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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道相師(續篇)——二〇〇四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釋親融 比丘)

興道相師(續篇)——二〇〇四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沙門釋子:親融謹記

上妙下祥恩師慈悲,諸位比丘大德慈悲,諸位沙彌,諸位居士:

(二〇〇四年十二月),清冷的嚴冬,師父帶人布置報告會場時, 晴天中又突降片片清雪花,映點著大悲寺學習二時頭陀的清涼。今天由我繼續做學習體會報告,所習有限,能力不足,錯誤之處,請見諒,慈悲指正。

報告的主標題為:「興道相師 (續篇)」, 此出于 《四分戒本疏行宗記》卷十二,引用以說明頭陀行能「令僧成德,使俗歸心」。在後面文中將有解釋。副標題為:「二〇〇四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二〇〇四年八月十六,深夜,本來就很平靜的山中此時顯得更靜了。巍巍靜默的殿堂,周圍綴以連綿起伏的青山。在柔和的月光下,映出一種出世般的寧靜。這就是大悲寺之夜。大悲寺僧眾今年的行腳也將在此靜靜的夜空中開始。我將內部書庫、圖書室等事務交待完畢,再將行腳應帶的物品準備就緒,才坐下休息一會兒。外面傳來車響聲,時間大約是十點多。專程趕來護持的居士,及在道場發心出家的郭勇居士,來至師父房間。詢問了今年的行腳路線、人員組成等準備的一些情況。另還有其它幾件事,說了一陣亦未離開,今晚我是不用休息了。後得知他們是為了故意拖延等待時間。等快至十二點,即二〇〇四年八月十七零點時分,行腳開始。

行腳前每年都要事先準備,久了已不再新鮮,很是平常,而為何還要如此等待呢?

八月十七

將包背好,手執錫杖,隨上妙下祥恩師(以下簡稱師父)至僧寮樓前,樓內打板集眾,緊促的板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清脆。共有十五位僧人參加此次行腳。包括上妙下祥住持、親實師、親昌師、親頓師、融慶師、覺勝師、慧觀師、親顯師、親融等十位比丘,親行、果成等五位沙彌。另預計在第七天時親實師回寺,由親藏師替上。此因雖都想參加行腳,寺中也需人守護。故先感謝寺中留守的僧眾,以及在道場內外護持的居士的付出,我們功德同等。

大眾排班步行至山下大門處。午夜時分,月光如水,走著很有意境。至客堂下方時,放生的小黑過來朝我們叫了幾聲。是歡送吧!小黑是前幾年居士從飯店搶救下來的一條狗。它曾目睹不少同伴喪命于屠刀之下,故初來時一見人即瑟瑟發抖。現今它對全寺大眾唯有感激之心,深夜趕來唯恐我們不知,故叫著為行腳送行。

此次行腳決定乘車在三百里外起程。大眾上車出門時,孟居士等跪下送行,聯想到行腳前眾居士的關注,寄托與希望,心中一動,使命感油然而生。佛言:「此頭陀行住世者,我法亦當久在于世,設法在世,增益天道,三惡道便滅,亦成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三乘之道,皆存于世。」(出《增一阿含經》卷五,「壹入道品」此段序號為第八十八經)。

車行駛不遠,剛有些輕松時,猛地剎住,將人向前一震,心中一驚,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師父指車前有一動物,後得知是刺蝟。過橫道站住也許是嚇得不走了,也可能是攔道歡送。然此盛情令人不敢接受,太危險了,向後大聲說:「前面有個刺蝟,誰去抱開」。兩人站起剛要下車。刺蝟歡送目的已達到,再不用人抱,慢慢讓開道路。車輛前行,經過盤錦,溝幫子至北寧,即今年行腳的出發地點。出市區,見一路標,箭頭北指向阜新市。大眾下車排班,師父宣布:「今年行腳正式開始,準備好開始走。」眾等背好包向行腳的第一個目標:阜新方向行去。

此時約三點半,路上不見一個行人及車輛。稀薄的浮云如同輕紗,月光顯得更加柔和,世人大約還都在夜夢之中,而行腳僧正踏著醒夢之旅。走著後方開來一輛出租車,至我們身邊時車速放慢,然後又加快速度駛去。他也許是第一次見到行腳僧吧,同時也是今年第一個關注我們行腳的外人。無法看見他在車內的表情,不知他心里會想什麼呢?會有什麼震動呢?但他肯定會知道一件事:世間有僧在,佛教住世。

走了一小段,在路邊的幾棵樹下停住休息。有人說:「路那邊雙塔,即去年經過的崇興寺雙塔。」停住辨別一下方向,去年行腳正是以此為一站,然後回程至寺院。故今年行腳順此繼續向北走。是去年的延續。師父說:「去年領路的師父,告訴往南走是回程的黑山方向。」當時又接著問路北通向哪里,答是阜新,看來那時已經告訴將來應向阜新走了。本已忘記,聽師父一講,依稀有些印像,頓時覺得此又是一個「命中注定」。

為行腳準備了很久,像人員組成、路線選擇等,而上面事似乎又在告訴我們:本是早已安排好,我們只是隨緣順著本應走的路走著罷了。秋風本來很涼,此事讓人更加心涼了,但不是心寒。心涼是因雖走路的是我,卻又似乎做不了主,此行腳是必須走的。佛菩薩在暗中默默地加持著我們,早已安排,自然不會心寒了。再「命中注定」一詞亦不太好,出家人不應信命,就改為隨順佛命吧,佛已為我等出家眾定下命令:《梵網經》云「若佛子,常應二時頭陀,冬夏坐禪,結夏安居,常用楊枝、澡豆、三衣、瓶、缽、坐具、錫杖、香爐、濾水囊、手巾、刀子、火燧、鑷子、繩床、經、律、佛像、菩薩形像,而菩薩行頭陀時及游方時,此十八種物常隨其身。頭陀者,從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是二時中,此十八種物,常隨其身,如鳥二翼。」(出《梵網經》卷下「心地戒品」。)

《佛遺教經》云:「汝等比丘,當自摩頭,已舍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此段大意為:比丘每早當自摩頭,保持正念。因剃除須髮現出家相,十方三世如來皆現出家相,想到此怎再能放逸呢?舍棄世間的衣著裝飾等,披著袈裟,袈裟即壞色衣,不正之色,不允許穿紅、黃、白、綠、黑五大正色。執持應量之器,即缽,以乞食而自活命」)再有經律中數不清的「一時佛與諸比丘游行至某處」,諸比丘常在春、冬(冬季即相當于我國的秋季)游行等。我們雖然學的不好,但得努力去行持,學習頭陀行。否則,身為菩薩比丘,不但未隨順佛戒,反而違背佛命了。

(附注:游行:即遍歷修行,巡行各地參禪聞法,或說法教化之謂,又作飛錫,游方,禪宗稱為行腳。此出于《佛光大詞典》又諸比丘眾游行,有的經律雖未注明,但應在春、冬兩季。夏季比丘需結夏安居。)

也許有人會問我們行腳去阜新做什麼,可以說到那里不去做某種事情。對阜新了解不多,只知有煤礦,阜新縣是蒙古族自治縣。其它不知,也不需過多了解。因到那里既非旅游亦不是做生意,只是隨緣走走,在行走中鍛鍊修持自己。然而也不能完全沒有目標,那樣豈不是亂走。行腳中有些不應去的地方,如難處等是不能去的。因此大致定了個目標,即第一站先至阜新。臨行前兩天師父開示:「我們行腳的目標只是個假設,我們什麼目標也沒有,那就是我們的目標」。

既有目標又非目標,行腳剛開始,就將人帶入《金剛經》中,若能相信,若能行好,那就是游行于金剛三昧。

眺望雙塔,在夜色中顯得更加肅穆壯觀。今年的緣起又是非常的吉祥,選擇在北寧開始,正逢上在古老的佛塔邊,是多麼的殊勝。就在路邊頂禮雙塔。秋風很大,吹得人全身發涼,拜在地上一陣心酸,或是激動,分不太清。也不知為何有如此深的感受,若不控制,就會當場哭出聲,忍受住,不許自己動情感,亦不求加被,亦不求什麼,如是頂禮佛塔一直至此次休息結束。背包再次行走。「南無薩怛侈,蘇伽哆耶,阿囉訶帝,三藐三菩陀瀉……」楞嚴咒聲在寧靜的夜中顯得格外突出,能傳很遠。隨著咒聲的延續,邁著踏實的步伐,緩緩前行。

早上,天陰著,野外令人生起一種悲涼自在的感覺。走至一小橋處略停休息。我還在站著,旁邊走過來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正在吸菸。我從寺中出來已經走了半夜,思想卻又將此處當成了寺院,在寺中若有外來人吸菸我會上前阻止。這時正準備上前開口對那男人說:「這里不允許吸菸」。猛地想起這里是野外,我無權阻止他,于是將話停在嘴邊。幸虧沒說出口,不然那男人見我竟敢管他,也許會與我吵起來。

俗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也是出家修行遠勝在家修行的寫照。暫且不具體論出家功德。且看在家、住在世間,處在這物欲橫流的社會,需處理各種各樣的人事關系,接觸形形色色的男女。乃至抽菸、喝酒、食肉、貪污、賭博等等。報紙新聞各類案件層出不窮,每天所受污染太多,令人能以招架,即使有自制能力,不去沾染不良習氣,但耳聞目睹,種種不良影響正硬往阿賴耶識中灌,積下不良的惡性種子,真是:世間如火宅,沾邊必燒身。

而出家人,住在寺院,僧團和合,遠離斗爭。沒有金錢,滅除多少麻煩。每天接受佛法的薰陶,善念相續,遠離惡源,即使不會修行的人,也會逐漸變得會修行。現行腳在外,僧人如同一座流動的寺院,必將給炎熱世間,帶來一片清涼。

大約八九點鍾,還是灰濛濛的陰著,並且天色越來越暗。走至曾家嶺村道邊休息時,議論會不會下雨。我說:「今年秋季乾旱,此處又屬遼西乾旱地區,肯定不會下雨」。結果說過不久,就下起小雨點,將路面打濕後停止。又想莫不是天降甘露為行腳洗塵,象徵性地下點就停止。孰料一會小雨點又連續不停的為我們洗塵來了,天也陰得更加暗了。居士告之:「冷空氣南下,今天會有小到中雨,氣溫會下降10℃。」

行腳第一天,即遇上冷空氣南襲,小到中雨,並且大降溫,也許真是故意安排,不單為我們洗塵,還要經歷一次考驗了。中午,在路邊大楊樹下,有居士先買來苫布供養,斜掛在樹上做成個棚遮雨。海城張瑞芳居士姐妹等隨行發心供養齋飯,這也是她們連續三年的護持行腳。商議還去不去乞食,見前方沒有幾家,有人說明供養已到,我主張不必了。因十五位僧人,一人乞兩家就需三十戶,過去的人聚在一起,若人家太少還不等乞就得回來,只能走形式了。而天氣不好又無法向前,另找村子。但意見不統一,有幾人第一天行腳出來興致特別濃,說出來做什麼,一定應去。對他們的心理與行為我是理解贊成,但不隨從,因行腳中有人供齋亦屬于乞食的一個組成部分。下面解釋一下何謂乞食:

《四分律》卷四十二:爾時佛在波羅奈國,時五比丘(注:即佛成道後初轉法輪所度的憍陳如等五比丘)往世尊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大德,當食何食。」佛言:「聽乞食。」食五種食。(注:此中大德為尊稱佛,與現在對法師等有德之人稱大德不同。五種食即飯、麨、亁飯等等)由上可知佛初成道即制比丘依乞食而住。

乞食為十二頭陀行之一,藏經中有《佛說十二頭陀經》。《解脫道論》、《清淨道論》則有十三頭陀支,其義是一,只是受持條文開合不同而已。乞食用最淺白的解釋,就是至村莊或城市內向住家要點飯吃,但與世間乞丐截然不同,故用乞士以別之。乞士是比丘三義之一,(其它兩個分別為破惡、怖魔)此乞是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飲食以養身命。比丘為資養色身而乞食于人,為清淨正命。

此乞食是佛為比丘所制的四依法之一,另三個為糞掃衣、樹下坐、腐爛藥)登壇受比丘戒後得戒和尚即為之宣說,比丘依此得出家,受具足戒,成比丘法。(成比丘法的含義即:三乘聖人,同尊此法,為共同的聖儀,說明宗本,使知尊敬。此注出于《隨機羯磨淺釋》妙因法師著)

此乞食等四依法,為佛最初之本制,後因病比丘等而有開緣,名為先制後開,注意此是先制後開,不是先開後制。與其它戒條待有犯戒者,佛方集僧制戒不同。由此可知四依法在佛法中的重要性,它關系著整個佛教的命脈。

「先制」即佛最初的本制,「後開」即在本制中的一個開緣方便,或可說成是開緣不犯。發展至今日,大體上常用的有四種食:

一、乞食。

二、請食。施主在家里備辦飲食,然後來至寺院請僧,將僧人請至他家內過齋。三、送食。施主將食物做熟,送至寺院內請僧人食用。像現在我們有的居士至寺院內發心供齋,應屬于送食所攝。

四、僧食。僧眾在結大界後,再結一攝食界,又叫做淨地。居士在道場護持時應記住不可以將常住的食物放在淨地外經明相,應在明相之前及時收進淨地內,這也是護持僧眾的戒律(注「明相」:經律多有論述,最簡易識別方法,是以每天天剛亮,在沒有燈光,沒有遮擋的地方初看見手掌紋那一刻為明相。佛教以此為兩天間的界限。戒律的持犯都以此為準。對明相每人可在凌晨觀察一下,以增進認識。比如月圓時在夜中都能略見手掌紋,但在此時天會突然變暗,隨後明亮,此即稱為明相。自然界會有花開、鳥叫等變化,可見佛教之智慧也。)

然雖有以上四食,其中以乞食功德為最。佛言:「其有嘆說乞食者,則為歎譽我已,所以然者,我恒歎說能乞食者,其有毀謗乞食者,則為毀謗我已」。(出《增一阿含經》卷五「壹入道品」,此段序號為第八十七經)。

下面敬錄《清淨道論》「第二說頭陀支品」之常乞食支三種乞食的區別:「此中上者,行乞時在他的前面與後面有人送與施食,他也接受。或者行近施家的門外而立的時候,施主取其缽時也給他,盛滿施食再送回他亦接受。然而那一天要他坐在自己的住所等待施食則不取。中者,如果要他那一天坐在自己的住所而領施食,他也接受。不過第二天再如是便不接受。下者,則明天又明天的施食也接受。然中下二者未得無依自由之樂,上者得之。」

現在海城張居士她們發心開車趕來供齋,應不屬于第二種請食及第四種僧食。至于第三種送食,是屬于將食物送至寺中供養,而現在是在行腳途中,又沒有事先約定,故也不屬于。因此我個人認為此種供齋應屬于乞食的范疇。乞食不單功德難思,就是受持方式等亦有很深廣的內容。這種自動發心的隨行供齋,與清淨道論第二、第三種不同,與第一種也有些差別。是屬于在準備行乞前將齋飯送至供養,而論中行乞時在前面與後面有人送與施食,大概此是指準備乞食的人家送與吧!以上略述一下,具體此種供齋應如何劃分,留待議論。

在大眾議論去不去前面的村子時,師父當初也是不準備去的,一是住家少,二是恐突下大雨。後見他們都很想前去乞食體驗一下,是認為此心可嘉吧,于是同意,略帶些勿忙地前去。我為了堅持己見,並不是不想去,主要是住家少,則說:「你們去吧,我留下看包。」當然,這種心不是很好了。

時間只是一種錯覺,會隨著感受不同而改變。在乞食時心清淨很快過去也不知,而我現在閒著沒事覺得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們回來,其實包也不必我看管,另外還有居士。這只是個藉口,也是乞食中第一次看包。一會又有點後悔,覺得不如隨他們去了,這時突然來了一陣急促的大雨。向路上看,不見一人,不知他們如何躲避了?

等雨停他們回來,幸好還找到避雨地方,只有幾人被完全淋濕,但鞋是所有人都濕了。精神還都很好,有的說:「乞食被淋一下也是一考驗鍛鍊等」。我則基本上一言不發,一還是為了堅持己見,二也是贊同他們的心情。

過齋後,恐再下雨沒有立即走,就在苫布中休息。大約兩點多才上路。走著雨又下了起來,雖不大,卻再不見停。披上雨衣,踏著路面積水,不久鞋襪全濕了,大褂下擺也濕了,不是十分舒服的。但若心中不煩,還是很有意境。淒冷的秋風細雨,荒涼的郊外,行人車輛少見,行腳僧緩緩前行,腳下雖是現代的柏油路面,似乎也變得古老了很多。要將人帶入……帶入什麼呢?應想什麼呢?行腳中應攝心、無論在任何條件、任何環境下都不應生分別心。若自認為做不到,那就如師父「行道偈」所言:「念佛、持咒、話頭、隨已願」。

走著,有居士在前邊尋找路上有無橋梁,以便避雨做晚上休息之用。陰天,天很早就有些發暗。天黑前,終于遇到一座大橋,後問當地人名叫茶棚安大橋。橋下是細面沙,很是寬敞,決定在此休息。比丘在一間橋洞,沙彌及隨行的三名男居士在另一間橋洞,此橋大約是七個橋洞。將居士供養的苫布一半鋪在地上,另一半蓋在上面。將睡袋等取出鋪好,檢查物品是否被淋濕等。並將溼透的鞋脫下,走路時還可以,現在停住,又涼又濕的鞋溻在腳上太難受。而師父此時卻沒有這樣,還在來回走著查看。關于這一點也許大多數人都未太注意,忽視過去。就是大約每次休息時,師父都不是立刻坐下,而是查看一番,看是否有人坐在危險的地方,以防被車撞著等;或走路腳有沒有受傷等;或者是否有人身體不舒服等;或者對某人說幾句安慰的話,或者只用眼看看以示鼓勵,或者……

如上很多了,都是一些微細的,也許有人認為不必要的小事,卻正在這些小事顯示著無微不至的關懷,是慈悲心的具體實施。如今晚鞋濕很難受,師父卻還在穿著看完比丘這邊,又去沙彌那邊,給分配位置,年齡大的在外,小的在內,並告訴本來小的應該吃苦在外,現在行腳情況不同,大的在外以便照應。又指揮鋪苫布,告訴把睡袋鋪好,物品擺放好,苫布要蓋好,告之晚上不要著涼等等。也許有人光看以上文字就已認為很麻煩,何況去做呢!

我以前也有些如此想法,師父操心太過了,在寺中亦大致如此,于是有時笑著勸阻,師父卻仍是如此,我卻慢慢地從中生起想學的心來。因師父在以前某晚曾開示:「要以真心來對待每件事,我能教你們的也只有如何調這個心。」(注:原話並非如此,已記不太清,只是大致如此,並且此調心不是指坐禪念佛,而是如何做事)像以上的所謂小事,我已在歷次行腳中觀察很久,所以今天我也沒有立刻脫鞋進睡袋暖腳,而是跟著師父東看看、西看看轉了一陣。但師父可以指揮大眾,我是無事可做,跟了一陣還是回來了,因為從停住至現在時間太久,我覺得看了那麼長時間,應該行了,可師父卻還在來回走動。並且走動時穿的還是濕透的鞋。

也許有人會說:穿一會雙濕鞋有什麼,衣服全溼透我穿半天或者一天什麼事都沒有。確實誰都能做到,包括我在內也能做到,穿雙濕鞋沒什麼,不需忍受什麼痛苦,只是難受點有什麼!但有一點:現在有人告訴不必穿濕鞋了,你還會穿嗎?應該會脫的。也許還有人會說:告訴脫我也不脫,要以此來鍛鍊。首先肯定此心很可嘉。但遇見以下的緣呢,沒人告訴鞋濕應脫或不脫,也沒人告訴應穿濕鞋鍛鍊,而且也沒有這種鍛鍊的方法,所以這時一定將濕鞋脫下的,習性所致嘛!

而今天師父卻還在穿著濕鞋查看,我發心想學,最終還是以時間太久,雖不把查看認為是小事,卻還是有些夠了,回來脫鞋進入睡袋。師父卻還在那邊不厭其煩的查看慰問。看著生起一念,其實在很早以前就知道的,即事情有時只差一點,而這一點若無大雄大力是無法超越的」。如今天穿濕鞋這件小事,也許大多數人都忽略了,師父卻正以此為我們施予慈悲心的教育。也許用詞不太恰當,大意如此吧!絕不是以穿濕鞋來鍛鍊,因穿濕鞋誰都能做到,若硬要如此又有些著相了。

再以上只是我個人想法,並不知師父心內的感受。但猜想並不是以穿濕鞋來鍛鍊,而是不計較鞋濕與不濕,一如往常的做臨休息前的查看。終于師父查看完畢,回至自己休息的地方,我的睡袋和師父挨著,師父回來又撿了塊磚頭,將我的鞋放在上面,說:「將鞋墊起來,能夠早點晾乾。」我真是慚愧加感恩。

天還在下著毛毛雨,濕鞋是不會乾的,即使用塊濕磚墊上大約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並且順手撿來的磚也不必花費很大力氣,又是一件看著很小的事情。而我感恩並不完全是因為我是弟子,受到師父關懷而起。而是行腳走了一天,遇雨鞋已溼透,別人準備休息師父卻在來回查看安慰,臨休息前卻又順手撿來一塊磚頭為別人墊鞋以盼望它早乾,對以上行為我似乎無力以言詞下定義了。

下面敬錄宣化上人所寫「憶念云公前塵後際因緣如是」中一段作為以上總結。虛云老和尚是近代人人皆知的禪宗泰斗。一生功績,感應事蹟數不可數。此文是宣化上人親近虛云老和尚時所寫,宣化上人當時觀察虛云老和尚與常人有何不同,這是人人都想知道的,也許出人意料之外,只有簡單幾句,卻又是非常重要的:「平日視察公之言行動作,與人無異,唯以身作則,刻苦自待,非常人所可企及」。

幸得聞之,願共學之。

行腳第一天,收穫真不少。天完全黑後,坐著開始誦咒。本次行腳規定每個人每天要誦十遍楞嚴咒,許多不許少。我自定為三十遍,白天未誦夠,現在補完。隨後又開始誦比丘戒。四周一片黑暗,在此野外的橋下誦戒心情真是不同。誦至第三篇一條戒時突然想起一問題,並解答出來。誦戒時按理不應想事,卻未能做到,然而此事能夠聯想到也算一收穫吧!

有位居士今夏送來一份稿件。上有關于頭陀行的問題。有人認為《梵網經》中有二時頭陀的條文,但應只有在漢地受此梵網菩薩戒的比丘才行二時頭陀。以受隨相應。(受即是指的戒體,隨指受戒後,隨戒體起的持戒行為。)而藏傳地區盛行瑜伽菩薩戒,南傳地區不受菩薩戒,所以他們相傳的沒有二時頭陀條文。此意大致是說《梵網經》攝受面不廣。而我認為無論受不受梵網菩薩戒,漢地、藏地、南傳出家人皆同受比丘戒。比丘戒中關于頭陀的條文是相同的,所以皆應行頭陀,試解如下:

首先略述戒律在各地的弘傳授受情況。佛涅槃百年,律分五部,然「五部雖別,不妨諸佛法界涅槃」(此出于《大集經》)「教行有殊,理果不別」,(此出于《涅槃經》)。也就是說五部只是按教化方法等而分,道理還是屬一。現在漢地所傳為五部中的《四分律》,受菩薩戒時為《梵網菩薩戒》,有十條重戒,四十八條輕戒。藏傳佛教所傳為《根本說一切有部律》,所受菩薩戒為瑜伽菩薩戒,有四條重戒,四十四條輕戒(注:亦有著述將其分為四十三輕戒者)。南傳佛教所受為銅牒律。《梵網經》中要求行二時頭陀,二時分別為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這里需要知道一點,在我們中國將一年分為春夏秋冬四季,而在佛教中分為春夏冬三季,沒有秋季。春季從十二月十六至四月十五,夏季從四月十六至八月十五,冬季從八月十六至十二月十五。從上可知,《梵網經》中二時頭陀是在春冬二季,這也是為了比丘的受持,比丘需在夏季做結夏安居,不得再游行。所以梵網雖是頓立戒,通在家、出家眾受持,但大部分還是與比丘戒相應,主要為比丘而制,這是從很多條戒中都可看出的。

藏地所受瑜伽菩薩戒,此中未有必須行二時頭陀的戒條,南傳亦不受梵網菩薩戒。然而藏地與南傳出家眾比丘戒條中,卻有類同梵網菩薩戒行二時頭陀的地方。如上所說《梵網經》制春冬二時行頭陀,是因為比丘夏季需結夏安居。而此結夏安居是漢地、藏地、南傳所有比丘都需遵行的。

再梵網菩薩戒中要求行頭陀時不得入難處,難處共有國難、惡王、土地高下、草木深遂、獅子虎狼、水火風難,及以劫賊道路毒蛇等地。此段對初發心想學之人很重要,故略釋幾句。我們出家(比丘)眾為受隨相應而行頭陀,而未受菩薩戒者同樣也可以學習行腳,行腳是一殊勝的修行方法,同時又簡單易學,如大石橋居士在聽師父開示行腳的好處後,就開始學習。從大石橋走至寺院共四十余里,有時在寺院干完活後還是走著回去。從去年至今已走了二十多次。(注:此截止至今年四月份)。每次十余人,最多一次二十三人。並在今年春天有十五名居士從大石橋走至蓋州市岫岩等地,風餐露宿、行程二百四十里。走出家庭,走出了出離心,如孟祥武居士即因行腳,護持寺院等功德,而發心出家。

行頭陀時不得入難處是因人身難得,堪為道器。六道之中能夠整心慮趣菩提者唯有人道。若故入難處,恐徒喪生命,失去正念,不但對自己不利,對法門亦毫無益處,又易招世人譏嫌。國難惡王,如某個國家正發生戰爭,或不行仁政有大屠殺等。土地高下,如該地高低不平到處都是險隘的地方,如懸崖、大雪山、沙漠等地。草木深遂,如原始森林、大草地、沼澤地等。獅子虎狼指經常有惡獸出沒的地方。水火風難如洪水之中,正發生大火災,大風暴等。劫賊土匪到處橫行之地,謀財害命,僧人持不捉金錢戒,雖不會遭搶劫,亦需提防無緣無故的傷人。然而若具神通妙用的大菩薩,為教化故而入如上等處,則不在此限。

以上是菩薩戒中行頭陀時不得故入難處。在聲聞戒中亦有相同的規定。制不得在邊界有疑恐怖處人間游行,不得在界內有疑恐怖處人間游行。此邊界是指一個國家的邊界,界內指的是一個國家的界內。人間游行之義在前已釋,即行腳的意思。邊界指兩國之邊界,易發生戰爭之處。有疑恐怖處,懷疑有劫賊等處不應在此行腳。不但在邊界不可,就是在界內,即國內亦不可去劫賊出沒的地方。(注:以上出于比丘尼戒中,同時兼制比丘,詳見諸部律藏)由上可見,聲聞戒中行頭陀與菩薩戒中行頭陀大同。因此二皆是佛所宣說故。頭陀行住,佛法住世,聲聞擔負著往持佛法的重任,焉能不力行之。

此上是行腳回來查找資料所得。以下是在橋下誦戒時所想起的,本來今年學戒時已學,但未能取系在一起,現能想起亦是籍行腳的力量吧!佛在世時,諸比丘眾在春冬二季人間游行,或由佛親自率領,或由諸大弟子率領,或有獨自行者。那時各地寺舍眾多,一次游行至一空寺,六群比丘後至而將先至的比丘牽出,為此而有爭執,當然,六群比丘皆是大菩薩示現,以此而請佛制戒,防止後世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為此佛制戒,在游行期間,比丘行走時看見空僧房進住,若因住此房發生爭執,春冬時犯本罪,夏時犯方便罪。(屬比丘戒篇聚名,故不列出具體罪名)(以上出《四分律行事鈔》卷二十三)為何有此差別呢?《四分律比丘戒本講義親聞記》(廣化律師講述)釋云:春冬比丘常于此二時游行,夏季比丘因安居故不游行。

由上側證:無論漢地、藏地、南傳比丘皆行二時頭陀明矣。(又以上戒文各部律雖緣起略有不同,但內容大同小異,後段六群比丘之事所引為出于《四分律》緣起,僅供參考)

八月十八

昨晚,有一陣風向轉變,絲絲細雨淋在人臉上。今早恐再降雨,至四點多才上路。此時天完全晴了,雖是很涼,空氣卻特別清新。太陽未出,東方泛紅,在此美景下前行。大約六七點鍾時進入正安鎮,是此次行腳經過的第一個鎮子。天雖還很冷,路兩邊的人多了起來,看著僧人顯得很奇怪,議論紛紛。經常聽見「干啥的呢?」或幾人對著互相問,或自言自語,或朝著僧人問。對此我們無人答話,像沒聽見般繼續低著頭緩緩地前行。在昨天即聽見問:「干啥的呢?」大約是這一帶的口頭語。可僧人背著包向前走到底「干啥的呢?」

答曰:「行腳」。《祖庭事苑》卷八云:「行腳者,謂遠離鄉里,腳行天下,脫情捐累,尋訪師友,求法證悟也。」又佛教辭典中有釋云:「行腳,又作游方,游行。謂僧人無一定居所,或為尋訪名師,或為自我修持,或為教化他人,而廣游四方,游方之僧,即稱為行腳僧。」

即使用以上的解釋,相信大多數人還不太明白什麼叫行腳。再說在走路中也無法詳答。因此行腳中有人問「你們要做什麼」時,即答:「行腳。」再問:「嗯,行腳,行什麼腳?」「喂,你剛才說什麼?」就直接答:「走路。」一聽頓時明白了似的:「噢,走路,原來他們這群和尚在走路。」等會腦筋轉彎又明白過來:「走路,我知道走路叫走路呀,你們走路做什麼?」可僧人已經走過去了,留他自己在這里參吧!走路不累嗎?背包不沉嗎?不坐車不辛苦嗎?這些和尚似乎與眾不同,到底干啥的呢」?答話了,路人要猜「干啥的呢」?不答他也要猜:「干啥的呢」?所以大多數時隨問不必答,隨大家去猜到底「干啥的呢」去吧,越猜越放不下,以至成為一句話頭,大家互相傳:「知道嗎,今天有一幫和尚經過,不化緣,不要錢,不向兩邊看,只顧低頭走路,干啥的呢」?「干啥的呢」?一句話頭,參吧!

