悅應是來源于不看而得到的,當時如果看了,心就會亂,就會妄想紛飛,人是在路上行腳,可心念不知已到哪去了?同時這也說明了「一根回收,六根具收」的道理。
轉身眺望星空,一望無際,身心坦然,感覺自心十分廣闊,好像能夠把這廣大的虛空包起來,而這個虛空每個角落都是我的家,我可以隨便走,走到哪兒哪是家。正如宣化上人所說:「逍遙法界任意行,清清白白觀自在。」這也使我進一步更深的體會到:如果我不放下世間那個小家,也永遠得不到法界這個大家。
休息一會後(大約能有二十分鍾),繼續向前走。不知現在幾點,天下起了小雨,地上先是受到侵害,接著就是我這件大褂和僧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空氣潮濕大褂就會長,空氣乾燥它才適合。僧鞋的鞋底不是很薄,但也不厚,可走在雨中,大褂一長,再加上背著包稍彎點腰,下擺觸地就弄濕了,腳再向前一邁,一踢下擺,鞋面濕了,襪子漸漸也濕了。
時間大約九點二十左右,護持行腳的張居士、馬居士等,正在前方公路對面空地的小楊樹上綁苫布,待僧眾走到時,張等上前請示師父,是否可以在此過齋?師父同意並吩咐僧眾過去幫忙。將要綁好,可因風大等原因,師父另選擇了路旁的排污渠為臨時用齋地。排污渠雖然坑窪不平、髒,但主要能擋風遮雨。于是又把苫布扯過來,一面綁在路旁大樹上,另一面用石頭、背包壓在對面空地上,一個既簡單又實用的臨時齋堂就完成了,條件雖然差一點,但這種天氣能有個臨時帳篷吃飯,對行腳僧來講已是十分滿足。
見前面有個村子(後得知廟下村)還可以乞食,但張居士說她家供齋送飯的車馬上就到,不必乞食。師父正在思考著,雨還未停,乞食恐下大,而且供齋也算乞食的一種;不乞,又見僧眾幾人第一天出來有些興致,再三考慮,最後決定乞食,但因時間關系,也沒有分組,隨緣搭配奔村子走去。
走在公路上,先是跟在親昌師父後面,準備和他一組,可誰知融慶師父要我們三人一組,說他還從來沒乞過食,不知該怎麼乞。但我愚見,總覺三個人在一起有些不方便,于是就舍去了這組,另選了親頓師父。親頓師父羅漢相,跟著他應該能有所收穫!至道邊一家門前,見窗戶上寫著「菸酒糖茶」,已知是商店,本不想去,但親頓師父不識字,也不管那些,就走了過去,沒辦法我也只好隨從。可突然間傾盆大雨對我們開始了襲擊,此時就見兩個三十左右的男子急忙要進屋,並說:「和尚又來化緣來了!」親頓師父走向前,站在雨中說:「阿彌陀佛,我們乞點食物。」我們二人這時被大雨淋得袈裟都濕了,我的大褂鞋襪更是別提,猶如活泥。依然站在雨中,等待二人的回答,大家可以想一想我們當時的可憐形象。而那兩人站在房簷底下又會回答些什麼呢?就見倆人笑呵呵地說:「這是商店!」十分簡單的一句話,聽了也不得不離開。恩師多年的行腳曾得到了些經驗,其中就有:商店、飯店、路邊擺攤的,盡量不去乞。第一個原因就是:商店等的食物基本都是葷腥,不易乞到;第二個:他們做買賣不容易,心里多是嫉妒吝嗇,恐怕別人向自己要東西,也不易乞到。
雨還未停,急忙向後趕,想:得找個避雨的地方。親頓師父速度快,先選擇了一家院牆外的屋簷下,可牆簷短怎麼能避雨?站在底下,滴水正好流在我們身上,更糟糕。見狀就有些著急,不避了,自己急忙到下一家乞。親頓師父見我走了,他也不避了,向前緊走幾步跟上了我。這家,長院子,我站在院口充滿了希望,很有興致地喊了一聲「阿彌陀佛」,因雨大恐怕主人聽不見。就見是三間陳舊的瓦房,屋門口站著一老者,大約60來歲,遠遠看去,臉上顯露著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真不知他會怎麼回答?老者聽後,喊了一聲:「去!」頭隨後一甩,看到他的表情,聽到他的聲音,心里有些涼了。當我們往回返又路過這家時,雨漸漸停了,那老者站在院門口問:「你們這是干啥呀?」口氣十分生硬,臉色更是難看。親頓師父回答了「乞食」,就見他緊緊地皺著眉目,頭隨後又一甩。親頓師父又連續走了好幾家,可都是興緻而去,喪氣而歸。後來沒有信心,我就獨自回去了。親頓師父說他再乞幾家。
此時的我,外衣袈裟都濕了,鞋子又是泥又是糞的更髒。因村子土路泥濘,大糞很多,都堆在院外,雨一沖,跑一地。去的時候是滿懷欣喜,可回來的時候卻喪氣垂頭。再打開缽一看,空的還沒乞到,見到別人都滿懷笑容地乞回了食物,我的頭真有些抬不起來。我此時失去的是這種溫暖、情面,但我得到的又是什麼呢?我得到的是這種清淨,是對世間的厭離,對世間的暗淡,心里對世間的發涼。此時此刻,心情難以表達,也只能用以安慰:「雨大法雨令開悟,行菩提行眾生利」。「雨大法雨令開悟」,今天的雨是大法雨呀!是佛菩薩加被,讓我厭離世間,早早開悟;「行菩提行眾生利」,行腳乞食是利益眾生,就是行菩薩道,行菩提行。雖然只是一面之緣,而且還沒乞到,為其種下福田,但善根早已種下,將來有一天是會開花、結果的。
僧眾歸來後,開始過齋,一切如同寺院無別,供養、僧跋、出食、五觀,最後結齋。齋後天還未晴,陰暗暗的,恐雨再下大被淋,就暫時原地休息,沒有繼續趕路。
此時心里更是憂苦萬分,天這麼冷,還刮著風,大褂濕了一少半,雖然掛在繩子上晾著(指吊苫布那條繩),可又晾到什麼時候會乾呢?鞋也和了泥,襪子也是濕的,兩腳冰涼。說是坐著休息,可我又怎能坐得住呢!宣化上人講:「享福是消福,吃苦是了苦。」噢!我是在了苦呀!
世間人這時也許都在享受家庭的溫暖和情份,而我們卻在野外默默地厭離家庭,跳出世間。佛喻家庭為火宅,並設了很多方便,說:現在城里著火了,你們趕緊跳出來,你出來,我給你羊車、鹿車、牛車和大白牛車。
下午2點多,天雖然還未晴,可也不能總在這等著,應隨緣找個避風雨的地方,也好晚間過夜。繼續向前走,可不一會雨又下起來了,屬于小雨,大眾及時披上雨衣,踏著積水趕路。本是濕的鞋襪,這回還配上音樂了,發出吱吱的聲音。而大褂更長了,拖拉著地,邊走邊踩,心中很是煩惱。後至一小橋洞下避雨,我把大褂底邊剪掉了二寸,毛邊又窩上了二寸,我倒要看看你還長不長?
師父已有心晚上在此過夜,可因時間一長洞壁漏水,洞小還髒,而且張居士說前面一里地遠有個大橋,橋洞七八個,其中幾個地面是沙灘,很乾淨。師父考慮後,又休息了一會兒,便決定頂雨奔那座大橋走去。走在路上,可大褂還是很長,也拿它沒辦法,深深嘆了口氣:「哎!隨緣吧!」
來到橋下,見到清潔寬廣的沙灘,心中自然也很是歡喜。大眾放下背包,把居士供養的兩塊苫布,一塊鋪在靠橋邊的第一個橋洞——因橋高風大,只留一個口往里鑽,三面全用細沙壓住,準備比丘師父們用;另一塊照上鋪在第二個橋洞,沙彌和三位男護法居士用(分別為馬居士、尹居士、王居士),某居士是睡在自己的車里。天漸漸黑了,各自鋪繩床、開睡袋,一切就緒,就準備休息。
挨著我們休息的另一個橋洞,有小河,流著水,見狀就請示師父可不可以把鞋襪脫下就水洗一洗?師父同意。真是不洗不知道,一洗嚇一跳,河里的水遠遠超過我手、腳、鞋襪的溫度,很不讓人理解。洗後坐在睡袋里打坐,此時腳都冰涼冰涼的,是怎麼搓它也不熱。後張居士、尹居士送來熱水讓我們燙燙腳,大眾都說不用,婉言謝絕。行腳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八月十八(第二天)
雨過天晴,大約4點多,灰濛的夜色下,居士的車燈照著橋洞。幾位沙彌起來了,正在收拾背包,三位居士還在熟睡,他們好像是累了。
預知時間差不多也該起來了,就找來昨晚洗過的鞋襪,準備穿上。可用手一摸,冰涼呀!還真不如昨晚剛洗時。那也沒辦法,就得咬牙硬往里穿,而鞋子一踩還出水呢!雖然昨晚師父把自己備用的那雙乾襪子借我穿,可我又怎麼能用呢?顯宗的師父,密宗稱做金剛上師。《上師五十法頌略釋》里講:「我們對于上師,應該虔誠的恭敬信仰。在上師的腳底下,日中三時,要恭敬頂禮上師,並且用各種喜愛的寶物供養。十方諸佛菩薩,日中三時都在供養禮拜金剛上師。」而我自己供養還來不及,怎麼還敢用上師的東西呢?
不一會兒後,大眾都起來收拾好行囊,苫布放在了居士的車上,沙灘歸原,登石階,上公路,開始了第二天的行程。
天亮了,僧眾坐在路邊休息。馬居士走了過來,問我鞋子乾沒乾,不干他拿車里用機器給烤乾,並說一會兒就完事。我答「不用」,可又見他再三要求,就告訴說:「師父沒吩咐我是不能用的!」他看我意志堅決,也只好猶豫地走開。見到他這種下心恭敬,的確很令我滿意。(護持就得這樣,樣樣想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依教奉行。)他要求給我烤鞋,那我想不想烤呢?這不僅是想烤,而是非常想烤!因為我也有知覺,也有分別,也想穿一雙乾爽舒適的鞋。但恩師法語在先:「我們從無始皆來在觸上就不斷地貪著,本來這個身體是沒有冷、熱、疼痛、好受的感覺,是一塊頑肉,是由父母的精血而成,由于神識的摻入,才會有各種觸覺。這是一種不斷地執著,是欲望所形成的。只有不斷地克服這種感覺,六根才能回收。一定不要被它騙了,這種感覺非常頑固,不是一般小定力能轉化的,小的方面都不要放過,要堅持地走下去,有個不怕死的精神。」他老的教誨,勉勵我向前,告訴我放下,放下我的貪欲,放下我的執著,在佛法的道路上,寫下光輝的一頁。
上午9點多,僧眾穿過正安鎮,坐在路旁大樹下休息。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醒來時,見張氏姐妹的車又開來了,正在與師父說些什麼。一聽,是在請示中午能否在原地過齋,她們供齋。就聽她們說:「現在都9點40了,前後又沒有村子,還乞啥食呀?」親實師父見師父正在思考中,就說道:「不乞不行,前面就個村子叫王屯,到那乞食去。」(大概意思。原來親實師父早就探聽好了)
師父聽後也就允許,帶領僧眾奔王屯走去。行至村口,在護法居士的引導下,在岔路口來到一片枯草的空地上。師父說了一聲:「準備乞食。」大眾各自搭衣持缽。師父又給分了組,15人共分成7組,師父、親融師父、親顯師父三人一組,其余都是倆人一組。我是跟隨慧觀師父。
行至一家,長院子,因風大,在門口說話恐怕主人聽不見,就向院子里走,離門口有些距離,我倆站住。慧觀師父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就見屋里走出一年輕婦女,也許是第一次見到陌生的和尚吧,表情很是緊張,兩眼發直,問:「你們這是干啥呀?」慧觀師父左手持缽,右手做出合十的姿勢答:「我們出家人(回頭用手指了指我),路過此地,到中午了,想隨緣乞些齋飯,不知施主方便不方便?」說著又把缽布打開給她示看。女子聽後帶著發愣的面容說:「要飯呀?」我又加了句:「要素的。」女子隨即回屋拿出一中碗大米飯,倒在了慧觀師父的鉢里。慧觀師父右手合十:「阿彌陀佛,謝謝施主。」微微一笑已做回向。女子見慧觀師父笑了,也不自然地一笑,但眼神還很發直。
下一家,鐵欄門關著,門口停著一輛微型面包車,向院里望去,三間舊正房,三間新廂房。見一中年男子從廂房出來,拎著一個桶,轉身正在關門。隨即院里傳出豬的叫聲,猜測他好像是要餵豬?慧觀師父站在門口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男子聽後一轉身,這時我很注意他的表情,如果像昨日老者那樣,恐怕就要有「不測風云」了!見他先是一愣,又笑了,走近問:「你們干啥的?」語氣和表情都好似看到了熱鬧。見後心里就有些底了,總不至被罵吧!但也許他會說「這是商店」。慧觀師父說:「施主,有禮了!」說明了來意。男子聽後就回屋取了四個蘋果,放在了我的缽里。之後,給他回向吉祥如意,就走開了。
又連續乞了三家,一家是中年婦女,布施了慧觀師父一碗高粱米飯,很有同情心,說:「沒菜怎麼吃呀?」就又給打了一勺大醬,這時慧觀師父的缽就已經滿了。下一家,是一老者布施了我大米飯,怎麼個情況就記不清了。又一家,中年婦女問清情況後,回屋端出半盆高粱米飯,給我打了幾勺,這時我的缽也就滿了。慧觀師父說了聲:「謝謝啦!」我倆就向外走。這時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從外回來,隨主人回屋說了聲:「不用謝!」很自豪的表情,而又帶有陌生。看得出小孩這顆心很是純潔善良,見到母親布施,自己臉上也感覺有幾分光彩。我也沒有什麼對他說的,只希望他早日成為「法門大器」,廣度群迷。未走出門口,女主人又急著走了出來,捧了一捧小地瓜放在了我的缽上,並慈祥地說:「吃吧。」表情好像對自己兒女一樣。我的缽是不能再裝了,于是就跟隨慧觀師父原路回去,心中也十分歡喜,想:「慧觀慧觀,真是智慧觀照!」
迴至空地,準備準備開始過齋。《大智度論》云:「凡受食時,先供三寶,次行大眾,後施四生。」出食時三彈指,把一小塊食物放置坐位一淨石上。(律制:飯不過七粒,面不過一寸,饅頭不過指甲許。然出生之物,宜送置出生台上,若無出生台者,置石上或淨處皆可,但不得置桃樹及石榴樹下。)這時就聽一男子問:「這是給誰的?」當時一念:「這人善根挺深,能問這個問題。」但過齋是不能講話的,因此也無法解答他的疑問。緣起是這樣:
有一種大鳥,一對翅膀伸開,長有三百六十由旬那麼大,如果一扇,就會把海水都扇乾了,又能把海水扇到別處去,我們這個世界也只能容它的一足,故名「大鵬」。鳥的翅膀又有種種寶色,又名「金翅鳥」,合在一起就叫做「大鵬金翅鳥」。中午施食時其中就有它一份。那這個金翅鳥它吃什麼呢?它專門吃「龍」,龍雖然有神通,能大能小,能隱能伏,飛行自在,可一見到金翅鳥就什麼神通也沒有了,動彈不得,只有等著它來吃(但不能吃三皈龍)。所以金翅鳥吃了很多的龍種類。龍王也沒有辦法,只好到佛那里求救。向佛哀告:「若金翅鳥再這麼食噉龍種族,不久龍種就將全部滅跡了!」請佛想辦法幫忙龍類不要被金翅鳥吃光了。于是佛就給金翅鳥說法教誡它戒殺,以後不許再吃龍種。金翅鳥聽後就說:「我若不吃龍,將沒有東西吃,怎麼辦?」佛說:「我會叫我的弟子每日于齋食時,送供與你,你得受僧出生之食,維護佛法。」出家人午齋出食,並不單單給「大鵬金翅鳥」,還要給曠野鬼神眾、羅剎鬼子母。緣起如下:
在很荒涼的地方,有一鬼名叫「曠野」,它有無數眷屬,全部依在樹林之中,棲止在巖穴之內。有一次,佛游行至彼曠野鬼聚落的地方,見到曠野鬼多殺眾生,每日都要食一個人。佛就為它說法。可是這個曠野鬼愚痴無智,不識佛的教誨。佛見它這樣,于是就化身為大力鬼,搖動其宮殿,使其不安。曠野鬼見宮殿搖動,就帶著它的眷屬準備抗拒,可一見是大力鬼,驚倒在地,神志不清,猶如死人。這時化身大力鬼,就以慈悲憐愍心,用手摸它的身體,並把它扶起來安慰它。後現回原身,並為彼曠野鬼說法,受不殺戒。這時,曠野鬼就問佛:「世尊,我及我的眷屬以食血肉活命,今天給我們授了戒,以後我們該怎麼活啊?」佛回答說:「從今天開始,我命我的弟子,在修行佛法的地方施汝飲食。」《大般涅槃經》云:「善男子!以是因緣為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從今常當食彼曠野鬼食。若有住處,不能施者,當知此輩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黨眷屬。」
再解釋「羅剎」和「鬼子母」。「羅剎」就是惡鬼,食人血肉,或飛空、或地行,極其殘忍。「鬼子母」者,亦為羅剎中之巨魄,它出現在世時,吃了很多小孩,它什麼都不吃,專門吃出生嬰兒,認為嬰兒肉又嫩又香又甜,還富營養,比吃其它維他命都有功效。鬼子母自己生了一千個兒子,可卻偏偏吃別人的小孩,所以人類都快絕種了。佛也不能再不管這件事,于是就將鬼子母最疼愛的小兒子捉起來放在缽里。鬼子母吃完別人的嬰兒回來時,卻發現自己的小兒子不見了,就天上地下的到處找,很是焦急。因它也有神通,故知道被佛捉走了,于是就來至佛所問佛:「你無緣無故為什麼把我小兒子捉去?」也很不客氣。佛就說:「你現在也知道要你的小孩子呀?那你出去吃別人的小孩子,別人又和誰要呢?」鬼子母又說:「我吃小孩子是為了維持我的生命,你現在把我的小孩子捉去做什麼?而你又不吃!」佛說:「你知道你的小孩子,世界上的人也都想要他們的小孩子,你吃了人家的小孩子,人家心里皆極憂傷悲痛。從今以後,你不許再吃小孩子了!」鬼子母聽後就說:「我若不吃小孩子,將沒東西吃,豈不餓死?」佛說:「不要緊,我將教我的弟子每逢齋時,出食分一部份給你。」並為授五戒,歸正法,而得須陀洹。從此鬼子母改惡向善,發菩提心,護僧伽藍。
以上是僧伽齋時,出食與誰的緣起,正如經云:大「鵬金翅鳥,曠野鬼神眾,羅剎鬼子母,甘露悉充滿。」「甘露」梵語叫做」阿蜜哩多」,味甘如蜜,也是天人所食。食者命長身安,力大體光,故又名不死之藥。金翅曠野之流,羅剎鬼子之類,仗佛威光,餐毒藥而醍醐,飲鋊銅悉是甘露,大有益也。然七粒之微,一寸之鮮,指甲之許,而能普遍十方,旋周沙界,供金翅曠野之類,羅剎鬼子之流,惟全仗神咒,及佛威德之力,故經云:「法力不思議,慈悲無障礙,七粒遍十方,普施周沙界。」男子疑處已解,此處不必多言。齋後刷牙,收拾背包,上路。
太陽漸漸西下,僧眾行至一荒涼地,在綿延起伏的山下,有一大約15米長,4米寬的坡形水泥地面,再向下就是水渠。暫時原地休息,師父和另幾位師父向兩山相交的地方走去,不知做些什麼,也許是找休息的地方?此山真美呀!四周不見人煙,就顯得更加清淨。
張氏姐妹的車開了過來,帶了幾暖瓶熱水,由護法男居士行給僧人。不一會兒,師父回來了,和大伙說了些什麼現在已記不清。最後決定晚上就休息在那坡形水泥地面上。
沙彌和男居士找了些草枝把地面灰土打掃了一番後,準備鋪苫布。此時唯有親實師父的背包放在水泥地面上,師父說:「是誰的包?趕緊拿走!」這時張居士臉帶著笑容,走近對僧眾問:「我拿呀?」手似想拿又不敢拿。這時親實師父說:「我拿。」急忙走過去給拿走了。張居士說:「不讓我拿呀!」大眾都笑了。剎那的一刻使我明白了:頭陀這個包人人都想拿,可一般人拿不動,因為這個法太重要了,它關系到佛法的興衰,能令正法久住,是佛教的頂梁柱呀!
不一會兒,師父接到寺院親舟師父的來電,在談話中,聽見意思是:親舟師父問師父,藏地一位很有名望的堪布,到了漢地來,現今要到寺院見一見師父,是否可以回寺院?師父回答說:「現在正處于行腳過程中,正在行持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即使佛來了,要我回去我也不能回去,實在要見我只能到這來見。」語氣十分堅決。我想,這個道理也許正是禪宗講的「佛來佛斬,魔來魔斬」吧。不去分別它,直心就與佛等同無二,還上哪去找佛?到哪去找堪布!而那位大堪布如果知道這樣,也會很高興的,因為他們的心里時刻都希望著正法久住,並不想講什麼人情面子。師父的回答,同時也讓我知道了怎麼才是持戒。
八月十九(第三天)
不知此是何時,朦朧的夜色下,一行十五人的隊伍又上路了。上午過了白廠門鎮,走出黑山縣邊界,進入了阜新蒙古自治縣的管轄。兩天來,行人問路,才使我知道了今年行腳的大概路線:自去年的終點北寧市出發北行,路過黑山縣的一角,進入阜新縣,通過阜新市,再到義縣、錦州市,穿過凌海市,到達盤錦沼澤地——無人區——大葦塘,再走多遠,就看天氣如何,聽師父的安排。
到過齋時間了,僧眾走進國華鄉,在國華村信用社對面岔口,拐進了一小路旁。放下背包,各自執持「應量器」準備乞食。因時間關系,也沒分組,于是跟在慧觀師父後面。來到這一趟胡同,一連四五家都沒有人,心里有些著急,因臨行時師父吩咐乞兩三家就回去,還有人供齋。雖然家里沒人不算,可走的時間快夠乞兩三家的了。而且有居士見我倆昨天滿缽而歸,今天就和昨天下午幫他開車的某信士(只是聽某居士這麼叫)拿著攝像機、照相機滿懷欣喜的跟在後面,如若空缽也會令他失望。
來到這家,木制半欄門,長長的院子,陳舊的瓦房。站在院口,慧觀師父念了幾聲佛號,好像家里沒人,不見主人回應,轉身剛準備到下一家,這時某居士說:「人出來了!」就見一位70來歲的老婦人緩緩走至院門口,與我們對面站,當時相互說了些什麼已記不清,只是向她說明來意。她的面容很是慈祥,告訴我們:「進來吧!」跟在老婦人後面,離門口有一定距離站了下來。老婦人走進屋,回頭看了看我倆說:「進來吃吧!」我趕忙解釋:「你把食物拿出來就行。」
這時有一位中年婦女,先從鍋里撿了一盤子熱氣騰騰的包子,端了出來,一言不發,表情嚴肅。老婦人也隨後跟了出來,我先問了問是什麼餡的?老婦人說是糖餡的。慧觀師父對我說:「倒在你的缽里,你的缽大。」一連六個包子往我缽里放,放了三四個的時候,我對中年婦女說:「剩下的放在他的缽里吧!」(指慧觀師父)話說完了,也只剩下了一個放在了慧觀師父的鉢里。因兩個人乞食,如果以後乞不到,慧觀師父豈不空缽?老婦人答完「是糖餡」後的表情好像要說:你還不信任我們?我們都是一家人!又說:「我們也信佛,也供佛,也供觀世音菩薩。昨天」關老爺」開光我們都去了,今天才回來的!」慧觀師父見狀就笑著安慰了她一句:「那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又給她回向,就走了。
出了院子,某居士看了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就順原路走回路邊。僧眾差不多都回來了,居士們已經把苫布鋪好,是一長條,師父坐在中間,左面是親實師父和沙彌(為東單),右面就是八位比丘(為西單)。準備就緒,開始過齋。這里順便介紹「缽」,缽是半梵語,梵語叫「缽多羅」,簡稱叫做缽。律中記載:如來令諸比丘以缽受食,有異外道故。外道縫葉為器,拱手而食,非是僧相福田之狀,故佛制之。(摩訶僧祇律)又佛制如法缽,具三個條件,又稱三如:一體如。唯用瓦鐵二種,其余銅、鑞木石、寶缽等,依律不許畜用,若用非法結罪。律云:佛游化蘇魔國時,見彼國泥土細潤,乃親手取泥,自作缽坯交陶師燒成新缽,即今比丘受持之瓦缽。後因老比丘,力衰氣弱,失手打破瓦缽,心中不樂,佛為開聽用鐵缽;二色如。色則用麻子、杏仁搗碎,涂其內外。竹煙燻制,燻成鳩鴿頂色,及孔雀咽色。經藥煙燻制過的缽,盛物不餿,不染垢膩。印度人瓦缽亦要燻,由于他們飯菜皆一缽而食,恐其油膩不淨,多引蟲蟻故。至于彩畫及琉璃等色,是外道式皆不得用;三量如。量又分三種:上缽客受一斗,下鉢受五升,在二者之間的名中缽。雖分三種,佛令隨分量故。(以上解釋出自廣化律師《沙彌律儀要略集注》)我用的缽,是台灣「正覺精舍」惠贈常住師父的,為律制如法缽。下午在路旁山上松樹下休息,不一會盤錦連居士等5人找到了僧眾,上山拜訪。到師父身前先是頂禮,後就地而坐,和師父談了起來。看到他們下心禮拜,真令人敬佩,不管衣服多麼乾淨,地上多麼骯髒,都是那麼虔誠。又坐在潮濕的地上,更不怕得風濕病,也許我還沒有做到,慚愧。
臨走時,連居士才和師父說,大概有這麼個意思:連居士曾說師父行腳太累太苦了,又有一個和連居士經常在一起的聽後就產生了疑惑,他說:「你總說師父苦,師父們累,我到想知道他們到底有多苦,有多累。」連居士便說:「好,那我就帶你去感受感受,你和師父們一起走,一起睡。從今天開始,你就把家里老婆孩子先不管了,兜里的錢、手機暫時沒收,路上不能抽菸,不能喝酒。」而且怕他半路跑了,還給他剃了光頭。那人也說:「如果我半路跑了,這一輩子人都不做了。」看得出這也是一個強漢,後來得知名叫陳某某。
連居士等人來時,還特意買了藥品供養,品種挺全:有感冒的、消炎的、止痛的好幾樣,主要是風濕膏,恐怕我們半路生病受風,考慮得也很是周全。可後來看到有護法居士用他們的藥時,才發現很多藥都有動物的成份。也許是連居士不太清楚,打發別人給買的吧?究竟用這種藥如不如法,這里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但決不是批評連居士或哪個人,只是讓大家以後有個謹慎而完整的善待。舉兩個例子:比如牛黃,大家也許都很熟悉,它為牛科動物牛的膽囊結石,少數為膽管中的結石,稱天然牛黃。可現在出現個人工牛黃,大家就認為是以人力加工的,沒有牛的成份。但中醫都清楚,人工牛黃是以牛膽汁或豬膽汁為原料,經化學合成而得的牛黃代用品,稱人工牛黃。所以大家對帶有「人工」二字的也要注意。再舉個例子就是「珍珠」,它為蚌科動物三角帆蚌和褶紋冠蚌,或珍珠貝、科馬氏珍珠貝等貝類動物貝殼的珍珠層。這個大家也要注意,不要認為你用的是珍珠層,而不是它的肉體,你知道珍珠層是怎麼來的嗎?它是由人類冬季潛到水底,自水草或石頭上采取,後去肉、洗淨、曬乾、打碎才用。這些步驟全都是在為用藥的人而服務,如果病人不用這成份藥,他也不會采取殺,而用藥的人等于教他殺和自己殺也沒什麼兩樣。有些人也受了戒,也不殺生也不食肉,可這方面他忽略了。有病吃藥是對的,但動物成份的藥絕不能吃,無論它的營養有多高,有多豐富,甚至吃就活不吃就死,那也不能吃,只能自己死,讓它活。也只有這樣,將來自己才有放光的那天。動物成份的藥很多,以上只簡單舉出兩種,如果想知道更多更詳細的資料,可查有關藥典,在此文繁不述。講多了,好像我是個中醫在給你們理論似的。好,下面繼續彙報行腳。連居士等人走後,我們又上路了,僧眾後面的護法又增加了一人,更是氣派非凡。
天黑了,不知現在是晚8點還是9點,大板鎮里一行20來人的隊伍還在默默地走著。在路燈的光線下,看見幾男子正在往大掛車上裝煤,這麼晚了他們究竟為了什麼呢?他們看到我們後,也許會想:這麼晚了,他們到底為了什麼呀?但我想,我這個謎能解開,而他們這個謎也許不會解開了!
