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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垢行——二〇〇五年行腳體會報告(釋親古 沙彌)

去垢行——二〇〇五年行腳體會報告 ◎釋親古沙彌

頂禮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寶!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尊敬的各位善知識:

現在,將二〇〇五年大悲寺僧團行腳我個人的體會向諸位報告如下,行腳歷程按農歷時間順序,以日記的形式記述。報告中不如法的地方,不足之處懇請大家慈悲,不吝指示,使我能夠有一個懺悔改正的機會。

(農歷)八月二十四行腳第一天

「起來了!」「集合了!」睡眠中的我被喊聲叫醒,簡單地收拾一下床鋪,背起包走出僧寮。

今天是大悲寺僧團二〇〇五年行腳的第一天,按照昨天的安排,現在時間應是半夜十二點多點兒,比往常起床提前了兩個小時。在僧團里進行大眾薰修就是這個特點,一叫就得起,不管睡意如何,硬要把貪睡的毛病克服住。而在家里是很難長期一貫地做到的。光是睡覺不脫衣襪這一點,在家時就夠我戧的。而到大悲寺後,隨眾起居,很自然地就做到了。在家里,長期養成了很強的毛病習氣,對這個身體執著得要命,追求一種所謂的舒適感,不脫衣襪恐怕會睡不著,或者會睡得「很不舒服」的。

在僧寮前,參加這次行腳的十六位僧人排成一隊,有十二位大戒師和包括我在內的四名沙彌。上妙下祥師父(以下簡稱師父)簡單交待了幾句應注意的問題,大意是行腳途中要隨眾而行等,便帶領我們向山下走去。

說起行腳途中應注意的問題,遠不止注意一下這麼簡單,這也是一門法。前幾天我向知客師親藏師父問起行腳乞食時,親藏師父向我說了一些乞食時不應去的地方。我請教親藏師父有沒有一個總的原則,親藏師父沒說總的原則,卻對我說他那兒有師父開示的行腳應知。那還是師父在茅蓬閉關時,一天晚上親藏師父做了一個夢,夢見師父的弟子圍著一口棺材跪著,師父讓親藏師父讀給他們聽,但親藏師父不知道讀什麼。結果第二天,師父讓親藏師父讀——《頭陀行腳應知》,師父的其它弟子,都跪著聽。親藏師父這才明白,原來夢中那口棺材比喻的意思是聖法財啊。夢境雖然也是妄想所現,但有時也確會有善惡之兆。親藏師父的夢,看來就是一個大大的善的徵兆。

昨天公布的行腳名單正式確定有我之後,我便用幾乎一個下午的時間將那份《頭陀行腳應知》抄到了我的行腳日記本上。這樣一來,我收拾背包的時間就有些倉促,出發時顯得比較匆忙,但有這樣一份法寶在身,心里感到格外滿足。同時,人的習慣(其實是習氣)總希望準備工作做得十分充分了,再從容地做事情。這次匆忙而行的不從容感覺對自己的執著正是一次極好的對治。

山下,一輛大客車正等著我們。好象周圍有居士在送行,我沒去注意。登上車後,車便載著我們駛向一處預先沒有通知的地方。為避免引起過多居士的注意和跟隨,我們的行腳將悄悄從那里開始。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行腳,按說第一次嘛,心情應該有所特殊,但車上的我卻感覺沒有心情,確實是什麼心情也沒有。

我試著做了一個假想,就是把這次行腳當成一次不再回寺的出行,是離開大悲寺沒有目的地的出行,心情馬上就變了,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覺得心沒有依靠似的,急切想回到平時那種狀態去。

原來是這樣,因為我的潛意識里存在著不管出不出去,還得回大悲寺的這種想法,所以心情變化不大。一旦這種認識被打破,也就是歸宿感沒有了,馬上就出現不適應感。人的毛病習氣就是這樣重,總想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自己把自己限定住,限定得越堅固,自己就越舒服,其實是習氣舒服;反之就生煩惱。在家人就是用家把自己限定住,自己把自己關在一個叫做「家」的牢籠里。因此,雖然在家、出家在修行上是平等的,但在成就上卻是不等的。修行修的是無我,就是《金剛經》上講的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而在家人成天所想所接觸的都是我,我的房子、我的家人、我明天吃什麼、我的工作怎樣,甚至我今天怎麼修,修的出發點都是我,一邊修一邊用「我」把自己套住,還談什麼成就!剛打坐、念佛、聽法有了點狀態,上街買菜跟人一討價還價就都沒了。所以,出家是學佛必走的路,早晚得走。

什麼是出家?就是對在家毛病習氣的去除。而行腳呢,在我看來,是對出家後毛病習氣又一次去除的過程。

感覺是大約三個小時後,車在一條暗暗的公路邊停住了。下車列好隊,師父又交待了幾句,行腳便開始了。公路很靜,偶爾有一、二輛車駛過,大部分時間只聽到我們腳步走過的沙沙聲。不知始點,也不知終點,我的第一次行腳就這樣正式啟程了。

剛才師父交待時特別強調前後要保持距離,以免相撞。果不其然,才走沒一會兒,前面可能由于路面情況突然停了一下,我因天黑看不清,腳步沒停住,一下子撞到了前面師兄的背包上,眼鏡彈飛了起來。我心里一緊,手下意識地胡亂一抓,竟然讓我抓住了。真是萬幸,如果眼境摔碎了,那行腳中麻煩可大了。不過要真是那樣也好,沒眼鏡看不清東西,能攝住眼神,不到處亂看。師父說有眼睛,能看見其實就是毛病,你看個什麼就被什麼騙了,看個房子,就被房子騙了……師父的《行道》偈中,頭一句便是「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就是通過攝住目光來作為初下手的方便,去掉我們眼根對外境追逐的習氣。

天色逐漸變亮,公路上的車輛也開始增多了。我從別的沙彌師兄那里接過方便鏟。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拿方便鏟。這次行腳我們一共帶了兩把方便鏟,關于方便鏟將在後文中介紹。

僧值師父突然指著路上示意我,原來是一個小動物的尸體。我用方便鏟把它鏟起,旁邊親達師利落地用方便鏟在路邊挖了一個坑,我們就把它埋了,並誦住生咒給它回向。《頭陀行腳應知》中說:「道路上見有眾生尸體,可方便掩埋,念咒助往,以免暴露日曬、雨淋、車碾、人踏而傷慈悲心。又令死者犯嗔心,同類眾生不安、鬼神不寧,不可以小事輕之,感應明應迅速。」或許是第一次用方便鏟,或許是只注意埋的過程了,我後來對埋的是什麼怎麼也記不起來了。行腳途中見到眾生尸體就掩埋的這種做法,使人很容易對掩埋的對像失去分別心。

包在肩上背著,感覺就是一個字——「沉」。包的背帶壓得我的左肩都麻木了,這種麻的感覺甚至延伸到了整個左半身。

走到一處立交橋下,我們調整小憩。休息了一會兒,師父為我們講了講乞食的規矩,其中有幾條是這樣的:

1.開頭語要這樣說:“我們是過路的僧人,中午到這兒乞點素食,方不方便?“如果對方不明白,就再說明要點飯。

2.如果院門開著,進院不要太深,念幾句阿彌陀佛。

3.主人回屋拿飯,應兩目下垂,靜靜地一站,顯得很有威儀,以身示法。要以威儀來攝受眾生,不能用語言說你給我吃的,給你種福田。如最終不給,很平靜地出去,不慌不忙,也不要生氣。

4.走胡同走了一半以上,對面有女人過來,主動退回,若快到頭了,可說:“麻煩你,讓我過去。“對方如不聽,扭頭便往回走。

5.屠宰的人家、小賣店、飯店、吵架的家庭、部隊、公安等地不乞食,養雞、養鴨戶盡量不去。屠宰場寧可餓著也不給他種福田。

6.一人可次第乞七家,二人一起可乞十四家(乞的人家無人不算)。

7.生大米,生玉米等食物不能要。

8.如對方讓你自己從某處取,這種情況不能自己取,在旁邊站著,不行就放棄。(注:本次行腳途中師父曾開示,如果對方明確拿出食物給你,哪怕是扔在地上給你,也要帶走,乞食就是要降服我慢。)

9.乞食最忌諱的就是葷腥和錢,僧人乞食破的就是錢。

10.乞食、過齋時盡量不要結緣書,免得對方生以書換食想,失去布施的大利益。

11.乞食,不管什麼途徑乞來的食物,最終變成一味,那就是–清涼味。在《頭陀行腳應知》中師父還曾開示:受戒後應搭衣乞食,以身示法,利益巨大;不分別貧富貴賤,淨與不淨,平等乞食。

後文中將結合實際乞食,介紹其它一些應知事項。

接著師父劃分了乞食小組,兩人一組,原則是由乞過食的帶未乞過的。我與一位大戒師父分在一組。師父告訴我們,再稍走一段就開始乞食。有師兄說居士還沒跟上來,乞食時看包等方面的事情沒人護持,師父堅決地表示,沒居士護持也一樣乞食。結果走了一會兒就遇上帶著車來護持的張瑞芳居士等。

到一村莊旁,乞食開始。第一次乞食,我準備動作慢。帶領我的大戒師父催我快點,我急忙搭好衣,掛好缽跟他走。

乞的第一家出來一位老年婦女,說家里沒人要給錢。我們說出家人不收錢。她聽後愣了一下,說:「不收錢啊,」又說:「家里沒人,沒有飯。」我們離去。

第二家進院後,發現一大堆拔光毛的死雞鴨,主人拿錢走過來,我們說出家人不要錢,並藉機扭頭便走。走出門,跟來的張瑞芳居士跟主人說水果也行,聽聲音回答說有,但我們也沒回頭。對眾生不慈悲,不能輕易給他們種福田的機會。

第三家門口有人站著,我們問:「有人嗎?」那人問:「什麼事情」?我們一說情況,那人說他是殘疾人,意思已經很明顯。于是我們走了。

再後面的幾家都說前面已有出家人乞過,沒有飯了。村子不大,一會兒便轉遍了。親殊師父想帶我往遠走,經過集合點附近時被師父叫住,因過齋時間快到了,不再乞了。我們過齋必須要在日中之前結束,還要給行堂、護持的居士留出過齋的時間,他們中很多也是日中一食。

過齋了,由于當時男居士未趕來,我發心和另一位沙彌師兄行堂。

行堂的順序是乞來的食物先行,這被我們看作上味。

在寺里發心出家時我行過堂,深深體會行堂就是一門法。特別對外來人員行堂時,他們過齋時會表現出各種各樣的毛病習氣,心量小是行不好堂的,必須把自己的毛病習氣忍住,來隨順他們。