走出鎮子,在路邊休息時。對面停住一輛黑色轎車。下來兩個大約三十左右的男人,其中一人過來朝師父頂禮三拜,師父笑著說:「一拜吧!」但他還是堅持三拜,然後坐在那里。師父叫人拿一個海棉墊讓他坐下。他自我介紹是黑山縣的居士,本想在這次十一長假去寺院看看。後來得到消息,知道師父們行腳走到了正安鎮,正好離黑山不遠,就找他朋友(指另一個男人)開車過來,而他朋友也只在今天才有空,這真是個緣份。接下來向師父請法,問學佛應如何修行等。師父耐心的一一作了開示。並告訴寺院在每年八月十五都會出來行腳,這是遵守佛制等。

在開示時,在路旁,地里有兩位干活的婦女,最初將活停住在一邊看著,後來慢慢地走過來。又過一會有一婦女請法。說她也是信佛的。大約就是在家中供著佛像那種。她問供佛,供眼光娘娘,應怎麼擺設,師父告訴:「供眼光娘娘不如法,信佛不可以再供,但也不應毀掉,應將其送走,放在山洞等乾淨的地方即可」。這是本次行腳中的第一次講法法會,外來聽眾只有三四人,雖少了點,師父卻是不顧走路勞累,一如往常非常耐心地做著開示。

一居士從別處回來,他以前與黑山男居士雖通過話,卻是第一次見面。見面後在旁邊悄悄地告訴我們:「他名叫李某,去年行腳走至黑山,罵你們假和尚的就是他。」

去年行腳在黑山雖只是走了一天半的時間,給人觸動卻非常大。告訴我們:眾生太需要佛法了,太需要頭陀行了。在黑山有很多車輛在遠處就放慢速度觀看,緩緩走近後,車也不停,再慢慢地加速離開。其中包括載人的小客車,貨車,為看清僧人再也不忙著去經營。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與我們說話時天真得像一個孩子,說我七十多了從來沒見過啊,為什麼要行腳呢?得到一張阿彌陀佛像歡喜的了不得,非要報答,師父沒辦法最後告訴:你可以帶點咸菜去寺院。他聽後先是驚奇:「怎麼能大老遠給你們送咸菜去。」過一會又點點頭:「也好,我好好地醃點咸菜給你們送去。」

他七十多歲才見到行腳的僧人,聞到佛法。也就是說,為聽聞佛法來到人世等了七十年。還有那些為見僧人而放慢速度的車輛,行人。當時所走的為省級公路,交通發達地區尚且如此,那麼在偏僻的鄉村中呢,恐怕等七十年,望眼欲穿還未等到行腳僧人經過。簡直令人不忍心再向下推想了!面對此,身為釋迦弟子,擔負著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的重任,應何以對待呢?

行腳經過黑山,回至寺院,頭陀行對當地佛教發展的作用難以述說,下面是直接的反饋。首先說一下很多人都關心的老者,行腳前一天晚上,一居士就問師父:那個老者有沒有送咸菜過來,若拎著咸菜來很有意思的。師父說:「老者雖沒來,但應這樣看,他並不需要親自來所有拎咸菜來的人都是老者的化身啊!」

老者快一年了,咸菜還沒送到。也許有人等不及,會略有些遺憾。若讓我解釋:「咸菜還沒醃好,醃好一定會來的」。再有:我們希望他別光顧醃咸菜,而忘了行腳僧那里學來的阿彌陀佛。他為了隨順行腳僧的心願,知道誰也不缺咸菜就不醃了,現在正專心致志地念阿彌陀佛,求一心不亂呢?當然,以上只屬猜測,不再說了。頭陀行應只管播種,勿需論收穫。深深種在每人八識田中的善種子終歸有一天會成熟的。

老者未至,黑山居士有不少陸續來寺院發心干活,再一個信息就是今天來的男居士,而與他結緣的方式又是非常的特殊。去年我們在路上走時,他乘車經過,不知為什麼,就在車上朝我們罵了一句「這群假和尚又來騙人」,原話大致如此吧,當時還有人聽見,並告訴師父,這人怎麼這樣,張口就亂罵。行腳結束後,此人在互聯網上看了關于大悲寺僧眾行腳的內容,懺悔,說:也不知為什麼,當時看見,給我的印像他們就是假和尚,于是氣憤的罵了一句,想不到造了這麼大的業,先在這里懺悔,將來有機會一定去大悲寺。

這里有一點要注意的是他也不知為什麼,看見行腳的僧人覺得就是假和尚。令人費解。當時並無人招惹他,在路上走著,他就認為是假和尚。若眾人有什麼行為,哪管在乞食時,他誤認為在化緣乞錢,才喊假的,這些都沒有。僧人在路上走著,還背著沉重的包,很多不學佛的人看見都在議論,這些和尚應是真的,假的他才不肯吃這種苦呢!而他作為一個學佛的居士,卻分辨不清,張口即罵假和尚,不怪嗎?

試解一下,這只是一段因緣。是他原來本有的業力,在很久以前不知什麼原因而種下罵假和尚的種子,現在必然要發作,所以看見行腳僧,自己也不知為何一下就認定是假的,罵後原來業力已經完畢,後來又懺悔,將原來誤罵之業消除,並因此而結下緣份。他是因僧人行腳而一舉數得,若無行腳他這段業力是無法消除的,深植在識田中,自己始終不知,或在有危難需救拔時,僧人現前,再認真為假,那可就不堪設想。此是他自己所得利益。罵後僧人的反應呢?行腳應做好準備,罵、讚、榮、辱一介不懷,罵為我消業,贊亦不是讚我,你讚的是佛戒,如此才能行下去,才能行好,最後對任何事物都無反應,「清淨無為虛空般」。若未能做到如此,被罵後有反應,動心念了,沒辦法只好回報一番:願在行腳中,罵、讚、榮、辱我者,我們將來皆共成佛道。

後來黑山這兩個男居士又隨行至王家屯村,看望乞食。此時時間為十點,王家屯是很大的一個村子。進內找到一塊長著枯黃荒草的空地放包準備乞食,師父將十五人分成七組,最後一組是我和親顯師,再就剩下師父一人。機不可失,說:「我和師父在一起吧!」師父同意:「那就三人在一起。」心中高興,讓親顯師拿錫杖,自己上前攙扶師父說:「我還從沒有和師父在一起,和師父在一起乞不到食物我也高興。」師父說:「等真乞不到時你就不高興了。」黑山居士、本溪王偉居士等跟著過來。

路上有積水,泥濘不堪,來至第一家,大門緊閉著,我上前扣門環,三下、五下,所出聲音太小了,師父說聽不見的,于是上前用手調敲門。今天風很大,刮得敲門聲連我們自己聽著都很微弱,里面院子很長,估計聽不見了。這時一回頭,親顯師拿錫杖在那站著看。心里急,怎麼將錫杖忘了,你楞著做什麼,言:「將錫杖給我。」拿過錫杖搖了幾下。錫杖頭上有四個鈷,(即頭上的四個鐵梁),此表法為四諦(苦集滅道),帶著的十二個環表十二因緣。錫杖為行頭陀時的十八種物之一,表述賢聖的標志。在乞食時一搖,銅環嘩嘩作響,可以令里面的人得知,這還有一個典故。

佛在世時,有比丘去乞食,情形大概與我們今天差不多,院中無人答話。他就在院外不停地喊,如是反復,乞食後非常疲憊,因此白佛。佛言:「聽持錫杖」。比丘乞食拿錫杖去後,見無人出來,就不停的搖動錫杖作聲。佛為此又言:「不應如此,乞食時搖動錫杖,先三下,後五下,再七下,使里面人知即可。等待後若無人出來即可離去」。(注:此故事未詳出處,大意如此,若有出入待見原經文時修正)。

僅此乞食時在院門口打招呼,佛即三次關注制法。《四分律》藏卷四十九法犍度中有乞食比丘法,此中還有至村中的方法等。另外比丘、比丘尼戒中有很多關于應乞不應乞的戒條。世尊圍繞乞食而制許多條戒,有的戒條看著似與乞食無關,卻也因乞食而制。如不畜錢寶戒。緣起是這樣:「時佛在羅閱城耆崛山中,城中有一大臣是跋難陀的親舊知識。有一天他家大得某種美食。即命其婦留份與跋難陀。時城中節會作樂,竟夜不眠。大臣的兒子游玩飢乏,向其母索食。母言:「食無,唯有跋難陀份在。其子即與母錢讓其更買,然後將食物食用。

跋難陀晨朝著衣持缽詣大臣家。大臣婦具白是事。告訴少待,我持此錢至市肆更與大德買食。跋難陀問言:「彼為我故與錢耶。」答實如是。跋難陀言:「若為我故與錢,不須再買,持錢與我即可。」其婦即置錢于地,跋難陀得此錢已,持寄市肆上而去。(注:就是把錢放在市場上而去,他大約是等餓時再來市肆取食吃,則不必再去乞食了)諸居士見皆共嫌之,沙門釋子販賣錢財,持錢來置肆上而去。諸比丘聞,中有少欲知足行頭陀樂學戒知慚愧者,嫌責跋難陀言:「云何自取錢置肆上而去耶。」

時王及諸大臣集會,共作是言,沙門釋子得捉金銀若錢,沙門釋子不舍金銀若錢。復有一大臣名曰珠髻,反對言:莫作是言,沙門釋子得捉金銀若錢。何以故,我自從如來聞,沙門釋子不得捉金銀若錢。珠髻大臣有威勢,能善說,令諸人歡喜信解。將事情平息下來然後去見佛。(以上緣起見《四分律》卷第八)

另據《雜阿含經》(道品誦第四,序號九一一經,第三十二卷)記載,當時珠髻大臣等曾為此事在國王前進行過一場激烈的辨論。如經說言:摩尼珠髻來詣佛所,白佛言:「世尊,先曰國王集諸大臣,共議論言:云何沙門釋子自為受畜金銀寶物?為淨耶?為不淨耶?其中有言:沙門釋子應受畜金銀寶物,又復有言:不應自為受畜金銀寶物。世尊,彼言沙門釋子應自為受畜金銀寶物者,為從佛聞?為自出意說?作是語者,為隨順法?為不隨順?為真實說?為虛妄說?如是說者,得不墮于訶責處耶?」

佛告聚落主:「此則妄說,非真實說,非是法說,非隨順說,墮訶責處。所以者何?沙門釋子自為受畜金銀寶物者,不清淨故。若自為已受畜金銀寶物者,非沙門法,非釋種子法。」

聚落主白佛言:「奇哉,世尊,沙門釋子受畜金銀寶物者,非沙門法,非釋種子法,此真實說。世尊,作是說者,增長勝妙,我亦作是說:沙門釋子不應自為受畜金銀寶物。」佛告聚落主:「若沙門釋子自為受畜金銀珍寶清淨者,五欲功德悉應清淨。」(注:此五欲即財色名食睡,地獄五條根,說其功德乃是貶義,悉應清淨即不可能清淨的意思)

佛等珠髻大臣走後,集諸比丘眾,說了日月四患,四威神等,(注:此四威神在去年的體會中曾經引用,此不重述。可參看去年九月初四日記),佛說後為僧結戒。

如上所引用,因乞食而制多條戒,跋難陀若去乞食,也就不會持錢寄市肆上,故亦是與乞食有關,此外還有很多。故有法師曾這樣說:「佛陀制戒是根據頭陀行而制定的」。此在經律中未見明文,推測是依佛陀制戒的精神而下的一個總結。說總結亦不太恰當,戒惟佛制,菩薩、阿羅漢皆不能制戒,故有可能是法師持戒時的心得。《四分律》卷一云:佛制戒共有十大利益。一、攝取于僧。二、令僧歡喜。三、令僧安樂。四、令未信者信。五、已信者令增長。六、難調者令調順。七、慚愧者得安樂。八、斷現在有漏。九、斷未來有漏。十、正法得久住。同時在律藏中也可看到,頭陀行在佛制戒時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現寫學習頭陀行的體會,我能力雖有限,也依據律藏略述幾點:

一、 如上所述的乞食。諸經論皆列為頭陀支之一。佛圍繞乞食制定多眾多條比丘、比丘尼戒。並且因乞食而制定了眾多威儀,威儀亦屬戒的組成部分,此叫做隨律威儀,不在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條戒之內。其數眾多,亦可直稱為戒。

二、如上不捉畜金錢戒緣起中,跋難陀畜錢,諸比丘聞,中有少欲知足行頭陀樂學戒者嫌責跋難陀,白佛而結戒。在《四分律藏》中,基本上每次結戒都有比句。有比丘示現犯過失,少欲知足行頭陀樂學戒者嫌責,白佛結戒。也就是說,佛每次結戒,都必須有行頭陀者的參與,他們由于自身的清淨,發現某事對佛教不利,立刻白佛制戒,以使如來正法久住世間。(注:佛制聲聞戒有一特點,必須待有人犯過,必須待有人對此過檢舉,佛然後知而故問,他是否犯這種過失,讓諸比丘都知此過患深重然後結戒)

三、佛制一部分戒條前,先與諸比丘隨順說法,無數方便,說少欲知足行頭陀樂出離法已,然後結戒。(注:此無數方便,即是用最大的能力,讚歎持戒,不是像現在個別人所說的所謂「方便持戒」,持戒可開方便等,須知有時方便不是不犯,僅是犯輕而已)

四、佛最初所制四依法,除腐爛藥外常乞食、糞掃衣、樹下坐,都列入頭陀支中,(注:其它一部分頭陀行,如次第乞、露地宿等亦與此有關),律中對此四依法稱為本制,其它因圍繞四依法所制的戒稱為聽戒。(此制聽解釋見《四分律行事鈔》)

五、若持一個頭陀支,就可避免犯許多條戒。如持但三衣支,就不會再求過多衣服,避免所犯戒條,在此不列。故頭陀支深符佛制戒精神,若持則不犯或少犯與其相關的戒條。

六、比丘戒中有諸多條戒,緣起是行頭陀者遇到某緣事,白佛,佛特為此而結戒。當然,這只是緣起,佛制戒後則通制一切比丘。

七、《梵網經》是大乘菩薩戒,佛成道後即宣說,屬頓制,(即不待有人犯過而制)此中亦有應行二時頭陀的條文。

如上還有很多,待以後有緣,這里不再一一列出。

還是回到今天的乞食,在大門外搖錫杖還是不見回應,颳風的聲音混在一起令人很難聽清,我順著門縫向內喊了幾聲:「阿彌陀佛」。在風聲中此喊聲很突出。大約還是接引佛號靈,喊完不見回應向前走時,後面跟的居士說:「人出來了。」只好又轉身回來。一婦女出來,師父說:「過路的僧人,想在這里乞點食物。」師父說的簡單明了,一聽言語及當時說話的語氣,就知乞食非常有經驗,很熟練的。但不幸的是我們費了很大功夫才喊出的人卻答道:「不行啊,沒有人,都上集了。」此婦女從院走出卻又告訴沒有人,那麼她是何人呢?沒有再問,問亦沒必要了。向前村道另一邊有家開後門,居士提醒:「是後門。」師父說:「前門不開走後門也行。」我說「我自己過去吧!」道中有水坑很不好走,拿著錫杖過去,然後以無人答應告終。

師父與親顯師至第三家,我為了趕時間獨自一人拿錫杖向前走,一老者約五十多歲,在院外捆一種植物秧,說乞點食物,答什麼也沒有,還繼續做他的活。聽見後面居士問師父所進的那家人:「真的一點食物也沒有?」知道也沒乞到。很多人答一點食物也沒有,只是一種推辭,一般人家都不可能一點食物也沒有,即使一點熟的食物也沒有,水果大多總會有點吧!僧人乞食時不攀緣,乞只是乞食物,並不是乞求人,與世間乞丐苦苦哀求要東西不同。給固然歡喜,不給亦無憂愁。今年行腳前師父又開示了一段應如何乞食。乞食時的態度可歸納為四個字:不卑不亢。即乞食時不能高慢,雖口中不說,心里卻在想,我在為你種福,你還不給。不給還有下家,實在乞不到我餓一天又有什麼。若有這種心就不對了,應平平靜靜說明情況,也不能低聲下氣地求人。只需說明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素的食物即可。然後就隨緣,布施接受,不布施離開至下家。

而居士不同,知道乞食機會難得難遇,布施一點將來都會得到無窮的福報。不忍對方錯過種福機會,有時就追問:真的沒有嗎?他們僧人只要點食物,不要別的,幫著解釋,並為對方著急。說來亦怪,沒乞到食物,乞食者未急,旁觀者有時卻反而急了。有居士打電話告訴住在農村的母親:「如果有僧人來至我們家要飯,你無論如何要給啊」!

聽後,對她所發善心歡喜。卻又想到她母親家住何處,去過僧人乞食嗎?答案恐怕是沒有僧人至他家乞過食;或者告訴:我還沒見過僧人乞食;甚至說:我還沒聽說過僧人乞食這回事。什麼叫做乞食呢?以上答案並不是猜測,我們乞食時遇見多次。一說乞食,對方會反問:「什麼,你說什麼?」

通過行腳會知道,世人對佛教了解太少太少,甚至于對佛教這個詞還未聽說。對此我們應何以待之呢?前面所說的人告訴母親,僧人來乞食時一定要布施,她母親會等到嗎?為此,祈請能有更多的出家人都來行腳乞食,世人在等著我們乞食至他家,在盼望著我們乞食至他家。此人母親家住哪個農村呢?誰乞食能幸運的走進,一定會得到地瓜、土豆、或玉米、花生之類供養的,有可能會得到滿滿一缽呢!

師父與親顯師又進入一家,這應是第五家。進入院中過一會不見出來,也不知情況如何,于是我又獨自敲下一家門。見沒回應走時,本溪王居士說:「有人出來」。又折回來,女主人將大門開一小縫向外觀察,大約她沒見過出家人不知要做什麼吧?這時不能再等。我說明來意:「過路的僧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飯。」女主人將門找開了,說:「沒有什麼好吃的,只有黍米飯。」答:「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即可以。」

她聽後轉身回去。幾分種後,端一小鋁盆黍米飯出來,黍米飯即高糧米飯,叫法不同而已。近了見飯上面還有點土豆片,有些急,弄不好還得讓她拔掉,忙問:「土豆片是不是葷油做的。」答:「不是,用豆油做的。」看來剛才的解釋很有效,已知僧人吃素,女主人很善良,給飯同時又帶了點豆油做的菜。一手邊拿錫杖邊將缽向前遞,缽囊的帶子掛在右肩上。因拿錫杖無法使缽離身太遠,這也是我第一次拿錫杖乞食。

乞食時有規定,若是女人布施,不可以看對方的臉,也不可看對方的手。要正念住。只允許看對方遞過來的食物。掀開缽蓋,女主人將飯一點點倒進缽里,她怕飯掉在缽外,故倒的速度很慢。我呢,既不能去看對方,又不能完全不注意,須得提防對方倒飯時手別觸在我拿缽的手上。缽離我身體只有一尺多距離,兩人站得較近,得同時做到兩件事,一、絕對不能碰到手乃至袈裟角都不能讓對方碰到。二、在保證此前提下盡量不去注意對方。此時自認為是充著正念,同時也有一自豪的心情,身披袈裟,手執錫杖,執持應器,正念乞食,何等欣慰。對女主人只在開門時掃了一眼,現在不知她倒飯時的表情了,相信她慢慢向缽內倒食物的每一舉一動,皆是日後走向解脫的正因。

《賢愚經》中佛言:凡無心至心所施微小善因,往後獲收無量善果,猶之粒谷播地,幾次循環生發,不久便可聚米成山。

回向後,師父和親顯師也過來,剛才他們在那家乞到了飯,還有咸黃瓜。三人共同走向第七家。並且商定這是最後一家。因為那邊還有海城張氏姐妹居士等著供齋。再時間也不早了,護持的幾個居士吃二堂,若回去太晚會沒有時間。他們跟著行腳,並且同樣是日中一食。故此第七家是數到七家,而不是因只允許乞七家必須得回去。我們三人如時間允許,應該可以乞二十一家。

第七家也是一個大院。站在門口見三個孩子正在門前蹲著玩耍。一說乞食,他們見院外站著幾個陌生人,開始向旁邊躲藏,然後又從一邊向外看。屋內有個婦女抱著小孩,將簾子撩起剛露一半身子又立刻縮了回去。過會,有外面玩的小孩進屋,大概是向他面授計策吧。于是有一個稍大約十幾歲的男孩笑嘻嘻的朝我們喊:「喂,走吧,我們家沒人。」我朝他們說:「沒人,我們可要走了。」亦付之一笑。連大帶小一共五人競說沒人,又是老一套。這計策不怎麼高明,我們已經見慣。有人又無人,大約是要培養我們《金剛經》中的「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迴至空地,等待乞食僧人都回來開始過齋。附近村民來了二十余人圍觀。帶翅膀的小螞蚱比人更靠前,飛在鋪著的苫布上,並且蹦跳在人的前後左右,它們想第一個明白僧人在做什麼呢?再最表示歡迎我們到來的是一種綠色的小飛蟲,落在了我的缽蓋上。本以為是些草葉,後見飛動才知是小飛蟲趕來隨喜慶祝。此真是行腳乞食野外過齋,其樂濃濃。然而心中歡喜卻依照律制未敢放松。村民、螞蚱、小飛蟲等趕來想觀看的日一食、一座食、一缽食、次第食、不分別食等齋法共同上演。應該是為齋法來的,僧人過齋與普通人吃飯,雖是同件事而內涵不同。否則吃飯誰沒見過,還人人會吃呢?但僧人過齋對有的人肯定是第一次看見了,在我身後聽聲音有個大約五六十歲的男人,另一稍年輕些。因過齋時不可左右旁觀,回頭看更不可以了,故只知這些。

他們邊看邊議論,念供養文五觀後開始過齋。一人說:「等那人吃一口他們才吃,住持。」另一人:「嘿嘿,領導。」他們說的那人指師父,不禁佩服他倆太細心,誰先吃誰後吃都注意到了。他倆又開始說:「過來行堂的,不說話,手不伸就是不要了。」看來他倆還明白一些,在整個過齋中都無人說話,行堂至跟前不伸缽即表示不要。但他倆不認識僧人手中所拿為缽,故只說句不伸手即表示不要。

後來走開,一會又回來,並多了幾人,繼續議論著。有一人,也許是故作明白的說:「和尚吃飯就這個樣,這個規矩」。但剛說過又不明白了:「那是什麼規矩?」也不知他所指為過齋中何事,又議論:「他們吃過這頓飯到晚上就不再吃了!」有人接著說:「至明天中午才吃。」還有:「這叫什麼法?」或者還有人接:「有這個法。」是否有此句已記不清,但以上這些已足夠。

《華嚴經》云:「具足受持威儀戒法,能令三寶住持不斷」。我們雖然做的不好,卻還令他們生起很大歡喜心,對佛教,對僧人有了認識,見佛法之清淨,深深的種下善根。他們所議論很多,不便一一解釋。這里只就他們所不認識的,僧人過齋所用之缽略釋一下。過齋後也有一個男人說:「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們吃飯時,手里拿的叫什麼?」告之:「缽。」每天持缽乞食,籍介紹缽的功德,可增進了解布施者向缽里放食物的功德,加深對乞食的認識。

缽是梵語,全稱為「缽多羅,若翻譯成漢語叫做應量器、應器等。唐道宣律祖章服儀云:」堪受供者用之,名為應器。(有解釋云:堪可受信心施主之供者,必用此器,故云應器)俗人吃飯用碗,出家人過齋用缽。《僧祇律》云:缽是出家人器,少欲知足,非俗人所宜。律制出家眾受戒後必須如法受持用缽。如法缽要具三種如法:

一、 體如。即制缽的材料須如法,唯泥、鐵二種制作。不得用木、金、銀等制作。

二、色如。應燻令堅固。可薰成黑色、赤色、孔雀咽色等。不得在缽上掛釉、燒成瓷器等為缽。

三、量如。即缽所盛之量須如法。《四分律》云:大缽受三斗,小缽受斗半,兩者之間為中缽。此斗量為周朝時之斗。應換算成現在之斗量方能制作。

我們現在受持之缽材質為不鏽鋼,顏色為黑色,所盛之量為三點二公升,若盛水可盛六斤左右。為正覺精舍天因法師及諸位法師惠贈。

《十誦律》云:「缽是恆沙諸佛標志」。 《善見論》云:「三乘聖人皆執瓦缽乞食資生。無有因,四海以為家居,故名比丘」。可見缽在佛法中的重要,如法受持用缽,可令佛陀正法久住。但現今所用之缽,大部分在量上都有些小。為此師父積極尋求,並且三易其缽,從第一批比較小的泥缽,至自制紫沙缽一千三百余個,此缽現還有一大部分存在道場內。至現在體色量均如法的缽。此中雖經歷一番周折,卻又令人感到心慰。明白只要努力行持,佛力定會加被,令如願以償。

二〇〇二年四月,師父去大慶淨覺寺,拜見正在那里弘法的正覺精舍當家師上天下因法師等。正覺精舍是一個以持律聞名的道場。師父當時與天因法師探討了一些戒律以及佛教發展的問題。天因法師對大悲寺的修行情況給予肯定與支持。說此符合佛遺佛經中的少欲知足。在談到缽時,法師出示了所帶的一個南傳鐵缽。式樣與我們現在所用差不多。但是雙層,比現在黑缽稍高,細一些,顏色稍白。令人一見即生歡喜心。師父當時對此鉢這樣說:「式樣如同水泡,今人一見即知食物如水泡般幻化,過齋時一見缽即已在破相之中」。我無修行不懂法,當時見此鉢的感覺是像個不倒翁。因其圓形無底又稍高一些,怎麼碰也不會倒,也許像徵著佛教的堅忍不拔。當然這只是我的感覺,缽圓形無底正確的解釋是:「缽盂無底表難量之器,袈裟無領標解脫之衣」。(出道宣律祖所著《釋門章服儀》)

師父見此缽如法即想請,但天因法師告之此種鐵缽只在南傳國家,如泰國等才有,運輸等有很多不便。並說:「現在泰國所有僧人皆用鐵缽,泥缽已不再見」。猜測是泰國僧人乞食,泥缽易碎,現在制鐵缽又很方便,故都改為鐵缽以便乞食吧!又在《紫柏大師全集》中得知,明朝時紫柏大師亦曾制造過一批鐵缽,並親寫偈文記錄其事。

師父與天因法師見面後。至當年秋季,因緣成熟,正覺精舍惠贈給大悲寺一批鐵缽,這也是他們因傳戒而首次制造成功的如法缽。得之不易,更顯珍貴。

在我們以對首羯磨法受缽之前,師父帶領大眾向正覺精舍天因法師等諸位法師遙頂禮三拜,感謝贈缽。敬人即重法,雖遠隔數千里之外,不亦然乎。

現在,在大悲寺各個殿堂的雀替上都有一特點,即雕刻的不是花草樹木等,而是三衣缽、錫杖。在所印經書後面,亦都以缽作為標志。以讓人人都能得見此恆沙諸佛標志,而獲種無量善根。此中還有一趣事,據印刷廠人說,當時是在沒有燈光的暗室中拍攝缽的照片,卻一連數張缽上都有一個亮點,攝影師等幾人都覺得奇怪,不是感應還是其它原因。問師父需不需處理?師父答:隨緣,對照片一律保持原貌。原因雖不知,有了如法缽等于正法住世一般,我們不妨將此理解為是如來的法幢在放大光明。

下午,走著進入丘陵地帶。師父要求前三天走的要慢一些,以增加適應性。否則會將腿拉傷,等活動開後再加快些速度,這些都是師父通過歷年行腳所得的經驗之談。故今天住腳較早,離太陽落山還有一段距離。地點是在路邊的一個水泥平台上,後面是土山,水泥平台在兩山之間,作用是能將洪水引至渠內。有居士還想至土山里找個避風地方,但大眾都不想再動,認為在外面能找到水泥平台亦是不容易。

大眾將物品鋪好後,寺里親舟師來信,告訴師父(通過居士手機):有一位著名堪布(法師)已至東北,問師父回去見不見?師父答:在行腳途中,不能回去見。「親舟師問:「對法師不是如佛看待嗎?」師父說:「佛來我也不見。」師父並對我們解釋:「這並不是對法師不恭敬,對佛不恭敬。因行腳乞食是佛的法,若離開此法,還去哪里找佛,何處找法。」

師父在以前,因此法師著有一本勸人戒殺放生的書,書中事例對比明顯,對救護眾生非常有力,故說過若有緣要拜見一下。現在到了東北,親舟師才打電話問師父去不去。而現在師父因行腳又不能去,只能等待以後有緣。此法師並不知今天的這段對話,若知相信一定亦會贊同的。法師唯以法為親,四處奔波弘法,目的無非為了教化人,尊重法,尊重戒。有人不向外攀緣,一心向前行腳,即屬隨順法師語。「諸供養中,法供養最。」這是對法師的一種真正供養,法師當然高興。

又從師父所說佛來我也不去,只隨順佛制行腳,在此途中絕不中止頭陀行而另至他方。可以看出師父的一種性格,正如我們過齋時所唱回向偈一般:「願汝成真出家漢」,出家漢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遵守佛戒,不惜身命。如此才能見佛。若不尊重戒,還要到處去尋找佛,是見不到的。《四十二章經》中佛言:「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

下面是一亦發生在行腳時類似的故事。那是師父與性空師準備從五台山往東北走前,有一位很有名望的老比丘尼(系該寺住持母親出家)將師父二人叫至她房間,非得要給錢不可。並說:這錢不是給你倆用的,而是押包錢。什麼叫押包錢呢,走在路上若有強盜劫包,他搶到錢就不會傷害你倆。」

但無論怎麼說,師父二人就是不接受金錢,老比丘尼也許從未見到這般固執的人,最後用手指著師父問:「我給你不要,佛給你錢你要不要?」語氣很重,氣勢壓人,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緊盯著師父,讓人當下就得回答,完全不容思惟。師父立即毫不猶豫的回答:「佛給我也不要」,心里又想:「你知道什麼是佛嗎」?