行至潮陽寺村,還沒有出大板,在路側的山邊下找到了一塊空地,常人看也許不是太好,坑突不平,有枯草,旁邊有幾塊石頭,都是亂七八糟的,但我已經很知足了,只要有條件能讓我躺下,能讓我閉上眼睛,那就是「阿彌陀佛」了。
師父決定在此休息後,大眾就鋪好了苫布。這時張氏姐妹過來供養了海綿墊,每人能用一塊,一塊長1。8米,寬大約0。7米,高0。1米,今晚用完,明早上她們用車載著,晚上再用。還供養了「馬甲」,每人一件,棉的,穿上的確暖和了很多。
此時滿天繁星,眨眨閃爍著,是預示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對面的加油站亮著燈,還在服務,名字叫做紅太陽。今晚僧人在此休息,加油站在以後的日子里,也許真會像紅太陽一樣為人民服務。同時更希望在我們走過的地區,都有頭陀法的紅太陽普照著,令眾生「無明即滅,而明長存,破滅眾魔,速得道果」。
八月二十(第四天)
天濛濛亮,僧眾起來收拾背包後上路。
行至不遠,還沒走出鎮子,左側是一美食城,城下一大掛汽車正在起動。我拿著方便鏟跟在後面,見前面有些間距,想及時彌補,可剛走幾步,突然間感覺一個東西落在地上,「砰」的一聲,還沒待我反應過來,就打在我左腳的外踝骨上,又飛過腳面,落在地上,發出金屬的聲音。急忙轉頭一看,是一大約15公分的鐵棒,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後親實師父告訴好象是汽車上的銷子。
凍得冰涼有點發木的腳,頓時火辣辣的瘸了,心里馬上反省自己「誰讓你亂看,打你一下是提醒你!」又看了汽車一眼,就趕快向前走。司機此時好象也在向這邊看些什麼,也許會很納悶。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世間人的頭上定會罵司機:「你怎麼搞的?你這是擦傷,如果直接打上踝骨,碎了怎麼辦?你掏補償費呀?」可它幸運的發生在出家人頭上,我這一方面得感謝他使我正念具足,幫我消業,還令我血液循環——腳都熱乎了;另一方面,我都不敢看他,恐怕他來找我:「你這個和尚,走路不好好走亂看什麼!把我車銷子都看掉了,你耽不耽誤我的事兒啊?」
腳是漸漸緩解了,可內心的矛盾卻生了起來。查著埋在地上的石標,好象走過了4個了,但前面師父還沒有停下來休息。此時心里十分煩惱,背包在肩上,松了不得跨,緊了吧,勒得酸、脹、麻、痛,很是難受,腰還直不起來,再拿著方便鏟,氣喘吁吁。外在的違緣,令心里更是不安,皺著眉頭,撇著嘴,晃著身子,不想走,狼狽不堪。可又不能讓僧眾及行人看到,僧眾看到起心動念,很是不好;行人看了笑話你:「這個出家人怎麼這副模樣,活不起,死不起的!」這樣一來,會給佛抹黑,會給頭陀法抹黑,會給師父抹黑,也會給寺院抹黑,更會給關注此次行腳的四眾弟子們抹黑。見到行人就得裝模做樣,不能被看出來,以失僧相。在此引用宣化上人的法語來堅固自己:不退初心,虛老一生,舍生忘死才把本來面目認識清楚。我們受了什麼苦?做了什麼功德?就妄想開悟,什麼五眼六通,什麼神通妙用,簡直是幼稚的想法!修道人不要有所企圖,要志不退,願不退,行不退,一心一意向前精進,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要管成就如何,只要發菩提心,努力修行。
上午走出長達一公里路的大巴溝隧道,隧道前後兩旁的風景真是壯觀,群山圍繞,高聳眼前,有一種大丈夫的氣魄。
走過大巴溝收費站,站旁有村子叫「大巴溝村」。時間好象要過齋了,僧眾轉入村口原地休息,師父和僧值師父等進村子看有沒有合適地方過齋,也好在此乞食。一會兒後,師父們回來告訴往里走。背著包,跟著隊,拐彎抹角來到了一住家房前,院牆擋著,應不算他院里,是屬公共小道上。看見許多人圍觀注視著我們,聽到他們自言自語的問話,真不知今天這頓飯會怎麼吃下去。
準備乞食,各自搭衣持缽。師父說:「還是昨天那個組,乞幾家快點回來!」難道今年的行腳總是昨天那個組嗎?也只好盼望明天的乞食。跟在慧觀師父後面,左一拐右一轉的走了很多家,可家中都沒人。這個季節好象是農忙,基本都下地去了。又來到這一家,在院口喊了幾聲佛號,風也是很大,聽不見響應,也不見人出。這時就有一四十多歲婦女,頭上系著圍巾,肩上扛著一把長叉子,邊走邊說:「都這個時候來,這個時候哪有人哪,家家沒人,家家鎖門。你來你得中午來,這個時候哪有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家家沒人,家家鎖門!」語氣帶著譏諷。當時心里很是不高興:「你又來刺激我,你不布施也不能挑唆呀!你又不明白,以為我缺你飯吃呀?比丘叫做」乞士」,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食物以養身命。不要把我們看做世間的」花子」。」可事後想一想,怎麼又被境界所轉,攀緣、抱怨,失去了這次考驗的機會,哎!真慚愧。
後至一家,女主人四十多歲,正坐在門口收拾玉米。向她說明情況後,她毫不猶豫地布施了一碗米飯,倒在慧觀師父的鉢里,給她回向後,離開。見側面遠處好幾家都開著門,因我還沒乞到,慧觀師父準備再過去看一看。我說:「回去吧!沒乞到就沒乞到,一會兒別又不趕趟了!」于是向回走,可原路已找不到了,這個村子人家比較密集,沒有次序,左一戶,右一家,不是一趟挨一趟的,後向村里人打聽才回到小路上。
可回來一看,僧眾都急著裝包,好象過齋點要轉移,見他們衣服(袈裟)也沒抽,就拎著包走。見狀知道先回來對了,如果再乞一會,回來到哪找人去。這時人群中幾人嘆道:「這往哪走呀!這往哪走呀!」弄得我更是丈二和尚,根本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簡單一裝也拎著跟在後面。後來得知是道邊的那家主人,開車拉莊稼恐進不去院,有些意見,倒沒說不讓我們在這過齋,只是說:「你們在這過齋也不能影響我們干活呀!」總之沒有什麼兩樣,也許是怕今後會招來麻煩?身在福中不知福。師父也只好帶隊向後走,再選個地點。腳步很急,也就不能一個跟著一個排隊向前走了,速度快的跟在師父後面,速度慢的也許還沒收拾完包呢,那也沒辦法,這個時候如果再不緊張,等完這個等那個,主人也許就發火了。至一胡同轉彎時,看見幾個小孩大約都在6、7歲左右,正在一住家院口玩些什麼,僧眾走過後,就聽他們喊道:「和尚搬家了!和尚搬家了!」幾聲後,又高興地戲笑唱了起來:「和尚搬家了!和尚搬家了!」想到他們高興的樣子,我合計真應該多搬幾次家。
後在一小樹林旁找到一塊空地,各自準備後,開始過齋。本是馬、尹二居士為僧眾行堂,但因他倆是「過午不食」,時間關系,由某居士代替,他倆坐在我下面與僧眾同食。
齋後,某居士向師父懺悔,說乞來的食物發了不一點兒,剩了很多,後來見師父不食了,才明白怎麼回事。這關鍵是他見乞來的食物太涼了,怕僧眾食後得病,而張家姐妹供養的飯菜還冒著騰騰熱氣呢!某居士懺悔叩頭後,以不吃飯來表誠意。師父見他誠心懺悔,于是才說道:「給眾生種福田,僧人不吃,福田怎麼種?飯該吃還得吃,下次注意就行了!」聽後自己心中很歡喜:「我又得法了!」但某居士說他不餓,後來也沒吃。上面講到懺悔,「懺悔」是半梵語,梵語叫做「懺摩」。《摩訶止觀》卷七說:「懺名陳露先惡,悔名改往修來。」懺悔不但具有「去舊」,還含有「更新」,是在自己做錯事之後,知錯改過的表示,也是一種不甘墮落而向上升進的心志。如果犯了錯誤不懺悔,那就叫「覆藏」,隱覆包藏,是有罪過的,但懺悔之後,心里會感到清淨,如「云開月現」,「日照霜消」。因此說明某居士懺悔是對的,但是,懺悔不代表不吃飯,向師父誠心懺悔只是一部分的完成,是「發露」,而另一部分的完成,叫做「更新」,就是不犯,今後不犯了是名真懺悔,並不是說不吃飯是名懺悔。
僧眾刷牙後,又把晚上用的那兩塊苫布晾了晾,因晚上降露水把苫布弄得里外都濕。昨晚休息時,苫布里都快和泥了,早晨帶露水疊好,中午再鋪在地上過齋,乾面朝上,濕面朝下,又沾了很多土,完事晚上再拿出用,如是反反復復。可以說昨晚上是全靠供養的海綿墊和自己的睡袋了,苫布底面有海綿墊墊著,上面就是睡袋的外層防雨綢擋著。而鑽進睡袋,既無泥又無水,也就先啥也別想了,明天再說!但這是有條件才利用,如果沒條件就得忍著。想當年(95年),恩師從山西五台山往東北走,用了兩個半月,也就一塊塑料布,一件棉袍,雨衣還是到了北京,李居士供養的,哪有什麼睡袋、海綿,又是苫布的?那都到陽歷12月份了,在秦皇島才有居士發心給做的棉衣、帽子(觀音斗),而且當時師父還得乞食、乞水,上哪吃熱乎飯、吃飽飯?上哪喝開水呀?我想那才能真正體會到「風餐露宿」,真正體會到出家人的本色。宣化上人也經常說:「忍為無價寶,人人使不好,若能會用它,萬事都能了。什麼是定力?就是不為物所轉,而能轉物,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待護法居士們過完齋,僧眾背包上路。並沒有轉回村頭收費站,而是在原地小樹林,村子的邊緣,直奔公路。但剛走了不遠,還未上大道,卻停在了玉米地前休息,也許師父見快到阜新縣城了,休息地方不好找吧?而且坐在玉米地前,還有小楊樹遮擋,既解決了太陽暴曬的問題,又解決了群眾圍觀的問題。當背包落地,疲乏的身體向上一靠,不知不覺中又睡過去了。準備上路時,更極為疲乏,背上大包更不想走動,一副十分不樂意的樣子。這也許是被師父看出來了,勉勵我道:「親達網上都有名了,網上都知道親達!」恩師雖然只是兩句極為普通的話,但我感觸深刻,當時我明白了,他老在告訴我「你為了眾生的期望,眾生得度,應該不舍疲勞,應該無私奉獻地向前走,應該給眾生一道光明,給眾生開一條活路,而不能只因一點疲勞,卻失去了你出家人的本分!」當時的心情很是沉重,覺察責任重大,也只能用恩師的開示偈來表達:「願汝成真出家漢,清淨無為虛空般,高尚品德如青蓮,行解度眾大法船。」
下午看到有人捕昆蟲,問他捕昆蟲做什麼?他回答捕回去怎麼樣怎麼樣弄,完事吃掉。于是馬居士就要拿錢買,說:「你以後不要捕了,我可以給你多少錢?」兩人討論了一會後,男子也不要錢,就是捕,而且說捕回去不吃,養活!也是應付語。馬居士又對僧眾說:「那個人呀!臉長得和螞蚱(蝗蟲)似的,鼻子都勾起來了!」這應是食眾生肉的花報吧!就見那個人弄得好象很有樂趣,手中拿著一根長棍,(後得知棍前頭是鉤,直接鉤住昆蟲攏起來,至于拿什麼攏的已記不清)聚精會神,邁著貓字步,一會手動一下,再走幾步,又動一下,真是太殘忍了。行為殘忍,沒想到長得也如此。見到他手突然一動,真不知就會有幾個昆蟲喪命。
《悲慘世界》一書里面講:嗚呼蠻橫愚盲人,踐踏生命紅美花,世上所有金銀寶,難買瞬息生命也。細針刺入自身時,劇苦難忍出哀號,利刃切砍肉身苦,豈能忍受當深思。金銀財寶不為貴,盜賊娼婦雖為劣。侵殺眾生更為劣。在這個世界上,生命是最可貴的,當我們瀕臨死亡而被人救度,那將比得到全世界的財富還快樂;反之,如果我們被奪取生命,那痛苦要比傾家蕩產還要大無數倍。我們人類是這樣,其它生命,大至獅子老虎,小至昆蟲螞蟻,都是一樣貪生怕死。它們雖然不會說話,但對痛苦的感覺則和人沒什麼兩樣,在《楞嚴經》上講:「羊復為人。」既然羊可以變還人,其它比它大比它小的動物,也是可以還復為人,只是換換衣服,改頭換面,我們人就不認識它們了。而這些豬、羊、昆蟲、螞蚱,就是自己的朋友,親戚,六親眷屬,也說不定就是自己的前生父母,或今生父母,或無始劫的父母。佛說「一切眾生皆是前生父母」,而且更是將來的「明行足」,佛說「皆是前生父母未來諸佛」,而這樣濫殺眾生,等于斷慧命,斷如來種一般,果報是不堪設想的!淺言之,在「異熟果」來講:殺生者必墮地獄,無數劫感受難忍痛苦,因為他曾讓被殺眾生痛苦;又在「等流果」來言:殺生者,生生世世且命短多病,因為有殺生的習氣,及縮短被殺眾生的壽命;而在「增上果」來說:殺生者,轉生于環境惡劣之處,因為他曾奪取了被殺眾生生存的幸福。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果不虛的,每個人死後都必須感受所造業的果報。(包括我也跑不掉)所以我們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是不是應該將心比心,推已及物,和人類、動物各自友好相處,讓世界充滿和平與幸福呢?
沒辦法!看見那人捉,我們也只好念咒回向,默默祝福男子以後不再捕殺,而已被捕殺的眾生早日離苦得樂,同證菩提!
又休息了一會兒,前頭便傳過話來:「快要進縣城了,下一站一氣走20里,各自做好準備,方便的趕快去!」走至一垃圾堆,眼睛一掃,還以為是方便袋——方便袋在垃圾堆里應是正常的,但眼根放逸,仔細看了看,哪是方便袋呀,上面寫著「梵唱大悲咒」,原來是光盤的外殼,還畫著密宗的觀世音菩薩。
看到這里心中既喜又悲,行腳途中能見到觀世音菩薩莊嚴相好實為難得,可人們卻把觀世音菩薩像棄于垃圾堆中。這可屬佛法中一大弊病,光盤、磁帶、經書、佛像,一大堆五花八門,搞得到處都是。由于佛教徒越來越多,人們也就依靠販賣這些來賺錢,拿佛菩薩像來做生意。自己還以為很聰明,既經濟又實惠,而且錢來的又方便,實質上可都糊涂到家了,佛菩薩只能請來供養,是絕不可以買賣的。不學佛的人看看好看也就買,「大悲咒」都當流行歌曲聽了,可到不愛要時,就棄于垃圾堆甚至用火燒,這種行為等于毀佛,叫做「出佛身血」,為五逆罪,不通懺悔,是要下地獄的,是不能挽回的!即使人們要把佛像買回去恭敬供養,那也不能販賣,只能結緣惠贈,但不是交易。佛從來不輕視每個微小的眾生,可我們現在卻拿佛來做買賣,佛就是我們的父母,父母也拿來做買賣,這是輕視父母、輕視佛,將來必要下地獄。地獄可不管男女老少,凡是慢佛者都是跑不掉。
有的販賣主也許會想到:「我心里從來都沒對佛起過輕視心呀?我只不過是維持生活!」你說沒輕視,誰又會相信?你外面拿佛來買賣,就是輕視佛。因為外相的表現就是內在的心動,人的妄想還分很多種,有堅固妄想、粗妄想、細妄想、微細妄想、幽隱妄想,覺察好象沒動,但沒有覺察的微細妄想已經在動了。即使覺察微細的妄想沒動,可幽隱的妄想覺察不到已經不知動多少了,這些特別細的妄想一般人是覺察不到了,必須有一定的禪定功夫才能覺察。而所謂的販賣主一心為了錢,他的妄想十分粗,十分堅固。另外維持生活雖然是世間人的本分,但寧死也不能拿佛來換錢換生存。現在人都中了錢毒,為了錢什麼都不顧,父母也不要了!可現在比不要父母還厲害,佛菩薩也不要了,就為了錢,這還不下地獄?自己不想去,到時候它也拽著你去。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拿佛菩薩形象、經、咒等交易買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以上的話並不是開玩笑,說的雖然有些過火,但這屬事實。而我做為一個出家人,不能看著佛法滅在這里而不管,也不能見到眾生愚痴下地獄而不顧。
休息一會後,繼續趕路。傍晚進入了阜新縣城,人們見了更是議論紛紛。就見一蹬三輪的30多歲男子,不知向一婦女介紹什麼。仔細一聽,男子說:「就這玩意兒!就這玩意兒!就這玩意兒都得有大學畢業證!就這玩意兒!」口齒不太伶俐。當時我聽了心中很是好笑,出家人必須得有大學畢業證?世尊可從來沒這麼規定過。外道有的有這種制度,但他終究不屬于佛法。如果某個寺院僧團有這種制度,那可以說是斷人慧命。天底下一旦沒有大學畢業的人出家,那世界不就沒有出家人了嗎!出家人若沒有,佛法隨即也就會滅掉。
大學也只不過是世間的學問,它有著世間法的執著,出了家修學更不一定就好修。如果一點兒學問沒有,大腦空空,也許很快就證道了。就想六祖慧能大師,一字不識但有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聞之就開悟了。既然都「無所住」了,還哪有什麼大學不大學呀!大學者不要執著大學,不大學者更不要求大學。
天黑了,大約能有9點鍾,大眾出了縣城,在育才高中對面公路岔道口找到了住處,兩側商店什麼都沒有,很是寂靜,往前再走是一鄉村小學,我們睡的得離小學遠一些,以防打擾,讓人產生疑心。先是靠著馬路牙子休息,後來師父見不是很好,就吩咐睡在排污渠里。排污渠雖然有些不平,很硌背,但閉上眼睛後這一切簡直如不存在一般,而硌背也就當作按摩了。(以上為前四天的行腳報告,內容也不是十分詳細,有些遺漏。而以下十三天,因懶惰,沒記筆記,現在大部分都遺失,想不起來了,也只能簡單做個匯報,懺悔。
八月二十一(第五天)
凌晨2點,漆黑的夜色下,培養社會人才的學校還在沉睡,可引導眾生走向解脫的頭陀法又開始了。(前面好象要進市區了,早些出發,大道上還不至那麼喧鬧,也能攝住心。)
今天是行程的第五天,兩只腳不知不覺中疼了起來。自寺臨出行時,腳的第一趾骨部位,因僧襪在那有條連接點,已磨出了繭子,不是十分老,但也很疼。當時親默師勸告,早早換一雙免得到時受罪,他說他的腳都磨出血泡來了,而且還不是行腳,行腳就不知會怎麼樣了!當時有些猶豫,就沒有換,想:「到時再說。」現在是第一趾骨、大腳趾,一觸地就疼,而腳後跟就像上了一塊鐵皮似的,更是難受,這應是本生的果報吧!
但那也沒辦法,不能說一觸地疼就不走了,如果出家人連這點疼都忍受不了,還談什麼大丈夫,談什麼舍身舍命為佛法!
如此忍著,走了好長時間還是很疼,但這時是面不改色,不是像昨天那樣,又皺眉頭又咧嘴的,為什麼呢?就是因為現在我心里不苦,沒把苦當作苦,而昨天心里太苦了,越苦越想,越想越苦,越苦越難受,心里簡直爆炸了!所以佛說「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心正即佛,心邪即魔。很慚愧。
天未大亮,穿過市區。9點多,僧眾坐在「拉拉屯」村的垃圾溝岸上休息。好象要過齋了,師父進村子里去看地方去了。這時候就見對面公路上一男子駕駛出租車而過,很高興的向我們招手,也許表示問候吧?這兩天走過地區的人們都不錯,像昨日下午在阜新縣城過人行橫道時,車輛都主動停下來,等我們走過,他們再走。有一次在路邊休息,一中巴停了下來,乘務員主動問上不上車,免費。都是十分熱情。但前三天就不行了,司機一見到出家人太高興了,都十分激動,鳴笛驚嚇,弄得我好不自在。
師父回來了,好象沒找到合適的地方。這時有一中年男子,騎摩托車過來,也不知道和師父問了些什麼,師父又帶隊向前行,好象前面有過齋的地方。大約走了一公里,僧眾拐進了一個院子,我抬頭向大門口看了一眼,見上面寫著「拉拉屯道班」,又見在那頭騎摩托車的男子站在院口自豪的說:「進來吧,院子里可寬敞了!」原來是道班,要不然師父怎麼會輕易進院呢!
開始乞食了,今天師父分配我和融慶師父一組。第一家,大門樓,三間有些陳舊的瓦房,院子里有一大約20左右的女子正在敲打收割後的向日葵盤,身旁還有一4、5歲的小男孩,也許是女子的弟弟,正在閒玩兒著。我倆站在門口,融慶師父念了聲:「阿彌陀佛!」女子聽見了佛號,抬頭向外看了一眼,見我們一言不發,就喊了一聲:「干啥?」聲音十分尖銳。融慶師父于是說明來意,女子聽後就回了屋,出來時空著手,走至院口。
這時我就注意觀察她的動作,就見她一只手向褲兜里掏,猜測好象是要給錢?說老實話,當時我是這麼想的:「融慶師父站在前面,即使給錢,她也得先往融慶師父缽里或手里放,至于我就沒有太大的危險性!」因此就沒有阻止說明,懺悔。再看那女子,「給你一塊錢吧!」話音未落,急忙掏錢就要往融慶師父缽里放。融慶師父向後退了一步及時阻止,擺擺手說:「我們不要錢!」可誰知女子見融慶師父說不要錢,虔誠心好象馬上升起來了,就再次往融慶師父缽上放,說:「沒有飯了,就給你一塊錢吧!」語言、動作都十分敏捷,險些就放在融慶師父的鉢上!融慶師父及時躲開,並加說明。女子見是真不要,表情好象更虔誠了,問:「錢不要,那你要啥呀?」又好似有些不知所措。我答:「要些素食,吃的就可以!」她聽後再次回屋,並自言自語的笑著說:「錢也不要!」好象頭一次見到,很感嘆。進了屋,她母親問她怎麼回事?她答:「來化緣的了,給他錢也不要!」不一會兒出來,手中拎著一個小袋對那小男孩商量說:「這面包給他們了啊?沒有飯了,把你吃的面包給他們了啊?」小男孩很老實,慷慨地答應了。女子來到門口,笑著說:「沒有飯了,這兩個面包給你們吧!」很是客氣。此時融慶師父也又些不好意思,但還不得不說:「面包我們不能要,那上面有雞蛋!」女子聽後,有些發愣,但看得出虔誠心更足了,笑著說:「這可把我難住了,那你們吃啥呀?」我答道:「剩飯、剩菜,只要能吃,素的就可以。」她于是又回了屋,打開鍋蓋,難為情地問:「這大米粥行嗎?昨天晚上做的。」我們答「可以」。她就端出一小盆大米粥,給我倆一人一半。此時見她的表情很歡喜,好象做了一件大事。同時我也被這種虔誠所感動,為了令我們滿意,來回跑了三趟,而且一趟比一趟有信心。就這種行為就十分了不起,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布施後又給她回了向,就轉身向外走,這時她問:「你們這是從哪來呀?」我回答:「海城。」她好象有些疑惑:「海城?」聽後我便又加了句解釋:「鞍山海城。」這次她明白了,笑著說:「啊!這麼大老遠來化緣呀!」聽得出她還是沒明白,「乞食」是佛制,是行頭陀,比丘法,不是化緣要錢!她以後會真正明白的!