過齋約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護持的男眾趕來替下我倆。長時間未行堂了,這半堂齋行得感覺並不怎樣,手有點發生。匆匆過完了齋,似手感覺出了些清涼味,但這清涼味不是在食物中,食物吃過了以後是一個味兒——那就是沒味兒,但自己本身出現一種清涼的感覺。這種清涼的感覺是食物沒味後顯出來的。

過完齋,休息時師父叮囑不要壓著草。《頭陀行腳應知》上說:「食後需要休息時,可找避人、避風、無危險,不傷眾生之地休息,免俗人見怪犯輕心。」

下午在路邊小憩時,從一輛中華轎車上下來一人,對我們說喝點水吧,然後放下一箱純淨水就回身準備上車。

後來我想了一想,我竟然認出了那是輛中華牌轎車,看來是在家時喜歡辨認車牌的習氣不經意中發揮了「作用」,這毛病習氣真是如影隨形啊。

八月二十五行腳第二天

凌晨,被果成師叫醒,大家已開始收拾睡袋。蓋在睡袋上的雨衣結了一層露水,睡袋沒被蓋住的地方已被打濕了。

又上路了,這時大概三點鍾多點兒。

路上,我看到一只蛤蟆的尸體,被壓扁了,緊緊地貼在路面上。回頭,卻不見了兩位拿方便鏟的師兄,他們大概因埋眾生的尸體而落在後面。我停下在原地等,老遠見到一位沙彌拿著方便鏟朝大眾急趕。等他過來,我要過方便鏟,把尸體剷起,在路邊埋了。然後,和另一位拿方便鏟的果成師急追隊伍。快追上時,發現隊伍正在前面等我們。

休息時師父讓拿方便鏟的走在前面。再走時,我和果成師便在大眾前頭走。師父讓我們離大眾三十步的距離就行。

往前一段,死亡的眾生挺多,給果成師和我緊一個忙活。正邊走邊埋的時候,旁邊車上下來一人,那車我沒注意是提前停在那兒的,還是剛從後面趕上來的。下來的那人說要供養水,我說你跟後面說吧,我們現在要掩埋眾生。再往前走出現了一個岔路口,我們停下等師父來決定往哪邊走。這時看到剛才那人在跟師父說著什麼。車上還下來幾人。一會兒有一人拿著一袋子純淨水走過來要給果成師和我,我連忙說我還有,他給了果成師一瓶。後來想想,還是少問了一句話,應該問是不是師父讓他給我們純淨水的,否則不能收,收了也要上交,因為必須「一切供養歸常住」。不過看當時的情形,大眾應該已經接受他的供養了。

到有村莊的地方,今天的乞食開始了。乞食時間的把握很重要,《頭陀行腳應知》上說:「行乞時間不宜過早,貪心大了;不宜過晚,無新食,又易過午,應觀察後可根據路程遠近等決定之。」

乞食人員搭配調整了一下,換了一位大戒師父帶我一起乞食。昨天空缽,今天不知會怎樣。師父說乞食時對方不給你其實給你的是另一種東西。那是什麼呢?是空無煩惱?我還沒切身體會到。

到了一家前,大戒師父走過去,讓我到旁邊的一家,並囑咐我不要和他離太遠。

我走向旁邊的一家,在院門口停住,見一老年婦女站在屋子門口,我怕她聽不清,大聲說:「阿彌陀佛,我是過路的出家人,中午到這兒乞點食物,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老年婦女一聽,趕緊從外面把屋門鎖上,說:「沒有。」「阿彌陀佛。」我回身退到路邊,等著領我的大戒師父。那邊住戶里的人拿出不知是什麼食物給他,他沒要,轉身走過來。後來聽他說是鴨蛋。關于蛋類,有爭論說蛋類屬于素食,其實它是動物的卵(不管能不能孵化),帶有腥氣,若吃它就與這種眾生建立了六道輪迴的因緣,所以是不能用的。

我跟著大戒師父又來到一家院門口,這時後面有一家出來一位婦女,又回去了,大戒師父讓我去乞,試試看。我過去一看,院子里淌了一地水,那位婦女正忙著清理。我說了聲「阿彌陀佛」,那婦女一看我,一揮手說「沒有」。「阿彌陀佛,」我又回來。另一家院門關著,大戒師父敲門,里面傳來狗叫聲。他喊了幾聲「阿彌陀佛」,里面有人問干什麼的,大戒師父簡單一說,里面人說:「不是不給,怕狗咬你們。」等了一會兒,里面沒有響應,我們又繼續走。

接下來印象深的一家是我單獨去乞食,院門開著,里面有兩人。我還沒說話,站在前面的一位中年婦女就沖我搖手,我剛說了聲「阿彌陀佛」,那人便吆喝:「走、走、走。」「阿彌陀佛。」我轉身離開。在她沖我喊「走、走、走」的一瞬間,我突然有一個奇怪的感覺,好像是我自己對自己喊的「走、走、走」,就是說我感覺那個喊「走、走、走」的人就是自己,我在向自己乞食,然後自己沖我吆喝:「走、走、走。」這種感覺使我以前那種向別人乞食的想法突然變了,原來我是在向自己乞食。後來我突然有所感悟,她的表現就是我的毛病習氣,其實我是在把我的毛病習氣乞出來。

沒乞到食物,雖然按要求兩人可乞十四家,我們尚未乞滿,但時間不早,決定往回走。往回走的路上,準備試試最後一家,結果敲門後剛說了聲「阿彌陀佛」,院子里面就回話:「到下一家吧。」這句話為我們今天的空缽而回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到集合點,先回來的師兄上來問乞到沒有,我說空缽,他們都看著我。看來連續兩天的空缽表現,使他們已經開始注意我了。

一會兒師父回來了,大家問師父乞得怎麼樣,師父說乞到了,並說明是在最後一家乞著的。下午啟程時,師父對我說找個塑料袋裝死去的眾生,一塊兒埋。這辦法省了不少事,後來聽說是下院尼眾師父想出來的,很顯方便智慧。

前面是鬧市區,果成師和我邊走邊將發現的眾生尸體裝進揀來的塑料袋里。

忽然果成師叫住我,一指路邊,一只死雞,上面是成群的蒼蠅。怎麼辦?裝是裝不下,埋吧,路邊又沒有能深挖的土。我倆猶豫了一下。我在想,是不是大眾走過來再請示一下師父。這時我突然發覺周圍的人都在注意著我倆,這不正是教化眾生的好機會嗎?「咱埋幾鏟土。」我對果成師說。「行。」我們就剷周圍的浮土住上掩埋。周圍的人在議論著,似乎有人在數落另一個人,但路面聲音太嘈雜,我沒聽見說什麼,也不想刻意去聽。但這時我覺得我的形象一下子變得非常高大,一種出家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師父帶著隊伍默默地經過我們。把死雞掩埋好後,我們追上隊伍繼續走。

又發現幾只早已死去的,被壓扁在路上的老鼠,把它們裝進了塑料袋。又聽見議論的聲音,這次聽清了:「他們把耗子裝起來干啥呀?」

是啊,干啥呀?讓他們帶著這個疑問生活下去吧。多少年以後,他們還能議論起這個地方曾走過一隊帶方便鏟的僧人,他們把死雞埋掉,把死老鼠裝進袋子,這就足夠了。在疑問和議論中,僧人的形象已成為他們腦海里揮之不去的記憶,僧寶的種子已經在八識田悄悄地種下。種子成熟時,他們也將出家,修行,乃至證果成佛。

這塊兒是鬧市區,出家人不宜久留。我提著方便鏟,快步低頭前行。

這里介紹一下方便鏟,這是《頭陀行腳應知》中記錄的:

「方便鏟——多為出家人行腳參方而用,又是修禪定時必備之品,時提正念,除惡鎮邪,因指明月,又稱禪杖,常勤擦拭,心常清淨,勇猛常生。行腳持時,光大威儀,令眾生信,人多礙行,環響知讓,乞食搖動,令知布施,路險探道,救護眾生,掩埋尸骨,慈悲普渡,入寺掛單,禮數明了,知修喜留,內處方便,示人天路,行如實道。」方便鏟全長五十三寸,代表五十三參;鏟頭部分長十八寸,代表十八界,即六根、六塵、六識;鏟頭部分的柄上有三個環代表出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鏟頭上有八個環,代表八正道,即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鏟頭的頭呈圓弧面代表圓月,指見性;鏟尾是一小圓頭,代表圓實,即圓成如實道。方便鏟偈云:「行參五十三,勤修八正道。滅度十八處,解脫出三界。見月成正覺,圓成如實道。」

拿方便鏟有點應注意,就是「不可方便鏟著肩上行」。

下面繼續說行腳。真怪,這會兒走得快了,反倒不累了,竟然象剎不住車似的,讓果成師跟得氣喘吁吁的,有幾次我回頭見他落遠了又稍停下來等他。果成師的負荷量恐怕是全隊中最重的,除了背包,還外帶一大袋經書、結緣品,這跟他體力好有直接關系。果成師雖然個子矮,但生活經歷使他鍛鍊出一個超乎常人的好體質。但一般人可學不了他,俗話說遠路無輕擔,像我這樣的,又是第一次行腳,還是越輕越好,按師父說的輕裝上陣吧。說是輕裝,其實必備物也有五十斤左右,主要就是佛制行頭陀的十八種物,再加上觀音斗(出家人常用的一種帶披肩的帽子)、雨衣、坐墊、手電、剃須刀及預備添換的衣物等。每人再根據情況帶些結緣的佛菩薩像、經書、護身符等。

十八種物包括:楊枝、澡豆、三衣、瓶、缽、坐具、錫杖、香爐、濾水囊、手巾、刀子、火燧、鑷子、繩床、經、律、佛像、菩薩形像。(其中繩床用睡袋代替。楊枝、澡豆這兩樣現在用牙刷、牙膏和肥皂代替。其中代替澡豆的肥皂必須是無味的,不能用香皂。《頭陀行腳應知》上說:「如果沒有如法用肥皂,寧可不用,不可勉強代之;用皂為除塵(心垢),反用香皂之類,又如涂上屎尿了,慎之。」)這麼多樣,看起來挺多,其實背著背著就會有另一種感受,這將在後面談到。

途中一僻靜處看到一裝在袋子里的燒雞被扔在路邊,我想一切眾生都是前世父母,燒雞也應埋掉。便撿了裝起來,後和其它眾生的尸體一塊兒埋了。埋燒雞使我產生了一種疑問,如果在人多的地方看到燒雞,當時又無可埋的地方,應不應該拿走呢?拿走的話會不會讓俗人譏嫌出家人撿燒雞呢?