對上面不再詳述,以下引用經典說明佛要不要錢。《增一阿含經》中佛言:從前有一梵志多超術,欲以五百金錢奉定光佛。後又想到:婆羅門有一種記載事情的書,若是如來必不受金錢。遂用五百錢買五莖蓮花供養定光佛。在法會中,此花上升至空中經久不滅。超術並掩發布泥,請定光佛經過,因而得授記未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此即釋迦牟尼佛往昔因地修行事蹟。(注:此段原文很長,以上只是略引,詳見《增一阿含經》卷第十一,善知品第二十,序號第一六四經)。

老比丘尼對師父不接受金錢而去,完全未給她面子,是否不高興呢?思之可解,佛制戒律會遭人誹謗嗎?當時在場另有一人,後來亦回至東北。對師父說:「老比丘尼等你們走後說,這二人像虛云老和尚的弟子,我要念五百聲佛號給他倆回向送行」。說像虛云老和尚弟子是稱讚。但有一點,老比丘尼念佛雖專注,卻已年老體弱,為行腳僧回向送行的佛號,夠念半宿的。

八月十九

上午在路邊休息,據說降溫會持續三天。此時雖有陽光,北風吹著還是很冷。但大眾在一起卻覺得無比快樂。議論說:真快啊,轉眼今年行腳已是第三天,並由此引至去年行腳,想想去年的行腳宛如昨天發生一般。望著田野不禁令人懷念。行腳,此段時光將是留在我們八識中永不磨滅的記憶。去年行腳是從海城牛庄鎮開始,經盤錦、北寧、黑山、台安、海城回至寺院。今年,在行腳意義上和路線上都是去年的延續。從去年中間點北寧出發,繼續向遼西邁進。所走路線具體為:北寧、阜新、義縣、錦州、凌海、盤錦。並且今天還經過黑山縣的一個鎮,白廠門鎮。在此有兩個巧遇。

一是走在鎮中時,有母女兩人站在路邊合掌。令人有些驚奇,這一帶學佛的人很少,在此三縣交界的鎮子竟有居士。走過後隨行的居士追上前告訴師父:「剛才在街上有兩個黑山居士要見師父。」昨天那個黑山男居士在中午有事趕回,今天又過來聽了說道:「師父去年在黑山一次影響很大,很多居士都有進步,包括原來信大仙的人都有改變,不可思議。通常,若有人在後面追上要拜見時都會停下來,但今天不知什麼原因,路邊空曠隨時都可停住卻沒停。向前走了一段,大標語牌寫著「歡迎您進入阜新蒙古族自治縣」,這才停住。

過會黑山母女倆追上,母親曾至寺院發心干過活,先給師父頂禮,並叫十幾歲的女兒亦給師父頂禮。雖已累得氣喘吁吁,卻十分歡喜的說:她家住在黑山縣城,現在放假才在今天來白廠門一親屬家。沒想到正好今天師父們行腳走至白廠門鎮,並在路邊相遇,真是緣份極深。她這番話對師父講後又連續對旁邊居士講,並供養礦泉水。去年行腳走至黑山她倆都沒見過,今天來親屬家站在路邊,我們又正在此時走至,稍差一點都見不到面,確是一巧合的緣份。

第二個巧合是在此休息時,海城張瑞芳居士說:昨晚她們住的那家恰巧兒子也出家了,並經常去新加坡等地。今年行腳人員與往年不同的是多了三位掛單師父,其中慧觀師、融慶師在參加結夏安居後隨著行腳,覺勝師是專程趕來行腳,這也是寺院行腳不斷發展,影響力擴大的一種表現。融慶師聽見張居士所說,立刻在旁邊高聲說:「出家那人是我師父,你們去的是我師父家,我剛才見寫著黑山白廠門鎮,還覺得奇怪,怎麼走至這里來了,我師父就住在這邊」。

別人一聽都以為他順口說說,哪可能如此巧合。于是就詢問他,這一帶出家人不只一個,怎能偏偏去的你師父家,別套關系了。可他也不服氣,一口認定就是他師父家。最後有人說:「那你說說你師父有什麼特徵,看是否吻合?」他說:「我師父五十左右,在家排行老大,在五台山南台頂等」。張居士不停地點頭,真又是一巧合。行腳走的路線此段是北寧至阜新。公路線走了黑山白廠門鎮一個邊,所以融慶師並不知經過這里故覺得奇怪。又有人對他說:「以後你看見你師父,別忘了講:師父,我在大悲寺參加行腳,恰巧從你家鄉路過呢。」確實,今天行腳的緣份特殊,融慶師行腳報師恩。他第一次參加行腳,即將他師父家鄉的人度了。

午前進入阜新縣國華鎮乞食。今天自己未能做好,很是慚愧。具體經過也記不太清,只能略述一下。居士在路邊找到塊空地,請師父在此停住。但師父未同意,因不遠方即是鎮政府,他們若不明白會出來問這問那,需解說一番很是麻煩。行腳中若遇見政府、軍隊、公安,保密部門,以及其它一些比較特殊部門,是不應在前面停住休息或過齋的。為的是減少對方猜疑。自己亦減少不必要的干擾。于是順路進至村里面,在一個較寬敞的道邊停住。

還是與師父、親顯師在一起。有一家剛進去,即被男主人很怒的趕出。再一家父子,父親看見過來連忙至塑料大棚頂上弄草簾,等走至擺手說:「咳,忙著呢,我可沒功夫」。當然對以上覺得沒什麼,乞食就是如此,給不給全在人家說了算。自己主要是覺得村莊有些小,應找大村莊比較好些,還明白無論如何有看法,即應不對,但還是有了點看法,也從中看到了自己的毛病,刻意追求完美,但有時並不能完全如意,師父後來曾開示:「有什麼因緣就乞什麼因緣,不要過于追求」。追求主要我想找村莊比較大,時間充足,免得匆忙,但行腳中很難兼顧,因師父不想過早就找地方乞食,認為會多動念。而到時間有時又很難遇到特別大的村莊,其實並不完全是村子小,而是一行十五人若以每人七家得一百余戶才夠,此對選擇村莊大小再不多寫,留待今後行腳中解決。

我自己在考驗面前深表慚愧,但也沒辦法,這也符合我的性格:一貫能說不能行,其實說也說不明白。故寫體會實屬懺悔日記,檢查自己,以防六根經常放逸。一點不放逸還未敢想,再說六根回收也不是想來的。故在懺悔檢查中總結以往經驗教訓,讓自己今後能更好地行腳。同時在寫體會時,敬引佛陀教典、古大德關于頭陀行的開示等,籍以自勵。

下午行走,阜新這一帶綠化還不錯,有很多成片的油松林。在一片油松林中休息時,盤錦連居士趕來拜見師父,並帶來一人,姓名未詳。(注:後別人說名叫陳鳳利)讓他跟著行腳,以改造一下。這里還有個令人發笑的事情:不知連居士等人是如何商議的,說服他,表態自己願意跟著走。但連居士等幾人卻怕他半路受不了苦跑掉,于是想出個絕妙的辦法,將他身上手機,錢等一概不留地帶走,這樣他既無法坐車,也不能向外聯系,他想跑也跑不掉,只得乖乖地跟著走。可笑否?我們認為行腳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向前走路,他們卻怕此人走路受苦時會逃跑,而將此人跑的根源給斷絕。若問跑的根源為何?答曰:「錢」。然而佛卻告訴:「此是毒蛇」。錢和毒蛇為何成為一物,且拿此人比喻一下,願他不介意:

無錢他會跟著僧人走,學行腳殊勝之法。無錢,受苦時想跑也跑不掉,于是就會放下不再想跑,不跑原因是因沒有毒蛇咬著的關系。若有錢一受苦則會想跑,跑的原因很簡單,錢即毒蛇,被毒蛇咬著不跑能行嗎?

最後補充一句,前面所說行腳只是走路,此走路需只是走路,不可以向外攀緣。再今天來的此人信心很堅定,發心一定跟到底,完全沒有半路跑的意思,前面只是比喻,別讓人誤會他走的很勉強。此人身體很好,沒有錢遠離困擾跟著走的很高興。

天黑時,行走經過一個很長的村子,沒有適當的休息地點。至大約八點多,在路邊發現一空地,就在此停住。附近的村子名朝陽寺村,據說附近還有一喇嘛廟,不知村子得名是否與此有關。連續天冷,海城張居士等在今晚供養長約二米、寬約半米的海棉,每人一塊。鋪在地上隔涼。另供養每人一件他們叫做「馬夾」的衣服,大眾欣然接受。但我對此沒要,理由是天雖涼還能堅持,多帶一件東西覺得麻煩。再覺得此物叫「馬夾」名字不對,應叫坎肩,亦不知馬夾一詞從哪來的,是否與馬有關,聽了總覺得有些不順耳。然而供養坎肩的張居士等人護持行腳之心十分虔誠,是因大眾穿的比較單薄。又在第一天即遇大降溫。海城張瑞芳居士姐妹幾人從二〇〇二年開始至現在已是連續三年護持行腳,確實值得稱讚。今年行腳此地離海城三百余里,張居士大姐二姐等在家中都有很大企業,放下管理而出來護持,並且準備跟完行腳全程,每天供齋等。並且值得一提的是晚上雖去村民家休息,卻不住屋,而睡在車上。誠心若此,可見其家族福報不是無緣無故得來的,但她們並未滿足,又善于抓住福報,連續護持行腳,未來可知矣。

另有隨行大石橋二居士等眾居士,誠心亦可謂一如此般,不再多述,留待後面。最後將此一切都回向于頭陀行,僧有教化之能,俗有護法之功。道俗相資,相輔相成,以使佛教更加興盛。

下面說說露地宿的環境。離路邊有一段距離,晚上公路車輛少見,故顯得很靜。身後的土山成一直立面,我們就在此直立面下方,給人感覺似是在山崖下休息。至于土山如何形成直立面,山頂如何沒太注意。在此野外的夜幕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星星,抬頭可見。晴朗的夜空,天上繁星閃爍,地上行腳僧們正在整理物品,天空地闊,真是何等自在。《清淨道論》第二說頭陀支品對露地宿支功德如是云:

露地而住適于無家易得的生活

比丘心無所著如鹿的自在

空中散布寶珠一樣的星星

照耀著如燈光一般的明月

昏沉睡眠的除滅

樂于禪定的修習

不久便知遠離的樂味

智者當喜于露地而住

道與利不相為謀,在此露地宿中體現。野外露地而住很是自在,可以得到無窮的樂趣。單是空中散布寶珠一樣的星星就令人很是滿足。但在此荒郊野外觀星亦需注意安全,如有強盜來是很麻煩的,因此需要得到一個安全的保證,我們依佛出家,一切依靠佛。佛既制露地宿頭陀支,並種種讚嘆,自然給諸多保護,以下介紹的只是保護之一。望別誤解,諸多保護即諸多戒條。

露地宿須防強盜,而強盜無非為了錢,故佛制我等出家眾不得捉畜金錢,身無分文,強盜是不會來的,故在此休息是心無恐懼,沒有牽掛。若換帶錢的人住在今天這樣的荒郊野外可就苦了,人往往視錢為命根。很多人卻又因錢而喪命。若身帶錢,在黑夜中前後左右,一片荒涼,隨時恐有強盜搶劫,心忐忑不安,哪里還有自在可言。若住一晚第二天也許嚇病再不能走路。或者不等天亮人就跑掉了。以下即為不捉錢的比丘和有錢的商人同住野外所發生的一個故事。名為「金錢的拖累」是很值得深思回味的。

從前,印度有個婆羅門家庭,生了一個男孩。長得英俊端莊,聰明異常,父母非常疼愛。男孩雖生活于富有安逸的環境中,卻知此皆是虛幻不實,知道人無論貧富皆生活在痛苦之中。唯有出家才能解脫,故在成年後辭親出家成為一名比丘。一次他出外教化,往回走的途中,進入一片森林休息。密林中還有一大隊商人,以及大小的車輛,載著大量的貨物,非常的富有。常人會因此而動心。但是此比丘並不關心,根本不去看,只管在離商隊營帳不遠的地方經行。這時森林另一端卻來了很多山賊,想要搶劫商人貨物,卻怕商人眾多,因此想乘夜深人都休息了再動手。

但夜深想靠近時,卻發現有人在營外走動,其實此人即是那個經行的比丘。山賊卻誤以為商隊有防備,又接著等。然而左等右等,那人就是走動著不肯入營帳休息。天漸漸快亮了,山賊見無隙可乘,便氣憤地大罵,並且邊罵邊往回跑,恐商人追來。

熟睡的商人聽見噪聲趕快出來,見一大隊山賊手執鐵鎚木棒,正往後面跑,唯有一比丘站在營外。商人驚恐的走上前問:「大師,你看見山賊了嗎?」比丘平靜地回答:「是的,我早就看見,他們在昨晚就來了。」商人更吃驚地問:「許多恐怖的山賊,你怎麼不怕,你一個人怎能打過他們,你怎麼不跑啊?」比丘還是不慌不忙地說:「各位商人,見山賊害怕是因你們有錢。我是一比丘,受持佛戒,不捉金錢,身無分文,我要怕什麼?山賊要的是錢財寶貝,我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無論住在何處都不會起恐怖心。」

眾商人聽後非常受感動,認識到自己癡昧無知,對不實在的金錢而舍命去追求。想以此得到快樂,結果弄得到處提防。而對此比丘真實自由自在的生活,反而視若無睹。深思後,眾商人發心隨此比丘出家修行。從此他們體會到世間苦空的意義,知道把無常的錢財帶在身邊,實際上是一種拖累。

夜已漸漸深了,公路上很久才有一車輛經過。在此夜空中沒有了車響聲,沒有了亮光,靜悄悄的一片再無打擾。我們開始休息了,遠離車響,遠離燈光,遠離喧鬧,遠離一切干擾。惟有寶珠般的星星仍在眨眼,夜,真的好靜啊。

八月二十

上午,行走的公路經過山區,向前經過大巴溝隧道。據說此隧道未開鑿前汽車需順盤山路跑很長時間。若換成我們走路,此段盤山道半天也走不出去,中午乞食過齋都成問題。現在此隧道開通方便很多。此隧道長約一公里。這也是我在行腳中第一次經過山間隧道。然而行腳並不是游山玩水,是不允許觀看奇特景色的,要求無論走到哪里,無論深山或鬧市中,包括今天的隧道內都應該攝心修行。若硬要描述經過的情形大致是:隧道內始終沒有路人,只有行腳僧與車輛並行。再車在隧道內迴響聲特別大,震得兩耳沉沉,連自己所誦的咒都聽不見聲音。不注意就會誦跑,令人精力都集中在咒上,也算是一幫助吧!

向前走已快至乞食的時間。開始觀察路邊的村莊適不適合。按規定下列地點是不允許行乞的:屠宰場、飯店、酤酒處、娛樂場所等其它一些從事不正當行業的地方。以上指個人行乞,時不應進,在選擇行乞地點時應盡量避開,另要遠離有危險的地方,易生是非的地方。像我們這次僧人眾多在一起乞食,還要選擇比較大的村莊。但這些觀察選擇要在九點半左右才能進行,不能在早上七八點鍾就觀察村莊想著乞食,那樣會增長貪念。並且提前尋找也往往因緣不具足。

在行腳中,不允許旁觀,旁觀即不能攝心。但在乞食時必須要觀察,當然只是大略一看,並不是站在那里定定的看著村莊不肯走。行腳不旁觀與乞食前外觀,兩件事稍有不同,內涵的道理相同,都是為了不分別。也許有人會生疑惑。乞食前要觀察村莊等,怎麼還能說不分別呢?須知此觀察並不是看人家如何,乞食除上列不允許進的地方,正常人家無論富、貴、貧、賤,家里乾淨或者髒亂等等,都必須進去乞食,否則就違犯了次第乞食的原則。故知乞食前的觀察,與普通無有原則的查看不同,而是在觀察中遵守佛制,讓我們的心與戒律相應,是為了除去分別心。

有法師解釋「天台止觀」中言:此止觀的觀字應讀第四聲(guàn ),以免讓人一聽觀字則以為是向外觀看,此止觀是不向外看,是內觀,是真觀。此乞食前的觀察的「觀」字,按此理也可讀第四聲(guàn)音,此乞食觀察與「天台止觀」雖下手方法不同,實屬殊途同歸。對「天台止觀」請參看有關教典。這里只說一下乞食觀察既特異又殊勝的地方。我等凡夫,眼睛都喜外看,無力回收,佛制的乞食觀察即從此入手,隨順想看的心,允許觀察如上屠宰家不應去等,此即變妄心為真心的過程。並不是去除妄心,而是依靠佛戒將妄心變為正念,在人外看的時候入手,達到回收六根的目的,故知乞食前的觀察若做好即可達到,觀而無觀,不觀而觀。

以上只是我以妄想心的推理,若寫錯望別見怪。對乞食法我們只是學習而已,並希望籍此降伏煩惱,得到解脫。今天中午乞食學習的為《佛說四十二章經》中的「貧窮布施難」。

路邊人家稀疏不多,就一直向前走了二三里地,過了大巴溝收費站後,見此處住戶眾多于是在路邊停住。幾人隨師父進村內想尋一寬敞地點以便放包乞食。村中道路曲折,轉了幾個彎也不見合適地點,一條小路走至頭卻進了一家院內。想出村外也不出去。我與馬、尹二居士又順另條路彎曲走。發現此村子很大,住戶眾多卻無一點規則,如迷魂陣一般,外人突然進內想出村子都很困難。費了一大陣工夫連條稍寬的路都未找到。沒辦法,回來只得在一家院外邊稍寬地方停住,大眾都過來後,還是按第二天所分組開始乞食。

師父、親顯師及我三人來至第一家院外。「阿彌陀佛,乞點食物。」只見一大堆苞米堆在院中,一小孩在邊上的小牆外動了下告訴大人,二婦女在苞米堆後扒苞米。只向外露了一下頭說:「沒人。」隨後又加上一句:「我們還沒有吃的呢!」意思是你們快點走吧!師父笑著重複一句:「沒有吃的……」然後走出。其實看這家院落不可能屬于窮,就是院中這堆苞米也夠吃一陣的,如何沒有吃的呢?然而福報皆從布施中得來,現在僧人上門連口食物都舍不得給,以後也許會真的沒有吃的了?

再有一家本以為無人,過會順門縫發現有一五十左右婦人出來,開門一問,知乞食後答:「家里沒人,做不了主。」婦人所答與我們認為家中無人的想法相同,但不解的是她又是誰呢?連續幾家的口氣同出一轍,都是答:「家里無人。」另有一家是在屋內隔著窗戶揮了下手。師父說:「路邊人家不好乞。」聽口氣似在為他們嘆息,也許是順口說一句,但絕不是為沒乞到而失望。

乞食謂眾食有盡,乞則無窮也。佛弟子受此無窮之食,以修無盡法也。乞食共有四種利益:一福利群生,二折伏我慢。三知身有苦,四除去執著。此四利益多見引用,未詳具體出處,下面結合以上乞食的幾家大略解釋一番:一福利群生。此利益很好理解,僧人乞食並不是全為得到食物吃,而是為了給眾生一個布施種福的機會,籍此布施之因而得到將來解脫之果。此利益在今日更加顯得尤為重要。現在有很多人不去寺院,甚至根本不知世上還有寺院,還有佛教,也根本沒見過真正的出家人。或即使見過也只是沿門斂錢的假僧人,或者認為出家人只是如武俠小說中練武的而已。如此種種,通過行腳乞食,會發現很多人是那麼的可憐。來至人生未聞佛法,未種出世善根,是多遺憾的事情。那他們願不願聽聞佛法呢?思之不禁令人難以心安。又假和尚到處招搖撞騙,令很多人在心中種下不好的影像,行腳乞食能夠迅速將人心中黑暗影像消除,只乞食物不乞錢,可重植清淨僧相。

下面敬錄無朝明本法師所著《幻住庵清規》中論述乞食功德一段。節錄自清規「分衛」條。分衛即是乞食的意思。「夫丐食者,破佗慳貪,折伏我慢,未圖奉己,先欲利人,當巡門行乞之時,常念眾生慳貪垢重,沒溺愛河,仗我化機。令彼生施,或多或少,皆是福田。遇喜遇嗔,勿生憎愛,弘平等願,行無緣慈。十方世界皆是檀門,一切男女同名施主。自佗同益。食法要資,遠伐慳貪癡念之稠林,高附解脫無為之逸駕。」

再大略解釋一下:原文寫的是丐字,此丐字與乞字同意,或版本刻錯(誤刻「乞」為「丐」 ,「佗」同「他」 )。夫丐食者,破佗慳貪,折伏我慢 。意即為何要乞食呢,是為了破除對方慳貪不舍心,你不願布施,比丘親自至你家門,為你將福田種上。折伏我慢亦即上面乞食四利中的第二利。《十住婆沙論》乞食十利中此為第六利:「行破憍慢法」。《資持偈》釋云:「以生業中,乞最下故」,即經云:「自見如是,若起憍慢,當疾滅之」。(後半部分出于《行事鈔資持記》頭陀行儀篇, 音jiāo與驕字義同)「以生業中,乞最下故」,在世間所有謀生的行業中,以乞討為生為最低下的行業,人大多都認為只有在活不起,活不了的情況下才去乞討要飯。很多人見到乞討者都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為何看都不願看呢?主要是自認為很高很大,很富有,很有地位。殊不知此即是慢心,俗言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若每天我慢薰心,不摔進地獄已是很好,何談解脫。

佛令比丘以乞食降伏我慢,以乞食與世間要飯雖內涵不同,行為上卻有部分相似,持缽來至人家門前,對方可不論你是比丘或是世間要飯的,一視同仁,像今天那人連屋都不出,一揮手就將我們趕走了,真是想起慢心都無從起處。或者有人出來開口就罵,你們是騙子,我還沒有吃的憑什麼給你,等等。而我們呢,對此只能是站在人家屋簷下,何得不低頭,此時慢心不放也得放下,此即經云:自見如是,若起我慢,當疾滅之。(注:此經即指的是《佛遺教經》)

那不放也得放下,是否很勉強,會不會因此生氣呢?不會生氣的,生氣是我們有慢心,瞧不起人,現在對方已經幫我們消除,此時唯有感激。再不放也得放下並不完全是在對方罵我們時,在乞食時站在人家門口,本有的慢心,生氣等就已不知哪里去了,此不妨請大家都來一試,站在人家門口,想著要開口向對方要飯吃,他們會以什麼目光看我呢?相信不但慢心沒了,若是第一次乞食還滿臉通紅,不知如何開口呢!而此愛面子等等即是執著,若能開口乞食即已是乞食四利中的第四利破除執著了。再今天對方扒著苞米告訴他家還沒有吃的呢,連續幾家出來人卻都告訴家中沒人,大約也是為了幫我們除掉分別心,破除執著吧!

接著往下看:「未圖奉己,先欲利人」,意即乞食雖是向對方行乞,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利益對方,故知乞食是行菩薩道。乞食時不計較對方所給食物是好是壞,是新做的,還是剩下的,完全不為自己著想。只是為了讓對方因布施僧人而種下世出世間的善根。

「當巡門行乞之時,常念眾生慳貪垢重,沒溺愛河,仗我化機,令彼生施,或多或少,皆是福田」,當我們挨家挨戶次第進行乞食的時候,要作念憐愍一切眾生,人若慳貪不舍來世就會貧窮,乃至墮落長流在生死之中。現在僧人以乞食教化的因緣,令眾生生布施心,因只是乞點食物,故大數人都能給,無論是歡喜布施很多,或是順手布施乃至一團飯,皆已種下深深的福田,如《賢愚經》中佛言:「凡無心至心所施微小善因,往後獲收無量善果,猶之粒谷播地,幾次循環生發,不久便可聚米成山。」

雖布施有如上功德,但不布施者也有,除了以上幾家外,還是回到今天的乞食:親顯師後來與師父和我分開,向前單獨走了兩家。我們在後面順直路見一男人在院外站著。等走近發現人已不見,大門緊閉。親顯師因不知正在敲此家的大門,于是告訴他:「不要再敲了,他早就看見,現在躲開再敲也無用」。見僧人過來即刻跑回大門緊閉,連見都不見,慳貪若此,實在可憐。

但今天乞食最令人惋惜的一家是:我們幾聲佛號過後,里面急促地小跑過來一人,聽腳步聲是一小孩,小孩大多未受污染,歡喜布施,令人心生希望。大門打開一半,果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一問知道乞食後,小嘴一努,伸出一個手指天真的說:「等著」,又跑回去,這家是斜開門,看不見屋內情形,從院內掛的布可知是做乾豆付的,猜想有可能會拿出一卷乾豆付供養吧!旁邊拴著一只小黃狗朝我們叫著,看樣子不是想咬人,而是以此表達它的歡迎。但是一會小男孩回來,表情不自然,似很不情願的說:「沒有。」聽了令人再說不出什麼,走吧!師父解釋說:「大人不讓給」。結果令人失望,小男孩會更失望,天真的童心布施何其難得,竟遭大人殘忍的摧殘。等我們走時不黃狗再也不歡叫了,唉!