下一家是奶奶與孫子倆,沒飯,給錢我們又不要,她們也是很不好意思。這時,這家鄰居主人出來就把大門關上了,站在人群中觀看。又連續乞了好幾家都沒乞到,融慶師父就開始計算一共乞了幾家,其中就把關大門觀看的這家也算上了。這時我強調說:「不能算!」但他卻講:「那家是看到我們來乞食了才關上的,應算一家!」語氣十分堅決肯定。
途中遇到了師父和親融師父那組。師父問:「乞沒乞到?乞到就回去吧!于是就跟在師父後面向會走,融慶師父這時也許很不解,就向師父請問了上面那個問題:「到底算不算一家?」師父語重心長的答道:「那不能算一家,你又沒和人家說乞食,人家關大門你還不讓啊!」說後就對融慶師父笑了一笑,很是慈祥。可融慶師父大惑也許還未解開,又說:「那師父,他是見到我們倆過來了,才關上大門的。」師父解釋:「你不是沒和人家說乞食嗎?那人家關大門與你是沒有關系的,人家平常也會關大門,人家關大門你得讓人家關。只有你說明了乞食,他不想布施,關大門迴避,這才算一家!」
融慶師父與我辯論了好一會兒,就認為算一家,可這聽師父一講,他總算明白了。所以說一個乞食,還有很多學問。比如在這家門口念了幾聲佛號,見家中無人響應,不能算;家里有人,如果不知道,沒發現我們,也不能算;但家中有人,發現了我們,不搭理裝糊涂,這個算是一家;再者家中有人,發現我們,或道說家中無人,或無飯等等,算一家;辱罵、驅趕、迴避,也算一家。這里只能把自身了解的一點,介紹介紹,更多的經驗,還待以後遇到機緣,親身體會到時,再向大家作以匯報。跟隨師父回到道班院,開始準備過齋。
齋畢,回向後,也許是地點的方便無擾,師父鄭重為大眾作了一段開示。(以下只是記憶中,大概舉出幾點,文句也許稍有改動,但原意未變)1、乞食的一個關鍵。師說:「乞食要以平等心對待一切眾生,布施也不能歡喜,不布施更不能悲傷。乞食不僅是今天放逸沒用功會乞不到,這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今天用功攝心也許會乞不到,因為你沒有向外分別。再者乞不到,就是你前生沒給他種下善根,所以修行更得在因地上下功夫。2、楞嚴咒的利益。行走時為什麼要誦楞嚴咒?師父說:「誦楞嚴咒來回收六根,主要是降伏這個欲望心。當欲望心起來不能控制的時候,要馬上提起正念,誦楞嚴咒,一遍它就下去,誦好了也許幾句就下去了。」還特別強調了,行腳時除了楞嚴咒之外,一切咒都得先放下。3、行腳途中,為什麼要記筆記。師父強調說:「你們雖然都不愛記,嫌累腦子、多打妄想,感覺沒有什麼必要,我也能理解。但你們要知道,你以為記筆記是給你記呀?並不是,你這是給眾生記,將來是要做份資料,利益眾生,並不是給自己記!」其次又講了些行走時應注重的一些威儀,以及半路結緣書應注意的事項等等。大眾依教奉行,做禮謝法。
在僧眾刷牙,收拾包的時候,張家姐妹拿了幾袋藥,問僧眾誰腳打泡了,把藥抹涂在泡上,用創可貼包好,就可以,很快就好。眾中有人接過藥後,親融師父告訴他交給親昌師父。這里又是個關鍵,為什麼要交給親昌師父?因為親昌師父是僧醫,專管僧眾用藥的,可以代表常住。道場的共住規約有一項就是「一切供養歸常住」,無論誰有什麼單獨供養都要先交常住,如果的確需要可以再向常住領,以伏私心。這里恩師給大眾做了個好榜樣,他老為一寺之住持,可以代表常住分配,如果他老說這袋藥給你用,那你就可以用,因為這是常住分給你的。可他老從來沒說過這袋藥給自己用,即使別人供養他老的,他老也得馬上交常住,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老提倡,即使是一口飯,大夥也應該分著吃。而我此生有幸能遇到這樣一位師父,內心無悔,感到一生沒有白活,值個了。
「一切供養歸常住」,在去年的行腳中,給了我一個教訓:大眾坐在路邊休息,這時某居士走了過來,拿了兩串念珠,其中送我一串。當時我沒要,告訴他「一切供養歸常住」,但他說:「我已和師父打過招呼了!」我想既然師父都同意了,就收下吧,常住都同意了!後來在一日過齋前,師父講了這個問題,說:「前兩天某居士給大夥發的念珠得交給常住呀!」于是交了常住,並且懺悔改過,但疑惑並未解開。也許又行了一年腳,智能長了一點吧?現在懂了:師父同意是滿某居士的願,供養僧眾,並沒有同意說給我後可以不交。即使師父說可以不交,那也得交,師父也許是在考驗我,面對考驗就是「佛來佛斬,魔來魔斬」,並不是斬了誰,而是如如不動,不被境轉。佛法不像世間法,法律面前可以開方便,走後門,佛法里直心是道場,只有一條路,沒有開緣。而師父代表常住,已經定下了「一切供養歸常住」,無論是誰,再說些什麼,甚至多起一個念頭,都是沒有必要的,全都是浪費。
再見張居士供養完腳藥,又說:「你們現在可以行軍呀,全靠這兩只腳那!」我聽後默默地笑了,恩師剛剛開示完「腳壞了拖著也得走,爬著也得回去」。師父的話並不是呵責,而是在另一方面鼓勵我們要有骨氣,要做大丈夫,不能被世人輕視。總之兩方面的勉勵使我勇氣更加十足。
張居士又問僧眾缺些什麼醫藥。親昌師父答都帶了。其實還缺一樣止血藥,師父的右腿出了血,通紅的,因為沒有藥,他老還是默默地忍受著,並沒有吭一聲,而且面容還很慈祥。做弟子的見到自己的師父這樣,心中怎能不郁悶、難受?後來師父告訴我連居士下午會給帶來,聽後心里才踏實了一些。
臨行時,僧眾又給道班工人結緣了經書及佛像,願其吉祥,就上了路。下午,陽光很足,僧眾在路旁小樹林休息。盤錦連居士帶來了三個人及兩輛車過來拜訪、護持。(三人:一位是其弟弟,一位是名中醫,另一位是名司機。二車:一台乳白色的面包,另一台是吉普)連居士與師父談了一會兒後,就到護法男居士那露地躺下來,顯得很自在。
再看前天下午來的那個陳某某,見到連居士(人們都稱他老闆)可高興得不得了,很是自豪,吹來捧去。剛來時見這個人還挺老實,少言語,行動檢節,連居士囑咐他有空就念《金剛經》,看《金剛經》。昨日下午,見他還在默默地看著,今天卻如此興奮,以後不知又會如何。剛來時他也沒有背包,只是帶了個手提大拎包,因攜帶不方便,一直放在某居士的車里。今天連居士給他帶來個背包,他背在身上,很是歡喜,說道:「這也像點樣了哈!」
晚上天黑了,僧眾在東粱鎮下了公路,在一片經檢查後的小樹林中準備休息。將要鋪好苫布時,跟著走了一下午的連居士等人在自己的面包車里搬出了五六個大海綿墊和很多枕頭及被子,準備給僧眾用。(海綿墊大約有2米長,1。5米寬,0。1米厚,頂面為藍格床單布,底面和圍面為造革;枕頭大約能有十多套,外表是墨綠色,似軍用式。)師父一看,都是睡覺用的,說:「這我們都有。」(指睡袋、繩床)沒辦法,人家誠心誠意供養也不能不領受,因此師父忙了好一會兒,總算安排完了。師父自己和眾沙彌用的張家姐妹供養的小墊子,比丘師父們借用大墊子,剩下的大墊子是給護法居士們用,因數量有限,不夠的只好用小墊子,枕頭和被子也是給居士們用,因為那都是世間的樣式,出家人怎麼看也不恰當。再者,大小墊子是師父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我的愚見是這麼理解,只供大家參考:僧團中,比丘為大僧,沙彌稱小眾,大小墊子參雜的時候,應是因為為自己是上座,為大眾的領導者、分配者,用大墊子雖很是正當,但對根基淺薄,對佛法道理未深入了解的人,也許會造成誤解。師父這樣做是一種謙虛,是靈活運用某種條件,轉識成智,令眾生對佛法有信心,對三寶生恭敬。又分配我們沙彌用小墊子,第一個原因是大墊子給我們用不夠,只能一部分人用到,一部分人沒有,因此只能皆用小墊子;第二個原因就是去除我們的慢心,我們出家,慢心還是很多的,用這種方法令其減少,慢慢斷除,還能對比丘生恭敬尊重心。這里又能看得出,師父自己與我們沙彌皆用小墊子,同時也是對我們一個安慰,令我們不生埋怨心,因為自己的師父也是和自己用一樣的。而且比丘用大墊子也是對連居士的一個安慰,如果僧眾無一人用,也是會令供養的連居士很傷心的,因為他供養是奔行腳僧來的。以上也是我俗子愚見,只供大家參考,如有不當之處,還望慈悲指正。
供養總的來說,小墊子都沒必要,何況大墊子?只不過是隨順眾生,滿其誠願而已。佛在《梵網經》中講:「若佛子常應二時頭陀,冬夏坐禪,結夏安居,常用楊枝、澡豆、三衣、瓶、缽、坐具、錫杖、香爐、漉水囊、手巾、刀子、火燧、鑷子、繩床、經、律、佛像、菩薩像。菩薩行頭陀及游方時,此十八種物常隨其身,如鳥二翼。」以上這十八種物,對行腳僧來說應該是足夠了,因為這是佛制。但佛時是在印度,我們是居北方,據地理的不同,氣溫的誤差,除此十八種物之外,我們又帶了睡袋、帽子等,在這樣的條件下,已經不再缺什麼了,可以說「一缽千家飯,眾僧萬里行」。物質不是急需要,最急需要的就是「道」字,雖然表面上無人供養「道」,但在另一觀點上看,眾生供養物質就是供養「道」,關鍵就看我們會不會用,如能轉心識成智,則佛道堪成。
一切就緒,僧眾就準備休息了。這時護法居士又把在百姓家燒好的開水拿了過來,要給眾僧泡泡腳。師父允許後,先安排腳打泡受傷的先洗,洗後親昌師父又把中午供養的藥給涂好,包扎好,休息。後來有人請師父也泡一泡,他老才洗,當時很令我敬佩,師父時刻不與誓願相違背,「有一眾生不成佛,誓不成佛」。這也許是佛菩薩的加被吧。靈機一動:待師父洗完腳,用空瓶將洗腳水裝起來,以後飲用加持力會更大的。因為我知道師父修行在腳上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如果不下些功夫,又怎能寫出那首高深玄妙的《經行》偈?
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 面現呆沉小相(不攀緣)
慢調息攝六根(心無念) 兩手垂少擺動(人生淡)
下腳如踏棉云(慈悲升) 行走緩緩不滯(輕風來)
落腳堅穩不翹(平心地) 日曬風雨雪鬧(增定力)
不別石坑屎水(直心去) 繞直室外小行(無所求)
日月時念長行(功德現) 念佛持咒話頭(隨己願)
境現光動無相(皆除塵) 能行所行消失(是真行)
得于無所得時(方為道) 十方如來菩薩(同護嘆)
行道本無話可說,以無念為宗,慈悲為本,無所求為持戒,無所得為目的。略說相貌,心中常悟,趣入實相,以助道業。其功德之大,難思難議,難說難盡。為十方如來、菩薩所加持,護念讚嘆。眾生歡喜擁護,如荷花出水清淨,虛空無貌自在。
說到這里,我心中十分慚愧,哎,大家還是慢慢體會吧!
八月二十二 (第六天)
凌晨2點鍾醒來,睜開朦朧的睡眼,見僧眾都在收拾行囊,鑽出熱乎乎的睡袋,身心疲倦,又困,腳又疼,是真不想往前走,想再睡一會兒。我也清楚,那簡直是幼稚的幻想!誰讓你要做大丈夫,要為眾生做榜樣,救度眾生?沒辦法,只好硬咬牙起來向前走。
天未亮時,至一路邊空地休息,總算緩了一口氣,也不顧晚上降露水地上有多潮了,背包落地,向上一靠,就睡了過去。「準備走啦!」醒來聽見口令,嘆了口氣,真困呀!兩腿很酸,跟著隊伍向前走,朦朧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恐怕和去年一樣,險些掉進水溝。可誰知,又有不測風云,眼睛瞬間一眨,一腳踢在馬路牙子上,驚醒過來,悲喜相加,如果沒有馬路牙子,很可能就掉進了深溝——也許因果成熟又會摔開悟?
上午9點多,僧眾走到了石橋子鎮莊稼店村,至公路岔口順著小路向里走,不遠處,找到一小塊空間可以過齋,是在豆地旁、小樹下,空間是收割的地,不礙交通。
準備乞食,各自搭衣持缽。這里簡單的介紹一下「衣」。「衣」分三種,常稱「三衣」。分別為:五衣、七衣、大衣,用以蔽形與俗服不同。「五衣」,梵語安陀會,為下品衣,表法斷「貪身」也;七衣,梵語郁多羅僧,為上著衣,表法斷「瞋口」也;大衣,梵語僧伽黎,為雜碎衣,表法斷「痴意」也。《僧祇律》云:「佛在王舍城帝釋石窟前經行,見稻田畦畔分明,語阿難曰:過去諸佛衣相如是,從今依此制作三衣。過去諸佛弟子,著如是衣;未來諸佛弟子,亦著如是衣。如我今日,以刀割裁,成沙門衣,不為怨賊所劫,此是解脫服,福田之衣。」(以上出自廣化律師《沙彌律儀要略集注》)三衣又名三領袈裟,為比丘制服,沙彌是不允許披的。沙彌所披,據廣化律師《沙彌律儀要略集注》中講,應當是縵衣。《百一羯磨》說:「求寂之徒,縵條是服,而有輒披五條,深為罪濫。」(注:求寂之徒指沙彌,縵條是服,指縵衣為沙彌制服;而有輒五條,深為罪濫,指若沙彌披五條衣是有很大罪過的,更何況披三衣。)以上為「衣」的簡釋。
在準備差不多時,來了一位老婦人,自稱80多歲了,但上身卻穿著大紅色的衣服。站在離我們不遠處問:「你們是寺院的?這是不是行腳呀?就是練走路唄?」有人一一給予回答。這時師父也許是見她蠻有善根吧,就說:「你這老居士什麼都懂啊!」那老婦人一聽,挺高興,雙手高舉至頭頂一合掌笑著說:「老師父!」的確很有善根,能稱一句老師父。後她說自己也信佛。當時就有人結緣給她一本經書,她接過有些陌生地說:「書呀?」看樣子好象挺高興,但又說:「我這也不識字呀!」眾人聽後都笑了。
準備就緒,師父又給眾人分了組。今天是融慶師父與我隨師父一組。心中自然很高興,僧團乞食有個規矩,就是跟著和尚乞食,可以持錫杖。「錫杖」音譯隙棄羅,中國譯為智杖、德杖。錫杖是表法高樹如來的法幢,和豎賢聖的標識,以顯聖人的智能與德行。錫杖用自乞食,搖動以令主人驚覺,先三下,後五下,再七下,若主人不出即離去。杖頭之處又有三昂四台,安十二環。《錫杖經》云:「四鈷」應四諦(苦集滅道),「環」應十二因緣(無名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憂),「中召」名中道義(不偏于二邊),上頭應須彌底,第二應須彌山,中央木應于空,下錯應須彌根。
見錫杖挂在樹上,就請下來,並念偈云:「執持錫杖,當願眾生,設大施會,示如實道。」跟隨師父上至公路,師父先給其余六組分配好後,就來到旁邊的一家。我們站在此家的後門口,向兩扇鐵門望去,見一家三口人都在忙活計。男子和婦女大約30左右,小男孩7、8歲。婦女站在裝著滿滿豆秧的三輪車上,男子站地上做些什麼現已記不詳,小男孩呢,是在車旁閒玩。此時場面映在眼前,不由令自己產生了分別,認為人家都在忙活,也許會幾句話把我們打發走,甚至毀謗,不易乞到。再見師父面色不變,很是淡定,簡單幾句話明了來意。「出家人路過這,乞點食物有嗎?」男子聽後轉身向前走了幾步問:「干什麼?」既嚴肅又老實。師父又進一步告訴他:「要點飯,有嗎?」這時三輪車上的婦女問:「餑餑行嗎?」(餑餑是一種乾糧,俗語也稱「鍋貼」,因為它是自鍋邊貼出來的)師父回答:「可以。」男子即回屋,用食品袋裝了五個餑餑出來,分別放在師父我等三人缽里。這時女主人又問:「沒有菜,生茄子你們吃不吃?」師父回答:「可以。」女主人即下車進菜地(院子里)摘了七八個生茄子,這里很讓人欣慰的是,是由男主人用食品袋拎了過來。女主人好象知道自己遞給我們不太合適,就交給男主人,而男主人更是全力以赴,使其圓滿。生茄子是放在融慶師父的懷中,他自己捧著,本是應該我這個沙彌捧著,但因我一手持著錫杖,另一手還得照應一下掛在肩上的缽,如再捧茄子就有些忙不過來了。供養畢,師父又雙手合十給他們做了回向:「願你們吉祥。」第一家整個乞食都很圓滿,男子、婦女的表現更是老實而又帶著飽滿的虔誠,更體現了他們將來的得度。臨走時也很令我懊悔,當時不應該分別妄想,懺悔。
走出院子,又連續乞了七家,詳情記不清,以下只有簡單介紹一下:一家供養了一張油餅,個兒要比我的缽體還要大。有兩家向其說明情況,都很客氣地說家里沒人,一老婦人80來歲,也許有情可原,只能看個門,說話不當家;可另一戶主40來歲,卻也說家里沒人,真不知他是干什麼的?很是矛盾。又有三家告訴「沒有」。其中兩家都是中小學生,師父說明來意,語氣沒有一絲強行壓迫的感覺,很普通的一句話「出家人路過這,乞點食物有嗎?」其平穩柔和,既不哀求,又不苦索,給對方容空,能令其自由選擇。
清朝書玉律師著《沙彌律儀要略》:「哀求,則失僧體,與乞丐何殊;若索則令對方生厭,與冤家相似。」而兩位學生回答更是平淡:「沒有。」再一家是一青年男子,正在院子的玉米地中忙活,師父向他說明來意後,因當時風大,我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只見他猶猶豫豫,遲疑不決,最後也沒有布施,讓我們到別人家再看看。後來據師父一說才知道,是家中有剩飯,但不好意思布施,而給錢我們又不要,沒辦法,他只好推辭。看來他還是不如第一家善信夫婦那麼實在,但他能有一顆布施的心,將來也必結善果。
跟師父回至小道,一會兒後,僧眾也差不多都歸來,各自談乞食的收穫。這個村子村民善根還是蠻可以的,十五人各有所獲,而且有兩組師父乞得缽是再也裝不下了。平時裝我們乞回來食物的中號鋁盆,今天也出乎它的容量。據說附近有座「瑞應寺」,出家人很修行,乞食的一切順利,也許是發源在那吧?
今天跟從恩師乞食,令我感受深刻,生大法喜,嘗大法味!乞食乃佛祖行道之法式,自古相傳,至尊至貴。所謂「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貪」,如此道人,若無世間衣食,必有諸佛加被,天人送供。《佛藏經》云:「若有一心行道比丘,千億天神願供養,但能一心行道,終亦不會念衣食所須,如來白毫相中,千百億光明,其中一份,供諸弟子。假使一切世間人皆出家,隨順法行,毫相百千億分,不盡其一。」(此段出自廣化律師《沙彌律儀要略集注》)
僧眾一排而坐,開始過齋。齋後收拾行囊準備上路,這時某居士開車帶來一位男子,是前面呂家店村的,也是學佛人。當時聽了某居士的介紹,就特意趕過來見一見。上路時,他也隨著走,在師父一側也不知談些什麼。
阜新是煤都,這一帶煤礦也比較多,很難找個休息的地方。由此,呂家店的那個男子就準備帶僧眾在呂家店附近找個地方歇腳,並說明大約四里路。走了一段路,僧眾在馬路邊坐下稍歇歇腳,師父吩咐大眾不必脫下背包,幾分鍾後就上路。這時,不知陳某某善信接誰的話頭,偶爾提起了連居士,一上午未見,一提才知道,連居士把那台面包車司機留下護持,剩下人都回去了。就聽陳某某讚嘆道:「老連呀!真不簡單,就是放生,有錢就放,沒錢貸款放。」是不簡單,聽後我心里也讚嘆。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中講:「諸余罪中,殺業最重。諸功德中,放生第一。」
以前曾有這樣一個公案: 佛在世時,有一比丘已證道果,得六神通,知道隨侍身邊的小沙彌再過七天,性命將盡,因此命沙彌回家探親,並吩咐說:「八天以後再回來。」八天後,小沙彌回到師父身邊。比丘覺得奇怪,于是入定觀察原因,原來沙彌在回家途中,看見蟻穴被水侵入,千萬螞蟻處在水中,將被淹死,沙彌頓發一念慈心,隨即脫下袈裟堵住流水,並救度,萬千螞蟻因而得免溺死,由此功德,沙彌轉短壽而長壽,後來活至八十高壽,並獲羅漢果,永離輪迴之苦。所以說,放生的功德是不可思議的。每當信眾居士有難處、病苦,問法于恩師時,恩師都會答:「多放生。」放生治病大家要清楚,放生得經常放時時放,不能說我現在沒病就不放了,等到有病時再多放點,如果是這樣,等到有病時再放,那時得到的利益就小了,因為心地不真。世人終日辛勤,以求養家糊口,資財受用,殊不知辛勤如山,不如積福如火星。印光大師曾總結了放生的十種功德:1、無刀兵劫;2、集諸吉祥;3、長壽健康;4、多子宜男;5、諸佛歡喜;6、物類感恩;7、無諸災難;8、得生天上;9、消滅惡業及四季安寧;10、生生不息善心相感。《普賢菩薩行願品》中講:「眾生至愛者生命,諸佛至愛者眾生,能救眾生生命,則能成就諸佛心願。」放生的功德簡直千經共指,萬論同證,一切有為善法中,功德最大。最易行之法,莫過于放生。在此就不一一列舉了,願大家多多放生,救護眾生,救護自己。
片刻後,又繼續趕路,行至呂家店村時,看樣子這村子還比較富裕,一棟棟樓房收現眼簾,但也許離煤礦太近了,樓房也是黑乎乎的。在呂善信(不知他是不是優婆塞,這里稱善信)的引指下,順著小路來到了一片樹林中休息。某居士開車繞彎也過來,有些不高興,隨後和呂善信議論了起來。某居士講:「你說四里路,可我用車量了一下,差點八里。」呂善信說:「那也許是我經常走吧,我感覺沒多遠,也就四里。」某居士又說:「我看你話里是水太多了。」呂善信說:「你說那個沒用,我不至于這點事和師父打妄語。」師父見他倆爭吵了起來,也沒說誰對誰錯,對某居士說:「呂善信經常走,也許感覺不出來,倒不至于打妄語。」又對呂善信說:「某居士看師父們累了,就著急了。」最後師父說:「哎呀,有個休息的地方就行啦,總之都已經走完了。」師父真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呀!
接著再說我,當時還不知道他倆在吵,就聽某居士說:「你的話是摻水太多。」太多了什麼意思?我想也許是說,你的話是水平太高,含義太深了吧?可眾人聽後都笑,哈哈,好幼稚的想法,後來才知道是什麼意思(原來是打妄語)。
這里再說一下融慶師父,在第六天過橋時,因緊緊跟著前面人的腳跟,遇到了橋上防脹縮的橡膠,前面人一腳邁了過去,可等他反應過來時已摔倒在地,背包還在背上壓著,人趴在那卻不動彈,也許被摔懵了吧?見狀幾個人趕緊給他扶起來,繼續向前走。後見到他時,右眼青又紫,還腫著,摔了一跤腳也受傷了,但他毅力還很堅強,剛才從大道岔向樹林,那條小路十分坎坷,有個下坡,融慶師父走起來就有些吃力,他前面的人都走了很遠,可他後面的人都在等他。因為路也窄,見狀,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這時,親顯師父就上前扶著他,想讓他快點走,可就見他有些煩惱了,不用親顯師父扶,說不是腳疼的病,表情很委屈,告訴「你們先走」,這時眼睛紅通通的,好象很難過。幾天來師父也經常看望他,勸他留下來,做個大丈夫,真不知他以後會如何?
下午僧眾走至清河門區,傍晚在河西鎮南街村下了公路,晚上就準備在田間小路挨著黃豆地過夜。鋪好苫布,各自準備休息,這時馬居士說他可得舒服舒服,就把外衣脫了,正要脫襪子,又有些猶豫不決,也許怕明早誤事。恰好師父在身前過,他就問:「師父,襪子脫了行不行?」師父答道:「我不管你們,總之我們不脫。」但也許師父見馬居士疑惑還未解開,就又講了一句:「生死無常,還敢脫襪子?」馬居士一聽,深知慚愧,說道:「對,生死無常還敢脫襪子!不脫了。」
在古時候有這麼個故事:有三個老人,一個九十歲,一個八十歲,另一個七十歲。一次三老在一起聚餐聊天,七十歲那位說:「今年酒席筵前會,不知明年又少誰?」就是說今年我們三個在一起,喝酒吃飯,可是不知明年我們三個中誰會不在。八十歲的聽了就說:「你說得太遠了。今天脫了鞋和襪,不知明天提不提?」說今天晚上我們把鞋和襪子脫了,明天能否穿上了。但九十歲的老翁卻說:「你說得也太遠了,我這口氣喘出去,不知下口氣來不來。」說我這口氣呀出去了,下口氣來不來都不知道。這麼可怕,八十歲老翁認為脫襪子很無常,但那九十歲老翁說那還不行。這就告訴我們生命無常在呼吸之間。《四十二章經》云:「佛問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數日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飯食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三十八章「生即有滅」)不但死在剎那間,生也在剎那間,開悟作祖在剎那間,墮落做畜還是在剎那間。而脫襪子為了舒服,是貪戀皮膚,分別觸的感覺,是一種對自己放縱,是輪迴的表現。(觸為六塵之一,修行人必破之門。色聲香味觸法。)前面(第二天)已經引用了恩師的法語講了:「這個身體本來是沒有那種感覺的(冷熱呀、麻脹呀、滑膩呀、粗澀呀、舒服及不舒服)本是一塊頑肉,由于神識的摻入,才有了那麼多的感覺,這是不斷的執著,是欲望所形成的。人如果舍不了這個,就認假為真了,只有不斷地克服這種感覺,六根才能回收。所以修行人要謹慎,剎那的時間也要珍惜,利用好了馬上開悟,利用不好了馬上墮落。」我應時時切記!
八月二十三(第七天)
凌晨三點半起來,朦朧的天色下著霧,外感不是太冷,也許意味著今天是個好天氣吧?
上午僧眾走到了高檯子鎮,因煤礦多的緣故,空氣不是太好,昨日的呂家店呂善信今天坐出租車也過來了,還帶來了食物供養。大石橋居士有居士供齋,張家姐妹還供齋,在算上乞食和呂善信的供養……簡直五花八門,可這也是個考驗,如果利用好了,不去分別,不斷的攝心回收舌根,會有所成就。如果沒利用好,不斷的品嘗味道,創造舌根,分別好壞,便會墮落飲食里,不能成就。所以這個飲食在六根中是個大關鍵,大家也許都知道人類的由來,是從光音天而來(光音天為色界,二禪的最高天,此天絕音聲,眾生欲語時,自口發淨光而為識別,故名光音),天人的福報思衣衣至,思食食來,花冠莊嚴,永不凋謝,衣無垢膩,身放戒香,常在空中,飛行自在。這麼大的福報,可就因為貪吃這個世界上的地肥,最後神通失去,飛不動了,成了劫初的人類。就是說來這個世界上輪迴,飲食為起因,《起世經》云:「世界初成,惟一海水,由內鼓激,漸凝為地,梵天光音之眾,下視山地,見其地肥,色香美好,以指嘗之,味若醍醐,食之不已,身體粗壯,失天光明,不復上升,遂為人祖。」
世尊見到末法眾生的弱點,為了令眾生見到本來面目,制定了最寶貴轉舌根的辦法,就是日中一食,過午不食。《四十二章經》云:「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第三章「割愛去貪」)
僧眾行至台子村,在村口暫時歇腳,師父及護法居士到村子里找地方,猜測也許快過齋了,等到快回來時,親藏師父來了。親藏師父是替親實師父來的,親實師父回寺院看管,師父安排的原因不太清楚。開車過來的孟居士是發心出家的,見到我們後,樂得嘴都合不上了。見他手還有些發癢,好象很想背起大包,拿把大鏟,過自在的生活。在此也祝其早日實現吧!