晚上我就這個問題向師父請法,師父說應帶走,我們是為佛法活著,而不是為他們的議論活著;如果怕別人譏嫌,可在燒雞上撒兩把土再帶走。我一聽真有茅塞頓開之感,是啊,在燒雞上撒上土再帶走,別人就不會以為是要撿去吃了,師父的智慧真是無處不在,能在師父旁邊實在是太有幸了。

躺下準備睡覺時師父過來巡查,發現一位年齡最小的沙彌睡袋底下沒鋪繩床,說這樣不行,容易著涼,讓他鋪上,然後回去了。他一邊慢騰騰地起來,一邊埋怨身旁向師父「告發」他沒鋪繩床的師兄,嘟囔著「不鋪沒事兒」。正這時師父拿著一條繩床又過來了,說「你不鋪我給你鋪」,便蹲下身給舖了起來。

我心里一陣感動,師父老人家平時是師父,有時是嚴父,有時又是慈母。但不管他顯的是什麼相,都是為了給我們這些徒弟去毛病習氣。曾經有一位在家的學佛人問我,師父達到什麼境界了?我說師父達到什麼境界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把你調治到什麼境界。佛有一句名號叫做調御丈夫,不就是調御眾生的毛病習氣,使之回到本來的家——淨土嗎?什麼是淨土?師父說過,就是乾乾淨淨,無垢無染。那人想來大悲寺出家,又怕不適應會受不了。但我想,當知道終將回家,對歸途中的風霜雪雨還會太在意嗎?出家,其實就是回家。

八月二十六

今天是行腳的第三天。

早上起來,感覺腿肚子發硬,走起來痛痛的。我沒去特別關注它。走了一會兒,身體的不適感不知不覺地消失了,發硬、疼痛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看來身體的發硬,疼痛都是虛妄、騙人的,本來沒有發硬、疼痛,所謂的這些感覺都是妄想執著所現。但妄想執著是不容易去除的,因為它們已經堅固化,成為病態,此毛病習氣很難制止的。你不想打妄想,但它非要打不可,你不想執著,但就是放不下,十分堅固。修道就是要努力同這種毛病習氣作斗爭,像我們現在的日中一食、不捉金錢,每天睡四個小時等,都是同根深蒂固的毛病習氣作戰。《佛說四十二章經》上:「佛言,夫為道者,譬如一人與萬人戰。」這「萬人」,其實就是指無始劫以來的毛病習氣,它的力量如此之大,使得修道有如同萬人作戰。

同毛病習氣作戰,也就是去除毛病習氣,就是修行,這是我出家後對修行的一次質變式的全新認識。師父曾說過,無始劫我們具有佛性,只因為毛病習氣多了,遮蓋了佛性,成為眾生;如果我們去掉毛病習氣,就是現成的佛。師父還作了一個譬喻,說就像掛著幾層窗簾的窗戶,開始是暗的,當把窗簾層層掀開時,光明就逐漸透過來了;但你想抓住這個光明是抓不住的,它本來就有,當窗簾全部掀開時,它自然就現前了。師父講的這法太大了,太真實了,也太簡單了,我開始無法接受它,總想追求一種境界。但我發現,只要有一絲一毫的追求之心,那就不是本來面目;本來面目是不需要追求的。當我在對師父開示的不斷薰習中,接受了師父講的道理之後,感覺對佛法的認識來了一個大轉個,覺得能有幸得聞這種大法,這一生算是值了。

能夠認識到這個道理:就是只要是能追求到的,就有失去的時候。求這求那,其實都是毛病習氣,包括求做佛也是毛病習氣。然而人的所求之心是很難去除的,師父在一次講法中曾這樣警醒以求之心學佛的人,師父說:「如果有人說要給你阿羅漢果你要不要?」你會說,不要;有人說要給你菩薩果你要不要?你可能說我考慮考慮;有人說要給你佛果呢?哎,這個我要。輕松的言語中,以有求之心學佛的毛病習氣不攻自破。而毛病習氣去掉了,本體自然就現出了。《佛說四十二章經》上講的,譬如磨鏡,垢去明存。如人煅鐵,去滓成器。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今天乞食還是按昨天的分組。這回我倆一起乞,師父說因為有的人家有女人等原因,乞食時兩人應在一塊兒。行腳乞食中對女人是應特別注意的一點。《頭陀行腳應知》中說:「施主如果是女人,不應進室內,不要用手直接接食。」「乞食時見門上掛紅布條之類忌物(這是產房作法或其它原因忌人來)應不乞。」「不與女人或比丘尼同單飲食(父母不算)。」「淫女家不行乞。」「不許在女人後面行(過近)。」居士引路,「如果是女居士,距離遠問明路線後,僧慢行,不可跟女居士行超過一村莊。」「經窄橋或窄人行道(只利一人通行)與女人相遇,應主動退回不可相撞,以免強行通過而失威儀。」這樣強調注意女人,在我認為,無非是因為無始劫來我們貪戀異性的毛病習氣太重而采取的自我保護措施。

今天乞的第一家門口有一抱小孩的老年婦女,說她家信「主」(基督教),沒有布施。

第二家院門關著,敲了會兒門沒人應。正準備走,感覺里面有人出來。我說好像有人,又等了一會兒,一年輕婦女打開院門,我們說明情況,她說:「沒有。」

第三、四家都說沒有。

第五家門口,陸續見到有人往里進。「阿彌陀佛,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飯。」一位像是串門的老年婦女出來看著我們說:「沒吃飯吧,我回去給你們拿啊。」說完走了。一會兒,院子里又走出一位老年婦女,問了問,回去端著一個盤子出來。盤子里盛著米飯,飯邊上還有些菜。她說飯是剩的,不知道有沒有味,怕你們吃壞了。大戒師父發現菜里面有蔥,讓她只把米飯打給我們。這時院里出來一位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一邊作欲吃狀,一邊沖我們略帶乞求地說:「大小夥子,你們是不是到別處再看看,你看我還沒吃飯呢!」看他這樣說,我們只好離開。

我們順著路一直往前走,忽然聽到後面有人招呼,回頭一看,是剛才說要給我們拿飯的老年婦女。我們返身過去,老年婦女已經在門口擺好了飯菜——一大盆米飯,一碗豆腐腦,一碗醬。大戒師父讓她把米飯打到他缽里,老年婦女奇怪地問:「不在這兒吃啊?」回答說:「我們還有人,回去一塊兒吃。」老年婦女又說:「這飯我怕它涼,用熱水泡的。」然後把水倒掉,把飯打到大戒師父的鉢里,又讓她把豆腐腦和醬倒給我。我怕醬里有大蒜,她說沒有。回向說:「阿彌陀佛,祝您一切吉祥。」老年婦女很愉悅地笑了。

又來到一家,出來一位年輕婦女,說飯是剩的。我們說素的、能吃的就行。她又說從哪兒找素的啊,給你們錢吧,說著遞過來兩塊錢。她又說(大意是)昨天剩的飯,早晨又吃得差不多了,你們拿錢得了。說我們不要錢,然後我們離開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往回返。路上碰見了幾組正往回走的師兄。馬上就有師兄問我:「親古,今天乞得怎麼樣?」看來兩天的空缽表現已經使我快成新聞人物了。我回答:「乞到了。」也沒再多說。我們幾人邊走邊自然按次序列成一隊。到集合點,經過師父時,師父也問我:「親古,乞到沒有?」師父問得仔細,我回答後又問我乞到什麼。我說豆腐腦和醬,並拿給師父看,師父說:「噢,還有豆腐腦啊,好。」

大家把乞到的食物都倒入一個盆中。

……

中午有師兄向師父請法,沒聽著問什麼,只聽師父解答說,乞食不是為乞食而乞食,重要的是通過乞食向眾生解釋佛法。(注:師父在講法時不應在旁邊為人說法,有失師徒上下位置。)

下午在一城市街道邊小憩時,有人過來問到哪里去,有什麼目標?我說沒目標。「沒個目標哪行啊,就這樣走?」我回答:「沒有目標就是目標。」「噢,沒有目標就是目標。」那人自言自語地重複著。人的最大毛病就是老想為自已設定個目標,以有求之心去做事情;沒有目標地去做也就是以無所求心處事應物,人會覺得自己沒有利益,不肯這樣做。人為什麼而活?師父曾開示過,人為了利益而活。這話放在世間上也是至理之言,世間上不是有那麼句話嗎: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一位政治家語)正是因為追求利益這種習氣根深蒂固,才使得我們遺失了本性,沉迷于輪迴之中不能自拔。師父還說,包括修行也有個人利益在里面,有的可能喜歡這種修法,有的可能喜歡那種修法,有時會感到大眾的修行妨礙了自已原來的修法,這些毛病習氣都要破除。如何破除?無所求。師父說過,眾生為什麼成為眾生?因為有所求。有所求沒有法,求到的是污垢;只有無所求,才能沒有痛苦,我們才能得到真正的法寶。什麼法寶?我的體會就是去垢的法寶,去毛病的法寶,見自己本性的法寶。

又上路時,余光見路旁一穿橙色工作背心的清潔女工合掌不斷向隊伍問訊,口里念著阿彌陀佛。因行腳途中要求不能東張西望,我沒有抬頭仔細看她。《頭陀行腳應知》上說:「道行時,對路兩側商店、影院,俗人熱鬧地及櫥窗廣告等不應觀看,或指手劃腳;因人、車多而等候時,不可觀看人群品頭論足,失威儀。」一手提著方便鏟的我,以單掌放胸前回敬。在公園內停下休息時,那位清潔女工跟上來,特意買了冰鎮純淨水供養我們,還向師父磕頭頂禮。旁邊有人問她我們是什麼人,她指著師父簡單明了地說:「這是『佛』。」我當時的感覺,她這句話既簡潔又深刻,簡直是直指人心,把我的知見全給破了,因為要我說的話可能會說一大堆。她說的意思,我的體會是,指我們是佛子或行的是佛制等等,並不是說我們或師父就是佛,但其含義卻深廣。就像「阿彌陀佛」一詞,本是指西方極樂世界的教主,但卻能用在很多地方:學佛人之間叫名字時,被叫人應一句「阿彌陀佛」,對方會聽得很舒服;做事犯了點小過失,說一句「阿彌陀佛」,被冒犯的人火氣馬上就消了……真是一聲佛號,習氣頓消。師父讓拿了一些經書和結緣品給她,她非常感謝。

天開始下雨,越來越大。

晚上,鬧市的一處公路橋洞成了我們的棲息地。可沒想到的是,雨天給這處橋洞帶來的短暫寧靜卻被一起交通事故打破。

當時我正準備把袋子里的眾生尸體拿到公路對面找地方埋掉,只見右側路上一摩托車瞬間划著弧線撞在前面的自行車上,兩車倒下,騎摩托車的兩人和騎自行車的人均隨車倒地。兩方起來後,爭執起來,看來人沒有多大事兒。由于外面下著雨,一會爭執便到了橋洞里。兩方各執一詞,騎摩托車的說自行車拐彎太快,騎自行車的說摩托車撞人,都拼命講自己的道理。一會兒矛盾有所升級,騎摩托車的找了人來,騎自行車的那邊也有熟人來勸。哎,世人講理的毛病習氣重,煩惱也重,如果都能照師父要求的——不去講理,不就天下無事了?