雖以上人家如此,我們還是應「遇喜遇瞋,勿生憎愛,弘平等願,行無緣慈」。乞食時對歡喜布施的人,只是隨喜他的功德,知道是因看我們是僧人而行布施。對嗔恨不布施的人,知道這是我們過去的業力,給了我們一個消業的機會。如此對布施者心不生愛,對辱罵我者以歡喜心對待,一視同仁,即是弘平等的願力。行無緣慈。

「視十方世界皆是檀門,一切男女同名施主」,此即告訴我們乞食時的無量功德,雖只乞一家,等同于十方世界皆已乞到。因乞食時僧人並不著于相,乞的是食,求的是心。一路次第乞去,無論貴賤貧愚,男女老少,以不分別心行乞,所得自是不分別果。僧人知道,雖是一家布施,等于十方世界皆已布施了,因一切即是一,一即是一切。次第乞食不分別,十方世界已融為一體,無論有緣無緣皆因乞食在普渡之中。因僧人乞食是行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這里附帶一句解釋,僧人次第乞食不分別,廣為一切眾生種福田。那前面所提到的酤酒家、屠宰家等卻要避開不乞,是不是分別呢?是不是不為他們種福田呢?不是的,須知種福田有多種多樣。乞食所種之福內涵極廣,不單是世間福,還有教人出世解脫的福。以屠宰家為例,殺生會種下很重的惡業,將來定會墮落。必須有一強力讓他明白此是錯誤不應做,故佛制僧人不允許進去乞食。僧人不給他種福機會,讓他知道行此惡業只能招來苦果,沒有任何福報。僧人若進去乞食,他會認為屠殺與其它行業沒什麼區別,而不知此是造惡業,或者認為雖殺生造惡業,但以此所得布施僧人還有福報,于是不願改變行業。這樣會使我們失去教化因緣。

而不進正是教化。去年師父在盤錦杜家台村乞食。有一家夫婦正在院中洗肉,大約是豬蹄一類的東西,師父二人站在院外,他們見了說:「進來吧」!聽語音有想布施的意思,師父向院中看看,覺得即使乞來飯也不忍心下咽,于是說:「不進了,我們向下家看看」。女主人此時似乎突然改變了,以一種難過的語音向男主人說:「算了,別讓他們進來了,咱們院中有這些肉人家不能進」。相信他們受到如此感化,以後一定會有所改變的。故知僧人乞食不進屠宰家等,是行慈悲行,利益眾生,是為人種真正的福田。此是隨順佛制,佛是以無分別智來分別屠宰家等不允許乞食。若認為此是分別,那只能是我們的分別心在作怪了。

下句為「自他同益,食法相資」,乞食令自己及對方都可得到世出世間的利益。食法相資,並不單是對方布施食物,我們給予法,而是對方也在給我們法,如為我們降伏慢心,增進道心等。乃至「遠伐慳貪痴患之稠林,高附無為解脫之逸駕,種種利益具載經律中。乃至因乞食獲無見頂善根。《行事鈔資持記》頭陀行儀篇中釋云:一切諸佛三十二相中,無見頂相,為第一相,因中行乞卑下于人,而感此相。

所以在此《幻住庵清規》分衛條後面云:「故知持缽分衛,乃佛祖始終不移之正行」。篇幅有限,只能敬錄中間一段,其它部分留待有緣。從以上我們可大略了解:乞食,並不是要點飯吃那麼簡單,看著對方好像只是布施一團飯,其實此中內涵的法不可限量,故對以下兩家的布施應知珍貴。

我們在連續乞不到後。來至一家,進院喊了幾聲。一婦人從旁邊出來,穿了一雙很大顯得不相稱的鞋,也許是棉的。所穿不是很好,看院子家境也不是很好。師父說:「乞食,就是要點素飯」。她略猶豫地說:「食物,沒有好吃的,餑餑行嗎」?師父說:「可以」。她進屋取一餑餑,即玉米面餅子。雙手捧著顯得很恭敬的樣子放進師父缽里,師父一合掌:「阿彌陀佛」,以佛號為她回向。婦人也十指相對,掌心以下開著,比劃了一下,以此算做合掌回禮吧!走時師父說:「這家信佛。」我卻未看出此家有學佛的樣子,婦人雖合掌卻不規范,我認為是師父回向時雖只有一句佛號,卻是充滿真誠,感染了她,不由自主的合掌。不分辨了,無論她以前如何,從此以後是信佛了。會信到何種程度呢?《行事鈔資持記》云:乞食是下佛種故。也許有的人會驚訝的難以置信,原來布施一個玉米面餑餑就已種下成佛的種子。

那麼看下家是以何食物作佛種呢?一位腿有殘疾婦女,在院中走路似劃圈,正向屋里走。我們一念佛號她回過身以手遮耳,問:「做什麼?」說明來意:「乞點食物。」殘疾婦女答:「吃的沒有了,苞米行嗎?」在院中有黃燦燦的苞米,我以為她是要給此,是不能乞生苞米的,于是答:「若是熟的可以。」她又問:「苞米可以嗎?」我問:「是熟的嗎?」因相隔有段距離聽不太清,隨行的大石橋尹居士說:「她是要給熟的。」代答一句:「可以。」殘疾婦女先前表情似乎恐我們不要,現在聽見答可以,立刻很高興的說:「等著。」

回屋,過了一會,殘疾婦女兩手捧著玉米出來,包玉米的方便袋大約因太重被扯破了,只能包上用兩手捧著,燙著手又不敢松開,嘴不停地噓噓著,走路跛行,很不方便,顯得吃力的樣子。雖有種種不便,面上卻全是喜悅之情。走至,共有五穗苞米,鐵柵欄門關著從縫隙中遞不出,她很歡喜地說:「嗯,遞不出去。」用一手打開門劃,開門,將苞米放在我缽里,一陣清香頓時撲鼻而入。殘疾婦人拍拍被燙著的手,噓了下,還是以那種歡喜的表情告訴:「苞米是今早上才煮的。」

師父回向:「阿彌陀佛。」尹居士又加一句:「功德無量。」殘疾婦女不再說什麼,又是顯得很歡喜的回去。整個布施過程可用兩字概之:「歡喜」。我們的喜悅也自不待言。水平有限也再描述不出什麼,又此時感人情景若不身臨其境是難以體會的。既然筆墨難以形容,意會吧!

五穗玉米放進缽里,缽蓋蓋不上了,熱騰騰的苞米散發著清香。又向前走幾步發現村邊有一排樹組成的樹林,空地很是乾淨。剛進村時尋找休息地點,村路交叉未看見。師父說此處很好,我說:「那也不能回來了?」因為乞食我們已經走出了很遠一段路,回去再無法回來了。

今天雖乞很多家,卻只有最後兩家布施,而這兩家似乎過得不如以前那些家,不禁令人感慨。往回走著,師父說:「怪不得大迦葉尊者專向貧窮人家乞,原來貧窮人家好乞。」我說:「昨天乞食,有一組他們進村中最富的那家時,那家不但不給,還將人推了出來。」親顯師說:「這是多生難遇的因緣,錯過可就再也遇不到了」。我又說:「須菩提專乞富家,佛呵斥後即改了,大迦葉專乞貧家,據稱佛說以後亦未改。」師父說:「也許佛主要呵責的是須菩提吧,乞食中一些貧窮人家確實願意布施的!」

我慢慢地請教說:「那《佛說四十二章經》中為什麼還說貧窮布施難?」貧窮布施難,我們通常的觀念都是人因貧窮,沒有物資,要行布施是非常困難的,而富人多有財物,布施一點對生活沒有絲毫影響。但師父的開示卻是人以前聞所未聞:「貧窮布施難,人為什麼貧窮呢,就因為他不布施。人若種下貧窮因,他是不會布施的。比如以前那些家,雖現在看著似富有點,因不布施將來就會受貧窮的,所以說貧窮布施難。因他們將來要貧窮的,若要他布施是非常困難,而像那個殘疾人,雖現在看著不太好,能行布施卻是最有福的人。」

最後再敬錄兩段關于貧窮布施難的開示:

明蕅益大師《佛說四十二章經解》云:夫貧窮則布施為難,故雖少許之施,得福甚多,不可不勉力也。然現見有貧而能施者。乃富人不肯施,則慳鄙為何如耶?

宣化上人《佛說四十二章經淺釋》云:「你若沒有,而能布施,這才是真正的布施,因為你做不到,你也能做。」

通過以上我們可以看出,對貧窮的人要勸他布施,他才能得到真正的福報。若給他財物只是濟一時之需,貧窮的因解除不了,將來還會貧窮,故算不上大慈悲。對貧窮人要勸他布施,在經律中多有記載,下面是關于大迦葉尊者教化貧窮人的故事。又前面所提到的大迦葉尊者專乞貧人,須菩提專乞富人,只在《楞嚴經》卷一中提到一句,如來呵斥此為心不均平。此事不知在何經律具體記載,所以對二尊者如此教化的深義無從得知。但肯定是助如來宣揚妙法,因二尊者既為大阿羅漢,他們心不均平與我們凡夫有不平等心是兩回事。又大迦葉尊者為頭陀第一,頭陀行是全部圓滿的,若乞食時分別貧富,則不能持「次第乞」頭陀支,故大迦葉尊者絕不會有貧富的概念,雖聖者之心沒有分別、不分別。但大迦葉尊者在行教化時並不因心無分別而改變乞食的方式。從不違犯律儀,並且嚴謹地持著頭陀,因大迦葉尊者等諸大聲聞弟子擔負著住持佛教的重任。

故事如下:佛的弟子大迦葉,舍于豪富人家,而向貧窮人家行乞,他心哀憨眾生的貧苦,願一切罪苦的有情眾生,因僧人乞食時行布施的機會得到大福利。當時王舍城中有一孤母,最是貧窮,只有伶仃一人,沒有衣食,在糞聚處作一個窟棲身,在窟旁編一竹籬,遮擋風雨。大迦葉尊者以慧眼觀察,知此皆因宿世從不布施,沒有種植福田而致。于是想救拔她。

這時有人向外扔廢棄的米汁,彼孤母就將廢米汁要來,盛在一個破器皿中,希望以此延續生命。彼孤母貧窮的再無一點可以舍的東西,現在只有這廢米汁是她所有。大迦葉尊者向其乞食,孤母雖萬分貧窮,亦知布施可以造當來之福命,于是想以米汁布施,但卻是別人扔棄臭爛不堪,心想菩薩能慈悲哀愍我接受此米汁嗎?

而大迦葉尊者真的是「方行等慈,不擇微賤」,接受米汁,示領納後,湧身虛空,現十八神變。孤母見已生大歡喜,知仗菩薩力,決定脫離苦厄,得大福報。孤母後于數日後命終,憑布施功德上生忉利天,自觀宿命,原為一孤母,因布施臭米汁于一菩薩前,賴此菩薩力,天界受大福,即取諸香華,散布虛空中,供養大迦葉。(以上故事出于民國演本法師所編《法化談叢》。為易理解,已譯為白話)

從以上大迦葉尊者的教化事蹟,給予我們諸多啟示。尊者度人明因知果,對貧窮的人還要勸他布施,因貧窮皆往昔慳貪所致,將慳貪破除自可獲福。此孤母生天此只是花報,在飢餓中還能以米汁供養尊者,此一念心將來必得解脫。故知尊者是在行菩薩道,是大慈悲。非一般小恩小惠所能比擬。若尊者當初想辦法給孤母一點衣食是完全辦得到的,但這只能濟一時之需,孤母慳貪因未破除,福田未種,衣食用完還是要受貧窮。故知此非真慈悲。只能屬世間善法。在佛教中只能屬人天乘的做法,此項工作應由世間善人完成,比丘教人的唯有解脫。再說出家眾受持佛戒不蓄財物,也不可能再去行給人財物的那種布施。

《大智度論》云:「出家菩薩守護戒故,不畜財物,以戒之功德,勝于布施。」再說經律中皆云:財物能開煩惑惱害之門。而人的貧窮也皆前世慳貪財物而致。故比丘應以何種方式教化自不待言。

通過以上可知,佛制的乞食是教化眾生最殊勝法門之一,讚歎曰:

廣行乞食種福田,

慈悲喜舍化慳貪。

有緣無緣皆攝受,

共赴龍華演真詮。

再前面故事中稱大迦葉尊者為菩薩,此為原文所稱,非是後來改動。從上故事也可得知大迦葉尊者所行即是菩薩道。也許有人會有疑惑:不是說聲聞都是小乘嗎,怎麼又說是行菩薩道呢?此以比丘受戒登壇前戒和尚的開示即可解答:比丘戒法為:「內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

聲聞是比丘的別稱,比丘戒為住持佛法,使佛法延續不斷,濟拔無量無邊的眾生,故佛在《法華經》中對諸聲聞眾言:「汝等所行,即是菩薩道」,敬錄如下:

如是迦葉,佛所說法,譬如大云,以一味雨,

潤于人華,各得成實,迦葉當知,以諸因緣,

種種譬喻,開示佛道,是我方便,諸佛亦然,

今為汝等,說最實事,諸聲聞眾,皆非滅度,

汝等所行,是菩薩道,漸漸修學,當得成佛。

(出《妙法蓮華經》卷三藥草喻品第五)

佛並在法華會上為諸大聲聞弟子授記,將來當得做佛,以及佛國的名稱等。其中第一個獲得授記者即大迦葉尊者。尊者做佛時名曰光明如來,佛國土名光德,佛壽二十小劫,正法住世二十小劫,像法住世二十小劫。並且無有魔事,雖有魔及魔民,皆護佛法。

等我們回至休息地點,人大多數都已乞食歸來,正與一男子議論著。上前得知是此院主人,他說:「不是不讓你們在我院前,而是一會牛車拉苞米回來,怕影響你們。」然而解釋的雖客氣,讓僧人走的意思已顯而易見。師父一聽說:「那我們走吧,包不用裝,拿著立刻跟我走。」

走著有人說:「此人是不是村書記。」另人答:「不是,他家開一診所。」不禁又另人感嘆,家境稍好一點即驕慢,都是被惹禍的錢燒的。僧人走至只是在他家院前停一會,其實此處也不屬他家,是村中公共的道路,因稍寬一點才準備在這里過齋。而他卻要告訴一會回牛車,然而牛車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即使回來稍等半小時即可,他卻以此理由讓僧人走。

然而我們還是要感激他,一點也不怪他,也許此男人是身不由主地為僧人辦事呢?師父乞食發現村邊空地,本已不想過去,但此男人認為他家不太適宜我們過齋,還是那塊空地好,故他找一理由讓我們過去,如此他亦是一示現了。我們觀察事物要這樣的,它符合真理,並且在行腳中多次驗證,二〇〇〇年即有類似一事:

那年行腳去瀋陽,走至鞍山市區時中午準備過齋,在市區地點不易找。有居士看好一住宅樓的後院,很是寬敞。但居士一問,樓上一部分人同意,一部分人不同意,于是離開。憑師父經驗,肯定另外還有因緣,果然,順此院往一小路走出不遠,卻有幾排樹組成的一小樹林,十分幽靜,又遠離人群打擾,在市區邊上找到這樣地點十分難得。又若順公路走是不能發現的,只有順那個樓後院才易找到,故樓上那部分人不同意我們在院中是幫助我們,是為了給我們找一個更好的地方。對此,是應生感激還是怨恨呢?

我將背包斜掛在右肩上,缽帶亦如是,怕苞米掉了用手將缽緊緊的靠在身上。走著,天有些熱,主要是新出鍋的苞米的熱開始傳遍全身,人開始出汗,雖身出汗稍有點不適,心中卻是非常喜悅,我們出來連續三天降溫,至今天氣溫已回升。其實不回升也沒關系,僅此方才的熱,就已足可補償三天所受的涼冷。

走至林邊空地坐下,乞食後讓人很易平靜,回想剛才那陣來回走動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開始念供過齋,今天因走動等時間有些稍晚,一居士告訴前三天行堂的馬、尹二居士:「今天由我一人行堂,你們倆可以早點過齋。」然而他發心雖好,卻又因此引出了一點事端。

今天乞來的食物大約一盆,一如往常,盆是由海城張居士她們提供的。乞來的饅頭都撕成了小塊。並且令人注目的是那殘疾婦女所布施的苞米,也掰成段放在盆里。另旁邊還有海城張居士等供養的齋飯。居士行堂將乞來的食物給每人分了大約二勺,猜想還應剩下卻不見他再行。開始行張居士她們所供養的齋飯,然而至師父面前時,師父不抬頭,過一會他換另一種食物師父還是如此。

大約三次後,他有些莫明其妙,我坐在師父旁邊見此情況明白。等居士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給師父行乞來的食物。」原來師父是因乞來的食物未行完而在等待,其實我也沒要,在等著呢!主要是那苞米還沒有給我呢!也許是有點貪心,但我卻很想得到它。原因呢?食物從住家乞出後,雖未加任何調料,也不需要加熱,不需任何程序,它的味道卻已改變。食物中有一種特異的清香,特異得在其它任何食物中都尋找不到。此皆因乞食的功德,人在乞食時心清淨而發生的一種轉變。去年我曾為此略述一段,可參看去年九月初四的體會。那是當時別人乞來早上涼米粥而寫。而今天的苞米是我隨師父親自乞來的,那殘疾婦女布施時非常歡喜,充滿虔誠。故對此苞米我想要一段覺得不是貪心,因苞米誰沒吃過呢,我只是想知它是何味道,當然是想品嘗苞米中的法味!然而想是一回事,卻未得滿意。

居士又給師父行了兩勺乞來的食物,苞米沒給行父行。盆中食物已所剩不多,給我行時用勺打飯,一小段苞米吊在勺上,卻不知為何它又滑了下去,不甘心又要一勺,然而眼睜睜的看著苞米進勺,又從飯上滑了下去。令人失望,看來無緣了。

過齋後師父講述苞米是由一殘疾婦女誠心供養,並問為何誰也沒得到。此居士聽後非常後悔,講述原因:「不知為何,我見那苞米覺得很硬,故怎麼也不忍心給你們行。」原來他是一番好意,然而那苞米卻是很嫩,為何他卻看成硬呢?

後來不見他吃飯,于是問他,答:「我中午做了一件錯事,今天不吃飯以此懺悔。」並且態度堅決,別人再勸亦不肯吃。說身體沒事堅持以一天不吃飯做為懺悔。此確是一特殊懺法。

那些苞米後來哪里去了呢?被海城張居士她們吃掉了,這也是她們護持行腳有功,能夠享受如此妙味。我雖苞米未吃到,味道卻也知道了。張瑞芳居士得知此苞米來歷及我們誰也沒吃到的事情後,竟告訴師父說:「師父,那苞米很嫩很香。」

下午。上路行走至三四點時,前方路線為阜新縣城,然後是阜新市區。居士上前探路後回來告訴:縣城和市區相連,此段有二十里,在市區不方便看來今晚休息成問題。向前需經過繁華的商業網點,一路行人車輛很多,坐下休息等也會不方便。問師父應商量一下如何走過?此時大眾正在休息,于是就議論了幾句,結果為:向前走,走哪算哪。其實以前無論經過哪里都是這個原則,行腳也就是隨緣向前走。

經過一段很不好的路面,車輛帶動塵土飛揚。然後進入阜新縣城。行腳雖與常人同是邁步走路,卻又不盡相同。不同之處即是在行走中攝心,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中經受考驗,眼不外觀,耳不外聽,心不外逸,而達到回收六根的目的。為何不能外觀呢?因為外界一切都是我們打妄想所造成的。

佛在《楞嚴經》中告訴我們,我們的色身和識心,乃至山河大地等事物,包括虛空等,都是由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出的物。但因為不知道,錯認我們的識心為真心,又以此識心去分別事物。外面的事物從眼耳鼻舌身意進入,因六塵生出分別計度,造成內心搖動不息,結果隨著妄心每天到處奔跑,從而產生了山河大地,世界上的一切,乃至天堂、地獄、餓鬼也隨之而來。于是我們便有了生死,便有了輪迴。然而卻還不認識,還在每天隨著外界事物去跑,故佛稱我們為可憐愍者。

佛在《楞嚴經》中告訴我們滅除的方法為:「生因識有,滅從色除」,由于一念妄動,迷如來藏性以為識性,然後依次產生行、想、受、色,五陰俱足,最初是由識心生起的,故名「生因識有」。「滅從色除」呢,即對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心,則色性自滅,受想行識自然也隨之而滅。若能明白五陰本因,知道皆是妄想,當體即空,由此一念頓悟,便能立刻消除五陰。此為理則頓悟。以上依宣化上人《楞嚴經淺釋》所寫,若欲詳知,請閱讀原文。

行腳,是「滅從色除」的殊勝法門之一。以前我們因妄想而有了色相,有了高樓大廈,水陸交通,火車,汽車,輪船等外界一切,有了生死輪迴。然而此一切皆不出我們的真心。故行腳行的是心,走的是我們心中的路,在行走中是沒有快與慢的,惟以攝心為要務。而單靠腳走路不坐車意即在此。我們有了色身已是妄想,圖快坐車等于又增加了一個妄想,妄中加妄,迷里更迷,在輪迴中更加輪迴。行腳即去除對外界的貪著,不再迷戀,單走路不坐車一項即已在去除妄想,何況還在持戒攝心呢?故行腳的腳步即是邁出生死輪迴的腳步。知道外界一切皆為自心所顯現,不再外觀,心向內收,在種種環境中經受考驗,皆不生分別心,漸漸工夫做熟,而達到六根回收。

以上依經典及大德開示略述,然「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自己行走中六根還是收攝不住,特別是走在市區中更需注意。行人眾多,繁華熱鬧,處處都在吸引人的目光。于是開始誦楞嚴咒,仗此咒力加持收攝目光,不向兩邊看,緊隨前邊人,低頭前行。此段路走的還算可以,基本上沒向兩邊街道看,故對城區建築,是否經過商業區等不太清楚,不復再述。當然,自己只是沒故意去看,習性所致,有時眼角余光還是不經意的掃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此時頭還是低著,卻又略看一眼,可知以前的放逸,還需努力消除。

再走在眾中對收攝目光很有幫助,只需盯著前人腳步走,不必去觀察前方車輛行人等,不用提防碰在一起,而師父走在前方領眾則不同,要看著道路以便前行,同時還要攝心,兩者似一矛盾,而師父卻將其調和為一,並且每次過交通崗時都走人行道,雖需向邊上多走幾步,但是遵守交通規則是應做的。

如是向前走著,猜想已過了主要的繁華區,高樓減少,沒有遮擋,此時迎面風徐徐吹來,將我們的大褂帶動起來,覺得在此滾滾紅塵中真謂壯觀一行,壞色的僧裝,收攝的目光,與世人形成強烈對比。不禁想起宣化上人述說楞嚴咒功德言:「千朵紅蓮護住身」。仗此秘密神咒加持,走在鬧市中收攝目光不外觀,于是兩邊的什麼高樓大廈,商業網點,種種都成虛設。雖剛開始時收攝目光覺得有些費力,但走過後覺得不看,很是自在,等于斷了牽掛一般。當然,收攝目光是對的,後來心又隨風動是不對的。為此敬錄《四分律行事鈔》:若入聚落,應卑恭慚愧,不著六塵,攝心行之,如高山懸崖絕險,方寸之處,而足蹈之,念念生怖,臨淵亦爾。如月行世,動手于空,四方無著。(出《行事鈔資持記》卷三十九「導俗化方篇」)。

走著至阜新體育館前,此處不屬熱鬧地帶,于是即面對體育館,在其廣場邊上休息。此時已是傍晚,亦屬巧合,去年經過黑山縣也是太陽快落山時曾在黑山體育館前休息。有位去年隨行的居士,也與我說起在黑山體育館前休息的事,一幕幕宛如猶在昨天,仍在眼前,令人懷念留戀。然而有些卻是我們不想見到的,此地同黑山縣一樣,很多人還沒有見過出家人。

不時的有幾人過來好奇的看看,並問幾句。其中有幾位年令六十左右的人從這邊看至那邊,仔細端詳,也許是想看出個究竟吧!後來在一邊問張瑞芳居士這是做什麼?她解答:「是僧人行腳。」又問:「那你們這些人是做什麼的?」張居士聲音低沉顯得很親切的告訴:「我們也是行好的!」他們一聽:「噢噢……-」不再問了。

原來「行好的」是這一帶對學佛人的稱呼,張居士這兩天不知從哪里學來並用上了,那幾人也許是認為這些人雖是外來的,但說的是我們家鄉話,很易理解,「行好的」很快讓大家變成一家人,于是就不再問。「行好的」這句對一般人雖是新鮮詞,然也只是一個稱呼不同而已,學佛人是行好的,細一品味屬對佛教的稱讚,再不知應寫作「心好的」還是「行好的」,但也不必細究了,佛教好已是肯定了,但未能在此地普及卻不是一件好事,令人心中十分的沉痛。

這幾天的行腳,路人雖好奇,但問話的人不多,走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很多人對行腳僧人顯得不知所措。大約是從沒見過不知如何對待吧!今天下午快進阜新縣城前在路邊休息,有居士與站在一邊觀看的老者交談,過來告訴上面判斷是對的,卻令人不忍聞,他對師父說:「師父,今年這條路線走對了,剛才那幾位歲數大的人說,他們在這里從沒看見過出家人,此地也沒有寺院。」

靠近阜新縣城,屬發達地區,這里的人卻沒見過僧人,意味著從未接觸過佛法,怎麼辦呢?他們在此生連佛法二字都難得聞到,豈不枉來人世一遭。

讓我們從痛心中緩解一下,以下是居士已講述數次足以令人欣慰的一事。在前兩天我們中午過齋時,有一小女孩與母親在旁觀看,受僧人過齋威儀所感,看著小女孩天真的冒出一句:「出家真好啊,長大我也要出家。」

她母親也許一聽此話嚇壞了,立刻呵斥:「你少給我扯犢子。」扯犢子這句話不知是從何得來,大意即胡亂說的意思。小女孩母親聽孩子說長大也要出家,知道此話在孩子心中的份量,這才不擇語言呵斥:「扯犢子」。

然而小孩在幼小的心靈中既已發願,因緣成熟時自會出家,他人縱有扯黃牛的力量也拉不住的,因出家就是真正回家。祝願此小女孩能早日出家,出家後出外行頭陀行,告訴世人,我當初是因見僧人行腳而出家的,現在我行腳,是為了讓你們也能夠得聞佛法,也能見僧人行腳而發心出家。

我們深切盼望著小女孩出家那天早日到來。

再一次祈請更多的僧眾都能出來行腳乞食,以如來戒法滋潤這片在佛法中還屬貧瘠的土地。

我們在體育館前休息的時間比較長,師父等幾人看好了體育館一環廊,認為避風適宜休息。但看守的老人肯定不會同意的,有居士想去與他商量,都被師父阻止住,告之「不可求人」。我們並沒有打擾看守老人,只是在靠體育館很遠的廣場邊上坐一會,這里還是活動中心,看守老人卻報警了。當然,對他對報警只是憑事相猜測,因「110」的面包警車趕來後直奔體育館側方亮燈的地方。進內問明情況警車又朝我們開來,但沒有到僧人這里,只是問邊上的居士幾句,得知是僧人走至此地休息後,說道:「若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打電話」。開車離去。