僧眾跟隨師父走進村子,避開人家,在一樹下,準備乞食。今天的分組,親融師父命我去離樹林最近的這一趟人家。拿著錫杖,心里更是歡喜,錫杖平時行走時,都是比丘師父們輪流拿,沙彌是拿不到的,只能拿方便鏟。
來到這一家,站在門口,見院里有女孩,八九歲,在菜園欄台上晾什麼,我念了幾聲佛號,她抬頭看了我們一眼,便低頭不理睬,很驕傲的樣子,太可惜了,錯過了這次機會。又來到一家,站在院門口念了幾聲佛號,就見走出來一個胖男孩子。當時見他的身材,體形估計能有八九歲,(後來得知已二十二歲,這里就稱他青年童吧)行走緩慢,表情嚴肅,兩眼平視,來到面前,畢恭畢敬地行了個問訊問:「你們有事嗎?」「乞食,我們乞食。」說了好幾遍,青年童也沒聽明白,這時我便解釋:出家人路過這兒,中午乞點食物。這回他聽懂了說:「噢,你們等一會兒。」就回了屋。
我想原因是他以前沒見過出家人乞食,聽不懂,如果現在是佛在世時,青年童馬上就懂了,甚至不用我們講話,一見搭衣持缽就明白。當時舍衛國上至國王,下至乞丐,都知道佛弟子得乞食。清朝書玉律師釋《沙彌律儀述義》云:「乞食有四義:一福利群眾,二折伏我蔓,三知身有苦,四除去執著。佛弟子是受此無窮之食,以修無盡之法也。」再說青年童回了屋,這時身旁錄像的某居士、尹居士及開車來的孟居士等人都讚嘆不已,此人善根真好,知禮法。一會,青年童端出了一碗食物出來,很客氣的說:「沒有飯了,就剩這一碗菜。」我這時還想,真難得,乞食還有人布施菜。可又有些懷疑,就問:「我們要素飯素菜。」他一愣說:「噢,那就沒有了,對不起。」這時某居士也許見青年童機會難得吧,就給他提示:「水果、黃瓜、茄子……(說了五六樣)只要素的能吃都可以。」青年童聽了說:「那你們等一等。」後來用食品袋裝了六七個小梨。
看得出,這個青年童雖然個子小點,可他內心寬闊,人的外表其實沒有太大的用途,那都是輪回的東西,是臭皮囊,但這顆心可關系到自己的生死大事。後為他回向,向下一家走去。
連續乞了好幾家都沒有人,就準備回去了。因臨乞前,師父吩咐,「乞兩三家就回去,還有供齋的。」可某居士見前面一家後門聚了很多人,一女子還端著一中碗,看著我們,就請再到前面乞一家,說那人已經答應給了。于是又向前走了不遠,恰好和師父碰個對面,這時就停下了腳步。師父問:「乞到了?」我答:「乞到了。」師父說:「乞到了就回去吧!」某居士急著說:「前面那家人還等著呢!」可師父卻說:「都布施完了。」對面的女子也笑著說:「都給了。」于是就向回走,走了不遠,師父問我乞沒乞到。我答:「沒乞到。」師父告訴:「沒乞著再乞幾家,趕趟。」于是又來到另一家。站在房後,見門開著,隔著紗窗,我念了幾聲佛號,里面在打牌。隨後就有「嘩啦」的聲音傳出來,我說:「那咱們走吧。」剛一轉身,就聽隨來的居士說:「出來人了。」一胖青年女子走出來,表情不是很吃驚,以平常語氣問:「干啥呀?這麼多人。」「我們出家人乞食。」看樣子她好象聽懂了,說:「乞食,這也沒有呀?」表情有同情心,想布施,但認為新飯好飯才可以,這時,就見她手往衣兜里摸,並傳出響聲。我猜想是要給錢,就做好防護準備,這次可不能像第五天和融慶師父乞食那樣。就聽她說:「給你點錢吧?」我急忙解釋不要錢,只要食物,剩菜剩飯無所謂,素的就可以。她聽後就進屋找食物,又一婦女,好象她的母親,也有些好奇,出門想看一看,可一出門就見兩台攝像機對著她,很不好意思,轉身一關門便進了屋,動作很敏捷。不一會兒,那女子出來用電飯鍋端了些大米飯,能有兩三勺,這時那母親好奇心又生起來了吧,急忙又走出來問:「他們拿啥盛的?」「拿這個。」女子放慢了口氣答,「這叫缽。」聽後令我很吃驚。向她回向後,便順原路回至樹林,準備過齋。
在此,說明一下只要些食物而不要錢。佛制托缽,為療色身但乞食物不乞錢。佛在世間時,眾千二百五十人之多,每至食時,各持應量器,入諸聚落,次第循乞。但據律中記載;在世尊涅槃後百歲,毗舍離跋闍子比丘行十事非法,說這是佛允許的,是清淨法。第十事為于布薩日,接受檀越布施金銀而共分之。依有部律緣起,為比丘嚴飾其缽,派沙彌持缽出去,言若有人以金銀投中可得大福,然後共分之。有一耶闍長老聞說此事,既往勸化他們舍離非法,並對居士言,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並為他們講了佛所說的四威神:佛告諸比丘,有四事故,令日月不明,何第為四?阿修羅煙云霧塵是為四事,令日月不明,如沙門婆羅門(印度的一種外道)亦有四事塵穢,令沙門婆羅門行愛欲不能舍離,此是第二塵穢,或有沙門婆羅門受取金銀飾好,此是第三塵穢,或有沙門婆羅門以邪命活,此是第四塵穢。以此事故,令沙門婆羅門污穢不明,無有光顯,以此因緣故,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毗舍離跋闍子等非法眾見耶舍長老說受畜金銀等為非法,因此要報復他,作羯磨讓他懺悔,耶舍長老乃邀請離婆多等賢聖比丘七百人,集會于毗舍離城,斷除十事非法,恪遵佛制,重新扶持戒律,這就是佛教史上所謂的第二次結集。因有七百大阿羅漢參加,又可稱為七百結集。此段出自親融師父的《興道相師》。所以當時說明只要食物,不要金錢,如果接受金錢,就為比丘托缽乞錢,非法了!
再說乞完青年童看到的那女子,僧眾剛到樹林時,她聚在人群看熱鬧,後聽尹居士解釋後說,那沒問題,還以為是化緣的呢。我想她前世也許知道比丘乞錢是非法和七百結集吧。
過齋時來了七八個小學生觀看,也有和我同齡的,還有布施我們食物的青年童,一雙藍眼睛,炯炯有神,長得虎頭虎腦,和一些大齡學生在一起,當時我怎麼也想不到他今年有二十二歲。後某居士給他作了采訪,但具體也沒聽見,個子也許比融慶師父稍高一些,總之差不多少。當時過齋不能抬頭,我想,青年童及那些學生們,也許都在注視著融慶師父吧?
過完齋,那些小學生都過來,給結緣了經書、佛像和護身符,當時他們還有些不好意思,是青年童先打的頭,後如願磕頭拜謝。有一個來晚的男孩,沒有得到法寶,另一個女孩便勸他,並說:「要東西得磕頭。」男孩說:「他又不是我爸。」女孩又說:「不是你爸就不磕了?不是你爸也得磕!」聽這語氣,女孩還是比較恭敬的。男孩不好意思,就沒有過去請法寶。但我能聽得出來,他還是有心想去。以上兩個孩子天真對話,令我心中暗想:在我此生記憶里,也只不過給父母磕了三四個頭,那還是臨剃度時,拜別父母沒辦法。對父母磕頭是對的,因為父母給了我們色身,使我們將來修行。但是,父母是永遠不能和師父相提並論的。師父能教導我們解脫,賜我們法身,而父母只能賜給我們色身,甚至教導我們輪迴。我這個想法並不是說人以後都不要敬父母了,而是說不要拿父母來壓師父,父母得敬,但師父更得敬。希望那些小孩早日反省,明白這個道理吧!
過完齋,又給他們講如何做人、如何學佛。張家姐妹又把剩下的水果等食物給他們分了分,學生都很歡喜,總之是有吃的就高興。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才都各自散去。僧眾在此又稍休息一會兒就上路了。師父帶領僧眾先行至村口停下來。融慶師父意志堅強,留了下來。
下午走出了阜新市境,進入了錦州義縣的管轄,在走近阜義交界不遠時,一匹馬拉著一輛車,車上還有個男人用鞭子抽打著,而兩條腿還在自由的搖晃著。見到這一動人的場面,知道它在為我表法,好象在告訴我:放下吧!放下吧!放下四相,放下五欲,放下六塵,放下就是自在呀!我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為放不下呀!當時見到那一場面,心中也是難受。正如《涅槃經》云:「居家如牢獄,妻子如枷鎖,財物如重擔,親戚如冤家。」趕快放下吧!
下午,我和另一沙彌拿大鏟,埋完路旁的動物死尸後,加快腳步向前趕隊。這時,路旁有一小夥子,臉上黑乎乎的,身旁停著一輛農用三輪車,好象在修理,問道:「你們這是干啥呀?」口氣挺橫,可見我倆不理他,語氣便慢慢柔和,又問:「拍電影呀?」這時,身旁的大石橋尹居士簡單的給他答復。我當時沒理他,但現在想起來也夠好笑的,拍電影呀?對,拍電影!拍一部無常影劇,使人們知道生死的侵擾,無常的到來。
人們總不認識無常,說無常在哪呀?實質上無常天天在眼前出現,我們卻不認識!這里說一個故事:以前有個中年人死後到閻羅王所,問:「我年輕少壯這麼健康,你叫我來干什麼?我活著又可以作很多事情,而你叫我來更不預先通知我一聲,打個電報或寫封信,也好讓我有個準備。你這樣就把我叫來了,太不講道理!」閻羅王說:「我給你捎了好幾封信,可你都忽略不注意。」中年人就問:「你什麼時候給我捎的?」閻羅王答:「我給你捎的第一封信,是當你鄰居生了個孩子,第二天就死了,你有沒有想你也會死?」中年人說:「啊!這封信是你給的?我不識這個字,也不會讀這封信。第二封信呢?」閻羅王說:「你看和你差不多年紀的人也死了,這就是第二封信!」中年人說:「但我也沒想到我會死,那第三封信呢?」閻羅王說:「第三封信你看老人耳朵也聾了,牙也掉了,你為什麼不小心,想將來會輪到你呢?」中年人聽後垂頭喪氣,無話可說。而我們行腳受苦,也就是讓自己深知無常,更是讓世間人知道無常,早日修道。
佛弟子,敢于向無常挑戰。勤修八正道,粉碎無常的世間,證得不生不滅的永恆。
天黑了,僧眾走到觀音堂村,下了公路,在一花生地邊上的空地歇息過夜。(詳情已記不清)
八月二十四(第八天)
凌晨,天放著霧,露水很大,不知此時是何時。僧眾收拾行囊,上路。清晨,霧還未消,迷蒙著白晝。天氣有些冷,空氣潮濕,坐在路邊休息,也只好披上雨衣,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昏沉時,是什麼也不知道了,但清醒時,全身發潮,雨衣里也積存了哈氣,好似露水,搞得是很難受。可就在這難受中,才令我稍稍體會到,恩師當年行腳的辛苦。
早晨,僧眾在一公路工程公司前面不遠處休息。霧漸漸散了,太陽將要出來,人們也開始一天的忙碌。五六個中年婦女騎著自行車,帶著手拎筐,向我們對面騎去,好象是去購物。就聽一人問:「這是干什麼的?」另一人答:「騙人的。」語氣很是肯定,好象她經常被騙似的。每當我聽到這一幕,心中都在暗笑:我們騙人,我們究竟騙人什麼呢?
上午走出長達二公里左右的大凌河橋,這里距縣城大約有100米,看看時間也離過齋差不多了,恰好橋頭下側就是一片樹林,而且也沒有人在,于是師父帶領下橋來到樹林中,各自找位置休息,致于遠處有人家,乞不乞食還沒決定。
過了一會兒,某居士拿著三角架攝像機及照相機,帶著興致的情緒,下橋走到師父身旁,向師父訴說了奉國寺的莊嚴氣魄,並把拍好的照片給師父欣賞。(奉國寺又名大佛寺,為遼代皇帝寺院,有中國最古老最大的佛殿,世界最古老最大的佛像群。)我坐在離師父不遠處,見他描述,又有感情,又帶著手勢,簡直要回到原始佛教了。他說:「以前去過的寺院印象好的,都在南方。可現在見到大佛寺,才知道,好的寺院還在東北(指規劃建築)。」
他描述的大佛寺就好象祇園精舍一樣,而佛像群就是如世尊應世在那似的,可最令他嘆息的就是那寺院已經成了旅游勝地,一張門票二十元。他昨晚上去時,門口一大群人在扭大秧歌。悲哉呀!悲哉,難道佛的廟宇,僧人的家就將毀在這里嗎?錢究竟又要做什麼?
待某居士快描述完時,半個小時也過去了,今天由張居士等供養。
準備就緒,開始過齋,親實師父回了寺院,由沙彌親殊師代維那,一切如常,供養、僧跋、出食、五觀,可將要結齋時,親殊有些規矩也許還不太清楚,師父沒有推缽,便誤敲了引磬。齋後師父批評了他,寺院過齋的規矩,行了飯,如果師父沒用,大眾是絕不可用的,而師父有誓願:「有一眾生不成佛,我終不成佛。」如果行飯有一人沒行到,師父絕不用,這是過齋時。而結齋時,師父見大眾都吃完了,再推缽,一聲磬響,如果有人沒吃完,聽到磬響,嘴外食物就不可以再吃了,嘴里的食物還可以嚥下去。所以今天慧觀師父就沒能再吃了。
齋後僧眾就在樹林里休息,大橋上行人絡繹不絕,有人說是化緣的,有人說是賣藝的,等等。在此就討論一下這個問題,「化緣」,宣化上人講:「我要向你們化個大緣,小緣有什麼意義?三五百萬是沒什麼大用的,在世上,錢只是花花綠綠的鈔票,儘管拿來金子銀子也不能吃也不能帶去,都是沒什麼大用的。那麼,我向你們化什麼呢?我化你們所有人的脾氣,所有人的無明、煩惱、嗔恚,這一切都要舍給我。這些東西,我都不嫌多,愈多愈好,全部施舍給我之後,待我用無明爐,慢慢用無明火鍛鍊,把這些東西全部鍛鍊成真金、鑽石,將來大家共成佛道。」上人以上講的無明爐,什麼是無明爐?就是我們本性,在這個本性里,用無明火鍛鍊,也就是用定慧鍛鍊,鍛鍊成真金,鑽石,就是鍛鍊成般若,這也可以說是行腳的一個含義了——化緣。再一個就是「賣藝」,大家進一步認識化緣,賣藝也應該理解了。我們是通過行持佛的教法,以這種力量的光芒照破人們的無明煩惱,而人們得到了佛的教法,舍去無明,這就是「賣藝」。我們是把佛法送給眾生,而眾生如苦瓜換甜梨,伊蘭換旃檀,把無明換成了般若,這該多好!下午僧眾在小樹林里休息,來了很多人向師父禮拜、問安。他們和張居士都有一定關系。後師父又給張居士和她四姐妹開示了好一會兒「因緣果報」等。八天的行腳令我更深地體會到,做師父的也真不容易,一切都得為別人無私奉獻,任勞任怨。師父令我最敬佩的就是從來不說一個「不」字,不會皺一下眉頭,寧死不攀緣,為後人修行的楷模。
大約兩點鍾,師父還在給張家二姐妹開示,因時間關系,吩咐眾僧剃髮。剃髮者為剃除須髮,為佛子出家之相,表去驕傲之法,區別于外道之出家(外道是長髮)。《毗奈耶雜事》記載:時具壽臥牛比丘,須髮皆長,上衣破碎,下裙垢惡,于一樹下,跏趺而坐,官人遙見,各並驚惶,喝言大王:有鬼有鬼。芯芻即往入坑窟中。王聞聲已,拔劍行至窟所,執劍而問:「汝是何物?」答曰:「沙門。」王曰:「是何沙門?」答曰:「釋迦弟子。」問曰:「汝得阿羅漢果耶?」答曰:「並不得。」王聞是已,轉更瞋怒,告大臣曰:「此是凡夫,犯我宮女,可將大蟻填滿窟中蜇其身!」芯芻後被近窟邊舊住天神而救……急持衣缽,疾行而去,漸至室羅伐城,詣佛,如常致敬在一面立。世尊告言:「比丘汝豈作如是非法惡形狀耶?」佛告諸比丘曰:「留長髮者,有如見過,是故汝等不應長髮,故長髮者,得越法罪山。」《增一阿含經》云:「世尊告沙門,出家有五悔之法。云何為五?一、頭髮長;二、爪長;三、衣裳垢坌;四、不知時空;五、多有所論。」讀體律師所集《毗尼日用切要》云:「剃除須髮,當願眾生,永離煩惱,究竟寂滅。」宣化上人曾開示說:「你為何有煩惱?若能早一點落髮,煩惱則會慢慢斷除。」
僧眾剃髮,護法居士們早已準備好了水,先是用水把頭髮沾濕,再往上涂肥皂,就可以用剃頭刀刮了,可以自己刮,也可以找別人幫忙。肥皂和剃頭刀也是十八種物里的,古人無肥皂,故用澡豆來去膩垢。剃頭刀又稱刀子,用以剃除須髮等。
師父給張氏姐妹開示畢。剃完頭稍休息一會,記下筆記,僧眾便上路。穿過縣城、郊區,人們好奇的議論,還在耳邊迴盪:這是真的,假的?你們演節目呀?等等。他們的懷疑令我更深的感受到,末法需要堅固戒,眾生需要頭陀行,需要真佛子。所以說末法時期有一人行頭陀法,當令正法住世五百年。五百年呀!五百年的正法會令多少眾生在此脫離苦趣,又會有多少眾生在此聞法奉行!《大報恩經》云:「欲報佛恩,當持戒,護持正法,夫能維護佛法,三乘道果,相續不斷,盡以波羅提木叉為根本。」
又走了不遠,隊伍突然停下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前面停了一輛紅色出租車,走出一位出家僧人,還有三位護法,至于他們下車和師父談了些什麼,不是太清楚。幾人走後,僧眾原地休息。護法居士的述說使我知道了大概情況。那位出家人是錦州佛協會的會長,辦事路過,特意下車看一看,並邀請到佛協,師父婉言謝絕了。臨走時,其中有一位女護法居士拿出一疊紙鈔,大約二千元,供養師父,小馬急時阻攔,說明情況,三人讚嘆流淚,頂禮而去。金錢戒可以說是對俗而制的出家人的戒律,唯有這條,俗人可以知道,以便護持僧眾。出家人是非但不捉金錢,即使金銀所造一切器皿釵釧等,亦不可捉,包括佛菩薩像。清朝書玉律師釋《沙彌律儀述義》云:「出家修無為法,向清淨道,當遠離受染,斷貪蓄心,以成清淨梵行。若捉持者則生貪著,貪世間財物,則失出世間法財,慧命戕殘,世所賤之。」故律中云:「沙門釋子不得捉持金錢,沙門釋子舍離珍珠瓔珞,不著飾好。若應捉持金錢,不離珠瓔珍寶,則應受五欲,若受五欲,非沙門釋子法。」金錢這東西,有人說它神通廣大,什麼——錢能通神,又說 「有錢能使鬼推磨」。如此說來,似乎一切事情,非錢莫辦,簡直「金錢萬能」了。但是有人持相反的論調,大叫:「金錢大惡。」人人為錢不知惹出多少麻煩來,古今中外的罪惡案件,都不免與金錢有點關系。錢把人支配得顛顛倒倒,胡作非為,六親不認,互相傾奪。是故如來將它喻作毒蛇,制禁捉持。
往昔世尊在耆闍崛山,阿難見一坑伏藏,故白佛言:世尊,毒蛇。佛言:毒蛇。如來去後,樵夫聞之便來觀看,見坑金銀,而作是言:此蛇但願毒我一生。即取回,造作樓閣,一年之內,種種現成。時王游獵見之,告群臣言:去歲觀見,本是荒郊,今日如何如此茂盛?即喚樵夫,問知其故?樵夫具白上事,王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伏藏,皆是官物,汝何盜取?即付有司,問成死罪,將赴行時,口便喚言:世尊,阿難。有司具奏。王言:汝盜官物,念佛何用?樵夫具白毒蛇之事。王言:即于佛邊所得伏藏,放汝生命,財物入官。可見,金銀有如此之厲害也,故如來禁止捉持,以修清淨道。(出自清朝書玉律師《沙彌律儀要略述義》)
天黑了,僧眾行至全楊鄉,下了公路,在護法居士找好的黃豆地邊空地小樹下歇息過夜。
八月二十五(第九天)
凌晨接近三點,天氣很冷,放著大霧,僧眾起來頂著霧氣上路。幾天的放霧,似乎在告訴我頭陀法的甘露,人們已在不知不覺間吸取了。所謂種豆得豆,種瓜得瓜,既然已經種下了,我們「龍華三會」願相逢。
上午霧散了,隊伍還在默默地走著。大約九點多,至洪家屯村一短橋上,一婦女50多歲,站在橋邊合掌念著阿彌陀佛:「師父們辛苦了。」後來得知她姓劉,是一位在家居士,剛下了公交車,是準備到村里妹妹家。跟隨師父拐進村子里,僧眾暫時停在道邊,師父和護法居士找一找是否有合適的地方,中午過齋。就見那位女居士又急忙走了過來,看樣子還滿有恭敬心的,可由于太歡喜,造成了激動,說了很多話,又好象很對不起似地說:「哎呀!師父們辛苦了!師父們辛苦了!頭陀僧是最苦的了。」反複說了好幾遍。後又問中午吃飯沒吃飯,沒吃到前面她妹妹家吃。有人回答她:我們乞食,師父去找地方了。至于中午在這個村子過齋或是向前走,還沒有決定。師父回來後,帶領僧眾轉了幾個彎,來到一塊空地上,中午就在此過齋。準備乞食,我還和師父一組,融慶師父因腳扭傷,走路困難,師父安排他看包。受持錫杖,跟隨師父走了好幾家都沒人,一家有人卻說:「沒飯,對不起。」又來到一家,大門外拴著一頭驢,院子里有狗,有鴨,還有個棚子,看樣子應該是驢的住處。普通農房,一進院,鴨也叫,狗也吼,這種情況自然就不用我們講話了。一老者坐在屋里,聽見聲音,向外看了一眼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見他面容,年齡大概在60歲左右,來到我們身邊,手扶著驢棚,一邊提鞋一邊問:「你們這是干啥呀?」見他沒有一絲緊張的感覺,嗓門高,聲音粗,有點凶態。我心里緊緊地繃著,他不會罵我們吧?師父很是平靜的回答了他:「出家人路過這兒,乞點食物。」此時,我們是站在院子中部,又有一婦女好象是那老者的老伴,年齡要比他小些,站在門口很不樂意地說了一句:「我們都上歲數了。」老者並沒有理她這句話,而是拖著長腔音吩咐她說:「那就給一碗飯吧!」又問了我們的來歷。婦人見到老者讓她盛飯,先是一轉身應付了老者,之後照常站在門口,駝著背,背著手,側著頭,看著我們對話,面色還很是不高興。師父見老者的老伴也不盛飯,老者又不聞不問,就很平靜地對老者講:「如果不行,我們就走了。」老者一聽,好象明白怎麼回事了,又拉著長腔對站在門口的老伴說:「你就給他盛碗飯吧!」好象對老伴也有些不滿了。老伴聽後才進屋,可又說:「這也沒有菜呀!」老者笑著說:「那咱們沒法,就這個時候,都沒菜。」一會兒,老者的老伴端出一小碗高粱米飯,師父我倆一人一半,並給他們回向,願他們吉祥,離去。
時間差不多少了,便跟隨師父向回走,行至半路,穿過人群,就見一男子四十多歲,手扶著自行車,眼睛盯著我們,和旁人說些什麼,原話已記不清,大概是說我們是假和尚,真和尚化緣有政府的支持,就過路的見到都能給千八百塊的。和師父回至空地,準備過齋,就聽那人和別人講,意思是讓別人舉報派出所,說了很多。我聽後很難過,一幕幕的事件又在腦海里浮現。之所以有人做自了漢,就是因為眾生太難度了。四宏誓願,第一願就是「眾生無邊誓願度」,喊起來很好喊,可做起來就太難了,但是我也要努力,效仿地藏王菩薩的精神,「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男子還在鼓動村民報警,可僧眾將要過齋了,又不能繼續向前走,躲開他,因為向前走容易過午,過午就不能再吃了。這時沙彌親行就向師父請示,不行先把文件拿出來交給居士,待派出所人員來了給他看。(文件是在親融師父包里,是由鞍山市宗教局、鞍山市佛教協會開的介紹信,有時至半路,或中午用齋或晚上露宿,就有公安局檢查,只要給他們一看,就沒事了。)因為僧眾過齋時,要做到「一坐食,食不語」。一坐食就是自己坐下過齋了,食事未終,還沒吃完,屁股離開了座位就不能再吃了。食不語,也就是過齋時,不能講話,如出聲則檀越信施恐生嫌鄙,又覺太粗,復動眾念。所以派出所人來了,也不能說話,還不能動身,文件又給誰看?但師父沒有同意,不知何原因。
將要過齋,此時太陽火辣辣的,僧眾對面坐,師父在中間,本來天氣就很熱,師父穿得又多,可陽光直射師父面孔,眼睛會曬得很難受,甚至睜不開。我就向師父請示說:「太熱了,不行師父到對面坐吧。」如果到對面坐,只會曬到後背。可師父說:「沒事,就這樣,如果條件滿足你了,毛病就出來了。」阿彌陀佛,這真是心靜自然涼啊!所謂放大光明為覺悟,離諸熱惱恆清涼。
過齋接近尾端。上面講的劉居士和他妹妹端著剛做好的食物,急匆匆地過來了,邊喘著粗氣邊說:「哎呀,師父辛苦了。」就這樣來回走了好幾趟,端來了小地瓜、大米粥、湯菜,還有桌子碗等等。護法居士見他們虔誠的供養,都讚嘆不已,行堂的便給行了下去。雖然過齋接近尾端,但也有幾位師父接受了熱氣騰騰粥菜,也許是被女居士的誠心所感動吧?可將結齋時,我再看那幾位師父腦門上都掛著汗珠,飯菜也好象太熱了!