過了大約兩三個小時人才散去,我忽然又從另一角度想到,這撥人能在我們身旁呆這麼長時間也應該是有因緣的,沒有撞車這個引子他們不會不經意中見到了僧相,而且是這麼久。從這個角度來說,撞車也許是件好事,是他們的福報。如果是我,在家也未親眼見過僧人,可能非常願意因這樣一次撞車而有緣得睹行頭陀的僧人,甚至花更大的代價,因為我會因此而被種下成佛的種子。師父在某次行腳結束時,曾這樣說過:「佛法需要我們,需要頭陀行。如果沒有這個頭陀行,就不會有僧種的存在了,正法也不會存在了。如果我們有了頭陀這種正法,正法就會多住世五百年。它播下了很深很重要的種子,將來會有一天成熟的,因為這個種子它是不滅的。它會讓所有的眾生——見到我們的,聞到我們的,誹謗我們的,嘲笑我們的,將來都會在龍華會上授記成佛的。」

八月二十七行腳第四天

由于雨一直下,我們等到天亮了才出發,比平時推遲了大概兩個小時。這幾天從師父和護持居士的口中我聽出,我們這次行腳是向山海關方向走,出發地是去年行腳的終止地——錦州。對于這些我不是很關注,也不刻意去打聽,我想該我知道的它自然就讓我知道了。還有每天,到什麼地方,天氣情況,遇到事件的確切時間等,我也不特別留心。我只是頭腦簡單地跟著走,我想用心來感受行腳。也許以後的行腳中我會特別關注行走路線、每天走多少里、怎樣選擇乞食村莊、怎麼找睡覺的地方、天氣怎樣變化等細節,那是為了將行腳這門法的具體行持更好地傳下去。

行腳這門法已經失傳一兩千年了,以佛法傳入我國以來,只在歷史資料中見過有行腳的零星記錄,但具體行持少見傳承,像佛陀時代那樣僧團集體行腳乞食更是幾乎絕跡。現在能遇到這個法,實行這個法是多麼的難遭難遇,讓它傳下去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師父在《頭陀行腳應知》中開示說:「行腳乞食是佛制,乃出家人本分,修行正路,特別在末法時期為繼如來家業,更顯得重要,必須行之。前有祖師大德為榜樣,我應繼之,後者會呼應接之,正法就會久住。」所以儘管行腳途中走得都很累,但師父要求我們每人都要記筆記,也是為給後人留下寶貴資料。

今天乞食的時間比較緊。

從第一家開始就沒有。到第四家門開著,里邊有說話聲,可大戒師父和我又敲門,又念阿彌陀佛,就是沒人理我們;里邊的人該說他們的說他們的,好像就在幾步遠的門口站著的我們對他們一點兒影響也沒有,顯得很有定力。有意思的是斜對面的一家本來是開著門的,我們原準備下一家到他那里,卻不知什麼時候那家的門悄然關上了。《頭陀行腳應知》上說:「乞食時來到門前,主人已知提前故意將外門關閉應不乞。」我們就避開了這家。

又找了一家,出來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好像剛睡醒的樣子,聽明來意之後,忙回身從屋里端出一盤米飯和一碗菜,不好意思地說:「真對不起,飯太少了,你們吃不飽。」說了好幾句。他把米飯打進大戒師父的鉢里,大戒師父問他菜是不是素的,他說是,豆油炒的。于是大戒師父讓他把菜打入我的缽里,是炒土豆絲。

可惜的是,後來發現炒土豆絲里夾雜著幾片蔥花,只好倒掉,並刷了缽。《頭陀行腳應知》中說:「出家所忌食物不乞,不可勉強留用,而失去教化機緣,與犯齋戒。」但那位中年男子歉意的神情卻久久留在我的腦海里。

中午過齋時剛選好地方放下包,路那頭卻來了一輛拉草的馬車,草橫得挺長,道又不寬,只得挪包讓道。但那馬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走了,趕馬車的人說馬見到我們穿的衣服(應是指袈裟)害怕,我們又往遠處躲。趕馬車的人又說還要回來拉一車,我們只好換過齋的地點。

關于馬見到我們不走,以前行腳途中也有類似情況,甚至受驚等。師父曾開示說我們在法界中的形像是很高大的,馬的眼可能會看到。這樣一來,馬有異常表現也就很正常了。

另外,那趕馬車的人說馬見到我們穿的衣服害怕也不是沒有道理。當時是過齋前,按照戒律,我們搭的衣,也就是披了袈裟。袈裟的威力有多大呢?當年佛陀在世時,有大鵬金翅鳥,以龍為食。欲取龍時,以翅扇開海水,龍宮即現。龍怖此故,向世尊求得一小片袈裟著宮門上。大鵬金翅鳥見後生敬,不敢取食。那披袈裟的利益有多大呢?《大悲經》云:但使性是沙門,污沙門行,形是沙門,披著袈裟者,于彌勒佛,乃至樓至佛所,得入涅槃,無有遺余。《大集經》中云:剃頭著袈裟,持戒及毀戒,天人可供養……假使毀禁戒,猶住不退地。若有撾打彼,則為打戒身。若有罵辱彼,則為罵辱戒。是人心欲滅,正法大明燈!可見出家的功德利益之大,在家的條件是很難與出家相提並論的。

所以,為什麼弘法要由出家人?出家人身著法衣往高座上一坐,不用說什麼,這本身就是法。當請法、聽法的在家人向法師頂禮時,哪怕一念的恭敬,向往之心,都種下了今生或者後世出家成道的金剛種子,而且當下就能生出離心。在家人說法,就算從名相上說得再好,也很難讓聽者發起真正的出離心,反而向往在家修行,斷掉出家的種子,失卻大利益。三世諸佛都是現出家相成佛,沒有在家修成佛的,不明白這點,就會走彎路,甚至誤入歧途。佛陀涅槃後,僧人是住持佛法的代表。白衣說法,是末法時期的象徵;僧人住世而出現大量白衣說法,其實是滅法,等于加速佛法走向更深的末法階段。其實所謂的末法,不是法末了,而是人心末了,人的毛病習氣加重,把出家之心擠沒了。

真是好事多磨,幾經周折過上了齋,吃得格外香,師父說比在寺里吃得都好。而在末法時期出家,更是好事,更要多磨,更將格外香……

八月二十八行腳第五天

早晨起來,感到很涼。背上包走了一會兒,肩背開始痛起來。休息時一摸,腫了。今天感覺特別累。

感覺行腳隊伍中少了一位,原來是有一位專程來參加行腳的外寺師父離開看病去了,聽說是胃腸病復發。這次有五位外來師父參加行腳,不管結果如何,他們能否堅持下來,只要能參加行腳,具有勇于行解佛法的這種精神就不容易了。他們的表現令人敬佩。

其實行腳,體現的是學佛的一種精神。師父說過,佛法要求我們去行解,而不是解行,就像師父的那首偈子最後所說的:「行解度眾大法船。」佛經中也有對行腳乞食的講解,如《楞嚴經》中佛說:「我教比丘循方乞食,令其舍貪成菩提道,諸比丘等不自熟食,寄于殘生,旅泊三界,示一往還,去已無返。」等等。

但你再怎麼揣摩這些經文,而不去實際行持,永遠也不會真正體會到行腳乞食的意義。所以說佛法最終是落在一個「行」字上,而不是一味的理論空想,甚至把學佛變成「佛學」。因為行,才能真正地去毛病、去習氣;行,才能把滔滔不絕的「口頭禪」化為實際的行持。

有人不理解行腳為什麼一定要走,坐車多「快」呀!從表面上看是坐車比走快,坐車一小時夠走好幾天的,但從見性上來講,走要比坐車快了不知多少年,多少世,甚至多少劫,每走一步在法界就有一步的功德。「具足修習諸功德,朗然開悟大菩提」,見性成佛只是個時間問題。

今天乞食由果成師和我一組。第一家,第二家沒有乞到,具體情形記不清了。

我現在的腦子對很多事情很難記住,過了就忘。像乞食吧,有時乞完後,對剛剛發生的事,如誰出來的,說了幾句,前後順序等細節就忘了,只能拼命記住乞了幾家,怕乞過數。為了寫日記,能使勁回憶起一些印象比較深的,但有些地方只能回憶個大概,只好憑印象進行描述,不具體的地方還請大家見諒。

第三家院門關著。叩門,誦了幾聲阿彌陀佛後,傳出來一位老年婦女的聲音:「誰啊?」我本想說明,果成師示意我先別作聲。「誰啊,誰啊?……」聲音越來越近,在門後停住了。「誰啊?」又問。「我們是出家人。」門開了,果成師說,「我們是出家人,過路的,到這兒乞點食物,有沒有?」

「也沒有啊,光有剩飯。」

「只要素的,能吃就行。」

「就有點高粱米飯。」

「可以。」

「我一個老太婆吃的……我回去看看啊。」

一會兒,米飯端了出來,不算多。果成師把缽放在地上,讓她把飯給我倆各盛一半。盛完後,果成師為她念偈回向,我也隨著念:「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

關于回向,其實是一種修行法門。普賢菩薩「十大願王」,最後一願便是「普皆回向」,這是讓我們學佛人把修行中的功德等都回向出去,輕裝上陣。否則的話,修行中功德很容易變成前進中的重負,讓人步履艱難。

所以回向,說到底是為了去除自己對功德的貪著,是在為自己回向。當然,這種回向也可在心里進行,而不必讓施主聽到。這樣做容易使施主無條件布施,避免產生以食物討幾句「吉利話」的想法,從而獲得誠心供養僧人的大利益。而出聲回向可令施主生法喜,也是好的,乞食時可根據情況而定。