「110」巡警所說幫助大約是指我們人身受到危險等方面要及時報警,但人不要錢,穿的又破,走在街上可說是與世無爭,不會有遭搶劫等危險的,雖如此,110巡警對行腳的支持我們還是要表示感激之情,隨時準備給予幫助,此是人民警察的作風。由此引申,還應感激看守的老人,他無緣無故地報警為何不恨他反而感謝呢?需知他不是無緣無故,而是因此地很多人還沒見過出家人,他為了擴大行腳的影響才這樣做的,目的是讓更多的人知道行腳僧,從中獲得福報。行腳乞食,是佛所制法,別人只要讚嘆一句,或有想要幫助的一念心,將來福報都不可限量。再有的人表面上看是給行腳乞食找麻煩,或者是誹謗,若細究還是幫助,以上看守老人即是一例。

我們為何要如此看待問題呢?因惟有這樣方符合真理,佛陀清淨的戒法是永遠不會遭到誹謗的。

在體育館前休息過後起身前行。此時大約晚八九點鍾,這段路是從阜新縣城至阜新市區。雖很晚了路上車輛很多,交通繁忙。居士在路邊找到一片小樹林,即沿路的防護林帶。進去發現蒿草有半米多高,不能在里面休息。然而卻在邊上一堆垃極中發現四只死去的白雞,它們被扔在髒物中死後難安,沙彌以慈心用方便鏟掩埋時,又發現了雞的內臟,成段的雞腸子等,看來被拋棄在這里的不僅是四只雞。它們被凶殺後,被扔在了垃圾堆中,內臟等也被剝離了身體,我們未來之前,也許雞的神識正在不安的看著自己的腸子,曾經歷刀砍斧劈,在孤夜中神識不安,瑟瑟發抖。

現在好了,沙彌鏟土的方便鏟能夠為它們消除怖畏,鏟上的鐵環隨著嘩嘩作響,堪可與金剛鈴的聲音媲美。行腳,處處都是一場度眾法會。願四只白雞與已不知名的雞,以及周圍天龍鬼神等皆在此法會中得度,早得解脫。

我們繼續向前走,夜已漸深,前方已快接近市區,今晚會在哪里休息呢?然而不需擔憂,路邊出現一條岔道,能有幾百米,向里走發現是一師范學校,晚上已無人車往來,公路兩邊栽著高大的楊樹。于是決定今晚即在此路上休息。

大眾在路邊鋪睡袋等,這時有人發現邊上排水溝是乾的,就進溝休息,經一說大眾都進入溝內。因去年走在北寧市溝幫子鎮時,也在這樣一個晚上,大眾在路邊柳樹下休息,結果有一個騎自行車的人連續碰了三人,他大概眼睛近視,竟還在說:「這是什麼東西。」所以今晚進入溝內安全,覺得很滿足。而讓我們滿足的道溝寬度只能容一人,溝很淺,還不至半米,里面是貼地皮長著已變枯黃的草。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邊上那排很粗大的楊樹了。天氣已轉溫,我決定今晚不再用睡袋,披雨衣倚樹坐著休息。

世人皆每天拼爭,不顧一切地的向上經營,每天計算,唯恐自己掉在陰溝里。僧人放下,不再追求,不願再去計較向上向下,今晚住進溝里,還覺得自在。由此可知,掉溝里並不是壞事,簡直是掉出世間一般。在溝里離車響聲遠了,車燈光亦遠去了,面對行腳,它們無可奈何的遠遠去吧!走著雖累點,靜靜的夜正在為我們輕輕的拂去疲勞,往事如煙,浮生如夢,一天勞累,消融入夢中。

八月二十一

半夜被凍醒,發現自己沒有坐住,已離開樹,身體在溝里蜷著。此時很涼,睡袋卻不能用,因準備早早趕路,怕裝袋時麻煩,再是想鍛鍊一下,已說過不用了。御寒的雨衣因哈氣已掛了水珠,選快乾的地方包在腿上。將七衣、二十五條大衣都從香袋中拿出圍在身上。若不行腳露地宿,怎能受到這般涼呢,涼有涼的味道。

早二點,裝包起程,穿越阜新市區。此時市區很是寂靜,只有成排的路燈與我們相伴。走至天將破曉,有個三十左右男居士過來頂禮。阜新這一路還未見居士,這麼早見到一個覺得有些奇怪,師父一問,原來他是北京居士,得知大悲寺僧眾行腳消息特意坐火車剛趕到,並跟著行走。他千里之外專程趕來,說明我們行腳雖是走在阜新,影響卻行到了北京。

朝陽升起的時候,走了十幾里路,行出阜新市區。路標顯示:前方至清河門區32公里,至義縣65公里。再走一段,在路邊休息,大眾商議前方路線,邊上有幾人圍觀。我計算前方至義縣需三天左右,今年終點預計在盤錦市。時間為十五天,按此路程計算至盤錦還會余下幾天,而行腳里程是按遼寧公路交通圖計算的,現在有可能出現誤差。

正在商議時,旁觀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男人過來,問我們去做什麼?然後說:「至清河門區32公里沒錯,我是養路段的,肯定錯不了。」又說:「你們得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地方,怎麼一直走啊,現在車很方便。」大石橋馬鈴勇居士代答:「車方便也不坐車,就是走。」至于為何只是走,他沒再問,我們也沒向下解釋。

上路行走一段,又見到此男人,在道溝邊抽菸站著,一女工正在清理道溝。看來他在養路段屬于一個負責的人,見我們過來注視著。因剛才說過一段話,現在又遇見,師父笑著向他打了聲招呼:「你在這呢!」他也笑笑算做回答。

再走一段,發現此男人又在路邊站著。此處路上車輛人等有些稍多。見我們過來仍然在注視著,等走過時說了一句:「這得什麼時候走到啊!」聲音中帶著嘆息,可憐,又似帶著尊敬。短時間內與他已是三次見面。

時間過得很快,我們走著已到應乞食的時候。在靠路邊的一個村莊前停住,此處沒有適宜放包的地點,師父領人進入村內去尋看,其它人在路邊等著。村內出來幾個等客車的男女,見狀過來看,大石橋馬鈴勇居士護持,告訴女人應與僧人保持一段距離。他們問馬居士:「你們是做什麼的?」馬居士答:「他們是僧人,出來目的是弘揚佛法度眾生。」昨晚在體育館有人問時,他也這樣回答。對「弘揚佛法度眾生」幾個字還加重了語氣,如豪情壯志一般。

而我聽後心理反應說不太清,在行腳中我是從來沒敢說這樣的話。原因呢?弘揚佛法,雖然沒有這個能力,但身為僧人。此是應盡的責任得盡力去作。而度眾生呢,自己還未度了,煩惱習氣很重,還以何去度眾生呢?所以在前面曾經說過,頭陀,行腳,乞食,我們只是學習,並不是說我們已經完全的能夠行腳,行頭陀,凡所讚嘆頭陀行的詞語,皆屬讚嘆此殊勝法門,並不是說我們在行頭陀,能如何如何。我們只是初學,還有很多沒做到的地方,若另外的僧眾大德們出來行頭陀,會比我們做的更好。頭陀行是一般善法不可比擬的,我們雖無能力,無數眾生因有人行頭陀而生很大歡喜心,有了得度的因緣。作為行腳的本人,我們也從中得到很多益處,同屬被頭陀行攝受的眾生之一。頭陀行是自他同利,皆共得度。所以:

頭陀行住,佛法亦住。

弘揚佛法,若無能力須行頭陀行。

弘揚佛法,若有能力亦須行頭陀行。

行頭陀行,是出家人的本份。

再回至路邊,他們又問:「準備去哪里,怎麼不坐車?」答:「不坐車,就是走著。」再問:「那人進村找地方做什麼,化緣啊?」答:「不化緣,我們乞食,就是要點吃的,找地方目的是乞食後在那吃點飯。」

不知什麼時候養路段那男人又來到旁邊,聽完對話似明白了,說:「就是找個地方吃點飯,還找什麼,去我的道班,我那大院屋里也有地方。」有居士上前問他:「離這多遠,他們僧人乞食,你那附近有村莊嗎?」他答:「前面不遠,六百米左右,就是鐵牌那,在這可以看見。道班後面就是拉拉屯村,大約有四百多戶吧。」他又與旁觀的那幾人核對一下,確認能有幾百戶。他說的鐵牌是橫在路上方的標語牌。而他在這幾小時之內已連續與我們四次見面,雖然他在路上有工作,騎著摩托車來回走,見面很容易,但他每次都停住,讓人覺得此決非偶然。他請僧人去道班說明對行腳已從不了解至了解,此即頭陀行的殊勝:未種善根者令種善根,已種善根者速令增長。

過一會師父從村內走出,沒有找到合適地點。居士告訴此男人請去他道班的事,師父說:「是你們求的吧?」居士答:「不是,是他主動發心,就成全他吧!」此道班男人也過來對師父又說一遍,意思我那里肅靜沒有干擾。師父說:「那就向前走,看看吧!」

拉拉屯道班就在路邊。我們走至此男人正在門口站著相迎,這已是第五次見面。師父在前,向道班院牆的村路拐去,他一見立即說:「請進院里。」師父這才領著大眾進院,院中只有一排房子,房前是很大的空地。大眾即在空地放包,此男人見狀說:「請進屋里寬敞,有會議室,一年也不用幾回的。」師父說:「院子即很好了。」他于是不再讓。而這是我們在此次行腳中第一次進入院中。師父在剛進道班前準備向村路拐,我當初想:大約是恐他改變主意,以此再確認一下。或者是讓他再發一下心,重新請一次。行腳歸來後,得知是師父當初並不想進道班,想在道班後面找塊空地即可,是受此男人誠心所感才進的,而這也是我們在本次行腳中所進唯一的一個院子。此也與道班男人善根深厚,緣份深有關。

我們搭衣,將缽裝進缽袋,系上缽架,準備乞食。今天重新分了組,我與一個沙彌一組。十五位僧人分成七組,最後還是剩下師父一人。我告訴沙彌:「咱們和師父三人一組,拿著錫杖出發。」于是又有幸隨師父乞了一次食。

走至道班後的拉拉屯村,在第一家門前停住。打招呼後,出來一女主人,約三十左右。對我們說的乞食沒聽明白,又解釋道:「乞食,即乞飯,就是要點飯。」女主人聽明白後略點點頭,進了東側的偏房。一會出來垂手拿著一略藍色的紙,在手攥著一半看不太清。即使看清我們也已不認識,毒蛇每年即蛻次皮,此物也是這樣,我出家前它還不是此面目,然而它無論如何改版變化,佛所說帶毒本性是不會變的。而世人還要謂之曰:「錢」。

去年行腳走在盤錦事,師父乞食時一老者布施錢,花花綠綠的已不知它為何物。師父憑推斷說:「我們只乞食物,不要錢。」後來據別人說此是新出的二十元錢。有人寫此事時說:「只有認清錢才能持好不捉金錢戒」。我們對此都不認同,認為只有真正認清錢,認清它的危害才能持好不捉金錢戒。只有不認識錢的人才能持好不捉金錢戒。它已在我們的印像中遠離,遠離的過程,即是獲得清淨心的過程。當然,認清錢的人也更應持不捉金錢戒,否則會中毒越來越深。

我們對走過來的女主人說:「我們不要錢。」隨行的尹大勇居士上前攔住,解釋師父們不要錢。女主人對突如其來的變化稍楞住了,略停頓一會笑了,相信此只是要點飯了,說:「等著」。回屋一會出來,一手端著鋁盆飯,一手端著小盆菜。菜是滿滿一小盆,等走近問:「菜是不是葷的。」女主人答:「是。」她對佛教常識等看來一點也不明白,不知出家人不吃葷,看來以前沒有接觸過,完全是看見僧人,以及剛才不要錢的事情所感,而發的誠心布施。尹居士上前將菜盆接過放在一邊,說明出家人不吃葷。女主人開始給師父,我們三人缽里盛飯。一人幾勺過後,盆里還剩一些,于是她又盛了一遍。每人約有半缽,這些飯若留至中午,可能夠她們一家吃的,都布施了。

師父說:「阿彌陀佛。」以佛號為她回向,女主人又笑笑,很善的樣子,不再說什麼,歡喜自在其中了。

女主人在我們為她回向時面帶笑意,在布施錢時我們不要她略楞,然後又笑了,似在片刻之間明白一種道理。此應是一種感化,在僧人不要錢的清淨戒法所感之下,笑是一種自然反應。

《四分律戒本疏》卷十二云:「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下面大略解釋此段含義:

「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此中如來制戒指佛所制的道眾戒,即比丘,比丘尼戒等,此是不允許俗人知道的,比丘不能為俗人講解比丘戒條,俗人也不允許盜聽比丘說戒,若在家人盜聽比丘說戒,此人以後再不允許出家受戒。

「唯斯一戒,對俗而制」,然而此條戒卻允許俗人知道。其實還有很多條比丘戒,在家眾因要護持,也略知一些。但比丘不可為其講解具體的篇聚名稱。(注:篇就指的五篇,聚就指的七聚,就是將比丘戒分為五個部分和七個部分)此句主要是為了突出這條戒的重要性,它不僅關系著比丘的修行,在家人也同樣需要此戒,所以說:「唯斯一戒,對俗而制」。

「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使人都知道此戒的目的是什麼呢?因世人都離不開它,我們看看世間的爭斗,都是因為錢財而發生的,國與國之間為了掠奪錢財不惜發生戰爭,傷人無數。家與家斗,為了錢財父子甚至可以反目成仇。人與人斗,搶劫,偷盜,種種罪惡,都是為了錢財。雖說有時爭斗是為了名,但利的爭斗遠甚于名。有很多人為了錢財不惜喪失人格,完全不顧名譽。並且有的人不擇手段騙來錢財,又拿此錢財去買名,可知錢財其害無窮。世人又多陷在錢財中而不能自拔,故佛制此戒,以一不可思議的力量令世人能夠震驚猛醒,「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只乞食物」,原來世上還有不要錢的人,原來不要錢還可以活得很自在,故言:「欲使息滅貪竟」,目的為了使世人不再為了錢財拼爭,息滅貪心。

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謂使俗歸心」。此戒本疏為唐道宣律祖所著,《行宗記》是宋圓照律師為戒本疏所做的解釋。「興道,謂令僧成僧」,人出家因此戒而具僧德,也可釋為因此戒而令道業大興。「相師謂使俗歸心」,師是學習的意思。具僧德俗人自然要學習,僧人因此戒能令一切人天皆歸心于佛法。世間物欲橫流,此戒是引導我們走出的航標燈,息滅貪競後心內本有的光明開發出來,有此光明引路,定會直達解脫彼岸。

再此戒為比丘戒五篇七聚之一,雖令俗知,具體名稱,成犯緣等恕不列出,因律中只允許如此解釋。不過憑藉以上的解釋,對今天女, 主人在我們不要錢的笑意,都能理解了,此笑是息滅貪競、趨向清淨過程中的自然反應,興道相師,女主人以前也許未見過出家人,所以還端出葷菜,但因僧人不要錢,使她知道僧人是具德之人,已決定以僧為師要笑著向其學習。

為女主人回向後離開,來至第二家,直接進入院中。這幾天隨師父乞食,如院門開著師父都入院中一半的地方停住,我曾問這樣可以嗎,師父說可以。我在以前乞食除個別幾次外,都不進入院中,是停在院門處,進入院中怕有不方便。

《四分律行事鈔》「頭陀行儀篇」引《十誦律》云:「乞食得入三重門,至庭中,三彈指,不得便去。」《資持記》釋云:「三重門者,據有言之,此間俗舍,不喜輒入,廉障之外,避譏疑也。三彈指者,使內知故。今或振錫代之,彌善。不便去者,遲留待出,不出方去」。

以上意即乞食時可以進三重門,此指院落非常大,有大門,二門等,此間俗舍指宋代時,人家不喜乞食的人進入宅內,故只在廉障之外站立,然後三彈指使里邊人知道,或者搖動錫杖代替彈指更加方便。我們有時用方便鏟,或念佛號目的都是為了讓里邊人知道。然後在院中「遲留待出」,意即乞食時需有耐心,在外面等待一會。等待對現在的乞食顯得更加重要,因很多人對僧人乞食覺得陌生,等待一二分鍾給他一個觀察的機會,讓他知道這是乞食。不是所謂的化緣等。而在等待時需用耐心,不可用攀緣心,想著讓對方布施。等待時是需攝心,而往往主人不一會即了解。其實此是等待時攝心的定力在起作用,否則不會看幾眼即明白此是來乞食的。等待後對方布施接受,不布施即離去。

現在我們所進這家出來的是兩位婦女,一年齡大,一稍年輕些,邊走邊說:「我們家不信這個。」師父說:「我們只是乞點食物,這與你們信不信沒有關系,布施是人人都應該做的。」這時,她倆已走至跟前,一聽師父的話,立刻臉色變緩了許多,大約是在思考吧,然後說:「那沒有了。」猜想是因剛才說過不信,雖有點後悔,但若布施卻又與不信的話相違,覺得不好意思,這才說沒有的。然而無論什麼原因,對方只要不布施,我們都不再停留,有時說句:「那好吧」,或念聲佛號,或什麼也不說轉身離去。而順口的一句:「那好吧」自己也分不太清是何含義,不布施本是不好,卻說那好,就將此解釋為:面對不布施若不生煩惱,心情是很好吧?

然而很好的考驗是接二連三。進入下家,房子破舊,看樣子家境不是很好,見我們來到乞食,門剛開一道縫時先伸出一只手擺擺,此手缺了一個食指或兩個手指。然後出來一位帶殘疾的男人,很怒的樣子,手朝我們揮著說:「沒有。」沒有的語氣非常重,我們不禁為他可憐。可憐的是不布施慳貪之心比殘疾更可悲。

再向前走,連續兩家門戶有些相同。一男一女大約是夫妻倆,正在院牆外豎高梁秸。見我們走至沒有反應,還在干活。我準備進院,師父說:「你願進你就試試吧」!向頭一家走去,婦女抬頭說:「這家沒人。」聲音很尖很生硬。我出來走向下家,婦女見快走至院門又抬頭說:「那家你也不必去了。」此兩家果然是一起的,所得待遇相同,走吧!

下家一婦人大約四十左右,正在院外用一棍劃拉葉子,我走過去說:「阿彌陀佛。」幾聲佛號後她沒有反應,還在繼續掃葉子,頭也沒有抬。我以為沒聽見,于是又向前走幾步,這時婦人頭一扭,一手揮揮,顯得很不耐煩地大聲說:「去、去、去,我可沒工夫搭理你們。」然後還繼續低頭掃她的葉子。她突如其來的一句「去、去、去」,險些將人嚇著,不知是怕嚇著,還是另有原因,竟沒敢起煩惱。乞食中的「去、去、去」真是去除慢心、去除我執、去除煩惱的良方啊!

我們結束今天的乞食,回至道班,準備過齋。此道班內確實很肅靜,里面只有二三人,大約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維修公路,後來回來一輛面包車,車上幾人朝我們看著,請我們來的那男人走近車旁,伸著四個手指大聲說:「他們背著大包一天走四十里地啊」!聲音中充滿了讚嘆,可能又解釋了幾句僧人如何來的等,聽不太清了。此男人剛見到我們走時曾說怎麼不坐車,這得什麼時候走到,然而在我們走的過程中,他經幾次見到,看法竟改變,認為一天走四十里已是很快,很不容易了。可以說,此男人已深深的種下了得度因緣。此男人初見時認為行腳走的慢,後又認為行腳走的很快,此轉變過程說明:

行腳走的雖慢點,度眾生卻是很快。

過齋後,師父為大眾開示。將內容歸納起來,大致有如下幾點:

一、 行腳中要注意攝心,不能將時間空過。一定要堅持誦楞嚴咒。楞嚴咒對降伏人的欲望心最為有效。出外有很多不好的影像,誦楞嚴咒只要一兩句即可起到對治,這是其它方法不可比擬的。

二、 行走及休息時要注重威儀。坐下休息時要坐成一排,不能坐的雜亂。要將自己融于大眾中,以大眾的利益為主。結緣經書佛像時若對方是女人,此時最好先交給男居士,再由男居士遞給她。若沒有男居士就放在包上或其它地方,若這些條件都沒有,就先不要結緣了,無論如何都不能直接將經書佛像遞給女人。

三、 乞食時若乞的多不要生慢心,對其他人空缽也不應生輕視心,空缽有兩種原因:一是攝心比較好,與外界斷了緣份,所以才空缽,這是好現像。二是攝心不好,太放逸才乞不到,若是這樣一定要改正。

四、 要以報恩的心寫好行腳日記。有很多人在關注著我們的行腳,並有不少居士跟著沿途護持。像海城張居士她們都是企業家,放下家中企業跟著出來護持。這些居士跟著護持並不是護持我們,而是護持佛的戒法。所以大眾沿途要及時將心得體會記錄下來,以此來作為回報。將行腳中的經驗也要記錄下來,否則時間一久就都淡忘了。再我們要明白一點,寫行腳報告並不是寫我們自己如何,而是以此稱讚佛的戒法。

五、 關于行腳中為何有時馬見了我們要受驚。這里首先介紹一下,在行腳中很多馬、牛、羊等看了僧人大都生歡喜心,如去年在北寧時師父默默地給一頭黃牛授皈依,黃牛就朝我們跑過來。去年回寺那天上午一只被拴的小羊朝我們咩咩叫著要過來。那天下午在路邊休息,一頭小馬駒隨拉車的母親經過時,蹦跳著走至年齡最小的沙彌(十五歲)身邊,小馬駒的頭差一點就與他的臉碰在一起,他抬頭看見嚇得喊了一聲,隨後又笑了起來。今天下午走在路上時,有一群馬、驢正在路邊的林中吃草,一頭小馬駒又是蹦跳著跑過來,方向還是沖著走在最後的小沙彌,可惜被主人給趕了回去,否則小馬駒也許會隨我們行腳走呢?而小馬駒專找小沙彌為伴也是件有趣的事情,祝它們來生都能得人身從小出家,童貞入道。

對以上的歡喜我們很容易理解,而有時我們走在路上馬見到突然受驚卻令人費解。此事在以前發生的比較多,今年出來好像還沒遇見。就是拉車的馬突然驚叫起來,主人要費很大勁才能將它拉住。記得最清那次是二〇〇一年行腳去瓦房店,回來時一天早上出蓋州市往青石關走時。公路的另一側過來一輛馬車,馬突然叫了起來,並猛的轉身,拉著車順公路邊上四十五度斜坡沖至田地中。主人此時還坐在車上,在坡下顯得驚魂未定,不知發生什麼事情。等緩過神這才拉著同樣受驚的馬順坡重新上路。

對此有幾人做了不少解釋,卻都不能說服人。如僧人穿的同是壞色僧裝,排成一隊太整齊馬沒見過所以受驚。別人反對意見是:火車顏色更一致,跑的更整齊,馬見了也不受驚。第二個看法是僧人剃髮染衣,馬沒見過這才受驚。別人反對意見是:僧相清淨馬不會受驚。再說世間有很多奇裝異服,馬對哪個也沒表示害怕。第三個看法是僧人有時走的快,一些馬受驚。此項更說不通,汽車跑的快就在馬身邊,它也不受驚,而蓋州市那匹馬在我們另一側卻受驚,為什麼呢?

師父開示:我們不要以為只是十五位僧人,走在路上沒什麼,好像對外界沒什麼變化。其實僧人行腳是非常高大的。居士這幾天曾問我,有時馬見到行腳僧人為何受驚。我答:僧人走在路上看著似乎不太起眼,而在法界上是非常高大,只是我們肉眼看不見,而馬的眼睛有時能夠發現,它從沒有見過這種高大的形像,這才受驚。

以上師父對馬受驚的解釋原話記不太清,只是大意如此,但相信誰都能理解了。原來馬對身邊跑的快的汽車火車不受驚,它知道這是眼中的妄想,怕它作什麼?而對行走雖慢的僧人知道這是最快最高大的這才受驚,下面略述受驚後的好處:

佛在世時有一老人至僧中請求出家,諸阿羅漢以慧眼觀察。見他八萬大劫內未種善根,說:出家須具善根,而你沒有不能出家。老人于是傷心的大哭。佛得知此事卻令度老人出家,別人不解問佛這是為什麼?佛言:你們阿羅漢只能觀察八萬大劫內的事,不能觀察八萬大劫以外的事。此老人在八萬大劫前種過善根,他那時有一生曾是樵夫,一天上山砍柴,被老虎追趕,他為躲避爬上一棵樹,老虎又來咬樹。他在情急之下嚇得喊了一聲「南無佛」,以此將老虎嚇跑這才得以逃脫,他那時念「南無佛」的善根至今生已成熟,出家後必定證果。後老人果然出家不久即證阿羅漢果。

而行腳路上那些受驚的馬,被嚇時應該念「南無僧」了?未知它來生會在哪位大德座下出家呢?