再說那女居士,端完了飯菜就和張居士等人談了起來,只聽她驚奇地大叫起來:「上妙下祥法師!我三年前夢見過他!夢里夢到的就是上妙下祥法師!——是三年吧?」好象在問她妹妹,她妹妹也是說在三年前。
僧眾齋後,師父並沒有理會她三年前如何如何,還是照常收拾行囊上路,走出村子。繞過了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橋,就是路側下有一片樹林,可以在此歇息,就各自走下去。坡極陡,我想融慶師父被兩個人扶著,也應該很困難了。幾天來,融慶師父可吃盡了苦頭,眼腫還沒消,背包已經背不動,師父允許他可以不背,放在護法居士的車里。他的背包大概能有二十來斤,(大眾的包都在四十斤左右)而又有兩個人扶著他,後來是馬居士自己扶著他。僧眾還在休息,他們就得提前走,待僧眾休息時,他們又已落後幾百米了,沒有馬居士給他按摩燙腳,也經常聽見他的痛苦聲及呻吟聲。而師父也時常過去安慰鼓勵他,讓他感受到僧團的溫暖,鼓足勇氣。而且,某居士還告訴了他一個減少疲勞的咒語叫做「不累不累娑婆訶」,眾聞皆笑。
剛坐下不一會兒,張居士就帶著上面講的那位劉居士等四人過來了,向師父頂禮,並問法怎樣修行。師父回答他們應持戒等等(現已記不清)。那位劉居士並簡單敘述了三年前那個神奇的夢境,她說有人在夢里告訴她:「你別著急,三年之後有一位上妙下祥法師在這路過,你有什麼難題可以請教他。」可師父並沒有感到什麼稀奇,說只是一種因緣,並平平淡淡地為她們開示。當時,正在為師父縫破了口子的大褂,這時便來了幾個看熱鬧的男子,其中一個好奇地問:「這也得自己縫啊?」可另一位卻平淡地答:「那不得千縫百納呀!」聽後心里很是自豪。百衲衣也是糞掃衣,它的功德也很多,比如令自己沒有貪心,無守護之苦,也令別人沒有羨慕心,對自己無盜賊的怖畏。正所謂「降伏魔軍行者的糞掃衣,如穿鎧甲閃耀戰場的剎帝利(國王)。」世尊亦舍迦尸綢布而著糞掃衣,還有哪個不宜穿?(出自《清淨道論》糞掃衣品)
眾人走後,僧眾又休息了一會兒,收拾背包上路。傍晚,走到了七里河鎮,穿過了錦豐加油站,坐在路邊休息。一男子二十左右歲,穿著迷彩服,騎著變速車,停在了我們前面,喘著粗氣說:「可追上了。」下了車子,並供養了一包餅乾和一瓶礦泉水。水當時我們收下了,但餅乾沒收,並告訴他我們過午不進食,也不儲備,讓他帶回去。這時,某居士見他一片虔誠,就說:「這個我替你保管。」居士替他人保管供養,至明相時再交給僧眾是可以的。但師父也許是怕別人產生疑惑,就告訴某居士讓他送回去。可不一會兒,那男子騎車又過來,供養了三瓶礦泉水說:「這水不是要嗎?」這時把陳某某感動得不得了,說:「哎!你這孩子買這個干啥?哎,你這孩子。」他是不讓他買嗎?不是,而是說「你買得太對了,你太了不起了。」因這幾瓶水來的很有意義。最後,大家平均分了,又結緣了那男子《出家功德經》。男子急忙向僧眾頂禮。某居士並問了他是干什麼的?他答是加油站打工。某居士又問:「那你為什麼見了出家人就追來供養?」他答:「因為我父親也是出家人!」
八月二十六(第十天)
夜間起來,霧氣瀰漫,整個夜空白濛濛的。鑽進睡袋,就聽見叭叭的聲音,知道是樹上的露珠落了下來,幸虧我還有「護身符」——苫布。
凌晨三點鍾。星出霧散,僧眾起來收拾行囊,開始了第十天的行程。走了不一會兒,天還未亮,感覺視力模糊,四周一望,原來又下霧了。天濛濛亮,路邊難遇休息的地方。僧眾也只好勉強在一信用社大門口歇腳。有人看了看時間,是五點,計算一下,三點半出發,一氣走了一個半小時,而一個半小時應該能走十里路,我說我怎麼感到這麼累!可師父卻說:「哪有十里,也就走了四里。」但大眾都說走了不少,不止四里。直到現在才明白,師父應該是太攝心了。所謂萬法唯心造,攝心的人十里可以當四里走,也可以當一里走、幾步走。這個道理師父也曾在《經行》中開示過。
上午行至下閒集村,不知此是何時,師父帶領僧眾轉了幾個路口,走進了一片收穫後的蘋果園,準備在樹的間距空地上過齋。今天乞食,還是跟師父一組,先是來到這一趟。乞食規定次第乞,毋越貧而從富,毋越賤而從貴。次第乞食也是頭陀支里的一支,即一家挨著一家乞。《楞嚴經》上說:「阿難已知,如來世尊,訶須菩提及大迦葉,為阿羅漢,心不均平。」須菩提尊者專向有錢人乞食,他認為有錢人為什麼有錢呢?因為他前世做了功德,所以今生有大福報。如果不向他化緣,給他種福田的機會,來生不就窮了嗎?而大迦葉尊者乞食,不乞有錢人的,專門去乞窮人的。他的想法是:窮人為什麼窮?因為他生前不曉得作功德,所以,今生就窮,我現在去度一度他們,令他們在三寶前種點福田,來生就會有錢富貴了。但這兩種乞食,都是偏于一邊,不合乎中道,所以,佛就呵斥他們倆是不平等的行為。
佛制乞食肅恭儀表,日限七家,次第行道。《楞嚴經》里說:「實時阿難,執持應器,于所游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及旃陀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這里注意點,乞食雖然次第乞不分別,但也有五個條件。《聖教論》云:「乞食五處不可往:一、唱令家,謂歌唱曲令,但取歡娛,能亂禪定故。二、淫女家,謂行止不潔,聲名不正,障道根本故。三、沽酒家,謂酒是起罪因緣,能壞善法故。四、王宮,謂內庭嚴禁之所,非可乾昌故。五、屠殺家,謂殺心甚大,見者傷慈,無有信根故。」這也說明,福田不是什麼人都給種的。
再說日限七家,也就是一個人乞食可以乞七家,若七家皆無供養,則這一天就不能吃飯(但信施供養的例外)。像現在是師父我倆乞食,就可以乞十四家。
跟隨師父至村頭第一家開始乞,幾家過後都沒有人,就又來到一家,屋門開著,預知應該有人,向院里去了幾步,便站了下來。一條狼狗和一條哈巴狗又跳又叫,也許是表示歡迎。可又見幾個六七歲的小孩子,躲在屋門口吃驚的盯著,又一青年女子,從後門口來,向外看了幾眼,不一會兒,便面帶微笑,走了出來,站在師父面前。師父見她靠近,就向後退了一步,沉穩地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有嗎?」但她好象沒聽清,問:「你們有事嗎?」師父又重複了一遍前話,她聽明白後,回屋端出一中盆,里面剩下了一點飯,又拎了一小袋煮的花生說:「就剩下這點了。」便給師父我倆平均分。這時,又出來一青年男子,也許是這家男主人,他問:「夠不夠?不夠給你們炒兩個雞蛋。」女子笑著問:「雞蛋能吃嗎?」男子聽後也笑了。這里又是行腳的一個好處,就是當施主見到我們時,會提起這麼一念:出家人不吃雞蛋。雖然只是微細的一念,但已在他們的種子識里種下很深的善根。待因緣成熟,便會斷掉雞蛋,斷掉葷腥。給她回向後,又乞了一家,這家告訴沒有,便跟隨師父向回走。
路過上面那家門口時,見又有兩位五十左右歲的男子在和尹居士辯論什麼,師父沒有理睬,依然向前走,走了好幾步問我:「他們怎麼還不出來?」我說不知道,于是師父又返回看發生了什麼事。走至門口,見其中一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和尹居士爭吵了起來,另一男子在旁邊站著,表示助威。而那年輕夫婦都帶著笑容,站在一邊無可奈何。就見那五十歲男子吸著煙,口氣生硬:「你們錄這個干啥?」尹居士答你們行善,將來在網上給你們發表。他又問:「你們憑什麼錄這個?」尹答:「如果你不讓錄,我可以給你洗掉,現在馬上就可以。」但那人咬住不放,又問:「你在網上發表干啥?」尹答:「我告訴人們都行善學佛。」 「那憑什麼讓人行善學佛?」就著樣反反復複問。尹最後也沒辦法,口氣也硬了些說:「你跟我來,我拿工作證看。」這人好象和這家有點關系,那女主人還替他說了句好話:「慈悲心人人都有,但咱們得弄明白怎麼回事。」就這樣那男人和尹居士在前面走,我和師父在後面,另一人在師父側面。師父說:「我們都有文件,等會給你們看看。」可誰知,剛才還站在那兒的他卻嘆了口氣說:「哎,咱們被騙得左一次右一次,都給騙了。」
走至一十字路口時,與尹居士爭吵的那男人停下來不走了。尹說:「走啊,我把工作證給你看。」可那人卻說:「我憑什麼跟你去?你拿這兒來看。」因此他就沒去。尹也沒有強求,又走了不遠,在師父身側的那男子說:「這人啊,原來是大隊書記,下台了,心里還不服氣,他是那家他爸。」又說,「你們來這找善人呀?」用手指著一家門口說:「這就是我家,我老母親剛給完。你到這找善人呀?」將要行至空地,尹對他說:「師父們不缺你們那點飯,只是給你們種點福田。你看,那三台車跟著,飯有得是。不是缺你們的飯,一會兒,我給你看看工作證。」至某居士車前時,那人說:「我看看這個就行啦!」指著那新聞記者牌。
後到空地,尹給那家女子看了記者工作證。師父也拿出文件給他們瞧了瞧,那女子看後笑著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嘛。」當時我想,你有防人之心,別人就有害人之心。如果是害人之心不可有,自然就不需要防。再者,誰讓你有錢,有錢財就得防。所以佛說:「財物如重擔,財物把人給壓得緊緊的喘不過來氣。但是,人還不認識,認為錢可通神。就比孫悟空認為神通廣大,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但是,他也沒翻出如來佛的手掌。可他都認為自己已經到天邊了呢!(這里只是個比喻)而再看我們,該有多自在,沒有重擔壓著,走路人家不要錢,小偷見了都躲得遠遠的。那是第十二天吧?以後的事了。一輛金融護衛運鈔車,停在凌海市銀行前,那武警拿著搶,在車邊站著,僧眾低頭貼著車走了過去,人家卻沒理我們。如果換成別人,也許早就中槍子了,出家人就是這麼自在。但是,自在還來源于放下,觀自在菩薩,觀就是放下,放下就是自在,自在就是菩薩。
所以《沙彌律儀要略》云:「佛在世時,僧皆乞食,不立菸爨、衣服、房室,悉任外緣,置金銀無用之地,捉持尚禁,清可少矣。」而所謂的「假和尚」,要錢的,有的是不明白,有的是明白也做,再一個就是出家心念不正。無論如何,要錢可以不給,但絕不能瞋恚、辱罵,這樣將來會遇大果報的。《大乘集地藏十輪經》卷三,佛告訴天藏大梵天說:「復次天梵,若有依我而出家者,犯罪惡行,內懷腐敗,如穢蝸螺,安排沙門,自稱沙門,安排梵行,自稱梵行。恆為種種煩惱所勝,敗壞傾覆。如是此丘,雖破禁戒,行諸惡行,而為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作善知識,示導無量功德伏藏。是故,依我而出家者,若持戒,若破戒,下至無戒,我尚不許轉輪聖王及余國臣等。依各正法以鞭杖等垂拷其身,或閉牢獄或複呵罵。」
僧眾回來,開始過齋,雖然是過齋,但乞食那一動人場面還在腦海中迴盪。不愧為下閒集村,沒事找事。閒著就下集,你說那人傻,他也不傻,說他不傻,他也不聰明,只能說傻沒傻透,聰明也不到火候。而另一人就夠聰明,先是觀察,先站在那人那面,後又見我倆不像騙錢的,又站在我倆面前,說那人壞話,總之,二人都在為我們表法,你想滿意乞一次食很難,所以,上人講:「要學好,冤孽找,要成佛,先受魔。」元朝明本大師這樣說:「夫乞食者,破他慳貪,折伏我慢,未圖奉已,先欲利人。當循門行乞之時,常念眾生慳貪垢重,沒溺愛河,仗我化機,令彼生施,或多或少,皆是福田。遇喜遇瞋,勿生憎愛,弘平等願,行無願慈,十方世界皆是檀門,一切男女,同名施主,自他同益,食法相資,遠伐慳貪痴恚之稠林,高附解脫無為之逸駕。」
過完齋,僧眾把包簡單收拾一下,到側面不遠處樹林中休息,半路越過小河,見流水清澈,真忍不住想趴下喝幾口。下午上路,得知幾位美籍華人特意從大連過來拜訪師父,並過幾天要回國。
將近傍晚,僧眾走在某鎮子里,幾位華人趕到了。我們暫時在一飼料總經銷院前,平價食雜店對面的一條放在地上的電線桿子處歇腳。師父給三位美籍華人(二女一男)做了開示,內容不太清楚。很多自行車、摩托車都停在了路邊,繁華氣派的小鎮,顯得更加熱鬧喧嘩。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在飼料經銷處的欄牆內東跑西跳,拿個棍子揮揮舞舞,比比劃劃,好似自在,更似瘋狂,真為他的將來而擔憂。宣化上人曾開示說:「小朋友,不要想如何升官,如何發財,怎樣能在世界上有名望,怎樣在世界上出風頭。你們現在像欣欣向榮的小樹,要時時將不正的枝杈砍去,令其向上發展,將來成大樹,可做有用大樹材料。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你們現在正是學習的時期,不要沾染不良習氣,切記,養成高尚的品格,保持廉潔的操守,應該要想怎樣才能為人類謀幸福,怎樣才能為人類造利益。幫助世界和平,幫助眾生安樂,不要在世界上爭名奪利,勾心斗角,互相陷害。」在此也祝願那位小朋友,早日舍假求真,成為法門龍象。
天漸漸黑了,僧眾繼續向前走,越過萬達加油站下了大道,拐進田間小路,晚上就準備在此休息。幾人在給師父按腳,以減輕疲勞,我見很熱鬧也湊了過去,真為幸哉,師父隨口給大家講了行腳的一個關鍵,說:「行腳啊!時間不太能短,太短了不行,體會不到這里的好處。太長了也不行,回去容易懈怠,就半個月正好,千萬別小瞧這半個月,這半個月,就能讓你半年慢心起不來。」親行說:「那二時頭陀,一年沒慢心了。」
眾聞而笑。這里簡介一下「二時頭陀」。二時者,中國將一年分為春夏秋冬四季。而佛教(指印度)分為春夏冬三季,沒有秋季。春季自十二月十六至四月十五,夏季自四月十六至八月十五,冬季自八月十六至十二月十五,佛在《梵網經》中規定的二時頭陀,是在春冬二季為比丘的受持,比丘需在夏季做結夏安居,不得再游行。再說頭陀:頭陀者是梵語,中國譯為「抖擻」。謂于修行的過程中,振起大無畏的精神,抖去無始來潛藏于生命內在的煩惱,以求無上佛道,而使功德善根,一天天的增長。《清淨道論》中記載:世尊聽取比丘受持十三頭陀支。即一、糞掃衣支;二、三衣支;三、常乞食支;四、次第乞食支;五、一坐食支;六、一缽食支;七、食後不食支;八、阿闌若支;九、樹下住支;十、露地住支;十一、塚間住支;十二、隨處住支;十三、常坐不臥支。比丘尼八支,沙彌十二支,式叉摩那及沙彌尼有七支,優婆塞、優婆夷有二支,實為七眾所共學之(如前述十三支,除去三衣支,其它的是沙門二十支)。
師父講完後,我又去看融慶師父。融慶師父雖然很痛苦,但是他每天晚上都不倒單,很令人敬佩。和融慶師父剛嘮了一會兒,就聽見遠處傳來嘟嘟的響聲,不好了,知道是拖拉機開過來了。護法居士及時上前和他們商量,能不能不從這條路走。農民說:「不從這條路走,再沒路了,你得讓我們回家去呀!」這時大約有八點多,天已黑,沒辦法,僧眾只好把苫布摺疊起來包著行李,推在小道旁的玉米地茬子上,(指莊稼收割後余在地上的短根),拖拉機開過後,重新鋪好休息。拖拉機向外開著,一婦女說:「這是和尚呀?我還以為唱戲的呢!」
聽後想,唱戲的哪能住這種地方,唱戲的還不得住賓館呀!又有一男子說:「你們這是吸收大自然的靈氣,將來好成佛呀!大自然的靈氣好啊!」我聽後暗暗自喜,你什麼都懂,既然懂,你怎麼不吸收,將來成佛呀?本身就矛盾。恩師曾開示過這麼一個問題,大意是:人為什麼知道這樣做好而不做,就因為他心不直,總愛拐彎,比如走路,一遇到水、遇到石頭就拐彎,最後把人弄得沒有定力,不能直心。明知這樣做好,這樣做對,但就偏不這樣做,總拐彎。就告訴我們修行的一個關鍵問題,做什麼小事,都要克服這個拐彎,最後做大事時,才能不拐彎。再說,我見拖拉機過來了,恐怕再走,就把包收拾了一下,即使不走,也不麻煩。後來沒有走,師父笑著說:「有時候太聰明了也不好!」慚愧。
八月二十, 七(第十一天)
凌晨三點左右,僧眾身背大包,頭頂群星,又默默地上路了。
幾天來,我對這40來斤的大包已適應了很多。腰偶爾也能挺起來,每當臨行時還可以雙手把包甩起來背在背上,途中只要包背得動,就不會更愁什麼!
上午,僧眾進了繁華地帶——錦州城,走在市區里,鬧市的沸騰,一陣又一陣的汽車鳴笛聲、人們的歡叫聲,傳進耳里,習慣了山里寂靜生活的我,感到很不自在,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麼呢?走近居民區時,又聽見有人在大聲喊,仔細一聽,「擦玻璃!」婦女兩個一夥背個小包,邊喊邊走。這兩個短暫的事件好象在告訴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終日忙忙只為饑,得了飽飯便思衣。出家人也要托缽乞食,但這是為了養活色身,以修道故。錦州城很大,岔路口也多,不像阜新城那樣一條路便走了出去,很方便。幸虧遇到一短髮女子在前面引路,才不至迷失。在女子和馬居士的對話中,知道她也是一位佛教徒,而且十分崇拜宣化上人,經常在網上尋查上人的資料、書籍。小馬居士聽後告訴了她道場里的修行方式,祖師殿里供著兩尊宣化上人銅像,她聽後也讚嘆不已。大約九點半左右,女子有事離去,臨去時,供養了水,但小馬仔細一看卻是飲料,也只有等到過齋時再飲用了。而這種行持更加令女子震驚。
《毗羅三昧經》瓶沙王問佛言:何故佛日中食?佛言:「早起諸天食,日中三世諸佛食,中後畜生食,日暮鬼食,如來欲斷六趣因,令入中道,故同三世諸佛食。」
所以僧眾早起也不能食,食後升天終究會是墮落。大約在十點左右,僧眾還沒有完全走出市區,也只好就地過齋,地點是延安路城門樓下的水泥台上。在此過齋,就更避免不了人們好奇的圍觀,慚愧釋子臉皮薄,好面子,被別人看著吃飯,實在不好意思。而人們對僧眾吃飯的方式,心中也很是不解。比如:吃飯不能說話,不能抬頭亂看,喝飲料時還先倒在缽里等。
這里藉此因緣就簡單介紹一下飲食的關鍵。上面已經說了人類的由來就是因為貪著飲食(地肥),世尊看到了末法眾生的弱點,為了讓眾生見到本來面目,回到本有的家鄉,制定了「日中一食」,而就在這日中一食里,還包含了許多細小的方法。我認為飲食不僅僅能令舌根分別,它更能令六根都分別。只不過舌根為最主要,能夠回收舌根,六根俱收。眼睛是先分別色,看菜什麼樣,看飯什麼樣,看看這個人怎麼吃,看看那個人怎麼嚼,等等。耳朵再分別聲,聽打飯聲,炒菜聲,嚼食聲等。鼻子就分別香,這個什麼味,那個什麼味,這個怎麼香啊,那個怎麼臭啊!舌頭分別味,這個好吃,那個不好吃。身根一般主要是手,比如用手拿著吃覺觸,再用勺子在缽里亂攪和,攪東攪西。意,就是起分別心。而對治眼睛的就是低著頭,不能亂看,來什麼吃什麼,給就吃,不給就等著。打在缽里的食物眼睛只能看離你眼前最近的,後面是什麼應不知道。(注:耳朵就不能聽,這也得有一定功夫,無論炒菜聲,打飯聲還是嚼食聲,都應聽而不聽,即使火車來了也是一樣。)身根不能想吃那個就蒯哪個,只能按順序向前吃,這叫次第食。桌子上的食物,非用手拿著吃不可的,可以用手拿。如果能用勺吃的決不能用手拿著吃,這叫離觸。恩師講過:你以為碰一下沒什麼,實際上已有無數生死在此出現,只是微細,有時你覺察不到。鼻子就不能聞,這個是什麼味,那個是什麼味。即使味往里鑽,我們也不能分別,要攝心。食存五觀。再一個就是舌根,它主要是分別六塵中的味塵。這個味香呀!而且滑膩,這個味苦,澀,這個甜,那個酸。說來說去就是舌根的分別,而能令六根分別,如果舌根收回來也就能令六根收回來。這里引用恩師的法語說明一下,舌根不分別的好處和分別的害處。
恩師講了:我們的舌根本來具足一切功德,什麼叫具足一切功德?就是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舌根就是具足一切功德。(這里講的無眼耳鼻舌身意,並不是說不讓人長六根,而是不讓六根分別放逸。)因為有了舌根,我們就不能具足一切功德,僅有八萬功德,有了神通力也是只能觀察八萬大劫以內的事情。在八萬大劫以外的事情就無所知。而且我們有了舌根,就不能自在,就不會有長舌(三十二相廣長舌相),佛是長舌,佛的長舌能通天觸地,又有無量長舌,所以舌根是我們流轉生死最關鍵的一根,因為一切眾生皆貪飲食而住。人離不開飯食,離開飯食就無法生存。因此,就不斷地貪著在飲食中,也就不斷地流轉在生死輪迴之中。有了飲食就有了眾生,有了眾生就會產生飲食,是互相輾轉變化的。我們為什麼控制舌根?就是因為我們有生死。雖然有個大的生死,但也沒有離開念念生死,只有控制念念生死,才能控制大的生死。你如果想控制大的生死,而不在念念上下功夫,就上當了。只有念念控制生死,才能在大的生死上做主。我們有了舌根,才會不斷地念念生死,不斷地起心動念,不斷地分別。你一分別好壞,它必然有生死。修行不是不抓大事,關鍵是在小事上抓,我們連習氣毛病都改不過來,在別的地方怎麼修?你腳都不放正,怎麼能把道走下去?必須先把腳放正,路選好,有力量,你再向前走。大事小事本來就是一個事,是你認為有個大事、有個小事,在我看來,每個事都是大事。所以這方面有的人就不認識,尋求外面的轟轟烈烈。要知道最難的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念念去做,這個最不好做,是需要極大的忍受力,才能做到的。
飲食又包括每一念,每一個菜,每一口飯,結不結齋時候的處理都不一樣,處理好了吃飯時候就可以證道,甚至吃飯就可以成佛,可能這飯還沒吃完就成就了,進去時還是凡夫,吃完飯出來時就是聖人,如果你不懂這個方法,你吃飯就墮落,結果可能下地獄或者當畜生去了。雖然披著人皮,但心里已是畜生了,貪著就使你種下這個種子。我們必須嚴格控制這個舌根,先從味覺上控制,在飯食上不分別。一個修道人,證果的人,在飲食上都會不分別的,而不分別者才是真正修道的人。有人說:「我證果後再不分別。」現在如果你不放下分別心,你將永遠不會證果。快速得道,悟佛法,應該馬上做,這才是對的。
僧眾在人們圍繞議論的場面下過完了齋。因地點不方便,沒有刷牙,趕忙收拾背包,向前走,出了市區,暫時在一排大楊樹下停腳刷牙。稍歇息片刻,此地人們倒不至于把我們圍起來。但過路人也會停下來觀看。一老者五十多歲,眼睛盯著我們對旁人說:「這些人都是下崗沒飯吃了,經濟沒有來源,就干這個,共產黨如果這樣發展下去,最後都走這條路。」語氣表示呵責,不知他沒飯吃時候會不會干這個。記得那是第四天過阜新縣,有人說我們都得有大學畢業證,好象在讚嘆我們如何了不起。可這又呵責,我們沒飯吃乾這個,真猜不破眾生業力和思想。老者說後,見地上有個空礦泉水瓶,便撿起來拿走了。看起來他也下崗了。
又有一老者,歲數和上面那位差不多,抱著胳膊,很我慢的樣子,眼睛也盯著我們和旁人說:「就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家庭受到挫折,家庭分裂,才干這行,信不信?」這時旁邊就有一四十多歲的男子對他說:「你這老爺子別亂說,說那有什麼用,不懂就不要亂說。」當時我聽了心里又是一陣暗笑,「挫折、分裂」,人如果不受到挫折,家庭不受到分裂,是很難出家的,比如釋迦牟尼佛,他為一國太子也受到挫折,游四門,見到生老病死,知道無常時時到來,人生幾十年一混而過,最後出家證道了。
《四十二章經》最後一章「達世如幻」中講:「吾視王侯之位,如過隙塵;視金玉之寶,如瓦礫;視紈素之服,如敝帛;視大千界,如一訶子;視阿耨池水,如涂足油……」如果佛當時看不破又怎能這樣?所以,家庭是應受到挫折,受到分裂,如果不受到挫折,誰會出家修道?有時出家心還放不下,就應該自己創造挫折,令心滅貪境。世間一切有為法都是夢幻泡影,都在南柯一夢中,待醒時早已晚了。虛云老和尚講:「問渠為何放不下,蒼生苦盡哪時休。努力今生須了卻,莫教累世受余殃。」祝願大家早日受到挫折,家庭分裂,看破放下!