後面又乞了兩家,一家一位小女孩開門說「沒有」,一家鎖著門。怕再乞會耽誤大家過齋,我們便開始往回返。

趕回去後,看見集合點聚集了一些村民,問這問那,還有要書的。師兄中有乞滿缽還另帶食的。按《頭陀行腳應知》中說的,「乞得食物不超過三缽,缽裝不下可用它物裝,但不可故意覆藏,以望多施。」

我乞的相比之下就少多了。一個小女孩拿著一個蘋果給果成師,果成師用缽接過來,又掰開分給我一半。

人到齊後,我們等了一會兒,居士供齋的車才來,而以往會提前到來等候。

在行腳中過齋,有兩種食物來源:一是乞來的,二是居士供養的。師父說過,只要精嚴持戒,缺什麼就會來什麼,所以不用追求什麼神通,持戒就是最大的神通。像我們行腳中不用擔心餓肚子,也是這種道理的體現。即使有居士跟隨供養,但也有可能會出現供養食物的車半路壞了,食物沒做好,供齋的車找不到我們等種種意外,讓你吃不上或吃不飽飯。即使沒有食物供養,乞食中也會出現另一種因緣,不大會餓肚子的。拿另一件事來說,我們行腳中所需要的飲用水,護持的居士不可能總是帶著夠近二十人喝的水,但路上總有人供養純淨水、礦泉水等,還需要我們每人多攜帶幾瓶。

所以,修行的關鍵就是要持好戒,別的什麼果位啊,神通啊都無所求。真正持戒後,這些就會不求自得。持戒就是最直接有效地去毛病、去習氣。境由心生,能夠控制自身的毛病習氣,外邊現的境自然變得圓滿。

開始過齋了,有居士供齋,主食是餃子。過完齋寫日記時,我才確定今天是我的生日,不知吃餃子是巧合還是特意安排的。不管怎樣,都難得居士們的一片苦心,他們為護持我們而付出的一切讓人感動。世間有句話:舒服不如倒著,好吃不過餃子。但需要說明的是,我對餃子並不感興趣,甚至有牴觸情緒。來大悲寺後,就聽說寺里不提倡吃餃子,因為餃子在世俗中與團圓、親情、合家歡樂等氛圍聯系在一起,愛吃餃子是在世俗中養成的毛病,與出家修道並不相應,容易讓出家人動俗情。

由于齋前有人往外結緣書,過完齋,師父要求我們過齋前不要給結緣書,把結緣經書放在過齋之後進行,並讓每人隨身只帶三本經書用于結緣,多余的統一上交,待三本結緣完後再去領新的。

下午的行途中,一輛飛馳而過的大客車上傳來一聲驚呼:「和尚!」那聲音像是終于親眼看到了這世上真的有和尚。一路上我聽到對我們各式各樣的議論:雜耍的、練武的、少林寺的、和尚搬家了、和尚也拉練呢、到五台山啊、到哪兒朝拜啊……還有哈哈大笑的,對于這些我都習以為常了。假設是在寺里聽到這些不免會起不平感,但在行腳時已無所謂了。行腳的利益就是這麼大,讓人把欲望、要求降到最低,用一種無所求的心態對待發生的一切,無形中就降伏了我慢的習氣。

八月二十九行腳第六天

今年行腳,因為要應付想占有大悲寺土地的那幫人頻頻制造事端,才推遲了一周左右。當時我對師父感慨地說,今年行腳阻力真大。師父說名氣越大,阻力越大。我聽了以後覺得釋然。正法能得到弘揚,行腳遇到這些阻力,也就不足為奇了。這阻力正是成就我們的,是幫助我們更好地、更徹底地去毛病、去習氣的,磨礪將使正法更長久地住世。我想,不管師父在不在,我們都會把行腳堅持到底。

說起大悲寺的修行,外界可能有人冠以「苦行」的稱謂。然而大悲寺的修行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只是遵照佛制而已,只是做了出家人應做的本分事。師父行腳途中回答居士的提問時曾說過,「現在有人認為依照佛制修行是苦行,稱我們為苦行,那我們也沒辦法,只好受著。其實修行只有這一條路。」我個人的體會是,所謂的八萬四千法門,並不是說有一種苦行的法門,還有另外的很多法門,而是八萬四千法門只不過是對治八萬四千種毛病習氣的方便。八萬四千法門總體上就是一個——去毛病習氣,離開了這個談法門,就是心外求法。這也就是歷代祖師大德都是從苦中成就的原因,為什麼釋迦牟尼佛能成佛?師父說,就是因為他經受住了五濁惡世的磨礪,速成佛的秘密就在這里。

今天行走時,腰部皮膚有些疼痛,估計是磨破了。背包也有些破損,利用休息時間補了一下。我這個在家時的文弱書生,以前最不愛干家務,現在也會縫縫補補了。在寺里發心出家的過程中,還在齋堂學會了做饅頭、花卷等面食,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在大悲寺發心出家受考驗時有個特點,經常是你熟悉的活兒偏不讓你干,反而是讓你乾在家時不願干的事,以此來磨練身心。這滋味當時是很難受的,特別有時還要在不同崗位調來調去,剛熟悉了一個地方,又要面對另一個陌生的環境,加上日中一食,睡眠少,不准講理的考驗,簡直有重新鍛造一個自己的感覺。但沒有大死就沒有大活,只有堅持下來,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妙處和師父的良苦用心。所以,在大悲寺修行,前提便是斷後路,把離開大悲寺還有一線生存希望的路全部斷掉,這樣才能待住,這樣才不會在起煩惱時順著後路跑掉,這樣才可大死一番。「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死得越徹底,越能脫胎換骨,重得新生。憨山大師有句話說得好:「不經大冶洪爐,怎知是個鐵漢。」在大悲寺出家,就是要做一個鐵漢。鐵漢就是道心比鐵還堅固的大丈夫,承擔如來家業,弘揚如來正法!

今天乞食,我帶著方便鏟。帶方便鏟乞食,有它獨特的好處,不但可以光大威儀,令人生敬,而且可搖動作響,令戶內人知。搖動的方法:將鏟直立,第一次三響,第二次五響,第三次七響,也可用扣門代替,方法相同。「如無人應或不出來可離去,不可強留不動,免生求心。」(《頭陀行腳應知》)

我跟在大戒師父後面,缽掛胸前,右手提鏟,低頭勻速前行,盡量體現出出家人的威儀。《頭陀行腳應知》上要求,「乞食時應注重威儀,緩緩而行,缽、錫杖、行李等應搭配好,免拖拉不整,減少威儀。」

到第一家,給的米飯,並說沒菜要去給買點咸菜,大戒師父說不用了,現成的就行,並示意將米飯給我倆一人一半。這里說明一下,按《頭陀行腳應知》規定,如果稍候一下,也是可以的。「乞食時遇施主讓稍候,自己去外面購食供養,可以稍候(在院內或門外),應收攝目光,不可左右觀看,或稍退半步,側身垂目而坐,威儀自生。」

第二家布施的糖餅。本來主人回屋拿了兩個,出屋見到有位居士跟在後面,又對里面說:「哎呀!三個人,準備三個人的。」居士忙示意是兩個人,戶主這才過來。我們問是什麼餡的?主人說是糖的。又問帶不帶雞蛋,回答說沒有,是素的。我們這才用缽接了。

第三家說沒有飯,問豆漿行不行?我們說行,對方于是回屋拿出一個盛滿豆漿的專用大杯,倒給我們,也是一人一半。豆漿是熱的,估計剛燒好,蓋上缽蓋走了一段時間,居士說還能聞到豆漿香味。

第四家沒乞到。

第五家女主人給的花生。沒地方盛了,便讓她放在我們的缽蓋里。這戶的一個小孩子還拿了兩個蘋果出來,分給我倆。他們回屋拿食物時很高興的樣子,特別是小孩子,他們回屋時口里喊的語調我挺熟悉,因為我小時候也那樣喊過,但內容不一樣。印象中他們是這麼喊的:「噢!——拿飯嘍!拿飯嘍!」而我喊的可能是「噢!——吃飯嘍!吃飯嘍!」

第六家是一位老年婦女,說沒有飯,又說有花生,你們要啊?我們說花生也行。當時我們已沒地方再盛食物,說只要幾粒就行。可等了一會兒,那位老年婦女只顧自己忙活,也不見來布施。我問了一下,她擺了下手,不知說了句什麼,還是沒動。我們于是離開了。這種情況《頭陀行腳應知》中也有說明:「乞食時如遇施主為女人,不說不布施也不說布施,只是忙自己的事,應及時離去。」

準備再乞一家就回去,一看下一家房門鎖著,于是往回趕。這次大家都乞得不錯,說這村子人挺有善根的。

過齋時自然有村里人圍觀。過完齋洗缽時聽到圍觀人的說話聲:「真好,我以後出家算了。」

「二嬸,長大了我也要出家。」

「我也要出家。」

僧人過齋時的威儀就有這樣大的感染力和攝受力,讓看到的人在短時間內萌生出家的想法。不管這想法程度有多深,都將在他們的八識田中種下出家的種子,早晚會成熟。曾經有一位出家修行證果的阿羅漢,他出家的因緣是前世喜歡穿出家人的衣服唱戲。因果的力量就有這麼大,更何況是一念的出家之心。

今天是月末,下午我們按半月誦戒的佛制誦了戒。戒是出家人的生命,沒有了戒,也就失去了慧命。佛陀涅槃前告誡弟子要「以戒為師」。我曾想過,這戒為的是什麼師呢?是告訴人一條路,讓人到達一處世外桃源的老師嗎?我想不是這樣,這只不過是學佛時一個權宜的比喻。以戒為師,我的想法是,戒是給人去毛病習氣的大師。

曾經有人問師父:「執著是不是戒?」師父回答:「執著不是戒。」那人沒有繼續請法就走了。師父說:「還有一句,那人沒問,我沒說——戒不是執著!」師父的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就是:「執著不是戒,戒不是執著」。戒就是去我們執著的,現在卻有不少人把持戒認為是執著,比如說認為日中一食是執著,學佛人應該放下。我覺得這不是放下,而是順著毛病習氣走了。自己執著著一日三餐,甚至四餐、五餐,卻說日中一食是執著,真是奇談怪論。如果真不執著,平時一天吃三餐的,改成日中一食應該也沒任何問題,恐怕那時不爭氣的肚子會讓嘴巴再無力爭強。師父更明確指出:「戒就是佛,佛就是戒。」《佛遺教經》中,佛說:「若我住世,無異此也。」這里的「此」就指戒。《佛說四十二章經》中,佛言:「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