依淨律儀,成妙和合,靈山遺芳型,修行證果,弘法利世,焰續佛燈明,三乘聖賢何濟濟,南無僧伽耶!(以上出太虛大師「三寶歌」)

下午,盤錦連久恩居士來拜見師父,並準備跟著行走至明天中午。他還帶來一輛面包車,由一司機開著拉來大床墊子等。走到晚上,在路邊樹林中的空地休息。我們還是用原來的海棉墊,大床墊子等都給了居士,今晚可謂一次居士聚會,盤錦連居士,陳居士,本溪王偉居士,大石橋兩居士,黑山居士,北京居士,大連居士等八位居士。住宿時本來黑暗中的林中顯得歡快起來,不久又歸于寂靜。

八月二十二

早二點裝包起程。在天快亮時走至一大橋,名伊瑪圖河橋。走著後面有人突然喊:「停一下」。不知發生什麼事,停住,原來是個子最矮的融慶師沒注意一腳踢在橋面突出的橡膠上。(橡膠間隔防熱脹冷縮用)摔在地上一動不動,背包還在身上壓著。卻沒力量拿開它,別人扶起他。左額角碰出一個包,腳也扭了,今後的行走會成為一個嚴重考驗。

他在今年夏安居時即說:他準備發心跟著行腳,並且這也是他來大悲寺的目的之一。但因他個矮,還沒有一米五,體力單薄。別人怕他在行腳中堅持不住。為此他的表態是:盡最大努力一定要堅持。行腳前兩天走的比較慢。他說若這樣走一點事也沒有。走時他是跟在我的後面,不知為何,我的鞋一天至少被他踩掉五六次。不好意思問他,也不回頭看他,直接將鞋提上向前走,但不久又被他踩掉了。後在一次談話中我說:「咱們走時互相應有半米以上的距離,否則不方便。」他說:「我不是不想拉開距離,而是不敢拉開距離,我必須緊緊跟住你,以防被你們拉下,我生怕追不上你們」。確實個矮腿短同樣走路會很吃力的,聽完解釋,對他的踩我鞋也覺得應讚歎。當然讚嘆的是他緊隨大眾堅持行腳的心,而不是希望他更多次的踩掉我的鞋。不過只要他能堅持行腳,一天別說踩掉我五六次鞋,踩掉十次乃至二十次我也得表示無所謂。不過在當時我還是告訴他稍隔半米比較好,不會被拉下的,否則容易出事。

今早大約即如此,因行走中後人若緊跟前人,前人走過後,後人腳會正踩在前人腳印上。今早前邊人看見橡膠邁過去,他在後面沒注意一腳踢在上面摔倒。這也與背包沉他有些背不動有關,想邁大步跨過去沒有力量。在前兩天他將厚雨衣拿出抱著走,問他為何不放在包里,回答是:「背不動,以此減輕點份量。」後拿件薄的與他交換這才好些。

最後總結:個子雖小堅持行腳的心不小,有他比著,我們力氣大的人更應行腳。

上午正常行走。在休息時見後面沒有連居士,他不是準備跟著走一上午嗎?現在他去哪里了?一問師父,得知半夜我們開始行走的時候他就告辭回去了。再問原因是昨晚野外一宿著涼,人感冒沒辦法只得回去。再昨天凌晨趕來的北京居士大約也是今天上午回去的,詳情不太清楚。

我們走著快至中午乞食的時間,見路邊有住家于是停住。這時有人告訴,路邊的住戶只有幾家,大村莊在里面有三里地遠。于是又向前走一段,在村道邊的一排小樹下住腳。此村道是通至田里的,里邊沒有住家。這時一位老婆婆跟過來,據說她已跟了一段。老婆婆對師父說:「你們這是行腳,修煉。」師父說:「老人家你還明白很多。」老婆婆略笑笑後來說:「我也是行好的。」有個沙彌一聽趕緊給她結緣《地藏經》及佛像等。老婆婆說:「我也不認識字啊,經書若認識字我就看了。」後將經書送回,佛像收下。

另外她說我們是行腳,後面兩個字是修煉或其它鍊記不太清,但說的絕不是拉鍊或鍛鍊,就寫作修煉了,因為老人也在修煉,首先她的歲數就讓人吃驚。老人身穿紅色上衣,外套黑坎肩,與年齡有些不相稱,似乎有點古怪。頭髮罩著,後面盤成鬏,走路看上去身體很好,我們以為只有六十左右。沒有想到她倒背著手走至我們這邊看了看,見我們這邊幾人年齡都在二十至三十之間,于是告訴:「我今年八十歲了,你們好好修,將來年齡比我還大」。

此處名叫莊家店村。現在時間是九點三十分,大眾進村乞食。還是昨天的分組,時間充足,可以多乞一會。我倆繞過路邊的商店,來至第一家,大門緊閉。我敲門後出來一婦女,說明乞食,婦女言:「沒有。」再向前走有的鎖門,隨行的沙彌說:「下家我來打招呼。」我點頭同意。

來至一家,女主人五十多歲。從側邊出來問:「做什麼?」親某沙彌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問:「能吃什麼呢?」我答:「只要是素的就可以。」女主人在思索「什麼是素的呢?」過後說:「月餅能吃嗎?」略一想月餅上恐有葷油,于是告訴月餅不行。再思惟:可不可以告訴能吃什麼嗎?她既想布施又一時想不出素的食物,說明一下應不屬攀緣。就告訴說:「若是米飯等食物都可以。」女主人聽後說:「饅頭可以吧,進屋吃。」答:「不用進屋,我們那邊還有人等著。」女主人面帶慈笑的說:「等著啊,我回去拿。」

在大門外等著。發現和我同組的沙彌缽座沒有帶來,就問:「你怎麼不將缽座系在缽袋上?」他說:「我來不及了,缽座也有用嗎?」我們這次出來有幾人在乞食前裝缽、綁缽座等一系列動作都稍慢些,我是每次都將缽裝好,系上缽座才過來。我說:「缽座系好,可起穩定作用,你看我的缽在胸前稍把著就不亂跑,你的若把不住缽就會翻了」。因為我們的缽無底,呈橢圓型。缽囊的帶挎在肩上,缽囊在胸前右側,若不注意把著缽確實容易翻,有缽座穩定就方便多了。不過以上缽座的固定作用是我想出來的,在律中並沒有此說明。《四分律》卷四十九「法犍度」中佛言:「乞食比丘淨洗缽著絡囊中,若手巾裹,若缽囊盛,應右手捉杖,左手捉缽。」我們缽座的作用主要是受食時需要,一會將解釋。

女主人出來拿著三個饅頭,兩個蘋果或梨已回憶不清。沙彌見是女主人布施略猶豫,不敢用缽接,指著旁邊的牆上說:「放在那」?我接過話說:「不用,直接放在缽里可以」。並且伸缽接過。女主人邊放邊說了句:「阿彌陀佛呀」!似感嘆或另有含義不太清楚。放在我缽里的是兩饅頭,另一位沙彌缽里是一饅頭、兩個蘋果。女主人又似乎帶著歉意說:「沒有大米飯,若有就請你們進去吃了。」她的饅頭也是涼的,大約是早上剩的所以才這樣說。我們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末了又念一句「阿彌陀佛。」沒想到女主人也一合掌說:「阿彌陀佛,我也是行好的。」原來她也是學佛之人,學佛之人確實是行好的。

離開此家我邊走邊對隨行的沙彌說:「以後乞食一定要將缽座帶著,我們在乞食時若是女人布施,可以用缽直接將食物接過來,但要提防不可互相碰到手。乞食時與接受其它物品都需放在地上不同。當然,我們不想直接拿缽接食物亦可以,像今天的情形,我們不想直接接過,是不能讓女主人將食物放在牆上或其它地方的,應我們將缽連缽座放在地上,讓女主人將食物放在我們缽里。此時若不帶缽座,缽直接放在地上多不好,缽放在缽座上才顯得恭敬,乞食時缽座的作用即在于此。」他聽後說:「我不明白,原來是這樣。」

下面再略解:「什麼叫做受食」?受食是比丘清淨的戒法之一,《薩婆多論》中言:受食共有五大利益。此不詳述。像剛才女主人將食物布施給我們,我們伸缽接受的過程就是受食。另外像在寺院中過齋時,行堂的打飯菜等,比丘接受的過程也屬于受食。受食是一個簡稱,全稱為授受食。第一個授與授與,即有人布施比丘食物。第二個受為接受,即比丘接受對方的食物。此受食方法有很多,常用的有:

一、器與器受。施主拿盆勺等器皿盛食物授與比丘,比丘伸缽器等接過。

二、器與手受。施主以器皿盛送食物,比丘伸手接過。

三、手與器受。施主用手拿著食物送給比丘,比丘以鉢等器皿接過。

四、手與手受。施主以手遞食物,比丘直接用手接過。此手與手受僅適用于男人的布施,若是女人布施比丘不應該直接用手接過的。

五、 若有因緣置地與。以上四種都是施主將食物直接授與比丘。此種指在乞食時遇某種因緣,由施主將食物放在地上,然後比丘再拿起,就叫做「若有因緣置地與」。此緣有很多種,如前邊所說的女主人布施食物,我們可以伸缽接受,此時須防互相碰觸到手,乃至衣角都不可以碰到對方。要求只看女人遞與的食物,不可以看對方的臉以及手。若有時覺得正念不是十分足,為防止自己產生不好的念頭,即可采用此「若有因緣置地與」的受食方法。將缽連缽座放在地上,讓女人將食物放在缽中,然後再將缽拿起即可。由上可見,乞食時處處都有規矩,時時都在修行之中。

另有俗人寶器緣,此緣出于《僧祇律》。比丘不得捉畜金錢寶物,有施主卻作了一個金碗,請比丘受用金碗中的食物,說這樣他可以得到很大的福報。比丘此時不得觸摸金碗的四邊,不得以手捉金碗,不得讚嘆金碗如何好等,否則就屬于違犯戒條。此時可將缽放在地上,讓施主將金碗中的食物放在缽中,然後食用。

以上可說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雖現在很少有人作金碗,然我們知道一下也是好的。免得有一天真有人以金碗布施食物時措手不及。此「若有因緣置地與」另還有很多緣,在此不一一詳列。

以上受食注意事項居士護持時可請教比丘。沙彌隨學比丘,此中又有很多不同,如有時沙彌可以直接拿食物授與比丘,比丘卻無論何時都不可自取食物。而我們在乞食時分組,一比丘帶一沙彌用意也在于此。因比丘受持的戒法比沙彌多,並且在乞食中積累了一定的經驗,知道對一些具體問題如何處理,帶著沙彌可令其也迅速掌握要領。當然,乞食等對我來講尚屬初學,不單行持沒有,就是理論上的一些細節還不十分明了。整篇文中若有寫錯的地方敬請諸方比丘大德慈悲指正。

再向前走,有一戶大門關著,幾聲佛號過後不見人出來。見下家院內有一約三十左右的婦女,我說:「去她家。」此處人家從院門至村中橫道都有段距離。下家小攔杆門本是虛關著,我們順橫道走,沒等向她家拐時,婦女見我們過來上前將門插好然後回去,見狀只有直接向前走了。沙彌笑著問:「不去了?」 我說:「這樣還去作什麼,她這樣是讓我們少走一段路。」

直接走至另一家,院中有十幾只羊。三四十歲的母親與十幾歲的兒子正在看羊。「阿彌陀佛,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女主人聽見走過來問:「做什麼?」只有再直接說:「就是要點吃的。」女主人回屋一會出來,右手向下不見食物,看表情似要布施,猜想是要給錢吧?稍等一會再說,她向前走即是發心過程,讓她將心發大。等女主人快要走近時抬手是枚硬幣,真是要給錢。答:「我們不要錢。」女主人略楞,又問:「你們要什麼?」此是多麼熟悉的表情!

女主人聽到我們再次「只要點食物」的解釋後,又轉身向回走,走至一半時回頭問:「餅行嗎」?此三字帶著一種笑意說出,我答:「素的可以。」女主人說:「豆油的」進屋。小孩還在那看羊,此事似與他關系不大。我略看幾眼也不再看,在門外等,想著女主人表情的變化,在不要錢後回頭問:「餅行嗎?」在尾音字上帶著笑,似已無法控制,必須以此種語氣說出一般。我一思惟,身上突有一發麻如觸電般感受,淚水含在眼中,就快掉下來,不敢再想,否則淚水掛在臉上別人會不知發生什麼事。以上我雖動念,卻並非完全有意,只是稍想一下就控制住了,若再稍向下動念,即會淚流滿面,在人家門前放聲痛哭。為何如此悲從中來自己也一時無法說明,就還用以前對別人的評價:在比丘不要錢的清淨戒法所感下,很多人有時會痛哭失聲的,哭也是一種自然反應。然而沒想到這次卻輪到自己頭上,可惜當時環境不允許,若環境允許也許會痛哭一場。既是自然反應,哭幾聲有什麼,悲哭我們以前迷失太多了!

後來女主人出來布施的是兩張餅,四個地瓜,並告訴地瓜是昨晚的,大約是覺得剩的不好意思,卻又覺得不拿無法表心意,也許是告訴將家中所剩食物都拿出的意思,不再向下分析,我們回向後的表情等也記不太清了。亦不需再述了。 數數缽中的收穫,饅頭、餅、地瓜,離滿缽還差一點,一想時間還有就再向下結一緣份吧!來至最後一家:「阿彌陀佛。」兩個約三、四十歲的女主人聽到佛號先後出來,一人用手搭耳,對我們所說的乞食沒聽明白,于是進院一半解釋說:「就是要點吃的,素的能吃的即可以。」

聽明白後兩人進屋只聽見在商議:「快,將咸菜掰一塊,分成兩半,不然沒有菜。」看來能布施了。兩人出來,還跟出來一小女孩,布施了三個饅頭,兩塊或三塊咸黃瓜,饅頭是涼的,大約早上所剩,因這時有的人家還沒做飯。收下後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阿彌陀佛。」沒想到女主人也合掌說:「阿彌陀佛,我也是行好的。」她大約說了兩三遍阿彌陀佛,原來又是一學佛人家,怪不得這樣熱情。然而我沒有向下問是不是皈依的居士等,那屬于攀緣了。

向院外走時另一女主人在門口站著,只聽見她對小女孩說:「那是念阿彌陀佛呀」!聽見此言,心中喜悅,今天乞食是我歷次乞食中乞的最多一次,又是非常的順利,走出院門時忍不住略回頭看了一眼,三人還在屋門口站著望。此情景令我想起,以前在家時有三位學佛的親人,院落、年齡等情景都與此有幾分相像。其實每一個人,每一個眾生,無始劫來都曾經互為親人,父母兄弟姐妹等,只因為我們迷了,不再相識,行腳乞食,也就是度我們的親人,在結、解我們過去的緣份,將親緣轉為佛法的因緣,同得解脫。

但當時只看一眼不好意思再回觀,東張西望有失威儀,也不應動念的。然而我卻對女主人向小女孩所說的「阿彌陀佛」非常高興,小女孩在佛法中的善種子一定會早日成熟的。當時見此家人對我們來乞食如此歡喜,若不是知道此是稱讚佛戒,非是稱讚我的話,人都要走的飄飄然了。

回來坐下等著,還有親實師、果成沙彌二人未歸。今天大眾乞的食物都很多,師父是領著兩小乞食,小個的融慶師和年齡小的一個沙彌。其中乞到一方便袋茄子由融慶師拿著,結果半路袋壞了,他只好抱著回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早上額角碰了一個包,中午乞到一袋茄子,心里大約滿足吧!

有幾個村民過來看,其中有兩人騎車經過時說:「這些是勞改犯吧!」也不知他是如何聯想的。再有一男子問海城張居士:「她們供養的齋飯是在哪做的?」答:「老百姓家。」此男子過一會與圍觀的人說:「早知道這樣,拿鍋給他們做點大米飯,讓他們能吃點熱乎的。」他此話的意思是指我們所乞來的都是涼飯。師父說:「他能說這話很不容易,這里人很不錯。」我說:「這一帶經濟不發達,人很老實,不像那邊做生意的人。」師父說:「主要是被騙的少。」

我一想也是,若有很多騙子假冒出家人來這里乞錢化緣,以後即使真正出家人來他們也不會產生好感。他們不相信的原因主要是騙子假冒出家人要錢,而我們不要錢只乞食物誰都能理解的,但今天還是有兩家沒布施。昨天有兩家罵我們,他們也許是以前被假和尚騙過才這樣吧,不然若不布施說一聲我們就會走,他不用罵著趕的。

又有新來的人問此男子:「他們是做什麼的?」此男子說:「他們吃飯,在村里只是要素的,要點吃的。」然後騎摩托車走了。看來乞食是人人愛布施的,像最後回來的親實師二人也都乞到滿滿的一缽高梁米飯。人不布施,假和尚托缽乞錢化緣是造成的一個主要原因。為說明此事還是敬引《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卷十二:

「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為使俗歸心」。這里略述一下「唯斯一戒對俗而制」的另一好處,即比丘不捉畜金銀寶物,出來乞食時只乞食物不要錢,對俗而制即是讓俗人知道此事,讓他們有識別的能力,知道乞錢化緣的人都是騙子,是假冒的出家人。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托缽乞錢化緣的,故「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是起一破邪顯正的作用。

過齋時,發現那個八十歲的老婆婆又來了,在對面道邊站著,定定的看著僧人。已八十歲了,臉上雖經風霜卻顯得精神矍爍,只是額頭上有了皺紋,眼睛很有神的看著,似乎未停,不知勾起多少過去的沉思。去年有一個八十二歲的老人見到行腳的僧人心生歡喜,說:「我來生不論是男是女,一定要出家」。

今天的老人是否也發願來生一定要出家呢?我動念過齋後要問問她,你怎麼一見僧人走過就知道這叫做行腳,你是以前見過行腳的僧人嗎?你是在什麼時候見過的?因為今年走到這里知道叫做行腳,她是唯一的一個人。在以往也很少有人知道此叫行腳。另在旁邊看的還有兩大人,一小男孩十來歲,小女孩七八歲,另一小女孩稍大些,有十幾歲了,三個小孩天真的望著僧人,充滿向往,童心中一定充著遐想,此情景何時再能見著。我在過齋中,抬頭看看老人,見她神情專注,眼睛不停的看著僧人,猜想她不會走的,于是不再注意。

沒想到在快結齋時一抬頭,老人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她為何一見即知道叫做行腳,此事成為一個謎了。不過令人心慰的是,幾個天真的小孩等他們再次見到行腳僧時,也會說:「你們這叫行腳,是修煉」。不會再像今天騎車經過的兩個大人那樣說:「這是做什麼的,大約是勞改犯吧」?等小孩至八十歲時再向別人說起兒時曾見到行腳的事,我們也快成神話中的人物了。當然我們不希望如此,幾個小孩大約也不希望如此,他們天真的眼神大約在等著,明年此時,最好是明天的此時,還能見到行腳僧,也許小孩回家後晚上就夢著自己拿著大鏟在行腳呢!

下午,走著前方一岔路,一至錦州,一至清河門區內,交警在路邊檢查超重車輛,一個交警見了我們喊:「你們是拍電影的,是不是拍電影的。」大眾只顧低頭走路,無人理會答話。此交警也四十多歲了,卻還如此好奇。

我們朝錦州方向走,在清河門區外一村路口,停住休息一會。有幾人過來圍觀。問:「你們去哪里?」師父答:「去錦州,回海城。」問:「從哪走來?」師父答:「北寧」。又問:「怎麼走至這里來?」因為從北寧可直接至錦州,他不解這是為什麼?師父答:「從阜新繞了一圈走至這里。」他們點點頭不再問。包括剛才喊我們拍電影的交警在內,他們不知僧人為何如此行走的?

等圍觀的人走開時,有幾人在為師父按摩,師父說:「釋迦牟尼佛當初以身飼虎,為了教化眾生破除我執。僧人行腳,通過不斷地行走,也是為了教化眾生破除執著。」我問師父:「此話是誰想出來的?」師父對一居士說:「此話是不是你曾經發表的。」居士說:「不是我說的。」師父說:「若不是你說的,就是我想出來的。」居士似在嘆息地說:「師父,教化眾生破除執著不容易啊!」師父答:「不容易也要教化,單靠言教不行,必須得身行。」

晚,在路邊林中過道住腳休息。這一帶樹林指的都是路邊的防護林帶,所以休息的地方比較好找,今晚林帶大約是退耕還林所植,樹不算太高。林中還種著黃豆。林中一宿,野地芳香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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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

早,大霧瀰漫,能見度只有五六米。路上車輛少見,速度很慢,我們還是如往常一般行走。走著在路中發現一剛被車壓死不久的白貓,鮮血淋漓,其狀慘極。今人不願再看下去。沙彌將之掩埋了。說它是白貓也只是過去看的人一個推斷,身體被車輪輾過,已分不清形狀,也許是白狗,大白兔之類,然而無論是何動物,佛都言:「一切眾生皆是前生父母,未來諸佛」。今早不知為何,除了白貓外,一只刺蝟也剛被壓死不久。一只極小的小羊羔,大約出生後還沒吃過奶即死掉,被人扔在橋中間的過道上,沙彌都以慈心掩埋,並念佛持咒,祝願其隨緣往生,早脫輪迴。

今天上午,我們走出了阜新,阜新之行共歷時四天左右。如何評價呢?在昨天過齋後,居士去買東西時與當地一居士相見,並領他來見師父,此居士名馬宏光,家住呂家店村。他告訴師父:「在阜新市沒有寺院,只在清河門區有一個約三、四位出家人的寺院,再就是那邊有一瑞應寺,是喇嘛廟,我們這里可說是佛法貧乏。」他在昨天跟著走了一段,非常受感動,並在今天上午又乘三輪摩托趕來,送食物供養。

對他所說阜新缺少寺院,缺少僧人我們路上已看出一些,我本來以前以為阜新佛法會很興盛,此處是蒙古族聚住區,曾號稱東密,沒想到現在漢傳、藏傳,都是如此缺少,很多人連僧人都未見過,走在阜新偶爾也有車輛放慢速度觀看,然後加速離去,比走在黑山時少多了。路人對行腳僧大多只是看看,大約是驚奇的不知所措。與去年的行腳不時出現的問候,供養等場面成一對比,大眾都認為此段走得沒發生什麼大事情,平平淡淡的。卻又覺得在此平平淡淡中一定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行腳結束後師父評價阜新之行時說:「阜新佛法弘傳似乎已要斷層,僧人走過看著沒什麼,他們知道世間肯定有僧在,此功德是非常大的」。

我們僧人行腳能開眾生對佛法僧之念,尤其是阜新這樣缺乏佛法的地區,行腳顯得更加重要,《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卷二云:以三寶大利,惠益無邊,微沾希向,歷劫不朽。

(注:意即眾生對三寶只要生一念希望心,向往心,此善根經歷塵劫都不會磨滅的,將來必得成佛)

下一程我們走進義縣。此處將以何迎接我們呢?午前至義縣高台子鎮台子山村準備乞食。我隨師父進村想找一休息地點,張瑞芳居士過來說:「師父,今天乞食可要困難了,這一帶人很橫的。是天主教,回教地區,我們想找戶人家做飯,他們一聽是佛教,說給多少錢也不允許在他家。尤其是前幾天剛經過一批假和尚,白天騙錢,晚上住下時吃火腿腸,讓人一看即知是假的,他們說以後即使來真的也不知相信了。不過昨天那些戴小白帽的人對你們印象很好,等走過時都在議論,說這些可是真和尚」。

張居士所說戴小白帽的大約是指回民,我們走路不許旁觀,也不知昨天下午是在何處遇見,他們的議論更沒有聽見了,他們說我們是真和尚,依據是什麼呢?此留在下面解釋。而今天的村莊人如何橫呢,乞食後方知,此是對我們的一個考驗。而騙子假冒僧人走過,他們說即使真出家人經過也不相信,不相信就不相信吧,就讓他們等走過以後再相信,假的和真的一對照,知道真出家人是什麼樣,前面不好的影像被清除,清淨僧相種在識田中,所以進入義縣,所遇之事看著好像是不順利,其實還是好事。

師父順著村子走至盡頭,發現一片小樹林,決定在此放包乞食。等走回來時,見大石橋孟居士開車,送寺院內的親藏師趕來參加行腳。

下面再略說一下,乞食的重要意義,為何如此看重乞食呢?

首先解釋比丘的含義,比丘是梵語,可譯作:乞士、怖魔、破惡。比丘為修因,將來果位為阿羅漢果,阿羅漢有應供、殺賊,無生三義,因果相對一下,即:

在因名乞士,在果為應供。

在因名怖魔,在果為殺賊。(殺盡煩惱之賊)。

在因名破惡,在果名無生。

而只有出家人才能證得四果阿羅漢,徹斷生死,永不再來。在家人無論如何精進修行,最高只能證得三果阿那含。包括佛的父親淨飯王在內,生前只能證得三果,在臨終前佛為其說法,證得四果同時入涅槃。所以說四果阿羅漢沒有在家人。明蕅益大師《優婆塞戒經受戒品箋要》釋云:

問:優婆塞何故不證第四阿羅漢果?

答:由尚居家,未斷殘宿食,不成應供德故。

殘宿食是律中名詞,屬出家人的戒條。大致意思即今天中齋吃剩的食物自己貯備下來,留待明天上午再吃。(注:若當天下午及晚上吃即犯非時食,是指留待明天上午吃)。人貯備食物,認為明天有了依靠,屬一種後有心,很難再去體驗無常苦空。而在家人因家庭、工作等世俗關系都得貯備食物。即使不貯備食物,也會貯備錢財留待明天,乃至這一生去買食物吃,此殘宿食是無法斷除的。

而比丘三義中的乞士義即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飲食以資身命。因乞食故不再貯備食物,即可斷掉殘宿食。乞食時可接受人天龍畜等各類眾生的供養,以此成就應供德,得證四果阿羅漢。所以應供的意思即阿羅漢已得漏盡,斷除一切煩惱,應受人天之供養。

最後再對比一下加深印像:

在家人由尚居家,沒有乞士之因,未斷殘宿食,無法成就應供德,得證四果阿羅漢。

人若出家受具足戒名為比丘。行乞食之因,斷殘宿食,將來即可成就應供德,得證四果阿羅漢。

由上可知乞食法在修行中的重要性。常言淫欲是生死的正因,飲食是生死的助緣。若淫欲全斷即可得證四果阿羅漢。在家人可得證三果阿羅含,此三果也必須斷淫才能得,但因有飲食這生死的助緣,不能成應供德得證四果阿羅漢。(注:《俱舍論》中有所謂白衣羅漢一說,在此不述)

又此應供也是佛的十號之一。十號分別為:如來、應供、正偏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世、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這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的通號。《成唯識論》卷三云:阿羅漢通攝三乘無學果位。我們在有的經中也可看到,稱佛為大阿羅漢。所以我們不要隨著個別人的人云亦云,說什麼阿羅漢是自利的小乘,需知說此話之人是一乘也沒有。阿羅漢是三乘無學果位的通稱,因乞食故而有阿羅漢之應供德。從這里我們可理解為何《善見律》言:「三乘聖人,悉皆行乞」。

三乘聖人之應供德由乞士之因而得證,證果後還在以乞食教化我等眾生。諸聖悲心廣大,不舍一眾生,我等出家眾若不學習何以報恩,何以稱佛弟子。而在家居士從此也可得知,居家是不能證得四果阿羅漢的,難以了脫生死。應該放下出家,行乞士之因,將來得證阿羅漢應供之果。

另出家人在寺院時所食的食物稱為僧中淨食。此在第一天四種食中曾提到,此食須潔淨地,作淨施法,其法頗繁,在此不述。

以下是今天的乞食過程:我還是與昨天的沙彌一組。來到第一家,告訴沒有食物。而對面的兩位僧人進入的那家,一男子在說:「給你個生土豆行不」?聽聲音在戲弄,有可能是個生土豆,看來今天乞食確實要困難。來至第二家,一個五十左右婦人正彎腰收蔥向院中走。一聲佛號,她頭也不回繼續走,此家不必進了。我倆繼續向前走。又有一家是一婦女,我們說:「乞點食物。」她說:「向我要食物,沒有,我早晨還沒吃飯呢?」態度非常不好,大約是一異教徒吧,可憐,忘記慈悲布施是人的本份。所遇都大致如此。

幾家過後,遠望見在一家大門口有幾只雞聚在一起,見我們過來跑開,原來地上躺著一只小老鼠。小黑眼睛睜著。身體已不能動,只有嘴還在一動一動的,很可憐的樣子。猜想是吃了毒藥,因身上毛還很新鮮,不似有病。跑至大門口也許是等著我們想尋求救護吧,親某沙彌開始念往生咒,我為它授三皈依,願它隨緣往生,早脫輪迴。拿起放在牆邊。等走回時親某沙彌恐它被雞啄,又將其放在柴草縫中。再猜想雞不會啄的,當初圍著大約是以同情心衛護它,等待我們的到來。若真如此,雞尚知愛護小老鼠。人卻投藥毒它,更顯其心殘忍矣。

乞食又來至一家,二人在院中以磚鋪地面。其中三十左右的男子聽我們說乞食後,說:「至下家,我們是一家的。」他手中活很忙,看看我們,已知是出家人,于是讓至下家。下家聽到我們佛號聲後,出來一個五十以上的男人,大約是剛才那男子的父親,手中拿著個很大的白面發糕。聽見我們說乞點食物,邊吃邊說:「沒有了。」此兩院當中有一通道,那邊的男子大聲對父親說:「將屋里某物給他們點。」所說的食物沒太聽清,大約即指此男人所吃的發糕。此男人還是邊吃邊重複著說:「沒有了,沒有了。」那邊他兒子又大聲很急的喊:「將食物給他們拿點。」語氣中既有命令,又帶著央求,卻未能打動他父親的心。還繼續嘟囔:「沒有了,有還不給他們拿嗎?」隨行的沙彌見狀說:「走吧!」我說:「等會。」知道肯定會有變化。再說即使不布施,看著此男人手中拿著發糕邊吃邊說家中沒有食物,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去年在海城乞食時也曾遇到如此一男子,吝嗇出名,村中小孩都知道他的為人。對我們說:「你若能從他家乞出食物,我給你磕三個頭。」那人出來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饅頭,也是邊吃邊喊:「沒有了,沒有了。」去年那男子與今天男人表情還都有些相似,大約邊吃邊喊沒有食物是天下吝嗇人共有的表情。可惜的是今天沒有小孩說:「若能從他家乞出食物,我給你磕三個頭。」去年三個頭我沒得到。今天若有人與我打賭,我一定能得到三個頭,令我充滿自信的原因是:此男人雖吝嗇,卻有一個喜布施的好兒子。

我倆在院門口等著,果然不一會即發生變化。這家男人在兒子讓他布施的力量催促下,沒有辦法,只好向前走,口中還說著沒有了,並且又趕緊咬發糕。然後將發糕掰開,自己吃的那半留下,剩下的那半準備隔鐵欄杆門遞給我。我說:「將它分開。」他又連忙說:「沒有了。」隨行的沙彌說:「不是再向你要,是讓你把這半再分開。」他一聽這才松口氣,連忙將這伴分開,放在我倆缽里,立刻轉身往回走。我想起應該為他回向啊,大聲說:「阿彌陀佛。」他卻頭也不回,很快地走回屋去了。

我們兩個人得到半個又半個發糕,即每人四分之一個發糕。心中是充滿好笑,乞食真是什麼樣的人都能遇到,有的人目的大約就是為了逗我們一笑。然而我們對行腳乞食中的趣聞不能只一笑了事,笑後應思惟此中所表的法,由笑而心生大歡喜。

回至小樹林中過齋後,親實師和大石橋孟居士回道場看守,由親藏師替換,這是行腳前已安排好的。黑山李某居士因明天要上班,亦向師父頂禮回去。這幾天對他影響很大,他曾對別人說:當初我對乞來的食物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的。後來那天隨著看師父乞食,見那老者真誠的布施,在園中摘茄子等,這才改變能吃了。他所說是指僧人乞來食物行堂後有時會剩幾勺,無法再行。而很多人以為乞食大多是人家吃剩的食物。有的人家看著還很髒,大約所作食物也不乾淨,像今天我所乞還是那男人在嘴邊吃剩的半個發糕。所以有的人以為會難以下嚥。其實不是,乞來的食物是非常香甜的,因食物被我們加工改造過。師父說,此可定名為「羅漢菜」,加工程序大致如下:

一、缽的功德,缽盂無底表難量之器。此一妙器任何食物投入其中都會變的香甜。

二、日中一食。只在中午吃一食,吃任何食物都變得香甜。

三、次第乞。對乞食的人家不分別,則其家乾淨或髒亂都化為烏有。對所乞來的食物也不再分別乾淨不乾淨了。

四、對所乞食物不分別。只要是素食即可,不分別是新的或剩的。

五、乞食時可令我們降伏慢心,獲得清淨道心。

六、只乞食物不乞金錢。錢為毒蛇,毒被清除,所以此食物是最清淨無染的食物。套用世間話講,純屬無害食品。

七、一缽食。對行堂之人所行無論菜、飯等皆以一缽接受。不再分別味道,將愛味根掘,留下知足的喜悅。

八、次第進食。按食物在缽中排列的順序,從前至後次第而食。

九、一座食,坐下一次性將食物吃完,起座後再不吃任何食物。

十、佛言:四禪四空定皆可從中獲得。若能在吃飯中入定,缽中食物豈只是香甜,已變為「天廚妙供、禪悅酥酡」。

略列十條,尚有食前如法受食,食存五觀……等等,可知僧人缽中的食物是天下最好的妙味。黑山居士先前不知,後來他已改變看法。他若知道僧人對食物有如此加工過程會有何想法呢?大約更加懷念他隨從行腳的那幾天日子吧!他不太詳細此過程,走時卻已眼圈發紅,再據說昨天北京居士走時也是眼圈發紅,都是男子漢,是什麼力量感動他們如此呢?