再說這老者,說一遍還不罷休,一會兒說一遍,一會兒又說一遍,好象在呵責我們的身份下賤。但僧眾都在默默地坐著,並沒有說些什麼,十一天的途中,不僅是他一個人說這些,很多人都在說。「臭老道」呀,「假和尚」啊,又「騙人的」,又「某某功一夥的」等等。無論他們說些什麼,我的心里都在暗笑,並沒有火冒三丈。因為他們說的終究不是我,而我好象又在看戲一樣,他們演得很精彩,五花八門。世尊在《四十二章經》第七章「惡還本身」中講:「有人聞吾守道,行大仁慈,故至罵佛。佛默不對,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禮歸子乎?對曰:歸矣。佛言:今子罵我,我今不納,子自持禍,歸子身矣。猶響應聲,影之隨行,終無免離,慎勿為惡。」又在第八章「塵唾自污」中講:「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所以,我說我們都在看戲,而且還不用門票,真是一舉兩得。
當時我是挨著融慶師父坐著,那老者又走過來站在我倆面前說:「我會看,我會看,他倆歲數都不大,都不過二十,他比他小。」(指我比融慶師父小)很是得意的樣子。哎!世間人呀,從來都是壓低別人抬高自己。他也就是遇到出家人,如果遇到世間人,臭他一頓,他還怎麼收場?所以當說別人的時候,要給自己留些余地。
融慶師父一生經歷人們的猜測,的確很多,30、40、50,多大都有了。
又向前走了不遠,至百股鎮,中午就在百股鎮小樹林中休息。面前是鐵道,一會兒便是一趟火車。將要睡著,就聽見「嘟」的火車聲音,不一會兒又是「嘟」——微風吹過臉龐,火車聲時斷時續,使我感到十分舒服自在。正如恩師講:「虛空為房蓋,大地為床面,十方世界為道場,真自在啊!」和上午過市區相比,簡直天地之別。但我如果不嘗過市區的苦,也嘗不到小樹林的快樂。
這條路應為大錦線,錦州通大窪的省道。在錦州之前走的是204省道。下午走進了紫荊山,晚上,下了公路,找了一塊收割後的田地,準備過夜。地點是雙羊鎮,消防隊對面。苫布睡袋鋪好後,有的師父在燙腳,有的靜坐。我在給師父送藥時(因師父眼睛還沒好),有人向師父提了中午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趣事。中午剛刷完牙向前走,將要出市區,我埋了幾只老鼠的死尸,這時某居士開車上來問:「親達師埋的什麼?」我答:「老鼠。」又問:「什麼老鼠?田鼠、家鼠?」我想一想,這怎麼回答?老鼠被車都壓扁了,即使是活的,我也分辨不出來呀!當時想答,你說什麼鼠就是什麼鼠,不行,這也不確切,又想了想,就很幽默地說:「長胡子的。」他聽長胡子的,合計了一會兒,明白過來時,追上我又問:「親達師,什麼老鼠不長胡子?」眾人聽後都笑了。師父說:「長胡子的,你要是禪師,人家還以為你有什麼禪意呢!」親融師父說:「當時某居士都懵了。」
行腳也是很自在的,不但度己利人,還陶冶身心。途中還發生很多趣事,令自己放松愉快。但時間長了也不行,時間長了就容易被這種順境所轉,以致退道,就不愛勇猛精進了。這也是末法眾生的弱點。所以馬祖道一禪師創了叢林,百丈懷海禪師立了清規,這都是很有根據的。佛在世的比丘,人家都是證果的羅漢,在山林樹洞過著自在的生活。但他們並不是在享受,而是在用功修行,常在種種定中。可現在眾生根機不行,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學佛世的比丘,只能老老實實的聽師父話,依教奉行,讓你走你就走,不讓你走你就不能走。雖然上人也經常講:「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但並不是師父領自己進門,自己想怎麼修就怎麼修了。而是師父領我們進佛門,告訴我們怎麼修行,至于努力不努力就靠我們自己了。所以也有句話叫做「離師無法,離法無成。」
過了一會兒,僧眾還沒有躺下,就來了一場風波,當時詳細情況記不清。後查詢資料,簡略記錄如下:就見馬路的方向有一強光照了過來,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心中自然有些不踏實。不一會兒,就見有幾十號人一起向我們走過來。除了一個領頭的和拿手電筒的之外,剩下的人手里都拿著家伙事兒,有搖把子(一米來長)、大號扳子、鐵管、磚頭等等,見那架勢好象大戰來臨一樣。但見他們走過來時,打頭的表面看去很威武,但時走時停,好象怕後面的人不跟著,把他扔在這。再見領頭一人肩上披著西服,雙手抱著胳膊,大肚子露得更加明顯,問:「你們是干什麼的,有沒有證件?」能聽得出,這句話說出來也不容易,是壯著膽子說的,邊說還邊看我們一共有多少人。這時尹居士站了起來,表情有些緊張,哆哆嗦嗦,看來他膽子也不是很大。我想如果是陳某某肯定行。還是別提他了,他如果上去就出事了!尹居士回答:「我們師父行腳路過這兒,晚上休息。」人群中拿手電筒那位這時才松了口氣說:「你們在這住倒行,得事先給我們打招呼呀!你們這不打招呼,二十來號人就進來了,我們知道咋回事呀?」的確有情可原,二十來人背著包還拿著大鏟,又有三台車跟著,進來就鋪苫布坐下了,真容易把人嚇著。可我們也不知道和誰打招呼,一個鎮子這麼大,和鎮長打招呼,村長再來找,也只能說隨緣。這時領頭人還有些不放心,又問:「那你們有什麼證明嗎?」語氣平和了些。親融師父聽後就問:「你們是干什麼的?來查我們的證件。」就見一人用手比劃說:「這是我們大隊書記(指領頭的)。」好象在表示大隊書記的高大,但也表示有什麼事可以告訴他。證件拿出來交給大隊書記檢查。這時人群中有一人說:「你們怎麼不住廟呢?」又有一人解釋:「這消防隊後面就有座廟。」仰望六層高的消防隊大樓,真不知廟又會是什麼樣子。大隊書記看了文件,又看了尹居士的身份證、工作證。而尹居士此時的緊張表情也平息了很多。看過文件,手持磚頭的,就把磚頭仍了,搖把子、大扳子也自然成了工具。這時眾人又有一人驚呼:「哎呀!這原來是幫和尚啊!這把我們嚇得,酒都沒喝好!」也許他被嚇一次,以後再不喝酒了。大隊書記又吩咐身旁的人,把道邊派出所的人叫過來,並說:「你告訴他沒事,讓他過來吧!」派出所的大英雄,此時好象也在提著心吊著膽。這場風波發生的這麼突然,真不知結尾會是如何。
派出所一人看過手續後,大隊書記用領導的口吻和我們講:「你們在這住,得和我們打好招呼,這塊治安亂,某某功鬧得歡。」看來還是領頭的,總揀乾的說。但所謂領頭,也就是讓你在前面走,我們大夥擁護你。如果真是打起來了,逃跑我們先跑,你在這和他們打。但領頭的也都明白,時刻觀察對方有沒有威脅,及手下的人離沒離開身邊。咳,世間人,也就是我騙你、你騙我罷了。眾人見沒有什麼事,就回去了。唯獨拿手電筒的留下來說:「這個果園是我的,我就在那小房住(指離消防隊不遠處),你們有啥事到那邊找我。」語氣很客氣。又敘述了事發時的情形:「當時我在山上喝酒,老婆給我打電話,說家里出事了,果園進了二十多號人不知干啥的,老婆也沒說清楚,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急三火四的找大隊。」又說,「你們需要啥吱聲,啥病不犯!」就回去了。
當時我真是如夢初覺,恐怕不讓住,再往前走,天又冷又黑,往哪走呀!可過了不一會兒,那果園主人拿著手電筒在前,後面還有一人肩上扛著個大簍子,走了過來。姿勢步伐就和上回不一樣了,上回走起來為橫晃,令雙方心都不踏實,而這次就如送禮一樣,走到跟前說:「不管怎麼地,來到我這旮,咱們就有緣,這是今天剛落的果,表一表心意,大伙嘗一嘗。」尹居士說明師父下午不飲食了,那男子聽後還強調好一會,最後交給了居士保管。師父見他虔誠供養,又給他找了護身符和佛像結緣。他得到了佛像,也很歡喜,又見到師父正在燙腳,就問:「你們用熱水呀?用熱水我給你們燒。」轉身就要走。這時小馬告訴他不用燒了,夠用。他又再次說:「需要啥吱聲,啥病不犯。」就回去了。
可過了一會兒,他和另一個人又過來了。來意主要就是請護身符,原來,那夥人離開都沒敢散去,坐在小房里,好象還在觀察有沒有動靜。而男子回去把護身符一分,不夠就又回來請。問:「你們需要啥不?用啥吱聲,沒病,用開水你說多少,我給你們燒去。」很自豪的樣子。師父回答:「什麼都不需要。」又吩咐僧眾給他結緣幾本經書。來到我的身旁,有師父給找了《無量壽經》。他看在給找《無量壽經》,說:「哎,這就行,這就行。」找了一本,又找了一本,他說:「這就行,這就行,哎,行、行。」好象以前看過似的。又問:「小師父呢?我看看小師父。」我手向那邊一指融慶師父,他隨著指的方向,醉得迷迷糊糊地走了過去問:「小師父,怎麼樣?能不能堅持住?」好象也知道融慶師父腳受傷了。融慶師父答:「沒事,還可以。」他又問:「缺啥吱聲,啥病不犯。」當我又聽到這句話時,險些張嘴大笑。好幽默的地方話。融慶師父回答不缺什麼,那男子就告辭回去了。佛法可真不可思議,晚上在家喝酒,因緣成熟一樣轉變。再給他種善根培福田,正所謂「諸佛護念,百福莊嚴,能與眾生施無畏,普使世界得大明,普念眾生得法喜,猶如滿月得高山。」
八月二十八(第十二天)
半夜醒來,天刮著二三級小風,沒有降露水,氣候溫和。此時心中充滿了法喜,不知今天的氣候會是如何?四周靜靜的,萬物都在沉睡,唯有一趟一趟的汽車跑著。看來司機師傅要比我們更辛苦。哎!整日為一個錢字忙得昏天黑地,最後到老了,也是迷迷糊糊就走了,永遠不能明白生命的真諦。宣化上人曾對生命的真諦做過開示:生命不是錢,而是無價之寶,不能用錢買賣。但一般人卻將自己的生命在世上賤賣,為了錢甘願犧牲生命。社會上的三教九流,五行八門,無不為了錢而出賣靈魂,出賣生命。按時下的風氣可以說:「天命之謂錢,率性之為錢,修道之為錢。錢也,不可須臾離也!所以後門廣開,前門緊閉。」在此大家可以想一想,人生究竟都在做些什麼呢?古來有偈云:終日忙忙只為饑,得了飽飯又思衣。衣食兩般但豐足,便想高樓與美妻。娶下嬌妻與美妾,出入無船少飛機。輪船飛機具已備,又無官職被人欺。五品四品嫌官低,一品當朝作宰相,更想面南去登基。一日登基坐了殿,又想成仙下局棋。
也許有人會說,你說的只是一部分人,我可不是那樣,我生活得很平淡,兩袖清風。但是,平淡還得分怎麼個平淡。迦葉尊者有偈云:所食不過一生飯,睡臥惟須一小床,兩張氎布足遮身,此外並是愚癡物。這已經說得很明確了。我們即使不能像迦葉尊者這樣,但也應該減至最極限。佛在《遺教經》中講: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我們可以看一看,自己能不能涅槃?(涅槃不是死了,是一種不生不滅的境界。涅槃所具有八種法味,即常住、寂滅、不老、不死、清淨、虛通、不動、快樂。)清朝的順治皇帝,因為看明白了人生的虛妄,所以出家修道。他曾寫下一首讚僧詩,那里面說的正是他當年的愚癡和僧人的清高:「天下叢林飯似山,缽盂到處任君餐。黃金白玉非為貴,唯有袈裟披肩難。朕本大地山河主,憂國憂民事轉煩。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閒。來時糊涂去時迷,空在人間走一回,未生我時誰是我,生我之時我是誰。長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朧又是誰。不如不來也不去,來時歡喜去時悲。悲歡離合多勞碌,何日清閒誰得知。若能了達僧家事,從此回頭不算遲。世間誰比出家人,無憂無慮得安宜。口中吃的清和味,身上穿的百衲衣,五湖四海為上客,皆因夙世種菩提。個個都是真羅漢,披搭如來三等衣,金雞玉兔東復西,為人切莫用心機。百年世事三更夢,萬里乾坤一局棋,禹開九州湯放桀,秦吞六國漢登基。古來多少英雄漢,南北山頭臥土泥,黃袍換卻紫袈裟,只為當年一念差。我本西方一衲子,為何落在帝王家,十八年來不自由,南征北討幾時休。我今撒手西方去,不管千秋與萬秋。」意思很簡單,我也不必解釋了。修行來講,一句話就夠了,縱使千言萬語,只說不做沒用,希望大家能夠真正明白這個道理而精進。
凌晨四點來鍾,僧眾起來,準備上路。通常都是在師父及執事人的催促下,趕忙到大道上排班,瞬間,公路上就出現一排背負大包,準備啟程的僧隊。一般都是師父在前面問:「到齊了嗎?」站在隊外的僧值師父點了人數答:「都到齊了。」師父便帶隊開始經行。
一路沿途而上,走出了錦州市,下一個目標就是凌海市了。天濛濛亮,刮著大風,氣溫很低,路上行人少見。僧眾在路邊休息。真好冷的天啊!凍得手腳都有些不靈活了。坐在那披著雨衣,身體蜷曲著。不遠處本有一堆瀝青石,可以擋風,但天未亮,看不清,還以為是煤,就沒坐在那兒。因緣所致。
這一帶好象生產葡萄,一路上,葡萄園很多。行至四角炮村,不見人家,僧眾在公路不遠處鐵道旁一塊空地上,準備過齋。地上坑窪不平,還有很多枯草,條件不是很好,但關鍵就是人少寂靜。這可以說是最好的條件。準備就緒,僧眾就在這荒郊野外開始過齋。今天供齋的是瀋陽王居士,從瀋陽特地做好齋飯送過來,也實在不容易。我也被這種虔誠心所感動。可過齋時,總感覺這飯菜和張家姐妹供養的不一樣,張家姐妹做的和寺院里做的差不多,味道很為平淡,可今天的飯菜有濁的味道。後來聽說是從飯店做的。他們做的又怎能清淨啊!雖然有些異味,那我也得吃,不吃下午走不動怎麼辦?世間還有人是鐵飯是鋼之言。但我更得生慚愧,食物雖然有異味,主要是因為我心不清淨。我的心如果清淨了,毒藥也會化為甘露,何況一點異味!可又吃著吃著,菜里出現了木耳,當時就猶豫了,寺院里從來不吃木耳,師父好象也說過木耳最好不吃。但他這個也經常到寺院的居士怎麼還給做了呢?又抬頭看了看師父,他老低著頭默默地吃著,表情看不出什麼。又見身旁也沒有木耳,又看了看大眾,也看不出什麼。就更加猶豫了,吃不吃呢?行腳的大菜里有香菜,我挑了出來,知道這不能吃,可木耳不是葷腥,難道……想了一會兒,最後就猶猶豫豫地給吃了。
過完齋,見師父身後放著幾片木耳,知道好象不應該吃,就請問師父。師父對大眾講:「不是木耳不能吃,是木耳里的蟲子不能吃。木耳里有蟲子,像這天氣看不出來(因為今天陰天),如果在強光下就看出來了。而且這小蟲子還拿不出來,一拿出來就死了。所以,我們只有不吃。」正所謂:一失足變成千古恨,再回頭早已百年身。錯誤雖小,但終究不如不犯呀!懺悔!師父又給大眾開示了過齋不允許兩個食器。缽里放了饅頭,再行菜時,不能把饅頭拿出來,雖然沒用兩個容器,但在一個食器上也不能分別創造(大概意思)。而一缽食也是頭陀支中的一種,它的功德是:除去種種的愛味,舍去貪多之食欲,眼觀自己的缽不亂于多器,無攜帶各種容器的麻,不散亂于食事,隨順少欲等生活。
僧眾收拾好行囊,暫時原地休息,可陰暗的天下起了零星小雨。某居士及時過來向師父請示:「前面0。5公里,有一大橋,橋下可以避雨,如果雨下大了,過夜也沒問題,而且橋外面有樹林、柏油路,不下雨也可以到外面來。四周寂靜,行人少見,條件很適合。」師父聽後,知道前面有好地方,關鍵是下雨,避雨要緊,就帶領僧眾向前趕。來到橋下,雨也停了,但也不能馬上向前走,萬一雨再下大了怎麼辦?而且,馬上就到凌海市了。師父檢查後帶領僧眾踩石階走了下去。就在橋外面的柏油路上休息。能看得出,柏油路是以前未建橋時的老路,大路很高,後得知名叫「蘭家公鐵立交橋」,中間橋洞是鐵道,走火車的,旁邊幾個都空著。再見此時,天漸漸晴了,太陽晃晃悠悠也露了出來。陰了一上午的天不會就為了一陣零星小雨吧?如果是這樣,零星小雨中定有奧秘。難道是我吃了木耳為之洗塵不成?我想它的含義不會就這點兒,必有珍藏。
休息一陣後,僧眾順著舊公路,向里走了不遠,踏上大道,進入凌海。將要離開人們的喧鬧,在一大型的加油站腳下休息。一排陌生的僧隊坐在那兒,人們也自然圍了過來議論紛紛。不一會兒,就在人群中間開進一台車牌顯示「遼G01707警」的車,預知應該是公安到來了。就見幾位便衣男子下車,帶著平淡的面容走過來問:「你們這里誰是負責的?」身旁護法居士向師父那里指了指。幾人便走了過去,具體說了些什麼不清楚。因為向來是次第而坐,師父坐在前頭,我們坐在後面,前面說什麼,根本聽不見。也不能湊過去特意聽一聽,這樣有失僧格,與世人有何分別。再說這幾位男子,其中一位是有些面熟,仔細一想,啊!是昨天下午,未進雙羊鎮前,一台轎車停在路邊,車頂上是紅綠燈,車牌顯為」警」,車側面又有「公安」兩個大字,自然就知道是警車了。又一穿警服男子站在車旁問我們是干什麼的,而車上卻是一女子一小孩,頭探出車外注視著,看不出是一位公安,更看不出是罪犯。因當時見到這一幕,印象很深,一個警察開公家的車,帶著閒人做什麼?所以一見面就能認得出。再見幾位男子談幾句後,就回車上搬了一箱水果和一箱礦泉水,送了過去,並放在了居士的車上。
休息片刻,走出市區。將要踏上位于凌海的一座大橋,就是上面的那台警車在我們身側穿過。停在前面不遠,待我們走過後,又向前開了一段停住。如是往返,表示護送。當時我想,這樣可好,有一台警車及幾名警察護持行腳,可就更方便多了。僧眾在三里多長的大凌河橋上歇腳,也許是過了警察的管轄范圍,不見警車了。
此時正處傍晚,天空一望無云,將要西下的太陽很燦爛,再配上前方造紙廠煙囪上冒出滾滾濃煙,更為壯觀。而那精彩的一幕也反復出現腦海。警察的供養,更使我感到僧團的清高和頭陀法的偉大,正如《華嚴經》里講的:「為利眾生而出現,常為世間良福田。普作群生功德藏,恆演如來寂妙音。」也許那一陣零星小雨和這是有分不開的關系吧?
行至橋頭,在師父的帶領下,踩石階下橋,走了不遠,來到一片樹林中,在貼地皮厚厚的樹葉上鋪好苫布,準備過夜。十多天來,今日過夜的地方應該是最好的了。不但寬敞平坦,而且寂靜,沒有人打擾圍觀。未休息前,某居士和師父談了一陣,聽後令我大概了解了下午在凌海加油站的情況,當時那幾個人中有一位是老闆,水果和礦泉水是他供養的。而那個警察是公安局專門負責宗教的,上午剛剛執行了兩個到處騙錢的假和尚。而見到我們行腳,知道是正行,承認我們是真正的出家人。當時他們和師父匯報了些情況後,師父講:「如果真的不出現,假的就猖狂。」
從昨晚那一場風波,到今天警察上午抓了假和尚,下午護送真和尚,說明所有人皆理解頭陀行,贊成頭陀行。不但眾生需要頭陀行,我也喜歡頭陀行,需要頭陀行,雖累點,但今天警車開道,心中也是很舒暢。
八月二十九(第十三天)
濛濛夜色,凌晨接近四點,一行十五人的隊伍又默默地上路了。今天是行腳的第十三天。隨著氣溫一天天的變冷,師父的腳也受傷了。早晨太陽漸漸升起,僧眾多數站在路邊,手捂著熱水瓶走來走去,好緩解手足凍之不靈便。可師父坐在那兒,幾人過來給按腳,難道師父不冷嗎?又上路時,見到親昌師父等輪流攙扶著師父,某居士也給撿了個木棍做手杖,才知道他老腳受傷了。哎,做徒弟的,不能幫助師父減輕痛苦,真是慚愧。每當見到別人給師父按摩時,心中實在羨慕。可自己不僅手法不行,主要是沒有膽量走過去,沒有按摩碰觸的習慣。這一點就只能以後慢慢鍛鍊了,但我想,我只要好好行腳,利益眾生,師父他老人家才會真正減少負擔,會很歡喜的。恩師欽佩的趙州和尚八十行腳,沙彌如果有條件,八十也要行腳,令頭陀久住于世。所謂:「為滅眾生苦,而興大法云,紹隆佛種不斷絕,摧滅魔宮無有余。」
上路時,師父用某居士撿的棍子剛走了幾步,就問某居士棍子的來源,是從什麼地方撿的?某居士回答在路邊,是沒有人的地方。師父聽後才拄著棍子繼續帶隊。律中云:若物屬他,他所守護,前人不與,舉離本處,即成盜戒。犯盜戒具足六個條件是不通懺悔的。1、有主想。2、有主物想。3、起盜心。4、用盜法。5、值五錢。6、舉離本處。此六個條件如果不完全具足,是通懺悔的,犯中罪或下罪。也又有六種開緣:1、與己想。2、已有想。3糞掃想。4、暫用想。5、親厚想。6、誤取。這六種開緣具足一種就不犯盜,屬無罪。某居士撿那個棍屬無主物,糞掃想,不屬犯盜。而師父這種表法,告訴了我們修習佛法應該持戒,微細的方面更不能犯。一根棍子太普通了,別人撿了拿著就用吧,可那也得問一問,以防是不與而取犯了盜戒。粗的戒相都是由微細所湊成的,不可以小瞧微細,一個微細就能影響到修行的成就。
恩師以前做過一個夢,意思是自己正在蓋大摟,可蓋了兩層的時候,才發現沒有安門,把自己蓋在里面了,沒有出口。也就是說持戒要把方便門關得緊緊的,一個漏洞不能有,一個出口不能造,最後才能成就。優波離尊者就是持戒持到了極點,執身獲得圓通。《楞嚴經》云:「優波離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親隨佛逾城出家,親觀如來,六年勤苦,親見如來,降伏諸魔,制諸外道,解脫世間,貪欲諸漏。承佛教戒,如是乃至,三千威儀,八萬微細,性業遮業,悉皆清淨,身心寂滅,成阿羅漢。我是如來眾中綱紀,親印我心,持戒修身,眾推為上,佛問圓通,我以執身,身得自在,次第執心,心得通達,然後身心一切通利,斯為第一。」
在《雜寶藏經》中有這麼一個典故:罽賓國有一惡龍,眾多阿羅漢各盡神力,驅此惡龍,龍不去。尊者祇夜多後至龍所,三彈指言:汝今速去,不得住此。龍即遠去,不敢稍停。諸阿羅漢白祇夜多言:我等與尊者俱得漏盡平等法身,云何尊者而能若是。祇夜多答言:我以凡夫以來,嚴持禁戒,護持突吉羅輕罪如四重無量。今諸仁者不能動此惡龍者,或戒律有不建耳。就是說祇夜多尊者對可通懺悔的小戒,當做不通懺悔的戒守,堅決不犯。所以眾羅漢無論神通力、禪定力都驅不走毒龍。可祇夜多尊者,因能堅決不犯故,三彈指,毒龍就服氣,不敢停留,馬上就走。這里注意一點,就是眾阿羅漢驅不走毒龍,並不是說他不持戒,而是在凡夫的時候犯過戒,但懺悔清淨,最後證得阿羅漢。所以,大家要把小戒當做重戒守,不然證了阿羅漢,那毒龍也不聽你的。
在此也簡單介紹一下戒律的重要性。《四十二章經》說得很清楚,佛言:「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法,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條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就是說你二百五十條戒清淨了,才能證阿羅漢,如果有人說我不持戒,我證道了,這種人就如在說「我家那樹沒有根在空中就能長」。所以龍樹菩薩講:「猶如萬物依大地,一切功德依于戒。」而恩師的這樣嚴守戒律,也是在給我們做一個榜樣。
行至乞食的時候,僧眾下了公路,拐進了一個小村子,後得知名候屯。師父先是進去選了地方,在路邊的一個大土坑里。土坑真不小,大約能有四百平方米,好似一塊盆地,中午就在此過齋。各自準備好,開始乞食。
今天師父分配我和慧觀師父一組。行腳途中跟隨慧觀師父已乞三次食。我想大家對他的乞食方式也不會太陌生,在此不再重複。在村子里走了很多家,都沒有乞到,我感覺時間也差不多了,恐怕僧眾都回去了,再等我倆多不好。因此,就順著舊路托著空缽走了回去。臉上自然帶著幾分不光彩,可回到坑里,卻只看到三位僧人,一位是融慶師父,現在身體不行,已經跟不上乞食了。另兩位是親顯師父和覺勝師父。他倆說是最後出去的,乞了一家獲得了供養,就回來了。此時我的心里可太難受了,出去得最早,走的家數也不少,可就沒乞到。但見慧觀師父很平靜,帶著幾分笑容說:「哈!空無煩惱,空無煩惱。」看來比丘境界就比沙彌高,慚愧!願我早日做個高行沙彌吧。
過了一會兒,僧眾歸來,準備過齋。今天盤錦范居士在家里做好了齋飯,開車送了過來供養,隨行又有20來人跟了過來,參見拜訪(大多數都是女居士)。這一點能看得出頭陀行的力量是不可思議的,不要以為就十幾人在默默地走著,沒有什麼威力——別說十幾人,如果有一個人能這樣做,那就等于在擊大法鼓,敲大法鑼,施大法雨呀!那不知會有多少眾生因此得度呀!在去年的行腳歸來時,恩師開示,大概意思說:「願我們行腳的途中,見到我們相的,聞到我們名的,讚嘆的、毀辱的,都能在龍華會上授記成佛。」在此藉此因緣也簡單介紹一下「龍華三會」。
《增一阿含經》卷四十四,十不善品第四十八序號(三)記載:彌勒當說三樂之教,如我今日弟子之中,大迦葉尊者行十二頭陀,過去諸佛所善修梵行,此人常佑彌勒,勸化人民。爾時迦葉去如來不遠,結跌趺坐,正身正意,系念在前。爾時,世尊告迦葉曰:吾今年已衰耗,年向八余,然今如來有四大聲聞,堪任教化,智慧無盡,眾德具足,云何為四:所謂大迦葉比丘,屠缽漢比丘,賓頭盧比丘,羅云比丘,汝等四大聲聞,要不般涅槃,須吾法滅盡,然後乃當般涅槃,大迦葉亦不應般涅槃,要需彌勒出現世間。所以然者,彌勒化弟子,盡是釋迦文佛子,由我遺化有漏。摩竭國界毗提村中,大迦葉于彼山中,遂佛恩,諸鬼神當與開門,使得見迦葉禪窟。是時,彌勒伸右手指示迦葉,告諸人民,過去久遠,釋迦文佛弟子,名曰迦葉,今日現前,頭陀苦行最為第一。是時,諸人民見已,嘆其曾有無數百千眾生,諸塵垢盡,得法眼淨,或復有眾生,見迦葉身已,此名為初之會。九十六億人皆得阿羅漢,斯等之人,皆是我弟子。所以然者,悉由受我教訓之所致也。亦由四事因緣,惠施仁愛,利人等利。爾時,阿難,彌勒如來當取迦葉僧伽梨著之。是時,迦葉身體奄然星散,是時,彌勒復取種種香華,供養迦葉,所以然者,諸佛世尊有恭敬心于正法故。彌勒亦由我所愛正法化,得成無上正真之道,阿難當知。彌勒佛二會時,有九十四億人皆是阿羅漢,亦復是我遺教弟子,行四事供養之所致也。又彌勒第三之會,九十二億人皆是阿羅漢,亦復是我遺教弟子。爾時,比丘姓號皆名慈氏弟子,如我今日諸聲聞皆稱釋迦弟子。
過齋時,來了很多村民圍觀,聽見其中有人道:「這以前也是寺院,文化大革命毀了,就剩下一個香爐了,以後還得建。」那這因緣可太好了。過齋時,師父前面是佛像,佛像前面是香爐,佛像後面是師父,合起來不就是佛法僧嘛!廟的遺址現有佛法僧在此過一堂齋,我想將來佛法僧也許還會出現在此吧!正如村民說:「以後還得建。」也但願這里以後也會是個正法道場。佛像在十八種物中表法為自己的得戒本師,亦是自己的最高良導,以示不敢時刻或忘。在此順便也介紹一下菩薩像和香爐,菩薩形象是為顯這是自己的同學善友,亦是自己最好的良伴,亦是不敢時刻或忘。所以菩薩比丘游化人間,身帶佛菩薩像,隨時隨地供奉,以做為自己修學菩薩行的榜樣,不因任何困難而怠墮下來!香爐是用以燒香的,以示清淨之體,表斷疑生信,出入于佛道。這個香爐一般是由師父手提著,爐里燒的是檀香,一路燃香不斷,在中醫里講有理氣清肺和去邪作用。
佛在世時,有一種香樹叫旃檀,亦有一種臭樹名伊蘭。此伊蘭之臭氣,如有人聞了一口就會死亡。但如果聞了伊蘭後,再聞旃檀之香氣,就能避免死亡,就這麼厲害。所以走在路上,行人聞後心里會很踏實,生大歡喜。又檀香在佛教里講,好處就是能令人提起正念,在妄想紛飛的時候,聞到此香能令正念具足。師父曾講:世間那些香,聞後都能令人生欲望心,唯有檀香能提正念。所以,佛令弟子燒檀香。這種香,還能表示什麼呢?還能表示戒定真香。真正的香是戒和定。但這種香氣,人聞之後能令正念具足,容易產生戒定,再飄入世間,也意味著頭陀法在飄入世間,令人們聞此香會產生戒定,常行頭陀,令正法住世。所謂:香氣普薰于一切,大悲廣濟諸群生。
齋後收拾行囊上路,盤錦范居士等人還沒有回去,也跟在後面隨行。這樣隊伍又擴大了,人數大概有四十來位,汽車也增加了兩台。(奧迪、微型面包)此時的規模讓人看了真不知怎麼想。僧眾還在默默地前行。這時一男子,三十多歲,看著打扮,是個農民,手推著比較陳舊的自行車,車後座的擺放能看得出好象是賣乾豆腐的,隨在僧眾身旁側著臉看著。因沒有發言,臉上的表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麼,也許是好奇吧。就這樣走了一會,突然,隨在後面的范居士姑爺,開著奧迪,停在那男子身側,沖他說:「快走!」語氣比較生硬。男子聽後,又看了幾眼,沒說什麼就騎上車走了。能夠聽得出,這句話有一定含義:你瞧不起師父們,我還瞧不起你呢!不知他有沒有皈依,對出家人如此恭敬,但能說出這句話,也是不簡單的。比如在錦州,人家就侮辱「下崗沒飯吃,家庭分裂」,聽見怎麼辦?只能忍著,不但我們忍,居士們也得忍著。無論火冒三尺、火冒四丈,只要忍住,把它當作一場戲就完事了。總不能在人家里打架呀!所以他能說出這句話,簡直是在關羽面前耍大刀了。但是,雖然是對出家人恭敬,可這種言語,也最好不說,容易傷人心那。傷了別人的心,自己心里也會不安,等于傷了自己的心一樣,有必要可以用柔和語說明。對方如果不接受,就默言完事了,不會出什麼是非。正所謂:「常樂柔和忍辱法,安住慈悲喜舍中。一切勝福皆成就,三毒習障盡道除。」同時見到這,也告訴了我一個道理,正如弘一大師「華嚴集聯」中講:解了世間猶若夢,滅除障垢無有余。諦觀諸法真實性,不起凡夫染污心。世間人就是這樣!