當持戒持到極點,把毛病習氣全部去除了,剩下的不是佛性還是什麼呢?持戒的本身就是在修行(師父語)。如果認為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人修到某種高層次,那只不過是心外求法,空中樓閣。能修到的所謂層次,最終就有壞掉的時候,不明白這個道理,就會貪圖「捷徑」,甚至將違背戒律的行為神秘成某種「速成」的大法,不知不覺走向墮落,非常可惜,也非常可憐。可以想見,不樹立正見,不嚴持戒律,修行是多麼危險。持戒,就是我們修行成功的保證,正像師父在偈子中說的:修行容易守戒難,不守戒條魔一般。守住戒相心坦然,提木叉保解脫船……

九月初一行腳第七天

早晨起來,感覺頭有些麻木,但身體挺輕松。前幾天身體曾出現過極限期,感覺身體的承受力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幾乎要支撐不住了。現在看,終于挺過來了。

「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面現呆沉小相不攀緣。」這是師父開示的《經行》偈子中的前兩句,我努力按照《經行》中所說的方法走著。《經行》這首偈子又名《行道》,是師父在長期修行實踐中智慧的結晶,可以說是末法時期修行的至寶,可惜它的價值很容易被忽視,因為人們不知道還有這麼一門法。這門法實際上也非標新立異,佛在世時經行就是一種修行方法,經文中亦有記載,但具體方法已經失傳。如果大家注意的話,會發現《阿彌陀經》中有這麼一句:「即以食時,還到本國,飯食經行。」可見西方極樂世界也行經行這門法,足見它的殊勝。

「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面現呆沉小相不攀緣」,就是讓我們把目光攝在眼前只可以臥一頭牛那麼大的地方,以此作為初下手的方便,漸漸不再攀求外緣,把自己看得很低,從而面上現出呆沉謙下之相。

這兩句表面上看可能沒有什麼高深的理論,但卻是一種實際的行持,不去照著行的話是體會不到它的高深之處的。它的高深就在于真正開始「行」了,而不是由一肚子知見而引發的滔滔不絕的「口頭禪」。所以說佛法重在行,而不是光說不做。理論說一大堆,也趕不上實實在在地做半分。

在大悲寺有一條要求就是「不准講理」,不管你認為自己多麼有理,師父說不對就不對,不准你講理。其實所謂的理,就是自己的知見,說穿了,不過是執著而已。而知見太重,正是學佛人普遍的一個毛病。當初我剛到大悲寺發心出家時,師父問我,什麼樣的人根基大,什麼樣的人根基小?我沒回答對。師父說,知見小的人根基大,知見大的人根基小。現在想想,真是太有道理了。知見大的人,執著就大,毛病就難去除,見性就難,當然根基就小;知見小的人,執著也小,毛病就容易去除,見性也容易,當然根基就大了。六祖不識字卻成為一代宗師,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其實讀經的目的,也正是破除我們的知見,正像《楞嚴經》上所說的:「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關鍵是我們自己被經轉了,反而有時會生出疑惑:怎麼經中有時這樣說,有時又那樣說,把自己給弄迷糊了。所以有句話叫做:「不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可見修習佛法時善知識的重要性。正像宣化上人所說的:「世間上沒有一樣東西是值得寶貴的,沒有一樣東西是難覓難求的。只有能講說佛的正法的人,才是難逢難遇的。」什麼是佛的正法?我的理解,正法實質就是沒有法,或者說破除我們心中根深蒂固的知見的法。我在修行上準備走的方向,與過去一種帶有權威性的觀點不一致,心里曾經產生了很大的困惑和矛盾。是師父明確了義的答案,讓我重新堅定了信心。修行到了關鍵路口處,往往就是善知識的一句話。這句話是一般人不會說也不敢說的。所以沒有善知識,就很難有自身的成就。

所謂善知識,我把他定義為善于了知、識別人的不同毛病習氣,並予以去除的人,也就是善于給人去知見的人。佛有一名號叫「善逝世間解」,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善于消除各種世間的知見。沒有知見,或者說使知見消除,就是正見;有一點兒知見,就不能稱為無上正等正覺。沒有比沒有知見再無上的了。怎樣才能達到無上?持戒。你有個一天必須吃三頓飯的知見,持日中一食戒,就把它給破了;你有個沒錢沒法活的知見,持不捉金錢戒,就把先前那個知見給破了;舍身護戒,就把「我執」這個知見給破了;持戒持得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了,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怪了,就開始向深層次破法執了,因為感覺到怪,是跟自己的基本認知發生了強烈的牴觸。其實善知識就是戒的化身。師父曾講過,選擇依止的善知識,一條重要標準就是看其戒律是否清淨。選擇前要仔細觀察,有時甚至需要幾年的時間。是啊!自身不清淨的人,又怎能讓人清淨呢?有人也許會拿「心平何勞持戒」來為不持戒找藉口,但他不知道心怎樣才會平。師父說還有下一句他沒有體會到:「持戒才能心平」。心不是想象著說平就平了,為什麼說成佛要三大阿僧祇劫,不下一番苦功夫是很難斷除無始劫以來的毛病習氣的,只要毛病習氣沒去乾淨,心是不會平的。

上面說的是能夠作為師父的善知識,我還覺得從廣義上來說,善知識是與除毛病習氣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如果有人罵你,你能看作是在消自己的業,那罵你的人就是你的善知識;如果有人打你,你能像彌勒菩薩說的那樣「打著也不理,推著渾身轉」,那打你的人就是你的善知識。甚至萬事萬物,只要能去你的毛病習氣就是你的善知識,哪怕茶杯落地,都能成為自己的善知識,像虛云老和尚就是因茶杯落地而開悟。總之,只要能去除自己毛病習氣的,都是自己的善知識,能這樣看,那煩惱很快就會變為菩提。

今天乞食乞了九家:

第一家,沒理我們;

第二家,給的蘋果;

第三家,給的黃瓜;

第四家,給的米飯;

第五家,梨;

第六家,沒乞到;

第七家,記不清了;

第八家,是花生;

第九家,花生。

回去把乞來的食物往盆里倒時,有塊米飯滾落到地上,黏上土了。我撿起來放到自己缽中。師父以前說過,乞來的食物掉到地上髒了也不能丟棄,得盡可能地讓供養食物的人有種福田的機會。

九月初二行腳第八天

今天進入綏中縣——這是我不經意間聽到的,具體綏中縣在哪兒我也不太清楚。

這兩天乞食,都讓我為主,好讓初次參加行腳的我鍛鍊一下。今天乞了七戶,四家沒人,實際只能算三家。

前兩家給的分別是餅和米飯。第三家施了米飯,還拿出菜來。我問菜里有蔥花嗎?她說有點,我說不能要。她說是素的,就有點蔥花,不要緊。我們再次強調不能要。她又拿了青辣椒,可能看我們缽里有飯不好意思混放進去,想直接給我們。我解釋出家人不能直接從女施主手中接食物,她這才把辣椒放進我們缽里。可能覺得菜少,她又給我們醬,我問醬里有沒有蒜,她說沒有,我這才放心。我向她解釋,蔥、蒜、韭菜屬葷,肉屬腥,葷腥出家人都不能吃。「噢!」她笑了。這種笑我一路上遇到過好幾次,是那種從不明白到明白的,敬佩的,帶幾分讚嘆的笑,都是在用戒律行事時對方發出的。

到集合點,那里已經圍了許多人,聽說有專程來迎接的秦皇島、山海關的居士,還有來送行的綏中居士等。過完齋,師父給他們做了開示。

下午繼續上路。如果有人注意觀察,會發現我們走路有兩個突出特點:一個是頭略低,目光視地,這在前面已經介紹了;另一個便是兩臂下垂,身子走而臂不搖,這正是《經行》中的「兩手垂少擺動人生淡」。師父開示說,人一生下來兩只手就是握著的,不肯伸開,就是這麼執著,走路習慣兩臂前後擺動,這其實是心在動的表現。兩手垂,少擺動,就把這些習氣逐漸轉了,從而放下執著,淡泊人生。

行腳途中經常可以遇到馬糞蛋、驢糞蛋等物,開始不願踩,繞著走,後來念著《經行》中的那句「不別石坑屎水直心去」,硬著頭皮往上踩。也怪,不想踩時,抬腳很容易踩著,真下決心踩了,又不容易踩著了。看上去很多,可經過時腳步就是踩不到,又不能改變步調故意去踩。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正好在落腳處,一腳下去,心里是一片坦然。還有來往拉糞的車,不用抬頭看,聞著味就知道它經過了。以前看宣化上人開示,說他曾經在寺里打掃廁所,那時修行還沒有功夫,打掃時聞到一股香味。打掃廁所還能聞到香味,我當時以為上人是在說反話,現在確實體會到了這點兒:糞車經過時,沉下心一聞,真像是有香味,不過不是糞本身的香,而是糞味把鼻子對香味的執著破除後自身所現出來的清淨香。具體做法是平靜地一口氣吸到底,吸的時候保持平靜,在吸到底的那一瞬間就會感覺到。也不知道我說的是不是那回事兒,說的不對還請各位切勿見笑。

師父這首《經行》的偈子,我的體會,其實就是把去毛病習氣融于日常生活當中。平時我們念佛、打坐剛有了點定力,可一上趟廁所,一去辦點什麼急事兒,那點定力就沒有了,稍有所控制的毛病習氣又翻身成了「主人」。有了《經行》,就可以在走路中都能用上功,將去除毛病習氣貫穿于一天的修行之中。

我現在對《經行》體會最深的是這一句:「落腳堅穩不翹平心地」。人走路腳都是不由自主上翹的,有個詞叫做「趾高氣揚」,心氣越高,走路越翹。我剛開始練落腳堅穩不翹時,很費了些功夫,雖然說起來簡單,不翹就行了,但即使刻意去做,也很難讓腳步走路不翹。我請教了幾位大戒師,好不容易才找到點走路堅穩不翹的感覺,從這一處小地方也可看出人毛病習氣的力量之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所謂本性,世俗指人的個性、習慣,其實就是一個人根深蒂固的毛病習氣。如何能移「本性」呢?靠的就是「行」。

在行中逐漸地體會落腳堅穩不翹,會產生一種走路的方式,就是腳底板以極近的距離貼著地面走,感覺腳就像兩只熨斗在熨地面。這樣一來,前面那句「行走緩慢不滯輕風來」會自然出現。走下去,會覺得自己走的不是平地,而是起伏的波浪,並有在淺海里趟水的感覺。慢慢會感覺到,那「波浪」其實就是自己起起伏伏的心念。走得久了,「波浪」的波動會變小,也就是心念的起伏變弱。走路腳不翹,其實是心變平的表現,努力讓腳不翹地走路,正是一個平心的過程。《楞嚴經》中的持地菩薩,正是修行平心地的法門而證圓通。心平則境平,行道中會感覺到自己漸漸的把道路走平,因為外境所現的種種困難挫折都是由心不平產生的,《楞嚴經》中云:「當平心地,則世界地一切皆平」。