下午走至一橋邊,停著一輛時風牌的加長三輪車,車箱也是加高的,里面空著。兩個男人正在拿繩捆車廂,見我們過來問:「你們去哪里啊?」師父答:「去錦州。」走過幾步,一男人在後面大聲喊:「去不去義縣,用車捎你們過去。」師父一揮手,意思不用,繼續向前走。我們去錦州,義縣是必經之路,此男人開三輪車大約也是至義縣,問的意思無非是想請僧人坐車過去。我們雖不坐車,好意亦應謝過。同時這也是今年行腳第一次有人邀請我們坐車。過了一會三輪車從後面追過,其中一男人從車篷里探頭後望,將僧相印在腦海中,向前行去。(注:他不是司機,另一男人開車隨意探頭是很危險的。)他在心中也應正在想著僧人。

以上兩男人已種下善根,他倆得度可以說成是因僧人形相,在前面很多地方也曾說到,世人見到僧相,阿賴耶識中種下善根而有了得度因緣。那他們究竟如何得度呢?是依形相嗎?《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我們僧人的形相雖是善法,終究還屬虛妄。眾生能依虛妄形像得度嗎?眾生見此形相除種善根外還有何利益呢?眾生見到頭陀行是否也只是在虛妄影像中增加一善的影像而已呢?

回答以上問題,首先我們要知道,眾生見到頭陀行是心生歡喜的,此歡喜心並不完全由認識頭陀行而生,如前面所說戴小白帽那些人,見到我們走過即說這些肯定是真和尚。去年走在台安縣,我們過齋時當地有一男司機過來供養鮮花,說:「以前我拉過八十多個假和尚,現在你們是真的。」此外還有很多人一見行腳僧即說這可是真和尚。而我們並沒有拿著旗宣傳,說我們可是真和尚。有很多人也沒有與我們談話,也沒人告訴他,這是真和尚。他們是以什麼肯定真和尚呢?真和尚與假和尚都是剃頭穿僧衣,在形像上並無多大區別啊?

再細想,真和尚與假和尚區別在于真和尚受持如來戒法,而假和尚沒有受戒,只是穿僧衣騙人。原來以上的人肯定我們是真和尚,是因我們受持如來的戒法,是因我們內在的行持。但他們也沒問,如何知道我們所受戒法呢?這里舉一例:戒經中云:戒如大明燈,能消長夜暗。就以我們所熟知的陽光來比喻佛戒。陽光在白天照耀萬物,在陰天看不見太陽時,我們同樣受到陽光照耀,即使在黑暗中我們也同樣受到陽光照耀的。無論躲在何處,知道不知道,陽光都在照耀著我們。如來戒法亦是如此,無論人明白不明白,都能感受到它的清淨。戒為平地,萬善由之生長。世人見到我們稱為真和尚,也是在無形中受到佛戒的感化,由戒而生長諸善根。

《大智度論》云:人雖貧賤,而能持戒,香聞十方,名聲遠布,天人敬愛,所願皆得。我們身為佛制比丘,不捉金錢,似乎貧些;沿門乞食,似乎賤些;而此皆是受持佛戒。我們雖無能力,眾生在佛戒威神加持下,一定能所願皆得的。普願頭陀行:香聞十方,薰無邊界。

在行腳的過程中,眾生因何得度,此是一很大論題,時間關系,不再敘述。以後若有緣,將從理體三寶與住持三寶的關系,眾生心皆是相通等方面敘述。也就是說,只要堅持行腳,關于行腳方面的論述就不會中斷,並且內容越來越豐富。然而無論我們如何口說、筆寫等種種讚嘆,與頭陀行的真實功德相比也只是:

無盡功德言難詮,字滿虛空未成宣。

天黑以後,我們開始邊走邊在路邊尋找休息地點。從路邊石碑上的里程計算,已走了三十五六里。休息地點不太好找,路邊林中空地有籠溝,留著農作物的茬子。在快至四十里地時,林中空地是已收獲的花生地,比較平坦。于是在此休息。我們預定行程一天四十里,有很多時候沒走到四十浬時就沒有適當的休息地點,等走到時休息地點就出現,此中內在原因也很值得敘述。在這里卻不再寫,留待以後。

再說明一點,有很多需要在今後行腳中敘述的問題,並不完全由我們來寫,我不想為今後定下目標,應該隨緣。再我個人的體會只能屬懺悔日記,能力有限,有很多非我所能論述。很多論述讚嘆頭陀行功德的文章,留給所有知道大悲寺僧眾行腳的人,以及所有聽、看過行腳報告的人。願諸位在頭陀行的感化下,發心出家,堅持行腳,以行腳的腳步,續寫頭陀行的篇章。

八月二十四

凌晨,約在三點左右收拾背包正常行走。在大約八、九點鍾時,行至義縣大凌河橋。上橋走了一段,一出租三輪摩托的男子,約四十左右,車停住手拿錢要給師父。師父說:「我們出家人不要錢」。男子聽後一楞:「啊……」走出十幾步後,他大約回過神來,騎車追上拿著錢又要給說:「拿它上前買碗粥喝,雖少是我的一點心意,就算我供養僧人了。」師父說:「我們出家人有戒律,不要錢。」

他一聽開車前行而去。他在第一次要給錢時只是順手遞過,大約是看著我們可憐吧。第二次追上要給時換了一種態度,說這就算是他的供養。可無論如何,對金錢我們都不能接受。此大凌河橋很長,大約三里多。當我們走至橋頭時,此男子又開著三輪摩托迎面而來,手里拎著一袋油炸糕,遞給師父說:「這回你不能拒絕了吧!」師父接過,他一合掌:「阿彌陀佛」,向師父問訊,很歡喜的離去。大約也是一信佛之人。

橋頭對面是義縣縣城。在橋頭下方有一大片柳樹林,我們進入樹林中休息。在義縣縣城里有一非常著名的佛教建築,義縣奉國寺。居士開車過去看後,回來對師父連著說:「不得了,想不到在遼寧還有如此的寺院,建築布局、規模、塑像等等都堪稱第一,我以前在南方所見的著名寺院都無法與它相比。但可惜的是里面沒有僧人,被文化局管理賣票,若有僧團在這里住持弘法就更加莊嚴了。別的地方我不勸你們,這里你們一定應進去拜佛,他們若讓進就進,不讓進由我買票,也不與他們多說話。」師父當時沒說什麼,只是順便問了問,奉國寺里的具體情況。

奉國寺始建于遼代,時間為公元一〇二〇年,屬皇家寺院。大雄寶殿長五十五米,寬三十三米,高二十四米。是自遼代至今遺存的全國最大單簷木制建築。里面供奉過去七佛,佛像高九米,莊嚴肅穆。里面彩繪,壁畫,石雕等均屬珍品,如今已歷千年滄桑,依然如新。

而居士所說不讓進就由他買票,不與現今管理賣票的人多說話。是指寺院本是出家人居住弘法的地方,現今卻由文化局管理賣票,是屬寺院產權被轉移。因像奉國寺等著名寺院,雖已列為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這只是說明它的歷史文物價值,而不能因此改變寺院的基本屬性和職能。從古至今,寺院歷來都是由僧人主持和管理的。當初無論任何人建築寺院,目的都是為了僧人居住弘法。(以上部分引用全國政協副主席趙樸初的工作報告。)現今成為文化遺產,是屬佛教徒在歷史上的一重大貢獻,更應由僧人住持管理,以使其發揮更大的作用。現在中央下達的文件也明確指出,對列為文物保護單位的寺院,文物部門對此擔負的是檢查、指導、幫助、保護的權利,盼望著類似奉國寺這樣的寺院,都能盡快由僧人管理住持,使其古蹟更加發揚光大,佛蹟增輝,法輪常轉。

中午,在樹林中由海城張居士等供齋。結齋回向時居士急匆匆地走了。師父伸手示意想讓他等一下,他沒有注意到。我問:「師父,有什麼事嗎?」師父說:「剛才沒與他說明,我們不去奉國寺,他是不是去那里聯系了?」于是讓居士打手機告訴他,我們不去的事情。後居士回來問師父為何不去了?師父開示:「行腳不能被外境轉,若能攝住心,七佛就在眼前,行腳乞食就是行七佛的法,不應再向外尋求了。」

以下略釋:七佛即我們通常所說的過去七佛。分別為: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浮佛,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牟尼佛。前三尊佛在莊嚴劫末,後四尊佛在賢劫初,次第出世。在經中處處引七佛者有二義,一者此七佛在百劫以內,過去時間不久,淨居天人曾見過。二者本師釋迦世尊修相好業,從毗婆尸佛時開始。所以七佛即代表著過去諸佛。而制定頭陀行是諸佛的傳統。

下面是一故事:乞食是諸佛的傳統。

佛在成道後回至迦毗羅衛國,在王宮內為釋迦族的大眾說法。淨飯王想:「他雖已成佛,但仍是我的兒子,一定還得回到王宮用齋」。于是準備豐富的飯菜,等待佛陀及諸大弟子來應供。

第二天,佛思惟:過去諸佛回到眷屬的地方,皆是沿路乞食。于是領著諸大弟子持缽在迦毗羅衛國的街頭挨家挨戶的乞食。然而王宮的貴族認為佛這樣做有損王家的體面。王妃耶輸陀羅就去報告淨飯王。淨飯王聽後急匆匆的趕來,給佛行禮後迫不及待的說:「佛陀,你這樣做是在我臉上抹黑,看到你在街上乞食。我們王宮的人都感到是一種羞辱。你以前是王子坐金色車輦外出的,而現在成佛卻在大街上乞食,這說得過去嗎?這不是出王族的丑嗎?」

佛答道:「大王,我不是出你的丑,我是遵行我家族的傳統。」淨飯王更加吃驚的說:「以乞食為生是我家族的傳統嗎?佛陀,我們家族是大日王種,剎帝利的後裔。武士家族,從來沒有人乞過食的。」

佛說:「大王,這不是你國王家族的傳統,乞食是我佛陀家族的傳統。諸佛皆以乞食為生。」于是說偈道:「正念乞食,正法行事,善行之人,此彼得樂。」淨飯王聞偈後即刻證得初果須陀洹。

(注:以上偈為《法句經》第一百六十八偈)

下面附大遼國簡介:

遼國是一千年前統治我國北部的王朝,與當時的北宋、西夏鼎立。是由我國少數民族契丹族建立,經歷九代帝王,凡二百四十年。版圖東北至日本海黑龍江口,西北至今蒙古國中部,南至山西雁門關,天津海河一帶。國土之大,國力之強,堪可稱為大遼國。此與舉國上下崇信佛教有密切關系。大遼國基本上歷代君王皆信佛虔誠。史書上留下遼道宗耶律洪基「一歲飯僧三十六萬,一日度僧三千」的美談。因五代十國戰亂而停止的房山石經又開始續刻。遼代並刻成一部契丹大藏經傳世。

遼國將天下分為五府,我們這幾年行腳所走大致是在當時的東京遼陽府一帶,佛教古蹟眾多。二〇〇〇年行腳經過的遼陽白塔即始建于遼代,塔高七十一米,現今仍屬遼陽市最高建築,僅此就可說明興盛的一點。去年行腳在北寧禮拜的崇興寺雙塔也建于遼代,已被列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以及今天的義縣奉國寺等。塔高入云,佛像莊嚴,正在表著一種法,以此教化眾生。而我們行腳也是依佛所制,也是表著一種法,現沒去禮拜是為防止心向外攀求,以此做為對佛的供養。

歷盡滄桑,山河依舊,佛塔仍在巍巍屹立,佛法昔日盛況卻不復存在,此有外界因素,主要與我們佛教徒缺少行持有關,這一路上很多人連出家人還未見過,佛法普及,佛教興盛從何談起。

現行腳經長長的凌河橋至義縣古城,昔日佛教盛地,不禁令人感慨。湍湍緩緩的凌河水似乎就是古印度的恆河一般,佛當初主要是沿恒河兩岸游行教化。大凌河橋上人車川流不息,橋下的柳樹林中十分幽靜。西方義縣古城奉國寺大雄寶殿內七佛含笑接引群生,東方凌河橋畔,柳樹林中行腳僧人野外過齋,共演法真常。

最後引用一位居士對行腳的讚嘆:叢林遍地大遼國,春秋蕭索嗟歎多,法音清流何處覓,清淨無染行頭陀。

過齋後我們在樹林中剃頭。佛制出家人每半月內必須剃頭,若違結罪。頭髮是人煩惱的一種象徵,剃髮的含義即遠離煩惱。我們在夏天因天熱十天內剃一次頭,冬天半月內剃一次,當然這只是寺院為使大眾剃頭時間一致的一個規定。若依個人剃髮時都是很喜歡的,人若留長髮不知此是煩惱,出家後覺得稍長就有些不舒服,所以行腳中的剃頭亦值得一記。只是條件不太具備,野外樹林中沒有熱水,使用的是居士先從別處拎來的涼水。也許與水涼有點關系,剃髮後覺得很是清涼。

下午,上路穿越義縣縣城。略休息繼續行走。從身後過來一輛紅色轎車在前方停住。下來三位年齡在五十以上的女居士。一位穿土黃色僧裝的出家人,年齡大約在四十左右。三位女居士上前向師父介紹說:「這位出家人是我們錦州市佛教協會的會長,圓通法師(音,不知是否正確)。今天來義縣縣城接管奉國寺,剛辦完手續回來,見你們在路上走,特意停住看看」。一女居士又笑著說:「其實我們在那邊就看見你們在路上走,以為是少林寺的……」。她沒有再向下說,不知是問了別人,還是以行走的方式等原因判斷不是屬于武術隊的。

她們又說:「師父你們去哪里,我們給你們買車票吧!」師父答:「我們行腳不坐車,就是這麼走,準備回海城」。她們一聽又掏出一把錢要給師父,師父答:「我們持不捉金錢戒,不要錢。」隨行的馬、尹二居士也上前攔住她們幫著解釋。在她們得知不要錢的事後,表情變得十分激動。問師父住在哪座寺院,又到一邊向馬鈴勇居士要寺院的詳細地址,如何聯系等。表情已要哭的樣子,一位女居士並且落淚。

這時那位法師對師父說:「你們這樣走太辛苦了,我們在路上看見于是停下來,給你們找一個車坐吧」!師父說:「我們行頭陀,每年都這樣走,不坐車,法師的好意心領了。」他說:「那你們前邊準備走到哪里,天也不早了,晚上住在什麼地方。」師父說:「我們前邊準備向錦州走,晚上就在路邊隨意找一個地方休息。」他說:「你們走到錦州,準備經過哪一座寺院。」師父說:「我們不去寺院,只是在錦州市走過去,然後回海城大悲寺。」

我從後面拿過一海棉墊說:「法師,請坐下說話吧!」他說:「我不坐了,那轎車是文化局的,司機還在等著,說幾句話我們就要回去。」我問:「法師,聽剛才那女居士介紹,你是不是接管了奉國寺。」他說:「是的,就是今天下午才與文化局辦完交接手續,送我們回去的轎車就是文化局長的車。」

師父聽後說:「太好了,我們今天上午才得知奉國寺的詳情,如此規模,沒有僧人住持實在可惜。」圓通法師似乎也來了興致,詳細的介紹說:「其實義縣政府早在兩三年前就想請我們接管。但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沒辦成。直到今天下午才辦完交接手續。現在上面文件規定,非宗教團體不得管理宗教場所,他們必須得交給我們的。此次交接主要是與文化局辦理。但只給了我們奉國寺的後半部分,前面大雄寶殿允許我們在舉行大型法會時使用,全部接管還有很大困難。」師父說:「最好能通過各方面努力全部接管下來,若有我們能幫忙的地方一定盡力。你們在錦州辦事有能力,能接管奉國寺真是一件重大的喜事。另外在北寧市還有一座崇興寺,被文化局強占山門賣票。你們佛協也一定想些辦法將此事清除。」圓通法師又說幾句話後坐車離去。

我們去年行腳經過北寧崇興寺時。文化局的兩個女人強占山門賣票,將佛門淨地變成她們營利的場所,並且蠻不講理,讓我們出家人進去拜塔時也得買票。(可參看去年八月二十七的日記)師父後來對崇興寺的那位出家人說:「若有機會一定為你們在社會各方面反映此事,同心協力清除此事」。師父此事一直未忘,今天對錦州市佛協會長提起也算盡一心意。天下寺院所有僧人皆是一家,而他們今天接管奉國寺對我們來講也是一件大喜事。並且這麼的巧合,我們剛從義縣縣城經過,他們也剛從縣城接管後趕回,在此相遇,行腳本是喜事,現又得聞此喜事,真是行腳中的喜上加喜。

而今天下午的這三個女居士,在得知師父不要錢後,竟感動得快要哭了,她們是要以哭為喜事添彩。與她們相反的是上午那個開三輪摩托的男人,還是男人有氣魄,在師父不要錢後是歡笑著離去,此一哭一笑即是在「不要錢」的清淨戒法感化下之「悲欣交集」。

今天對此的解釋引用唐朝龐蘊居士的一個偈子:「世人多愛金,我愛剎那靜,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

龐蘊居士先後受學于石頭希遷禪師,馬祖道一禪師。在其證道後,將家中金銀珠寶等全部財產皆拋入江中,世人不解,他為此而作以上之偈。龐家以後的生活皆靠兒子耕田,女兒靈照編竹籬維持。並且兒子也不結婚,女兒也不出嫁,與龐婆四人皆共證道,一家被稱為「龐家四聖」。

此「世人多愛金,我愛剎那靜,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是二〇〇二年寺院比丘學戒時所出一討論題。龐居士為何將金銀拋入江中,即使自己不要還可布施窮人。現在很多人也有此想法,說什麼我不貪,積攢金錢是為布施,我收別人錢不自己要,是再布施出去,此是行善。或者說我努力經營是為他人造福,讓他們物質生活得到改善等等,最後還說:「這是行所謂的菩薩道」。而龐居士不但自己不去經營,還將原有金銀拋入江中,是為除貪心嗎?有人認為: 「若自己不要可送給窮人,我這就叫不貪,所以我不贊成龐居士的做法」。說此話之人大約未證道,而龐居士卻證道了,並將金銀扔入江中。

當時我們中有解釋此為頓斷,因世人皆貪著于金銀中而不能自拔,故龐居士將金銀扔入江中,以強力警醒世人不再貪著。有解釋為龐居士恐別人得到錢後會貪著于此,故不給他們,以讓他們能夠修道,等等。最後師父作了總結開示。原話已記不清,只是大致意思,並在此基礎上有的語句作了增加。

龐居士為何將金銀等財產全部扔入江中?因為他知道外界的一切皆是我們妄想所造成的,我們要沒有外界的一切才能證得法身。所以說錢財是法身的垃圾。世間的活動,貧富貴賤等大多以錢財為基礎,要滅除這些,必須從滅除錢財入手。我們外面的一切,高樓商場,豪田大宅,林木山林,衣服車馬等等越多,說明我們的妄想越多,而為了得到這些又拼命的掙錢。而我們不要,這些並不是沒有了,而是轉變了,只有滅除金錢才能轉變它們,將此轉變為功德。也就是說妄想少了就是功德,里面的心和外面的物成正比,此消彼長,道與利不相為謀。

龐蘊居士將金銀扔入江中即是此意,他知道以前不能證道皆是因為有了這些,若將它送給別人只不過為別人增加一個美好的妄想而已。送給他錢雖能濟一時貧窮,看著是屬善法,若從出世角度來看,此不完全屬于善。而龐蘊居士將錢財扔入江中即為斷除妄想,是證道後的大智慧,是給一切眾生利益,即使送給他人百千萬億兩金,與此功德皆不能相比。因龐蘊居士是一明理之人,知道將錢財扔入江中可教化無量眾生,此舉是一真正的布施,世間的善法布施與此不可比擬。

唐道宣律祖在《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卷一明白的指出:佛是為了諸弟子修習聖道而制戒,不是讓人得到世間福報。若為得世間福報,輪輪聖王、帝釋天所說的十善法都可辦到,佛若同此,怎能稱為大聖。推佛的本意,制戒是為止息化城,連二乘都不住,直達佛乘,這就是通常所言的「持戒近得人天福報,遠證五分法身。」這是我們學戒首先要明白的。

為何要學戒,如何持戒?以上講述了龐蘊居士將金銀扔入江中的深義。而出家人不捉蓄金銀意也在此,是為了斷除世人貪著等種種的妄想。錢財開煩惑惱害之門,在家人暫且不論,出家人若沾于此,只是徒增妄想而已。無論以此為何,皆算不上布施。故《大智度論》云:出家菩薩守護戒故,不畜財物,以戒之功德勝于布施。前面已說過不畜財物目的即為沒有妄想,所以出家菩薩持戒不畜財物,是一種真正的布施,布施的是一顆清淨心。

天黑後我們還繼續行走,很晚以後,在路邊一空房邊的樹林住腳,依然樹下一宿。

八月二十五

今早,天氣奉獻給我們的又是茫茫大霧,滋潤著行腳。霧至中午準備乞食前還沒有消失。居士告訴前邊有一村莊,後得知名西後台村。在我們離村口還有五六十米的距離時,有一婦女在村口處下車,向我們這邊看著。等走至,她問:「師父們從哪來,不坐車啊!」師父答:「不坐車,行頭陀。」她一聽隨喜的合掌說:「阿彌陀佛。」原來她是一位居士,後得知姓劉,年齡在五六十歲之間,據說還是義縣佛教協會的會長。

我們進村停住,準備找一適當的空地放包,然後乞食。這時劉居士領來一年齡與她相仿的女居士,說:「師父,你們要做什麼,不要再找地方,就去我家吧。」她們誠心邀請。師父過去看了看,回來說:「院子太小,我們還是在村邊吧!」在村邊有一斜坡的溝,里面寬敞平坦,農作物已收割運走,在此放包還按原來的分組去乞食。

還是昨天的分組,我倆準備就在溝邊的第一家乞食時,慧觀師和親行沙彌過來進入第二家,既是這樣,此條街只好讓給他們了。我們繞至路邊,走了一段進入另一條街。我怕與他們在一起時乞食不方便,沒想到在這里又遇到了麻煩。來至第一家後門開著,今天所見的另一女居士迎出來說:「你們不必乞了,走這麼遠路已很累,休息一下吧。我們很敬慕這種修行,那邊正給你們做飯呢!」她此話連著說幾遍,看神情她不是這家人,是過來和這家說我們的事情。居士在這里讚嘆應沒有關系,若是比丘尼事先在某一家讚歎我,說此比丘很有修行,你們應該供養他食物。對此食物我就不能接受,此也是佛制的戒條之一。

而今天這個女居士在此雖是好心卻很礙事,她在外邊說話令我無法進入里面乞食,心想:你在這里讚嘆,若布施食物我就收著,讓我回去等著,我怎麼回去,跑這麼遠路卻空缽回去,回去我怎麼說啊!無奈只好說:「我們走了。」我們向前走,此女居士又進入我們前面的一家,然後出來說:「你們要乞就來這家吧,已給準備好了。」她又在此家說好,卻令我此時不知如何是好了,于是說:「你在這里,我們就不進去了」。直接向前走,進入下條街。

剛才是對我倆熱情的歡迎,此處換成了無情的考驗。進入一家說明乞食,一男子揮揮手讓我們快走。再有一家是個女人,對我們的乞食也是揮揮手。然後有一家是個老者,正出門至院中的小牆處彎腰要拿物品,見我們過來立刻頭也低下躲在牆後,念了兩聲佛號不見他起身。老者大約以為我沒看見他,繼續藏著,此舉真像捉迷藏一般,然而我雖已看見卻不捉他了。此時要捉的是自心,看自心有沒有起煩惱。

此條街快走至盡頭,有個五六十歲的男人,跟著我們,看我們進入幾家都沒乞到。這時上前問:「你們要做什麼?」我答:「乞食,就是要點飯。」他說:「就要飯啊,那好辦。」于是他進入街頭那家屋里,想是幫忙去說,看來有希望。一會出來似也沒辦法的樣子說:「沒有。」此家是真沒有還是不願布施,不太清楚。

不想空缽回去,轉入第三條街。頭一家鎖門,第二家院中有未刷漆的家俱,及薰木料的爐等,是個家庭木工舖。出來男女兩位主人,年齡在四十至五十歲之間。男主人身上還帶著油漆點,問:「做什麼?」答:「乞點食物。」男主人說:「要點吃的,也沒啥好吃的,給幾個錢吧!」他的語氣還挺隨合。我于是解釋:「不要錢,只要點吃的,無論什麼,只要能吃的即可。」此語出口,兩人態度又變了,顯得非常親切。說:「馬上給他們盛碗大米飯。」女主人轉身回走,走至院中時跑著回屋,恐怕走慢來不及,如此皆是受僧人只乞食物不要錢的感化。男主人問:「你們從哪來?」說完開口笑了笑,很開心的樣子。答:「海城大悲寺。」這時十五六歲的主人兒子也走出來看。男女主人互相喊著商量:「他們也沒有菜啊,都要素的,給洗幾根黃瓜,拿點大醬。」

女主人用二大碗盛滿滿一碗飯出來,一人一半。男主人見倒在缽中有些少,說:「再給盛一碗。」主人兒子用小碗端半碗醬出來,這家人猶豫的說:「你們也沒有其它東西盛,放在哪呢?」告之放在缽里即可。男主人連著說:「這怎麼吃啊!」我說:「沒關系,我們在寺中時也全放在一起吃。」主人兒子給我們每人三羹匙醬,碗中還剩一些。他端碗看了看,大約是怕醬咸吧?我伸缽將余下的醬都收下,他們布施心難得,不能讓他再拿回去。五六羹匙醬倒在米飯上咸就咸吧,再說回去後也不是我一人吃,是大眾分著吃,咸就共同受咸。親昌師吃到後告訴我:「此醬很香」。