又向前走了不遠,行至某電車橋下,一解放柴油車上三層籠子里裝著很多大肥豬,旁邊還有一農用三輪車,也裝著豬,幾個男子手持鐵棍,棍頭還帶著鉤,把農用三輪車上的豬趕到解放車上。肥豬也許知道要失去自由,很快會大災臨頭,拼命的擺脫後退,不往解放車里去。此時,幾男子用鐵棍子打,又很勇猛地一手握住豬尾巴,一手拽住豬耳朵向車里推。就見豬很緊張的亂竄,嗷嗷直叫,聲音很是悲慘,聽後讓人心寒,讓人顫抖。正如弘一大師的一首《示眾》詩講:「影像太淒慘,傷心不忍睹,夫復有何言,掩卷淚如雨。」沒辦法,此時也只好念佛號、經咒為它們回向,希望它們早日脫離惡道。
跟隨隊伍轉了一個彎,在橋的另一面暫時休息。范居士等人告別回去了。這時又來了幾個人向師父請法,師父給他們耐心地開示著,面色慈祥,但我想他老的心里應該在惦記著吧?坐在樹下,豬的慘叫不絕于耳,不時轉過頭向那邊看了看,不僅解放車沒開走,從遠處又來了幾輛拉著豬的三輪車,照常向里趕。但這也只是輕的,豬的處死還需要幾個過程的。但卻又聽到了痛心的消息,過大橋時,隊伍中曾有人看見幾男子當場用刀殺死了兩頭豬,不知是什麼緣故。
前一陣子有因緣看了《悲慘世界》,當時是一天晚上,看著看著,後腳跟突然木了,心里如刀絞一般,這到底是在做什麼?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有誰能願意接受被宰殺的痛苦?平時我們生病,對于一個小小的針頭都很畏懼,而屠夫則把一尺多長、一寸多寬的刀刺入那些傍生的身體里,像這樣殺害那些不會言語只會感受痛苦的傍生,一般人都認為是應該的,其實,這是很不合道理的,因為它們沒有對我們做什麼損害,如果實在覺得應該的話,那麼,當年日本人屠殺三十萬南京平民,是否也是應該的?如果世上的眾生以強凌弱,弱肉強食,天下哪里還會有和平的日子!往往不識地獄,說地獄在哪里?你眼前就是呀!現在你用力殺豬,但你想沒想過,將來獄卒會用利刀這樣殺你,而且會無數次,多生多劫。《正法念處經》云:「多殺眾生而行放逸,彼人以是因緣,身壞命終墮活地獄,生極苦處,受熱鐵火極重苦惱,墮險崖下,鐵鉤焰蔓,如是受苦,常不休息,日夜不停。」《華嚴經》云:「殺生之罪能令眾生墮于地獄,畜牲惡鬼,若生人中得兩種果報:一者短命,二者多病。」而且不但殺者會受此報,還有養豬人,販豬人,食肉人,都會受到果報。不賣也就不買,不買也就不殺,不殺也就不吃,而你不吃他也不殺,不殺他也不買,不買他也不賣,總之這些人都會受到果報。《大寶積經》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在此深深祝願世上所有拿屠刀的人,放下它,如果想世界和平,國泰民安,過著放馬南山的生活,就先要放下手中的刀,來共同協力清洗這個血腥的世界。也祝願所有被遭殺的眾生永離苦處,獲得究竟大樂。
在此也與大家進一步的看一下這個問題,它還告訴了我們一個什麼道理?豬在中陰身時,也是迷迷糊糊就入了母胎,出胎的時候也是迷迷糊糊,長大後整日在圈里除了吃就是睡,之後就搞淫欲,生子生子再生子,生來究竟為了什麼也不知道,整日困在五欲里,人們看了都認為它最愚癡最笨。清代趙翼有詩曰:「只道主人恩竟厚,誰知要汝肉登盤。」最後,人們把又肥又胖的豬捆起來裝上車,拉往屠場,這時它就傻眼了,更不知如何是好,拼命掙脫。但是如果這時你放了它,再拿五欲勾引它,它還會上當,聽你的話順從你,可最終還是被人屠殺。但這時它也不會反省投生的來意,認為來就是搞五欲(財色名食睡),沒有什麼。我想這些就應該是豬的思想吧?但我們發現豬的愚癡,就應該反省自己在做什麼,是否也很愚癡,沉悶在無明暗室之中,沒溺在愛欲懸河之內。我本人沒有能力和大家論些什麼,這里是宣化上人的教言:「無明是生死的根本,無明就是貪瞋痴慢疑,這五種惡業,能令人顛倒發狂,這五種心皆不正常,皆因無明引起,修道人一定要消滅無明,不讓它興風作浪,否則禍患無窮。」
「無明令凡夫在情欲上下功夫,認為世間情情愛愛是最真實的,所以離不開丟不掉,放不下,因之糾纏不清,放不下六親眷屬,搞得善惡夾雜,染淨不分,生生世世在輪迴中打轉,永無了期,所以說無明是生死的根本。」
「修道人沒有這種累贅在心里重壓著,容易得到清淨、解脫——了脫生死。若不和無明一刀兩斷,會永遠為它所支配,往地獄里跑,跑到山上,跑進油鍋里,屆時後悔,當初為何不精進修道?可惜來不及了。」古德說:「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盡是少年人。」以上上人告訴我們放下無明,因為無明能令人生情欲,情欲這兩個字是最害人的,人之生死皆因愛著情欲。《四十二章經》第二十五章「欲火燒身」:「佛言: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又二十一章云:「譬如燒香,香之燼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再第二章「斷欲絕求」:「佛言: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系道,亦不造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
這些已足夠照清我們是否在無明中、愛欲內,以上這也告訴我們一個什麼道理呢?就是說眾生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為我們表法,關鍵就在自己認不認識。見到豬被殺了,自己很悲慘,認為它太可憐了,也有著那一天,現在豬自己救不了自己,那將來我們有沒有把握救自己呢?上人他老人家悲心切切,憐愍末世眾生,因此又進一步做了開示「勿走生死之路」:
「我們都知道,人之出生乃是被父母所逼,人之死亡也是被父母所逼而死。相信大家聽了這話會大吃一驚,不錯,人是由父母所生,但死則由老病而死,那為什麼說是由父母逼死的呢?對,父母把你生下來,但他們天天催你結婚,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即是強迫你往死路上走。父母自己要死,也願意其子女往同一條路上走。父母要生育,也對子女說:無後為大。也要子女們生下一代,接下來不斷,把子女生下來也叫他們死去。有生必有死,但學佛的最終目的,就是了生脫死。」
「我有個徒弟,父母整天催他結婚,但他不應上當!我講這個道理,你們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父母對子女說:你的人生大事未了。什麼是人生大事?就是叫你去死的人生大事。父母自己往這條死路走,也要逼子女重蹈覆轍。就因為這樣,而弄得天翻地覆,世界打亂!我們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多數不知在做些什麼,糊里糊涂的生來,又糊里糊涂的死去,在生和死的期間,為名而顛倒,為利而顛倒,為色而顛倒,為要好吃東西而顛倒,為享受而顛倒。為什麼會顛倒呢?就因為沒有認識做人的本份,所以忽天忽地,由生到死,總不想求一個真正的明白,了解做人的根本意義是什麼。追聲逐色,在聲色名利上用功打轉,只知道維特生活,可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麼而生活。我們單單為了吃飯、穿衣、睡覺,這樣活著有什麼價值?人人都不把這個問題弄清楚,所以糊涂活又糊涂死。到死的時候還是掛東掛西,掛子女、掛著財產,放不下。可放不下也沒辦法,到死的時候就得死!」
「學佛就是要明白生死,進而以修行解脫生死。生死的事若未明了,做什麼事都沒有意義。所以各位學佛人,首先要把根本問題弄清楚,要明白怎樣活著,怎樣死去,要明白做人的任務是什麼,你若明白這個任務,就不至于那麼糊涂了。」
「釋迦牟尼佛修行三大阿僧衹劫,終于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生不是一件好事,死也不是一件好事。因此佛就不生也不死。佛為太子時,厭倦宮廷生活,騎馬逃跑,四天王各托一馬蹄,太子的馬遂凌空而去,抵達雪山,佛就在那六年修苦行。雪山很冷,沒有暖爐或熱水,不像我們那樣舒適,可以天天淋浴。佛在雪山日食一麻一麥,專一其心,如是勤苦六年,後到菩提樹下靜坐四十九天,夜睹明星而悟道。既是不要糊里糊涂的生,也不要糊里糊涂的死,于是他便留下了這條道,允許人出家,不致被父母所逼而走上死亡途徑。因此人出家,即是學佛專走這條成功路。佛的宗旨,人所貪佛不貪,人所愛好的,佛也不愛好。佛是迷途知返,把一切放下,去妄存真,故悟道而明白出世一切事相,法而如是。今天來此法會的人,應以釋迦牟尼佛之志願為自己的志願,找尋了生死的道路,不要去走死亡之路。」《四十二章經》第二十三章「妻子甚獄」:「佛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監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情愛于色豈憚驅馳,雖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
佛見我們愚痴的眾生,十分為之擔憂。見眾生如有一善根,佛都會設種種方便,令彼脫離五濁惡世。可無知的眾生,還以為我要吃有吃,要穿有穿,這該多舒服呀?咳!這個問題不再多說了,大家還是慢慢體會吧!
傍晚時分,天色模糊,僧眾行至馬家湖鎮,當時我拿著大鏟正在埋五六只老鼠,一中年婦女看見了,十分感動,讚嘆說:「看他們是修好的!」聽後心里美滋滋的,感到很自豪。埋畢剛走不遠,又有一中年男子問:「你們這是拉練呀?」兩個人的話,一個屬于問,另一個屬于答。你們這是拉練呀?看他們是修好的!拉是拉著,拉著誰呀?是拉著自己,拉著眾生。去練,練什麼?練「修好」,正如上面所講的,要認識清楚人生是怎麼回事,我們活著究竟為了什麼?這也算是行腳的又一個含義了——拉練,不但要自己明白,也要拉著眾生令其明白。正所謂:菩薩苦行無與等,覺悟無量生死行。悉使眾生離諸苦,普于十方演妙音。
又向前走了不遠,天色漆黑,僧眾走下了公路,就在一塊空地里的一排挺直的小楊樹下過夜。
八月三十(第十四天)
中夜醒來,天氣很涼,地皮上掛著一層晶瑩的白霜,出來一次,再鑽進熱乎乎的睡袋,全身還是一陣發抖,也預想今天是要難過了。
大約五點多,僧眾上路,此時的氣溫,據我的估計應該也就不超過零上5度,而且還刮著刺骨的寒風。路上行人少見,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氣溫一天天的演變,恩師的腳隨之也就更重了,走在路上,由兩個人架著,也一拐一拐的,讓人看了很是痛心。雖然是這樣,但行走的速度還是沒有減慢。
上午走進一鎮子,我與親殊剛埋好十多只死老鼠,可前面有一只血肉淋淋的大白貓在等著我倆,估計是汽車壓死的,時間也不能太長。行腳的路上,死尸紛紛,預想造成眾生死亡的人們也更是血債累累。數量最多的要數老鼠了,就是昨天傍晚來講,一會埋一堆,一會兒又埋一堆,每一堆少數都有四五只,多數就有十多只。但倨我預測,十四天來共埋的老鼠,有一部分都是用毒藥害死後扔到馬路上,才會被汽車軋扁。昨日傍晚,見前面有一堆,估計好象是死尸,就用大鏟鏟,可鏟了幾下生了懷疑,這也不是老鼠呀,好象是塑料膜。哎,可憐的老鼠,真不知飽嘗了多少的日曬雨淋,多少汽車碾壓,已變成貼地皮的塑料膜了。接下來就數刺蝟,刺蝟屬于晝伏夜出的哺乳動物,很少接近人類,因此被傷害的也就不多。它的身體雖然長著很多硬刺,可終究也逃不過輪胎的暴軋,輕者血肉模糊聚成一團,重者就像一堆堆的荊棘,雜亂的擺放在公路上,很難分清是一具尸體。再者就是少許的蛇、狗、蟾蜍也死于輪胎之下。更有甚者,還有一些豬鴨雞羊被棄于路邊,發出尸臭,全身生蛆,無形中應更是痛苦。更有甚者,就連聰明絕頂的黃鼠狼,也逃不出這種惡運。哎,這個世間真太慘忍了。一切眾生皆是前生父母未來諸佛,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做佛。我們做為一個佛弟子,又怎能見到眾生日曬雨淋而不顧?豈不失慈悲、丟本分。沙彌是梵語,道宣律師譯為息慈,息惡行慈,所謂息世染惡,而行慈濟眾生之事。慈濟眾生,是說行救濟事業時,不可存私欲心,而要以慈悲心,利濟一切眾生事業。息世染為斷生死因,屬自利;慈濟眾生為福德因,屬利他。自利利他二德兼修,成佛可期。二者缺一不可,是名沙彌。而掩埋眾生,世間人其實也是應該做的,是應該有慈善心,不殺生的。
宣化上人講,就是仁慈的表現,有推己及人的思想。自己不願意身受的事,不要加在旁人的身上。明確的說就是自己不想被毒藥毒死,被車軋死,就不能毒死別人軋死別人。自己不想死在大街上,日曬雨淋,腐爛腐臭,無人給掩埋,就不能見到別人這樣而不管,包括一切有情眾生。而做為一個仁者,更不能認為一個畜生的死活和我沒關系。這種思想是無情的思想,受以上的果報還不算主要,主要的是很容易變成無情的眾生。宣化上人開示說:「種子可分為有情種子和無情種子,有情的種子能生出胎卵溼化四種眾生;無情的種子,能生草木植物類和金石礦物類。有情眾生,有情有性;無情眾生,無情無性。有情和無情的性是相通的,原是一個。無情是暫時無情,它要是返本還原也會變為有情,但是不容易,要經過很長時間才能得到返本還原的機會。這機會好象是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微塵這麼小,又它雖然轉為有情眾生,也都是低級的動物,如孑孓蟲蟻一類的眾生。我們雖然是有情,乃是暫時的,不是永遠的。如果不好好做人,就會性化靈殘,化為無情的植物。所以在大樹中,皆有鬼神住在那里,為什麼?因為大樹和鬼神息息相通。人和鬼也是息息相通的,沒有隔閡,修道人要明白這道理,不要墮落到植物中。植物雖然有性,但不易變有情。」所以做為一個世間人,見到尸體應該馬上給埋上。而我們出家人就更應注意了,行腳時必須攜帶方便鏟,見到尸體馬上給埋上,再誦咒回向,生怕無慈悲心,墮落無情眾生。同時也是給世間人做一個榜樣,世間人不是不知道應該這樣做,主要是有時放不下這個臉面,認為吃虧,怕別人恥笑,感覺彆扭。別人都不埋,我埋干什麼?他們是需要有人帶個頭這麼做,所以說出家人做人天之師,也是應該負這個責任的。正所謂:覺悟一切放逸,圓滿無上大菩提。深入廣大智慧海,普作清涼功德池。一切如來同讚喜,十方眾生悉安慰。
埋完大白貓,僧眾就在不遠處公路岔道口休息。此時九點多,涼颼颼的小風還未間斷。我想太陽出來也是沒有光芒的。有人向師父請示,是否可以在前面空地過齋,而且,乞食這兒還有村子,時間也差不多。可師父思考後,決定再向前走,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我的知見認為原因大概有三個:一、早上起來得晚,再向前多走一些,可以保持一天的里數(僧眾每天走40里);二、路邊飯店很多,屬于殺生場所,在此過齋也不很合適;三、剛剛見到血肉淋淋的大白貓死在路上,那是父母呀!剛剛埋完父母,自己就在這吃起飯來,又怎能忍心?吃飯也不是個小事,如果地點不合適,不知別人如何,總之,我對這頓飯是沒胃口。
又向前走了不遠,行至兩個大型加油站之間的門架前,陳某某雙手揣在褲兜里,一仰下巴,對其他幾名護法居士說:「這就歸盤錦管了。」語氣既帶著自豪,又有點幽默。
此時已進盤錦地帶,東郭管轄區。又向前走了半個多小時,遇到一個村子,後得知叫尹屯。跟師父拐進村子,一片收割好的玉米地,只差玉米根部還未刨除。地中間有一條很窄的小路,也就一米寬左右。時間關系也不顧小路的窄了,就在此過齋。此時雖然已十點多了,而且張家姐妹還供齋,但也得珍惜這次乞食。已經傳來消息,說師父決定明天再走最後一天,後天就回去了。可前面又是無人區大葦塘,估計今天乞食也是最後一次了。
乞食前師父又給我換了組,是與親行沙彌。慧觀師父也就有幸和師父一組了。與親行倆行乞沒人的除外,一共乞了七家,他乞了四家沒乞到,我乞了三家有一家布施了米飯,以致沒有空缽。這個村子據我眼睛看見的人家,大多都有大門,各有後門,而且一般的大門都緊閉鎖著,專走後門,惟獨一少部分走大門的,還是拉莊稼時候走農車。行乞時的前四家各是什麼情況基本記不清了,下面簡單介紹一下後三家。由于後三家是我乞,親行自然隨在我後面。走在前面的我,也更得振作起來,仔細觀察門戶及施主的舉動。前面已經跟隨親行乞了很多家,自然也就得到了些經驗,封閉的大門緊關著,看不見院里的動靜,乾脆就不要敲。因為今天風大,人家的院子有那麼長,我們敲門的響聲根本聽不見,扣門一次是三響,第二次是五響,第三次是七響,如無人應,即可離去。而且扣門用力太大也不好,太小的確聽不見,太重容易被人誤解為討債的等。所以我的認為就是乾脆向下一家。這里注重的一點,就是越過並非分別,如果家里有人,或預知家里有人及某種情況越過屬于分別。就這樣走了一家又一家,都關著大門,又向下走。
這家後門開著,預知有人,就走了過去。這里也得注意一項,就是因為是後門不是院子,我們站在門口就得找好距離,離門口太遠了,還恐屋里聽不見。太近了吧,第一個就是會給施主造成威脅,容易起誤解。第二個就是里面人很沖的走出來,容易碰到我們,這樣更不好。所以佛制乞食離簷三尺。站好後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果然和上面所說的,一中年女子急匆匆地走出來,表情帶著幾分慌張,不解地問:「你們有事嗎?」答:「我們出家人路過這兒,中午乞點食物。」她聽是乞點食物,表情便溫和了,帶著微笑說:「乞食,乞食干啥呀?」又答:「就是要點飯,素的。」她又說:「素的,沒有呀?」她雖然說沒有,但聽得出話音未斷,所以,還不能馬上離開,有時她也只是不明白而產生的疑惑。「素的,也沒有呀,什麼算素的,魚是素的?」說完這句話她又笑了。我答:「魚不是素的。」她又繼續問:「魚不是素的吧,那你們要啥呀?」她雖然這麼問,當時我也沒敢說我們要大米飯呀、咸菜呀、水果呀,因為如果這麼說,自己本身就是想讓施主施這些,自己已經想好什麼能吃了,佛制乞食是「空諸懷抱,隨分納些」,也不能有希望心,施主所布施的一粥一飯,雖是現世福田,實由昔緣種植。更不能邪命教化,激發信任,令其惠施的甘露,到自己缽里也變成毒藥了,所以當時沒有這麼說,只是答:「只要素的,能吃都可以。」
她聽後回屋了,還自言自語地說:「素的這也沒有呀,魚也不是素的。」說完把電飯鍋端了出來,里面有一大勺大米飯,又問:「這個行呀?」答:「可以。」因為就一小勺,親行說:「就倒你那里吧!」雖然一小勺,而且親行也說就倒我這里吧,但那也不能這樣做,這樣屬于自私。人家說倒你那里吧,自己一聽倒我這里,好就倒我這里吧,這就不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果以後乞不到,親行豈不空缽?恩師當年從五台山往回走,與另外一個師父倆乞食,兩個人乞完回來,不管你乞的我乞的全部平分,這才能算是平等,出家人的本分。最後就把一勺米飯分他一半,分我一半,並給施主回向,走向下一家。
下一家是在這家的後面,大門對著這家的後門。大門是木欄門,向里望正門是開著的,預知有人就走了過去,站在大門口,就不是念一聲佛號了,風也大,院子也長,恐怕聽不見,就向里喊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雖然是喊,但得適當,不能破著嗓子喊,如個老炮筒子,也容易被人誤解。喊了幾聲後,見屋里走出一老者,六七十歲,手里還端著什麼看不清。他也沒奔我們走過來,而是站在門口大聲問:「干啥?」「我們出家人路過這兒,中午乞點食物。」他好像沒聽清,又問:「干啥?」我又說一遍,這次應該聽清了,但好像不明白什麼意思,又問:「干啥?」語氣重了。我又答:「要點飯。」他聽後說:「要飯啊,沒有,這鍋都燒漏了,你看這是剛買的新鍋,鍋都漏了。」說著向旁邊的地上一指,他也許怕我們不情願走,又說:「沒有飯,鍋都漏了,還沒做呢!」見好就收吧,我一擺手說:「那好,那好,沒事了,沒事,願你吉祥啊!」那老人見我們要走了,又安慰我一句:「真沒有,鍋都漏了。」好象是告訴我們,不是我不想給,是鍋不爭氣。
下一家鐵欄門,是在房子側面,站在院子門口看屋門開著,院門口與門口的距離不是太遠,同時也聽見屋里有炒菜聲,念了幾聲佛號,就聽見屋里傳來了話音,不是像上面那麼柔和,語氣很沖:「干啥?」當時我也不管他沖不沖,答:「出家人路過這兒,乞點食物。」「干啥?」「要點飯。」「沒有!」當時我還想:沒有,那你干什麼呢?你不正在做飯嗎?怎麼說沒有呢?雖然這麼想,但也得走,總不能像乞丐一樣賴在那里。上面也說了「粒米粥飯,雖是現世福田,實由昔緣種植」,就是說布施也不是誰都能布施的,你得無始劫種下善根,這天成熟了才能布施,也是得有一定福報的。離開這家,感覺都出來了很長時間了,也乞到了食物,就順路向回走。這時就見一中年殘疾男子,架著雙拐,面帶微笑對另一個人說:「某某你回家給我撿幾個紅辣椒啊,要熟透掉地上那個。」聽到這句話,我簡直汗毛直豎了,看樣子他很喜歡吃辣椒,而我卻與他相反,最怕辣椒,真不知無意中他給我種下這個因要干什麼?
回到空地,準備開始過齋,剛才給我種的那個因,現在可把我給害苦了,在寺院里基本天天吃辣椒,不能離,而行腳途中,也天天有辣椒,今天還特殊優待,給做了兩種辣椒,一種紅辣椒,一種醃過的青辣椒,而且行堂一樣行兩趟,一趟要一勺,總共就要四勺,可真把我給辣苦了。未出家前,有時見別人吃辣椒,看了也嘗一嘗,可每次就舔一下,能辣得我直蹦幾個高,痛苦難堪。大家如果體會一下那種滋味,在得口腔潰瘍時,可用「硝酸鹽」涂抹能夠體會到。由此可想,舔一下辣得那麼樣,如果吃了四勺又會如何?但因為我還是凡夫,沒有成就,我是想盡量收回舌根,不令分別,所以才這麼做。所謂:一根收回,六根俱收,一根放逸,六根放逸。這一根是依精明而住,這是《楞嚴經》所講的,也是恩師的教誨。
第十一天的日記說了很多的飲食中的關鍵,但那只是大體的,細的就得靠自己一點點的研究,慢慢深入。因為我們在飲食上產生了貪欲,就有了舌根,就流落生死,我們眾生成佛,也必須去掉這個舌根,克服對飲食的貪戀,打破這個味覺和分別,不能因為這個甜好吃,就多吃,那個苦難吃就不吃;或者這個沒營養吃了得胃病,我就不吃,那個有營養還保護胃,就往死了吃。大家更知道,「萬法唯心造」,心能造天堂,亦能造地獄,那個胃病,又從哪來?那個營養又從哪來?那個營養又從哪入?那個甜那個辣又在哪起?我進大悲寺已三年了,日中一食,可以說每天都要餓,最開始的時候,餓得我在床上打滾,肚子咕咕直叫,當時也怕得胃病、胃下垂等,而常住也給開了方便,可以與民工一起吃兩頓飯(老弱病幼可開早粥),民工還經常勸我:「去吃吧,別把你餓壞了。」但當時我克服這種困境,絕對不去吃。一晃兩年過去了,想起來,心中好是一片清涼,感到這一生還沒有白活。再看我現在是胃有病,還是腸有病?什麼都沒有,身體也正常發育,甚至比三頓飯還好。這又說明了什麼?當我餓時,如果干活太忙,或者那個時間睡著了,一天過去了,再想一想,哎!今天怎麼沒餓?這又是怎麼回事?