而平心地實質平的是什麼呢?我發現平的是念,念平則心平。正因為有了起伏不斷的念,才把我們的自性遮住,使我們不能見到本來面目;念沒有了,則本來面目自然現前——一念不生全體現。起心動念,正是我們最根本的毛病習氣,去毛病習氣,最終正是要在念上下手。「慢調息攝六根心無念。」師父說:「無念是修行必須的過程,是成就的關鍵。有念就有了這個娑婆世界的六道輪迴。往生極樂世界就是根據我們的念多和念少決定的。無念就是真正的清淨,就是極樂世界。」

從念上來修,這是繼去毛病習氣之後,我對佛法的又一次重大深入的認識。人的生死,正是念念生死的變化,了生死,從源頭上來說就是了念念生死。所以控制住念,就抓住了生死的關鍵。當明白了這一點後,會感覺眼前像是打開了一扇門,修行的道路變得更加廣闊,無時無處不是修行的機會。在受辱的時候,嗔恨心大起,想罵對方,這時當下的修行就是要與這一念嗔心作斗爭,努力持戒「不惡口」,控制住這一念,就是修行的成功。在剛開始日中一食時,習慣于一日三餐的肚子會在非食時起想吃東西的念,這時如果通過嚴持「日中一食」戒,克服住想吃東西的念頭,那我們的定力又增強了一分。可見持戒從根本上來說就是控制念的,而控制念的過程,就是持戒的過程。控制念,我的理解就是攝心為戒,是心戒。正如上面所探討的「落腳堅穩不翹平心地」,平心地就是在戒心,最終目的是要達到不起念,那就會「一念不生全體現」。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戒的根本對象是念。我們應該萬分慶幸地感謝佛陀,他以他正遍知的大智慧,洞察了我們起心動念,為我們制定了對治妄念的法寶——各種出家、在家的戒相,使我們在沒有深刻了知念頭習慣性生滅的情況下,便能依照戒條恰到好處,直接了當地滅除妄念,了斷生死。而戒,除了佛,連菩薩、羅漢都不能制,足見它的殊勝與珍貴。為什麼現在的人不愛持戒,就是它對了生死太有效了,以至于自己無始以來的毛病習氣、妄念不「喜歡」它,就像腫瘤不喜歡手術刀一樣。如果不持戒,師父說過,就算修得能在虛空中飛行也是羅剎道,這是很可惜的。

行道,又名經行,我的體會,行的就是戒。而戒就是保解脫,即保證解脫之意。行道就是持戒。

九月初三行腳第九天

今天途中有好幾批居士來迎接。中間休息時我正低頭補衣服,感覺一女人過來蹲在我面前問:「師父!來多長時間了?」我沒抬頭:「你去問(我們)師父吧!」旁邊居士讓她離僧眾遠一點,她說她是電視台記者,不知道什麼規矩。

沒出家時對有女人的環境習以為常,出家後才感到遠離女人的重要性。只要認出是異性,這時心已經動了。舉個例子,當你準備用力拍一團棉花時,突然發現棉花原來是石頭,你的手會馬上停止下拍,而不會手一邊下落,腦子一邊想能不能拍石頭,因為在認出是石頭的一瞬間——堅硬的、手拍上去會疼等體驗已經出現了。在家時因為有更粗的妄想蓋著,所以對有些微細的念不易察覺,這並不代表對周圍有異性的環境不動心。出家後也許清淨些了,慢慢能感覺到遇到女人而引起的心動,這是習氣使然,你不想動,它非有這個習慣性,雖然可能微弱,但也足以種下障道的因。

聽師父講過一個公案,有一位修行人,修得挺不錯。一天晚上,有一女子敲他屋的門,請求留宿。按戒律是不能讓她進屋的,但修行人一來考慮她沒地方住,二來也想藉此試試自己的定力,就開門讓她進來。女人進屋後,過一會兒又要到床上睡覺。修行人感覺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也同意了。上床後,女人脫衣準備睡覺。女人長得並不漂亮,但這時修行人動了一絲邪念,那女人馬上現了原身,原來是觀世音菩薩示現,並對那修行人留下了一句話,說他今生不能了道,但命終可生天上。修行人這個後悔呀!本來不讓女人進就完事了,這下今生不能了道了,儘管能生天上,但這跟了道不知差到哪兒去了。

感謝師父給我們講這個公案,否則憑我那點小聰明,遇到這種境界可能也會試一試。我現在體會,這就好比一堆剛滅的火,灰里還有火星未盡。只須再過一會兒,火就完全熄了。如果這時又讓它與可燃物接觸,火星一濺,火苗又會起來,結果前功盡棄。所以,修道過程中一定要堅決地遠離女性,讓無始劫來貪戀異性的念頭徹底熄滅。《楞嚴經》上說得很明白:「必使婬機身心俱斷,斷性亦無,于佛菩提斯可希冀。如我此說,名為佛說;不如此說,即波旬說。」

今天過齋時,師父只吃了一點就不吃了。我沒吃完時發現師父已經停止用齋了,隨後也不再吃了。後來聽說是因為一位新發心行堂的居士,行至師父面前時,可能見師父沒有伸缽,就把饅頭往師父缽下面某處放,師父一擺手,結果後面的食物就不能再要了。按寺里的規矩,過齋時見行堂人行至面前,想要就伸缽,不伸缽就表示不要,若擺手,表示以後不再要了,再要就犯妄語了。

下午有些乏力,可能是沒吃飽的關系。師父他老人家更沒吃多少,這麼大歲數了,還要親自帶我們出來行苦行,太不容易了。但師父外表和往常一樣從容、平靜,他說過,「我們在能吃飽的時候,要做好挨餓的準備。」今天果然用上了。這是必然的,因為當一個念生起時,一個相反的念已在後面等著了,生滅法就是這樣。當產生了我吃飽了,我吃得挺好的念時,一個吃不飽,吃得不好的念正在後面等著呢。只要一動念,就會產生因果,就有生死;不起心動念,才會趨入不生不滅的實相。

途中停下休息,我和幾位隊尾的師兄正好停靠著路邊的一個垃圾堆。垃圾散發著異味,上面蒼蠅亂飛。我本來覺得無所謂,剛放下包,師父招呼我們挪一下。我一邊說沒事兒,念著《經行》里的那句「不別石坑屎水直心去」,一邊把包挪了幾步。旁邊的師兄笑我:「剛說不別石坑屎水,還往前移。」我解釋說開始不移是去毛病,後來聽師父的讓移就移也是去毛病。大悲寺有句標志性的話:「聽話干活,不准講理」。現在體會,真是去毛病、歇妄念的速效藥。為什麼現在人成就難?恐怕大都是不願聽話,不想干活,特別愛講理。

九月初四行腳第十天

今天背起包來覺得很舒服,似乎包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中午的齋飯是居士供養的,里面又有餃子。只吃了兩個,這兩個是沒看就伸缽被打入的。在寺里過齋時要求不分別食,就是食物打進缽里後,不分別其種類、味道、愛不愛吃等,從缽前至缽後依次吃,不可挑著吃。對出家人來說,過齋就是一堂功課,是一堂與妄念作斗爭的功課。過齋前,急于進食的念頭很強,通過唱供養文和念「食存五觀」,將妄念化平靜;過齋時將眼神控制在缽前,依次食,便壓制住了分別食物好壞的妄念,有時更是不看食物就伸缽,不管愛不愛吃都要,做到不分別食;過齋完畢又唱回向文等,一攝心就將吃飽了的念忘卻,盡量控制妄念的生起。難怪師父說過齋過好了也可開悟,進齋堂是凡夫,出來就是聖人了,多麼殊勝!

但我現在還沒有什麼修行,需要靠遠離貪著而達到不分別、不動念,但餃子的進入很容易讓人認出這是逢年過節時吃的餃子,從而產生分別。後來菜里還吃出了調味的花椒等物,而寺里的菜中除了鹽、醋等之外,是不允許加味精、大料、花椒這些調料的。

下午剃頭,剃頭時念著「剃除須髮,當願眾生,遠離煩惱,究竟寂滅……」

九月初五行腳第十一天

由于下雨,早上五、六點鍾才出發。

途中有人邀請入村歇腳,我們未停。為體現行腳的真正意義,這次行腳,師父回絕了所有入室休息的機會,包括途中遇到的寺院。

選好乞食的村莊,時間已不早。師父讓乞兩三家就回來。

第一家,一位三、四十歲的婦女開始想給錢,我們告知出家人不要錢後,她說不好意思給師父剩飯,要去買點面包。我們怕面包里有雞蛋成份,說有雞蛋的食物不能吃。她一會兒帶回八個饅頭,給我倆每人四個。

另一家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說真的沒飯了。我們說剩的也行。「有還能不給你們啊!」她說。我和親航師父對視了一下,道聲「阿彌陀佛」後,離開了。

過齋時,風又冷又大,飯吃進口里涼涼的,應算是風餐吧!真有點行腳本色的感覺。行腳,就是應該風餐露宿。聽到圍觀的一婦女興奮地跟人說:「給錢他們不要,給他們買的饅頭。」

晚上,在市區一公路橋下休息,九點左右有警察來查問,沒看我們的證件就走了。

九月初六行腳第十二天

今天,秦皇島市大高莊的居士邀請我們去那兒乞食。但還未行至大高莊時,時間已不早,便進了大高莊前面的一個村莊準備乞食。但那村的負責人不讓我們呆在那兒,我們只好出來,去了大高莊,看來還真和大高莊有緣。師父讓我們乞幾家就快回來,時間已經比較緊了。

第一家剛問了問我們吃什麼,突然過來一位當地供齋的居士,對我說:「師父!不用乞食了,供養的足夠吃了,吃不完。」我伸手制止他,他又過去跟我們乞的這家人說類似的話。不過他的「游說」沒起什麼作用,這家人布施了餅和米飯,我倆各盛了大半缽。