再說那個辣椒,也不能起分別,每當辣得我汗毛直豎的時候,我心里都在想,辣是從哪里來辣?我辣死你這個分別心,辣死你這個欲望心,就硬往下嚥。經常吃辣椒,偶爾也感到上火和胃熱,一旦和別人提起,他們都會勸我,不要再吃。其實我本不想吃,但就是因為想不分別,來啥吃啥,有時心念不堅定,也會放棄先不吃了。但也許是佛菩薩的加持,經常在恩師的開示中聽到「過齋不要分別,來啥要啥,給啥吃啥」。上體下清老和尚,他老是恩師初學佛時皈依師,曾對我開示說:「修行就是除毛病,去習氣,就是聽師父的話,一修就成。什麼云不云,霧不霧的,一修就入羅漢位。」這麼大的修行者也這麼說,所以我再次提起正念,依師父的教誨,降伏這個分別心。因為我出家是為了出三界,並不是來混飯吃,這樣的經過已經好幾次了,現在對辣椒也適應了很多,那些臨時症狀也不治而消失。而所謂適應,什麼叫適應?不是我愛吃這個叫適應,而是自己對某種食物起分別,漸漸滅除,不吃而吃這叫適應。也可以說是得到了清淨心,得到了堅固定,這兩個例子就說明都是我們的妄想在作怪。對待自己的妄想可以把它當作敵人,一定要消滅它,什麼酸甜苦辣一概不留。阿羅漢譯為殺賊,就是把這些無名煩惱全部滅掉。
我們為什麼要飲食?飲食為了什麼?五觀第四條:正事良藥,為療形枯。民國廣化律師釋《沙彌律儀要略》云:飲食養活身命,如良藥之療病,若無此食,則形體枯瘦,無由辦道,故于飲食,莫求美好,只要能養生保健便可。《雜寶藏》偈云:「是身如車好惡擇,香油臭脂,等用調滑。此謂是身如車,食物為油,油涂轄軸,只望令其轉滑,豈別香臭?食亦如是,惟圖持力,足以辦道即了,莫分別好惡。」這就告訴我們吃飯不是嘗味道,而是養活色身修道。大家一定要記住,這個臭皮囊有一天是會敗壞的,適當珍惜就可以。釋迦牟尼佛一麻一麥能活,我們即使不能一麻一麥,也不能去分別而活著。
因此,我們再在這個飯食上搞貪欲,起分別,那我們等于把摩尼寶珠扔掉。因為本來這個飯食利用好了,可以變成摩尼寶珠的,眾生的知見認為這六根是我的,我是肉人,眼睛就能看色,鼻子就能聞香,身體就能感觸;夏天就熱,冬天就冷;飯菜太熱了,就知道燙嘴,太冷了就知道冰牙。大家應該看過《楞嚴經》,《楞嚴經》里有二十五聖,各述圓通,不知大家注沒注意,自阿若憍陳如至大迦葉各述的是什麼?他們述的就是六根虛妄,而利用其中的一根開悟。在此介紹一下舌根:「藥王藥上二法王子,並在會中,五百梵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無始劫,為世良醫,口中嘗此娑婆世界,草木金石,名數凡有十萬八千,如是悉知,苦酢咸淡甘辛等味,并諸和合俱生變異,是冷是熱,有毒無毒,悉能遍知,承事如來,了知味性,非空、非有、非即身心、非離身心,分別味因,從是開悟,因味覺明,位登菩薩,如我所證,味因為上。」
這里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八萬四千種類,只要用舌頭一舔就能分辨出來,可後來悟得非空非有,也不是有味,也不是沒味,最後就開悟了,這是其中一種。《楞嚴經》里都已介紹了,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只要抓住運用其中一個就能開悟,在此就不一一列舉。所以說六根是虛妄的。有時候,我也能覺察這個問題,說手是我的,我用手來觸,但每當手凍木了或麻了的時候,還不聽使喚,它還不是我的。偶爾,某種香氣就往鼻子里鑽,鼻子就能分別是香是臭,那眼睛怎麼就不知道呢?因此,我也感覺六根虛妄,但我並沒有開悟。佛在世時,是有很多的例子,阿那律陀尊者,他不用眼睛能看三千大千世界,如同觀掌中菴摩羅果一樣清楚,這是因為他雖然眼睛失明,可他得到了天眼通。跋難陀龍沒有耳朵,他用天耳來聽聲音,聞聲救苦。殑伽神女(恆河女神)她的六根均可嗅到香氣,無論哪一根,都有嗅覺作用。憍梵缽提尊者,不用舌根而能嘗到味,用鼻子來代替。舜若多神(虛空神)他沒有身體,用其它根來接觸,而知道一切法皆空,故名為自在之神。摩訶迦葉尊者不用意根,而能知道諸法實相的道理,亦即無相。以上都是六根互用的例證,大家想一想,這該有多自在。所以我要努力抓住這個舌根,不令分別,以至最後達到空性。
過完齋,我扶著師父去洗漱。洗漱後,張家姐妹問起師父的病情,並請示:她們上東郭鎮請了個按摩師給師父按摩。師父拒絕了,說:「不用,咱們親昌師父的手法夠厲害的。」張家姐妹又說:「那就得慢慢養。」師父聽後笑著說:「慢慢養,每次行腳後都得犯,最長那次一養就養了三年。」張家姐妹聽後都笑了。恩師的腳最初傷于九五行腳,因為當時那雙鞋號大鞋小,而師父根本沒想過,認為號大鞋自然大,是自己的腳有問題,就這樣穿了一年多,至閉關第二年才發現。而且打楞嚴七時,有七天是站著,又有七天是行道,腳腫得如圓棒了,人家架著都不敢碰地,坐在地上要起來也得十多分鍾。一晃十年過來了,真不知恩師在痛苦中是怎樣熬過來的。對話中得知師父的腳傷今年不是太厲害,而是在腳傷的基礎上轉成了軟組織拉傷。師父雖然走路一拐一拐的,但臉上的笑容常常顯露。每當看到這一幕,我這個做徒弟的,更是痛心如刀絞一般,在《華嚴經集聯》(卷一)中有這麼幾句話:「其心無所著,諸佛常現前,其心得安穩,有苦皆滅除。」我想也許是這個含義吧!
臨行前有一老者過來問問情況,師父給做了解答。也許是師父見他年齡大,知道的事多一些吧,對他說:「我呀!十年前也在這兒走過,當時是兩個人,那時是十年前。」老者聽後,臉上帶著幾分笑容:「啊,啊,也在這兒走過,沒看著,不知道。」此時我笑了,心想:你啊了一氣原來也不知道。看來知道師父十年前行腳的人也為數不多了。老者站在那兒又問了些什麼,也許看見我們鼓鼓的大包,心里有些癢吧,就走向前拎了拎親昌師父的包,愛不釋手地說:「挺沉的呀,就這麼走也夠累的了,你們出家也不容易呀!」師父也許見他有些善根吧,笑著答:「世間人做小買賣,起早貪黑的不容易,出家人更不容易,關鍵是意義不一樣。」聽到這里心中很是自豪,意義不一樣啊!你八十老翁,活著是往下流,我十五少年,活著是往上走,是要示「人天之路」,這區別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下午僧眾走進東郭鎮,此時正處中學生放學時,他們一個個用好奇的眼光注視著我們,不知道會想什麼。當時我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他們看我們很苦,十分可憐,穿件破爛衣,也不講究,再背個大包,一步步走,累得有時都喘不過氣來,很不值得,現在社會又這麼發達,可他們還這麼苦,落後。可我看他們更苦,更可憐。有的長大了娶妻生子,做個農夫,有的做個工人,有的要去經商等等,而心中的目標時時沒有滿足,想這個,想那個,終日奔波,不知不覺一生混過,也不知道人生到底為了什麼?有四句話是這麼說的:不求大道出迷途,縱負賢才豈丈夫,百歲光陰石火爍,一生身世水泡浮。真是太可憐了,他們雖然看我們可憐,可我看他們更可憐。他們追求沒有滿足,而我們現在覺得卻很滿足,很自在。
小時侯,大約十歲左右,在母親的帶動下進入佛門,並且吃素,由于十三歲無意中來到大悲寺,也許是佛菩薩的加持,見到出家人,就要出家,並沒有考慮過我還可以讀書,還可以與同齡人歡跳,還可以感受家庭的溫暖、長輩的疼愛,以至將來如何如何。作為獨生子的我,父母雙方完全同意,而且,更令人驚奇的,當時我雖然十三歲,對一頓飯會很餓,不摸錢也會很彆扭,穿得破破爛爛的又不要名,又不要利,更不舒服,臉上無光彩,而且別的寺院不這樣,當時選擇這麼個寺院,卻沒生一念悔心。出家前的經歷,僧團中很多人都十分羨慕,童真入道真清淨。我想大家也會很讚嘆,但我時常懊悔痛心,佛陀制戒七歲即可入道,而我為什麼這麼晚才出家?修學佛法不一定要對文化水平有一定限度,總的來說就是去毛病、去習氣,釋迦牟尼佛修了三大阿僧祇劫,就是把毛病習氣去掉了,最後才成佛,就這麼簡單。如果我能七歲出家,那麼會少多少毛病,少多少習氣,修行又是多麼容易!如果當時我能七歲出家,今天大家看到的也許就不是現在的我。行腳途中眾生的愚昧無知,這個責任誰來負?是要我來負!誰讓你們不早些出家,早出一天家,不知會多度多少眾生。現在後悔是來不及了,但我要盡力挽救,以後盡未來際,七歲童真入道,「誓得出家修淨戒,恆以正法御群生;誓得出家修淨戒,普為眾生作世燈。」不但自己要童真入道,也要教導所有眾生童真入道,我要繼承如來家業,使佛法大興。
出了鎮子,就走進了無人區大葦塘,這里是亞洲最大的蘆葦濕地,世界有名的葦田。秋風乍起,蘆風搖動,葦葉深綠,水塘淡藍,太陽西下,晚霞也映紅了葦田,好一道綿延千里的葦海奇觀。
天黑了,僧眾在葦田之間相距的小路上過夜。這時有人說在這睡覺,螃蟹可別爬上來咬人呀。聽後真心驚膽寒啊。好心的螃蟹呀,就看在我此生沒傷害過你同類的面子上,晚上就不要爬上來咬我啦!
九月初一 第十五天
大約在凌晨四點左右,灰濛濛的夜色,僧眾就在這極其寂靜的葦蕩中開始了最後一天的行腳。最後的一天應是最可貴的,最難忘的,又是令人最留戀的。但這天過得卻是平常中的平常,又是平常中的不平常。
早晨的天氣可真冷呀!氣溫大約在零度左右。在路邊休息時,實在坐不住了,便起來開始活動,又跺腳,又拍手,的確緩解了很多。可這時還見恩師默然的坐在那兒,看後,心中又翻江倒海了,誰又能理解他老的心情?坐在那兒是乾挨凍,走起路來是乾腳疼,上路時,師父把香爐暫時交給親融師父代拿,自己走在了後面,跟不上了隊伍。一幕又一幕的浮現,當時的心情用語言很難表達,總之我認為,師父活著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所有的眾生而活。恩師的願力就是度眾生,沒說將來我要如何如何,或者開五眼,或者證六通,或者生到哪個彼國,只是說永遠度眾生,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我想也只有想讓眾生成就的人,自己才會真正成就,只有想讓眾生都開五眼,自己才會開五眼。六祖大師說:「一切相即佛,心離相即成一切。」
又向前走了一會兒,凍得我有些不情願,心里的煩惱就要往上升。可這時,也許是佛菩薩的護佑,頭自覺不自覺地就向側看了一眼。這一眼看過去,心里馬上就平了,這麼冷的天,凍得我手都不好用了,腳也痛,可卻見葦塘里站著一男子好像在撈網。他撈網殺生咱不說,只是說為了生活,這麼冷的天站在水里。看後我也鼓足了勇氣,「凍死迎風站,餓死挺肚行。」
又休息時,某居士上來說:「這農民包了一塊地,一年也就掙兩萬塊錢。唉!起早貪黑受那個罪干啥?」宣化上人曾做了一偈子:夙興夜寐為誰忙,眾生難度頗堪傷,迷諸塵勞性顛倒,耳提面命化無方。第一句就是讓大家問問自己起早貪黑都在為誰忙?忙些什麼?第二句是說眾生的愚痴,起早貪黑忙得不正當,而佛菩薩就隨類化度,可眾生實在太愚痴了,不肯接受,因此,佛菩薩時常為眾生的顛倒而悲傷,這個悲傷並不是動情,而是大悲心、平等心。第三句是告訴我們眾生為什麼那麼愚痴,因為他們無量劫就在六塵里轉來轉去,在苦海中頭出頭沒,弄得顛顛倒倒,是是非非,以苦為樂。第四句是說眾生如此顛倒,而佛菩薩苦口婆心的諄諄教誨,就如長輩拽著小輩的耳朵當面訓誨一樣,可小輩卻不管那些,你說你的,我做我的,甚至還毀謗,所以佛菩薩也沒有辦法。佛菩薩的確是大慈大悲、大願大力,可沒有善根的眾生,佛菩薩也束手無策。上面說的「受那個罪干啥?」如果告訴他出家好,不受那個罪,他會不會出家?很難做到。因為他們終日都在六塵里轉,認為出家多沒意義。所以也告訴大家一定要種善根,不要起早貪黑終日在六塵中轉,如牛拉磨一樣,永遠轉不出去,到時候善根都被六塵淹沒了,佛菩薩也救不了你。再分析那句「起早貪黑受那個罪干啥」,所謂:整日迷途為錢忙,一大早起便撈網,某君歎其為了啥,其實自己也一樣。某居士看了認為他太苦了,就為了兩萬塊錢,干點別的行業不是一樣嗎?但我看某居士呢?唉,也太苦了,活著在世間,就如牛拉磨,今聞到佛法為何不出離?可佛菩薩看了我也嘆了一口氣,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做佛,你已出家入道,為何遲遲未開悟?
在八點鍾左右,僧眾停在了路邊休息。盤錦羊圈子念佛堂各居士開車過來,向師父請法、拜訪,並供齋,師父在前面講了些什麼不太清楚,這時候氣溫升高了很多。
陳某某走到我們跟前,又開始大聊了一番。他這個人屬于眉毛鼻子一起動,善于表演,而且這個人還實在,想說什麼說什麼,他以前養螃蟹,是魚販子,在連居士多次的勸阻下,總算改行了。他說:「在這兒只是隨順你們,回去之後,那可就不是現在的老陳了。(恢復世間打扮)」那是在今年行腳歸寺後的一個超拔法會,連居士帶著他來寺辦事,他親口向師父說:「現在菸酒都戒了,酒一滴都不沾,煙一口都不抽,以前每天三盒,現在一口不抽,而且別人抽,我聞到還煩。」連居士也說:「菸酒都戒了,現在一天吃兩頓飯,正在練日中一食呢!」當時聽後,心里充滿無限喜悅。老陳以前也屬于個社會人物,就因為與連居士抬槓,因此也隨從走了十二天半,現在菸酒都戒了,漸漸善根成熟,也會不用勸而入佛門,修習佛法。好象是在第八天,在義縣過了大凌橋,下午見過錦州佛協會會長後,他和親藏師父及我說:「半路背包累,也走不動,當時想逃跑,可又一想,身上一分錢沒有,往哪跑呀?後又堅持了幾天,幾天過後,一片清涼,不但不感覺累,而且還愛走。」十二天的行腳,利益了這位社會上的老陳,不但菸酒俱戒,而且還讓他知道了人沒錢也是能活的。他現在還沒有把錢斷掉,我想有一天,他會真正不用錢而活,並從中體會佛法。
羊圈子念佛堂等人,坐在那兒聽師父開示,一直聽到臨過齋前。在過齋前,路對面走過來一男子,大約五十來歲,農民打扮,長得黑黝黝的,傻乎乎的,帶著幾分憨呆,過來就很自然地坐在了我們身邊,也不怕地上潮。當時問了幾個常人問的問題,接著又問:「你們吃不吃肉?」答:「不吃。」又問:「不是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嗎?」這個問題當時一下子就把我給問住了,不知該怎麼回答。我只知道佛制戒不允許喝酒吃肉。尹居士說:「這是濟公說的,人家是活佛,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凡夫。」那人聽後便沒有再說什麼。行腳歸來,向師父請法問到這個問題,師父講:「濟公是從來不喝酒吃肉的,他表面上是吃,但他這邊吃去,那邊吐出來是活的。誰要能吐出活的,誰就可以吃。他已不存在吃的問題,而是救護眾生。只不過用這個相,顯出大神通來。就是有神通他也不會吃的,佛菩薩都把眾生看作自己的父母一樣,有的為了度人還吃鋼針嚼子,這都是神通變化,屬于神通變化教育人,有時候外道根本降伏不了他。至于那句『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呀,都是後人編的,絕對不是濟公說的,那都是誹謗佛法。吃肉喝酒除非有神通本領,為了度人,剩下的那都是騙人。」唉,後人編這句話不知會迷惑多少人,錯亂修行。就連我一個出家人當時都被問懵了。因此,我要在那兩句話下加上:作此惡言者,必向地獄走。
過齋時,念佛堂的居士們分列兩排,站在公路岔口那注視著我們,不知在觀察什麼,也許是在學習出家人吃飯吧?就此因緣再介紹一條恩師關于飲食的法語:「不過飽食。雖然我們是日中一食,但也得考慮,眾生還有很多的苦難,還有吃不飽的,我們應該舍一口食物給它。舍,從哪舍?是從自己的口里舍,並不是拿常住的舍,說,我吃得飽飽的,從常住那要一塊去舍眾生,這樣的話,實際上已經盜常住物了,這就不好了。應從自己口里舍,食物吃到八九分飽就可以了,雖然一頓飯,也不能過分,這個很重要,對一切眾生要有平等心、慈悲心,能夠難布施能布施,哪怕這口飯已經嚥到嗓子眼,但如果眾生需要,你摳也得摳出來吐給眾生,得有這個決心才行。我們發願要度眾生,有一眾生不成佛,我不成佛,我替眾生受苦,但吃起飯來,從來不給眾生留一點什麼,你說你替眾生受苦,從哪替呀?眼前都做不到,說以後看到哪個眾生餓了,把東西給它,你能做到嗎?根本就做不到。這些事情就得以平時一點點做,就是我們平時一點點做到了,還不見得在生死面前能夠真正做到。」師父講的這個要給眾生留食,無論是乞食,還是應供,都得這麼做,在留食的時候,只要肚子里還能容下這一口,我可以留,如果肚子里再不能容這一口了,就不能留了。也許這一口食物解決不了什麼問題,關鍵就是自己這顆心,得時時想著眾生,不能忘了自己的責任,只有這樣慢慢的積累,將來才能為了眾生不顧自己。釋迦牟尼佛在因地時,舍身飼虎,如果我們見到老虎快被餓死了,又能不想自己如何如何,縱身跳下去餵老虎?別看舍身餵老虎時就那一念,那一念也是往昔一點點積累成的。禪宗大德的瞬間開悟,那在一瞬間之前不知道得下了多大的功夫,最後才能出現這個一瞬間,所以我們留一口食物給眾生,也就是在創造那一瞬間,創造將來舍身飼虎,創造成佛正因。
過齋時,師父是坐在橋的中間,我是坐在橋的里頭。這時候,上面講的那個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男子從小路走了過來,坐在我的身後側,和王某、陳某某等談了起來。當時地上長的是大白菜,好象是野生的,該男子誰也不看,用手拽下一把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但是我看了,心里很歡喜,想:世間人除了要飯的,也就這種人能自在一點。世間人在名利上下功夫,妄想紛飛,這種人在名利上不能說一點功夫沒下,但相對之下少了很多,沒有那麼多的想法,什麼他們會不會瞧不起我呀,會不會以為我是傻子、精神病等等,這種活著,能不能了生死我們不說,但他活著不知會少多少麻煩。即使不能以虛空為房蓋,大地為床面,但也差不多,穿得破爛爛的,長得傻乎乎的。我想,小偷見了他,都得離遠遠的,就怕也是同行。
待我們過完齋,羊圈子念佛堂的居士們也用了齋,之後就禮拜告別而去,僧眾暫時在小橋上休息。此時,正處陽光燦爛,葦蕩的風景更美了,廣闊的田壩,一望無際,麗日下清風徐徐,遂使葦蕩滾滾,微風搖曳中,放眼望去,碧波萬傾,葦塘悠遠處飛起的白鶴,陣陣低鳴,野鴨子悠然自在,蛐蛐的蟲鳴聲也不絕于耳,真是好一派田園風光!此時某居士,更是不錯過這美好的細節,來回走動,反復的拍攝,以讓別人看了能護生放生。
休息了不一會兒,親融師父傳師父的話,讓僧眾向里走,在葦塘之間的小路上布薩。護法居士只能在小橋上等著了。因為比丘布薩他們不能聽的,不但他們,就是沙彌也不能聽。布薩此云長淨,即比丘半月半月的誦戒儀式,誦戒也是檢點自己半月所犯的錯誤,也是一種表法。戒就是佛,誦戒就等于見佛,而時刻不與戒離,就等于時刻不與佛離。《四十二章經》云:「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守吾戒,終不得道。」
我們四個沙彌與比丘師父們保持了一段距離後,各自準備好,開始了簡單的誦戒,也沒有什麼儀式,搭上袈裟禮完佛,各自坐好,拿出戒本,由一人念戒條,剩下幾人隨聽,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誦完戒,僧眾收拾背包後就上路了。
天漸漸黑了,將要跨進遼河油田,僧眾在葦海度假村不遠處,兩塊葦塘交接的小路上過夜。晚間,月光明媚,葦塘的水面顯得更加平靜,看後身心坦然,說道:「這蘆水太好了。」誰知不幸旁邊有人說:「一個髒葦湖有什麼好?」行腳的最後之夜,就在此句話後度過了。
九月初二,凌晨二點鍾,張居士安排載我們歸寺的客車已在路邊啟動等候了,僧眾起來收拾好行囊,來到公路上,人員到齊,一字排開,次第上了車。大悲寺僧眾甲申年學習二時頭陀,行腳乞食,也就在此圓滿的結束了。這台車要比出來時那台寬敞了很多,是大巴臥鋪,車子里整潔優雅,我坐在那兒的確很不踏實,心生慚愧:「唉,自己無德無能,也就權當是沾師父的光吧!」自己在外邊走,能不能有人免費供座不重要,關鍵這十天能不能吃飽飯是主要的。細細思維,如果不是跟隨師父走,自己不餓個半死也差不多。
上車後,發現少了一個人,仔細一想,啊!陳某某。昨天傍晚,連居士弟弟過來,老陳就對他說:「某某,明天早晨來時別忘了把我那手機帶來啊!」每天早晨起來,收拾現場時,他都是慢慢悠悠的,可今天早晨的動作卻十分地麻利,我們回寺院時,他坐的是連居士的小車。當時就是他動作的麻利,我就想:老陳這又該忙了,回到世間就要為家而忙,為妻子兒女忙,為他那金錢而忙,那種什麼都不用想,悠閒自在的生活在此也就結束了。
車子里面是臥舖享受,但坐著的確也很累。而護法居士們也要我躺下,可當時見師父還在安然的坐著,沒有絲毫的動靜。如果累,應該師父最累,歲數大,身體疲乏,而且腳還疼,那又為什麼不躺下?又一想,應該有兩個原因:1、保護僧格,注重威儀,避免白衣產生譏嫌,也許會說:那和尚有什麼了不起,一見到床,腿就伸開了。2、對床的厭離,有了床就有了放逸,容易產生輪迴,貪戀在床上。而頭陀支有一支名「長坐不臥」支,就是減少放逸,提起精神,精進修行。這兩個應該是師父的想法了吧?但我這放逸慣了的人,沒有這個想法,只是想,師父躺下,我就躺下,師父坐著我就坐著。《上師五十法頌》第25頌亦曰:「金剛咕嚕站起來時,應當勿坐勿臥。」意思就是說,自己的師父站起來的時候,做弟子的不能坐著或躺著。師父坐下的時候,弟子不能躺臥。也是告訴我們,對待自己的師父,要如對待佛一樣,必須身心恭敬,最後才能成就。不但密宗這麼講,其實顯宗也是這麼講。恩師曾開示說:「開悟不大勁,一個是苦行到位,另一個就是恭敬心到位。」這里還有一個體會,有句話叫做:離師無法!由于跟隨師父,尊敬師父的緣故,以致令我克服了這次的放逸,同時也保護了僧格。這一舉兩得的好事,就發源于沒有離開師父。若是離開了師父,還想那麼多干嘛?有條件就利用唄。由此,我說這句話太妙了。上面這也只是粗說,細的我用語言也無法表達。大家也只有慢慢去體會,才知道究竟妙在哪里。
車子連續行駛了三個多小時,就停在了大悲寺門口。僧眾下車,此時是清晨五點,山中的大悲寺及四周的景象極其清雅。天空的碧藍,長松的墨綠,再配上山門前水庫平靜,偶爾蕩起波紋,使這座歷史不長的梵宇顯得更加古老。隨即鍾鼓齊鳴,迎請隊伍在維那師父的引領下,打著莊嚴,相對分別兩排,一字站好。寺中平日的護法居士,也分別兩排,瞬間跪在了地上,雙手合十,眼眶里湧出的淚水猶如水流,也許是在內心彌補行腳途中僧眾所流的血汗吧?而大眾口中唱念的本師佛號,意味很深,四眾弟子,次第走進大殿,一抬頭便見本師佛像,安然的坐在眼前。那相好的面容,再加上手中旋轉的法輪,看後,此時的心情更難以表達,如離家的孩子又重新回到了父母身旁,好象要說:「慈父,我歸來了,已完成您老的這份寄托。」隨後,維那師舉腔,大眾齊唱「爐香讚」,一股帶著顫抖的海潮音頃刻間響徹大雄寶殿,緊接著上妙下祥恩師高升法座,又給四眾做了開示,文繁未錄。自迎請至進殿、退殿堂,前後大約用了一個多小時(6點左右),眾人各自法喜充滿,悲欣離去。
沙彌文學淺薄,修為有限,通過在半路休息時不斷地記筆記,寫心得,回寺後又用了一個多月時間,盡心盡力,也只能寫到這里。還望各位諒解。所謂一即是多,多即是一,以上羅嗦了很多,這里總結一下,不過也就兩個字——放下。佛法講也是放下,貪嗔癡得放下,情情愛愛得放下,妻子兒女也得放下,五陰要放下,六入要放下;禪宗講的「一念不生」是放下,淨土宗講的「一心不亂」是放下,想成聖做祖更得要放下。
生死熾燃,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最後,普願法界一切眾生各發菩提心,受持清淨戒,頭陀若住世,正法永不滅,仰報三寶宏恩,共免劫難法運。
佛歷三千零三十一年
歲次甲申冬月
慚愧 沙彌 釋親達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