又經過幾家,沒人。路上有人給錢,我們告知出家人不收錢。聽到有想給錢的人不解地嘀咕:「拿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多方便啊?」這一路上我們對錢的反應就像是看到了炸彈,不是堅決拒絕就是後退,這的確讓生活在金錢世界的世人無法理解,他們也許從未想到這世上還有躲著錢的人,也讓他們意識到離開了錢也能生存,這點非常重要,因為它是出離心的種子。所以師父在行腳開始時就強調,僧人乞食,破的就是錢。有人說有錢可以將事情變得方便快捷,他不知道,錢其實是內心污垢在外面的體現,摸一次,污垢就加深一層,與這個世界的緣份也就緊密一分,輪迴得也就「方便快捷」。不捉金錢看似不方便,實際上是在輪迴中不方便,為的正是解脫的方便快捷。佛曾說過:末法時期,有人自稱是我弟子,而捉持金錢,當知決非是我弟子。

再來到一家時,女主人說沒飯了,這時後面跟上來一婦女,像是本村的,讓女主人快拿點飯給我們。男主人恰好回來,要給錢。我們連連後退,說出家人不收錢。接著他們拿了一碗蛋炒飯,我們說雞蛋不要。跟來的那位婦女忙讓他們拿點花生,他們照辦了。

回到集合點,已聚集了一大群居士和村民。

過完齋,這一大群人集體向師父磕頭頂禮,仿佛正法時代的情景,場面感人。《解脫之路》的光碟被爭著要,以致于需要維持秩序。

後來聽說十一年前師父從五台山行腳回來時在這里乞過食,在一戶人家里吃過飯,想不到十一年後,佛法的種子結出了這麼大的果實,行腳不可思議的力量得到了時間的檢驗。師父齋後講了法。

晚上剛找好地方準備休息,來了兩位帶著酒氣的人,又是要查看我們的證件,又是找來警察,折騰了半天。後來我們決定離開,連夜往前走,在一僻靜處簡單休息了一下。這次行腳以來,找睡覺的地方一直挺順利,以為行腳中住宿還挺容易呢,這回可讓「善知識」給去了把毛病。

九月初七行腳第十三天

上午到了秦皇島海邊,在沙灘上過的齋。齋後,秦皇島居士買了一些海里的眾生,我們按放生儀軌進行了放生。

這幾天腦子開始「遲鈍」,對發生的事情基本上只是記錄,不想多想。

下午行進途中,有一女人在前面攔了隊伍兩次,隊伍都未停。後來又有兩位出家人在前面與師父交談了一會兒。

晚上聽說,當地佛協組織要在後天,也就是行腳的最後一天供齋。

九月初八行腳第十四天

早晨起來感覺很冷,睡袋被露水打得濕濕的。

今天乞食,師父調整了一下人員搭配。本來師父讓我和他一組,這正是我非常期望的,不由自主地笑了,這一動念不要緊,師父又讓我跟一位掛單的傳悟師父一組了。

在村口聽人說村里人大都趕集去了,不在家。

第一家,我們問:「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中午到這兒乞點食物,不知道方不方便?」回答直截了當:「不方便。」答話的是位老太太,說是只她一個人在家。

第二家,主人在門外,問干什麼。我們說了以後,她好像對乞點食物沒有聽懂,我們重複說道:「乞點食物。」「什麼?」她又問。「要點飯。」我們只好方便回答。「要什麼樣的?」「素的能吃就行。」「也沒飯呢。」我們沒有馬上走,一面保持威儀,眼不到處亂看,一面解釋:「剩的飯菜也可以。」一會兒,主人回去拿了一根油條,分給我們一人一股。行腳剛開始時,師父就曾在開示中介紹了一個乞食的小竅門,就是對方如不給,應稍停幾分鍾,等他判斷。停留時間也不要過長,但一聽不給,扭頭就走不合適。這一竅門果然挺有效。師父說乞食,不是我們吃不吃的問題,是給眾生一個機會,讓他們種福田,有時是硬往下種。

再往後,幾乎家家都鎖著門,最後一家有人,一說來意,那人回答,他是幫人看門的,不是這家的人。

本想繞另一條路返回,這樣可以再乞,但我又想如有因緣路上也會有人施予食物,就按原路返回,這樣做的最大好處是不致于迷路或走冤枉路。

我們兩人低頭前後相隨著往回走,聽見路邊一年輕人問:「給饅頭可不可以?」我說:「可以。」發問的人和旁邊一中年人稍一商議,便掀開其面前一個大籮上的棉被,拿出好幾袋饅頭。他先把饅頭往前頭的傳悟師父缽里塞,傳悟師父的鉢小,一會兒便冒出老高。傳悟師父說:「那些給他。」那人便把其余的兩袋饅頭裝進我缽里。「祝您全家吉祥!」傳悟師父給他回向。我說了聲「阿彌陀佛!」。

饅頭從缽里冒出了尖,以致于缽蓋都不能完全蓋上。缽掛在胸前,手握住缽帶,按著缽蓋,心里有一種充實感,其中也夾雜著幾分興奮與喜悅。這是一次實實在在的滿缽。按說是不應該因滿缽而生分別心的,但卻不由自主,也許是滿缽的機會太少了吧!

到集合點往盆里倒食物時,我注意了一下,傳悟師父和我各是十個饅頭,一股油條。可能因村里沒人不好乞吧!我們倆乞的量引來別的師父的驚嘆。

過完齋師父強調說,過齋時不管行堂行得怎樣不合理,都要容納,要有一顆容納一切的心,行堂的好壞都是我們的業力所感。師父還拿他自己舉例,當行堂行到他時,行堂的人出于好心,總要自覺不自覺地多打一些,有時就打多了,都要容納。

有居士拿來兩只剛從附近買來的貉子,我們給它做了放生儀式。當時周圍聚集了很多居士和村民。

九月初九行腳第十五天

今天是本次行腳的最後一天。

乞食中只有第二家,一抱小孩的婦女給了傳悟師父和我各一個蘋果,其余不是說沒有就是不理睬,或者說在替人看門。

其中有一家人原在門外,見我們來了又進去了。耐心等了一會兒,出來一個小夥子,要推走停放在門口的自行車。他在推自行車時向後倒了一大塊兒,撞著了我的腿。我開始下意識地想閃一下,但意識到他大概是故意的時候,便沒有動,並準備好迎接他再一次的撞擊。不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當時我有股想和他講理的沖動——「我站得好好的,你憑什麼無緣無故地撞我?」但我努力克制住這不平的一念,這正是去毛病的好機會。當年師父在行走途中有人平白無故地罵師父是騙子,師父就坐下來聽那人罵,並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這方面的過失,最後終于查出自己有一事差點失約于人,于是及時糾正,避免了妄語的過失。師父說過,人在順境中是最不好修的,逆境正是修行人汲取營養的好時機。是啊,人都是怕苦的,我也一樣,喜歡做事順利圓滿,得到別人的稱讚,身體不勞累,舒舒服服地修行,但我不知道這樣修行得多少阿僧衹劫才能去掉無始劫以來的毛病習氣,也不知道這樣修行有沒有可能磨平我那顆念念生滅,虛妄而堅固的心。但我知道一點,那就是歷來的佛祖、大德都是從苦中成就的,想找一位從享受中成就的,翻遍大藏經也找不到。這苦當然不是無益之苦,而是空性智慧的體現。

回到集合點後,師父回來叫我們挪地方,說當地派出所不讓我們呆,理由是村委會不讓。師父說讓挪就挪,沒什麼好說的。但費了好大勁才清理出一塊地方,已經安置好過齋用品的居士有的就不太情願,嘟囔著:「都跟這塊地的主人說好了,他們願意讓咱們用……」嘟囔歸嘟囔,挪還得挪。我們一直走出村子,並確認腳下已不屬于村子的農田范圍了,才找地方落了腳。

今天秦皇島佛協組織供了齋。

晚上的休息地我們選擇了一處小山。到那里要經過一條公路,我照例用手電朝來往的車輛一閃一閃的打信號——這是我在行腳中發現的一個好辦法。過公路時,由于我們人多,需要一定時間,往往是開始過的時候車還在遠處,等人到了路中間,車已呼嘯而來,天色黑時車輛看不清我們。用手電朝車輛一閃一閃地打信號就可以使車及早作出反應。這一招很好使,一打信號車輛隔著老遠就減速了。最好是隊伍首尾各有一人向兩邊打信號,這樣更為保險。

在山頂我們找好歇息的地方後,有當地佛協組織的出家人特意前來看望。這些出家人走後,師父又為前來請法的當地居士做了行腳途中的最後一次開示,大體內容是「萬法唯心造」。在我印象中第一次聽師父講這方面的內容,非常稀有。

明天需要凌晨一點鍾就起來,坐居士提供的大客車往回返。師父已經決定以後行腳只往前走,返回時乘車,這樣可以使行腳的范圍、影響地域等進一步擴大。

半夜十二點多我就醒了。最後一晚了,就讓我負責將大家叫醒吧!當時閒著沒事兒,我打了幾個妄想,試圖把行腳結束與九九重陽節、登高等聯系在一起,但寫報告寫到這兒時才意識到都是世情俗心,生拉硬扯,沒什麼實際意義,統統刪去。

一點鍾,我準時將大家叫醒。下山後,一輛大客車正在山腳等著我們。上了車,我仍像來時那樣坐到了車的最後一排,這個位置比較顛,讓有些暈車的色身感到一些不適。寫到這兒想起了大悲寺里曾經流行的一句非正式用語:「色身瘦了,法身肥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車停在了離大悲寺不遠的地方。我們下車搭好衣向寺里走去。低頭隨隊伍慢慢前行,聽到撞鍾聲響起,旁邊有人禮拜,還有哭泣聲……一切都逐漸熟悉起來,又回到了這片熟悉的地方。

此時,有了另一種感覺,整個行腳我其實沒有動,好像是在原地走,只不過外境在隨著心念而變幻出各種形相,使自身產生了動的感覺。本來是一真法界,因為念的生起,而變幻出種種的相,一變成了多。念歇了,剛與念對峙而生的境自然而滅,多回歸一。原來,外境只不過是由心念虛幻而現,不追求外境,則這顆妄心自然止歇。我想,妄心歇了,那麼一真法界會自然現前,本無分別,正像師父所說:「諸法如幻演空花,無所得時真自在。」

這里需要特別聲明的是,本人沒有什麼修行,文中涉及的對佛法的理解只是把個人的一點見解供養大家作為參考,切勿見笑,還請慎而用之。

行腳的過程,就是去毛病習氣的過程,就是戒心歇念的過程。去掉毛病習氣後,也就是無念後,就回到我們本來的家,就是現成的佛!

「一念不生,萬法莊嚴!」(師父語)

行腳行腳,行的是腳,歇的是心。

匯報于佛歷三千零三十三年

公元2006年2月5日

慚愧沙彌 釋親古敬上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