這家人又布施了四根黃瓜,又問:「蠶豆你們吃不吃?」我說:「是不是葷油做的?」女主人說:「是用豆油做的。葷油做的菜不敢給你們拿。」拿了半塑料袋蠶豆出來,說:「這個有袋,不放在缽里可以吧?」點頭同意。回向後又念聲:「阿彌陀佛。」女主人也隨著說了聲:「阿彌陀佛。」大約是見我們念彿她不知以何語言回答好了。今天大眾中我和親某沙彌乞的食物最多,此家真誠布施這麼多,也得益于我們不要錢後的感化。

宣化上人曾開示:出家人拿錢,很容易做錯事,錯因果,從古以來,持銀錢戒的出家人,他就再不會修行,功德也是不可思議的,所以所有的出家人最好持銀錢戒。(以上見宣化上人《金剛棒喝》中問答)我煩惱很多,是屬于不會修行的人,持銀錢戒後也不敢想功德,然而人們對此戒的歡喜卻是有目共睹,若有功德就回向給他們吧。我們持銀錢戒還沒有十分圓滿,其他出家人會比我們持的更好。

回至過齋地點,念供後開始過齋。至一半時,今天所遇見的劉居士等四個女居士拿來了飯桌、碗筷、稀粥、米飯、地瓜、白菜燉豆腐等,來回跑著忙得不亦樂乎。並且所拿來的飯菜全都是熱氣騰騰,我們至這里乞食前後時間大約只有半小時,她們做飯菜的速度真夠快的,為此一士風趣的評論說:「我猜她們跑回家後,一定是鍋底熬粥,邊上貼地瓜,項上再用籠屜蒸食物。然後為了讓它快熟拼命的燒火,險些將家里的鍋都燒破了」。海城張居士告訴她們。師父過齋用缽,不用你們的碗筷,飯桌也用不上。師父們就在地上坐著過齋。」然後將她們帶來的飯菜交給行堂的大石橋馬、尹二居士。

其他沒事的人都在邊上的土坡坐著。大約劉居士這時才想起問師父們去哪里,是哪個寺院的,如何稱呼等。有居士告訴:「師父是海城過來的,叫上妙下祥。」劉居士聽後說:「上妙下祥,我早就知道了。」她說話聲音很高,我們在這邊都聽見了。過齋後,海城張瑞芳居士過來急著告訴師父:「此劉居士三年前就知道師父的名字,有人在夢中告訴她,三年後在路上等緣份,師父會指點她如何修行。」我說:「是不是你誘導她這樣說的?」張居士說:「完全沒有,不信等著,一會劉居士自己會向你們講。」

我們上公路,然後順一大坡下至一大片樹林休息。劉居士等四女居士將物品收回家後過來。另今天布施我米飯的女主人也跟了過來,在一邊遠遠的坐著看,她是不是居士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對僧人充滿好感。四位女居士給師父頂禮後坐下,劉居士說:「今天在路上相見沒敢給師父頂禮,怕村里人看見笑我,現在想起很不好意思。我在三年前就做一夢,有人告訴我,你的師父叫上妙下祥,他會教你佛法上的問題。我問得去哪里找啊,那人說,佛會安排,三年後在路上相見。師父,我們這幾人對佛法都不太明白,請您開示應如何修行佛法?」師父開示:「修行佛法主要在持戒上下工夫,戒是一切佛法的根本……」等等。

前面曾說到劉居士與我們在路上相見,確是巧合。我們剛走至村口,她從別處回母親家,也正在那里下車。若稍差十分鍾就不會相見的。行腳圓了她三年前想見師父的夢想,對此別人都很歡喜,我卻歡喜中還有點震驚。原因,首先介紹今年的行腳路線安排。是由師父確定向錦州、阜新方向走,然後由我按遼寧公路交通圖計算的路線。全程六百里左右,此是按每天四十里,行走十五天計算。再經師父同意按此行走。此路線未走之前完全保密,只有內部幾人知道。外人見我們上路他也不知目標在哪里,從地圖上我們可以看到,從出發點北寧市下車後,可直接去錦州,卻選擇北行,直奔阜新市,等走到阜新別人以為要繼續北行的時候,卻轉頭南下,經義縣直走錦州,進入盤錦,然後回至寺院。此路線可說是完全出人意料之外,然而沒想到經義縣直取錦州就被人攔住,告訴你們的路線完全不保密,三年前我就知道了,我們設計的行腳路線失敗了嗎?

當然以上行走路線安排,並不是為了戰勝別人,讓別人想不到,而是為了降伏煩惱。所以今天的事看著失敗了,實際上是一大勝利。此可為我今後減少些妄想,知道行腳看著似乎是有為的行走,實際上是早已安排好的。行腳是眾生的需要,如劉居士在三年前就已等待,還有一路上那麼多人,口中雖未說等待,見到僧人時眼中充滿了等待的目光。劉居士所說的夢中人告訴佛會安排,此指佛的戒律,規定安排了二時頭陀,作為僧人只有隨順佛戒。想想,我們是行走的人,似乎也作不了行走的主,設計的路線安排似乎也作不了主,想保密的路線也沒保住,妄想真是做不了主,既在行腳中發現如此多的不能做主,就依靠行腳消除妄想,讓我們今後能夠做命運的主人,以達到生死自在。

天快黑時經過一個大鎮子,七里河鎮。等走過天已完全黑了,在路邊休息。幾人在師父身邊,聽到後面傳來與外人的說話聲,好像有什麼事情。師父讓我過去看看。走至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騎自行車過來供養一瓶礦泉水,一小袋餅乾,說:「我在你們剛走過的加油站工作,那時有人看著多有不便,現在追上供養」。剛才我們經過鎮邊有個錦豐加油站。大約即指那里,而小夥在後面不知應交給誰,邊上兩個都是不太明白僧人戒律的居士,這才互相連續問話。

我說:「我們過午不食,水可以收下,食物就不要了。」小伙說:「那就帶走留著明天吃吧」!我說:「我們不貯備,心意領了。」小夥為難的說:「那怎麼辦呢?」旁邊有本溪王偉及陳鳳利,我希望他倆能主動收下,明天替小伙完成供養。然而我不能誘導,若他倆主動收下是可以的,與我們僧人無關。這並不是我貪心想留下小夥的一袋餅乾,而是見他這麼晚了跑來,在加油站工作也不容易,誠心難得,但無論怎樣我是不能收的。說了兩遍不貯備,這時一居士過來,陳鳳利指著他說:「你給他。」該居士接過餅乾,這可以說是完全與我無關,也就沒說什麼,礦泉水由親藏師收下了。居士問:「小伙,你怎麼想起追過來供養僧人的? 」小伙說:「我父親也是出家人,我很羨慕你們這些師父的」。要走時說:「我最後再給諸位師父頂禮了」。跪在地上頭連點三下,此與我們通常拜佛時的動作有些不同,表情卻是充滿對僧人的虔誠。

從他對佛教常識還不太明白,卻對出家人充滿羨慕,給我們一個啟示:若想度家人學佛,最理想的辦法就是出家。做父母的出家了,他的兒女自然得稱讚出家人。此小伙的父親是出家人即是一例。若兒女出家了,父母自然得讚歎出家人是最好的,因我兒女就是出家人。若全家人都出家,就只好由佛來讚嘆了。

我走回告訴師父:「水收下了,餅乾未收,被居士收下了。」師父一笑說:「到底是收下了」。我答:「我可什麼也沒說,是居士自己收下的。」師父說:「還是讓居士還給他吧,造成誤會不好。」我一想,確實是還給他好,雖我沒收,也沒告訴居士收,居士主動收下後還有可能會誤會,因居士隨著我們走,別人有時會分不清此中作法的。又來至後面見居士正給小伙找《佛說出家功德經》,我告訴:「餅乾還給他吧,師父不讓收。」于是居士又還給他,小伙後來又以他微薄的工資買來四瓶或五瓶礦泉水供養。此事現在想,餅乾不讓居士收是對的,因他供養心已發到。但若居士收替他完成供養,只要我沒有指導以及誘導的語言,在戒律上也是允許的。小夥供養的礦泉水是完全可以收的,則不必再論。我拿著五瓶水逐個給人分,告訴說:「此要珍惜,是一小夥供養的,他父親也是出家人。」

在此再祝願:小伙說他很羨慕出家人,並且又得到《出家功德經》,也該出家了。前面已說過一家人出家的好處,小夥大約還未成家,因此再續上一句:人不成家,選擇出家的道路,是一明智的選擇。為何出家是最好呢?其實在中國文字「家」字上就已說明,「家」字上為「宀」,即屋宅的意思,下為「豕」,即豬的意思,一「宀」一「豕」組成家,一看此字即知是髒亂不堪。

故《涅槃經》云:在家逼迫,猶如牢獄,一切煩惱因之而生。出家閒曠,猶如虛空,一切善法,因之生長。

《華嚴經》偈云:若有不識出家法,樂著生死不求脫,是故菩薩舍國財,為之出家求寂靜,五欲所縛不離家,欲令眾生解脫故,示現不樂處五欲,是故出家求解脫。(注:菩薩即釋迦牟尼佛)

以上略引一二,經律中諸多比較在家出家功德,敬請諸位以出家的方式研讀吧!

晚,休息地點是樹林里已收割的花生地中,依然是樹下一宿。

八月二十六

昨晚休息的防護林帶能有數十米寬。半夜醒來聽見林中嘩嘩的水點打苫布作響,看見自己有的物品還在苫布外面,別人大約也如此,于是就喊「下雨了,誰的東西在苫布外面快收起來。」在黑夜中也不知被我驚醒了幾人,還沒等收拾物品,那邊親顯師說:「下什麼雨,天上滿天星星呢,這是樹林掉下的露水響聲。」隨著又說:「剛開始我也以為是下雨呢!」

我抬頭看看天,繁星密布,連云都沒有,哪里來的雨。原來晚上露水特別大,積攢在楊樹葉上,樹葉承受不住,露珠掉下來,形成了樹林中嘩嘩不停的響聲。我為自己冒失的喊了一句覺得不好意思,但是在黑暗中也沒法解釋,林中恢復了平靜。滿天的星星離我們的距離是個天文數字,此時,人在地上卻覺得它離我們很近,若無樹葉隔著,星星也許會落在我們的臉上。黑夜的楊樹林中靜悄悄的,能聽見的只有滴嗒不停的露水雨聲,滋潤著行腳僧,詩情畫意的林中一宿。最後補充一句:對此可不要生貪著心。

大約凌晨三點多,我們離開下著露水雨的楊樹林。行走進茫茫的霧海中。這是此次行腳遇到的第三場霧。走了數百米,出義縣進入凌海市,此段只走凌海市一個邊緣。經過一個有電廠等部門的工業重鎮。從此走出後,太陽出來了,霧也散開。發現每棵樹下面都是濕漉漉一片,這都是露水雨造成的,現在還繼續掉著水珠。前兩天樹下情形也都如此,行腳真是:法雨甘露潤群機。

坐在路邊休息,師父在道溝發現黑白的豬蹄,被人剁下後用塑料袋包著,師父告訴沙彌掩埋了。無論豬的全身或是局部被扔在野外,神識都會不安,看情形豬很有可能遭到殘殺,祝他靠咒力加持往生善道,早脫輪迴。休息一會,路邊停住一輛客車,上面寫著「藝苑幼兒園」及兒童圖畫等。車上下來兩位幼兒園的女老師,說:「接幼兒園小孩時看見師父在這里,要往哪里走,可坐車向前捎帶一段。」師父說:「我們行腳不坐車,前方準備至錦州。」她們一聽說:「我們也是居士,既不坐車我們就先走了,阿彌陀佛。」

陽光漸漸的將我們衣服上的潮濕曬乾,早起的霧中行走雖充滿意境,也不完全是太舒服的,現在好些了。至午前行至一大村莊停住,準備乞食。此村路邊有商店等,地名不詳,大約是大業鎮的一個村子。師父向村里走了很遠,找到一蘋果園中的空地,蘋果已采摘完畢,不會造成猜疑。幾十米處是火車道,周圍環境大致如此。

我和親某沙彌沿原路往回走,穿公路至另一邊的住戶處乞食。來至第一家,院子很長,「阿彌陀佛」念了幾聲不見人回應,準備走時出來一約五十以上的婦人看著我倆。我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她一聽連忙兩手一攤表白似的說:「我可是什麼也沒有呀!」

第二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一條腿有點殘疾,拄個拄棍在院中站著。我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老者手中拄棍使勁柱了兩下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你沒看見嗎?」其實我早就看見他的拄棍了,聽見他的第一句阿彌陀佛沒反應過來,以為遇上一學佛之人,聽完才明白,原來他是學我倆念佛,以此讓人注意他的拄棍及腿,可謂用心良苦,他不知僧人來此乞食也是用心良苦,遭到他毫不客氣的驅逐,還得自己安慰自己,雖沒乞到食,老者為趕我們卻念了兩聲佛,不論他以何心態,「阿彌陀佛」是萬德洪名,念過之後沒有白念的。以種種方法開眾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這就是行腳的用心良苦。如此思惟,早上潮濕之苦,剛才被人誤解是斂錢化緣的之苦,以及一路上種種苦,算得上什麼呢?

來至第三家,院中一家人正在說笑著扒苞米。一約三十多歲的婦女站在院門口向里面說:「出來看看誰來了,看看吧,我不騙你們,來化緣的了。」這家人出來問:「要作什麼。」我答:「乞點食物」。此家人說:「沒有什麼吃的,就給點錢吧!」我解釋:「我是出家人,不是你們剛才所說的化緣的,我們不要錢,只乞食物,只要能吃的即可以」。此家人聽後想想說:「家里剩點大米飯,只是時間太久了,看還能不能吃。」有人進屋去找,一小夥大約是主人兒子,見我們站在院外,于是很隨和的說:「進院等會吧,沒關系。」他說了兩遍,好意難卻,我就向前走兩步站在門樓里,目光下垂繼續等待。一會屋里人出來說:「米飯已變味不能吃了,確實再沒有食物,稍等去商店買面包給你們。」雖他們心意很誠,但等下去時間來不及,再說面包表皮上大多刷有雞蛋,于是說:「面包恐有雞蛋,不用了。」離去。

這里順便說一事,今天師父領一個沙彌乞食,至一原是村書記的人家後,布施食物後說:「沒有素菜,給你們炒點雞蛋吧!」另外有一組僧人,乞食時也有村里人說:「沒有菜,給炒點雞蛋吧!」僧人都告訴雞蛋不可以吃的事情。對以上的人要布施僧人所發善心首先予以肯定,因他們並不知雞蛋屬葷不能吃。

在現今,有個別人認為,吃有公雞所乘的雞蛋屬于殺生,若選沒有公雞地方的雞蛋,吃了完全不屬于殺生,又可以滋養身體。此說法是完全違背經律的。

《善見律毗婆沙》卷六:問:何謂為聲?

答:譬如白鷺鳥悉是雌無雄,到春時陽氣始布雷鳴,雌但一心聞聲便懷胎。雞亦有時如此,但聞雄聲亦懷胎。是名聲。

《顯識論》云:生共有四種。一觸聲,二嗅聲(注:此二生與此無關,在此不列)。

三、法生。如雞、雀等雌雀起欲心,以身坌塵沙土之中而有卵等生子。

四、聲生。如鶴、孔雀等類有欲心,聞雄鳴聲亦生卵生子。一切出卵不可食,皆有子也。

依以上律論之說,即使沒有公雞的雞蛋亦皆有子,若吃即屬殺生。此與常人理解不同,認為此雞蛋孵化時是不會出小雞的,但我們不應以此為例,應以經典中的聖言量為準,熟記一切出卵不可食,皆有子也。

至于以上與世法不同之處,待今後查找至詳細資料時再作解釋。

下面接著說今天的乞食:從此家走出,見慧觀師和親行沙彌也來至這面的一條街。于是我倆拐彎順另條路往回走,連續幾家鎖門。一家有三人站在院外準備出門,我說:「乞點食物。」一男人說:「沒有,給你個苞米行嗎?」我問:「苞米是熟的嗎?」男人說:「生的,你看我家門都鎖著,沒有食物給你們。」我沒有看清院里門是否鎖著,鎖不鎖是無關緊要的,他是主人能鎖住他嗎?當時我倆面對的很近,男人以一種壓人的氣勢對我說。另兩人對我也只是不經意的看看,走至這里已奔波了很長一段,什麼也沒乞到。男人又以一種瞧不起人的態度來待我,站在街頭面對面的向人乞食,我覺得向下說話的力氣都似乎沒有了,走吧!雖如此,我當時只是向他說乞食,完全沒有乞求他的語言,這也是我們與要飯的乞丐不同之處,乞食時看著雖低下,但必須保持僧人的威嚴。

此條街走至盡頭,穿公路回至另一邊的第一家。是偏開的後門,念了兩聲佛號,院內有響動聲。原來此家房前即是公路,隨行的沙彌說「這是商店吧!」話中的意思可不可以乞?我答:「是商店我也要乞了。」我已打過招呼,若再離開主人出來恐有誤會。過一會出來一位年青的女主人,見到我們有些驚異。我解釋:「出家人乞點食物。」她說:「我也沒有什麼吃的,繞至前門吧,這是後門。」旁邊一老者聽見對話後跟著學:「這是出家人,給點吧!繞至前門給你。」老者大約是聽我所說的話才知是出家人,下句則為重複女主人的話。有他在此,我也只好走至前門,房前掛著一個小木牌,上寫四個小字:「出租餐具」。不是商店,我可以更放心了。

女主人拿著一硬幣出來。實在沒辦法,我剛才已說明只乞點食物,她還是要給硬幣,假冒的僧人沿街斂錢化緣,給世人造成的誤會太深了。我說:「我們不要錢,只要點食物。」女主人略愣,接著又略笑說:「我真的沒有吃的。」又想了想說:「要不給點水行嗎?」我以為她要給礦泉水,一想也行,總比空缽回去強。從女主人連續變化中得知她確實是想布施,她大約也知我們是真正出家人了,不能錯過此機會。女主人最後布施的是綠茶等三瓶飲料,放在我缽內兩瓶,隨行的沙彌缽內一瓶,為她回向後離去。

下面再解釋女主人在我們不要錢後略帶的笑意,有些人在得知僧人不要錢時會略笑,此笑是真笑,是發自內心的笑,是尋找到快樂後的笑。師父在今年春天時曾為大石橋居士開示:人追求金錢是將目標追求錯了。人人想要追求的是快樂,卻不知什麼是快樂,有時就錯誤的認為我現在不快樂是因沒有錢,有錢就可買到快樂,有錢可以買車,買房,買來一切我所需要的物品,大約會快樂吧!于是就不惜一切代價拼命的追求金錢,有人在追求當中由于無自控能力,就作了很多諸如殺生、偷盜、搶劫、妄語等等的惡事。即使不作惡事的人,或多或少的追求到以後,發現金錢並沒有給自己帶來真正的快樂。雖有了某種物質享受,卻無法填補心靈上的空虛,煩惱反而越來越深。因不知追求錯了,于是又繼續拼命的追求金錢。有的人的追求中一生就白白的浪費掉,帶著終身的遺憾離開了人世。即使僥幸成功者變為富翁,卻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得到快樂,越來越覺得十分孤獨。為了保護自己的金錢,安防盜門窗,監測器等等,甚至一見陌生人即懷疑是不是要來騙我、害我,已快變成神經質,何有快樂可言。人與人之間互相不信任,失去了真誠,互相不能理解,此皆因金錢造成的。違背了自己當初追求快樂的本意,故知只有放下金錢,不再向外追求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以上是師父開示的大致內容,個別文句有所增加。我當初聽了心中很是歡喜。覺得解釋不捉金錢戒理論又有所發揮。此戒需要我們從各個角度,各個方面去深刻認識理解的。師父最後說:為何如此解釋?因有的人你說他追求金錢是一種貪心,他不願接受。換一種說法,是追求快樂時目標追求錯了,他會很快認同,追求金錢後他確實沒有得到真正的快樂。關鍵在于,此種解釋符合真理,金錢是一種妄想的變化,人人都希望除去妄想,得到清淨快樂,只不過還沒有認識而已。

最後結語:不追求金錢所得之樂是真快樂,並且憑此樂能夠達到究竟常樂。

我倆離開乞食的最後一家,走在回去的路上,因隨行的沙彌曾認為此家是商店,我當時說商店可以乞食。他現在有些不明白的問:「商店我們可以乞食嗎?」我答:「商店與屠宰家等不同,屠宰家不可以進去乞食。而商店是可以進的,但我們要盡量少進商店內乞食。他們是做生意的人,經常計算,非常忌諱有人向他要物品,他在生意中也不願有人打擾,故以少進為上。」

再略解幾句:此中的商店大多指村頭稍大的商店,我們繞過直接進入村里面次第乞食。若次第乞時正遇見一家有小商店,大約是不可以避開的,因他家又屬住戶又是商店,若避開有可能是違背次弟乞食的原則,在《顯揚聖教論》中所列不可乞食處為:「唱令家、淫女家、酤酒家、王宮、屠宰家。」在經典中未見對商店具體規定。但若是大商場一類是應完全避開的,因里面經營著菸酒,葷食等物品,不適宜出家人進內乞食。外人也易生譏謙,言專向易乞的地方乞食,專乞富不乞貧等,以上一段僅供參考,留待討論。

走回果樹林中空地,人大部分都已歸來。大石橋馬居士拿盆盛著乞回來的米飯饅頭等,他拿盆走至我面前時,我將兩瓶飲料從缽中拿出說:「將它倒在盆里。」他一見要躲閃,連著說道:「這不行吧,這樣一摻飯怎麼吃?」海城張居士等在旁邊也連忙說:「親融師父你放心,飲料放在這,吃飯後一定能給你們行。」我說:「不是為行不行,他們乞來食物,我乞來飲料,同是乞食所得為什麼不能倒在一起,再你們不知道,外國有的出家人過齋前故意往缽中倒杯開水,以將食物味全部壞掉。」馬居士既想躲閃又不敢躲。他們勸的話我又不聽,將瓶蓋打開,兩瓶飲料倒在了米飯饅頭中。我認為如此是最滿布施者的發心。今天幸虧有此飲料我才沒空缽。同與我們過去的親行兩人又托到空缽,這是他倆此次行腳中第四次空缽,也算創了一項記錄。

再前面所說外國出家人過齋前向缽中倒開水,此是泰國空寂道場阿讚揚達尊者所帶領的僧團。當托缽乞食歸來,念誦經文作五觀後,以阿讚揚達為首,先將一杯開水倒入缽中,然後再安靜的進食。倒水的目的是將缽中酸甜苦辣的味道沖淡成一味,以消除舌根對味覺的貪著。另在泰國大約也只空寂道場一處如此,我們略知一下即可。

今天除乞來的食物外,另有海城張居士等供齋。首先行的是乞來的食物,飲料泡飯,獨特的風味,知道的人覺得飯中甜味沒有什麼,不知道的人覺得飯中出現甜味很是奇怪。其實也沒有什麼,只是乞食時有人供養錢我們不要,對方沒有食物又想布施,最後以飲料供養。我倒在了飯中,故過齋時食物變甜,吃後會甜入心中。乞食是個甜的過程。由甜而生法喜。

下午,走累在路邊休息。一位男人騎一輕騎摩托從對面過來,供養一箱礦泉水。他年齡在四十左右,一只眼睛不好,但心很好。說他在前方看見一老師父行走,一問得知情況,故買一箱礦泉水送來。對他說的老師父一想是融慶師,因腿傷走的慢,師父開許他由馬鈴勇居士陪著先走一會。融慶師個子沒他高,年齡沒他大,卻被稱為老師父,看來此男人大約還不是居士,不知對出家人應如何稱呼。以前我也遇到過四、五十歲的人,見到我面說:「老師父,我要問你一件事」。弄得我連忙說:「我可不老」。可一想雖不老,出家年齡(即戒臘)卻已比他們大,真是令我答老不對,答不老也不對。但他們雖不明白,稱出家人「老師父」是一種恭敬。居士送給此男人兩本經書,他說:「我平常也沒看書,不過既送給我就謝謝了,以後有機會我看看。」問:「你如何想起買水送給出家人呢?」他說:「我家附近就有個寺院,叫玉佛寺,我經常看見出家人,因為這個我就買水送給你們,出家人也不容易。」

從談話中得知,他不是居士,只是因家附近有個寺院,每天看見出家人,故對出家人生起好感。若能將佛法普及深入,每個村莊都有一座寺院該有多好。但此在近期內恐怕難以達到。而行腳卻可補此遺憾,十幾位僧人組成一座流動的寺院,令以前未聞佛法的人能夠見到僧人,得聞佛法,對三寶生起信心。行腳每至一處,即等于建立起一座寺院,數百里地走下來,無數座流動的寺院扎根于無數人的心里。行腳,功不唐捐。

休息後前行,一輛大客車停住。售票員下車問:「你們去哪里?」師父答:「錦州。」售票員說:「還有很遠的路,上車走吧!」師父說:「我們不坐車,就是行走,這是一種修行方式。」售票員讓了兩次,最後說:「若坐車不要錢,免費拉你們,既不坐只好這樣了。」留下一番心意,啟動客車離去。

前行至葛王橋洞,公路在此拐了一個直角彎,橋上方是火車道。過橋洞路邊有三人用推車運玉米秸。一婦女等我們走至問:「師父,你們去哪里?」師父答:「去錦州。」她一聽明白似的說:「噢,和尚搬家。」我聽她開始問話的語氣還以為是個居士,沒想到她認為我們去錦州的目的是和尚搬家。一路上已不知聽過多少遍「搬家的,搬家的,看,和尚搬家了」。背著包走數百里地搬家豈不是要把人累死。然認為搬家還是好的呢,前幾天晚上行走,黑暗中路的另一邊大約是一父親與兒子,父親說:「看,那一伙是當兵的。」兒子有些不解的說:「啊,當兵的。」父親說:「對,你看背著包呢?」

沒辦法,世人對行腳理解太少了,而這與近些年我們僧人走的少有直接關系。走至葛王村,在一水泥檯前坐著休息,身後房子玻璃窗用木板擋著,不知是何部門。有十幾位男女一見我們即圍上來,覺得一大群和尚背包至此真是少見,很是奇怪的問這問那。問:「怎麼不坐車。」師父答:「不坐車,就是走路。」問:「去哪里?」答:「去錦州。」問:「準備去錦州住啊?」答:「經過錦州,然後至盤錦。」

他們問了幾句開始商量:去盤錦從錦州走遠 ,從土沿那抄小路走近,他們肯定不知道路。一人說:「他們可真繞遠了。」又有人說:「他們走不了多遠,早上我就在電廠那看見他們,剛走到這。」大約想起應問問這樣行走是為什麼,一男人上前對師父說:「你們這是訓練啊!」師父略點頭,他又說:「你們這是拉練。」師父還是略點頭。有時沒辦法解釋詳細。這就是我們的行腳修煉,儘管圍觀的人現在不明白,種下善根,以後一定會明白的。

再走一小段,在一個大院前的荒草地停住。有兩位美國華僑及另一位居士專程從大連乘車趕來看望行腳。一大群和尚坐在那,又有人對著頂禮說話,此事更顯稀奇,不一會即圍上二三十人。作活的也停了,收工的也忘記回家了。期盼、渴望、不解、驚異,種種目光,種種議論,在遠方的人雖聽不見談話內容,也饒有興趣的看著,目的只想知道僧人來此地為了什麼呢?

三位居士二女一男,其中一位女華僑的母親在今年夏季來過寺院,回去後很重的病好轉。為此他們發心要塑一尊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像。並詢問她母親身體近期又有些不好,應如何辦?師父開示:「主要多放生,再加上誦經等以功德感化消業。另外你們對老年人講話時也要注意,盡量避免說老了會死等,應為她講本沒有生死,講不生不滅的法,這樣老人心中沒有恐懼,將來一定會有好去處。年青人容易貪著,才給他講人會死,無常迅速等」。

天快黑了,我們起身又準備走,圍觀的人帶著各自理解或不理解的心情散開。在我不遠一騎自行車的男人說:「他們講的什麼,我聽著一點也沒有明白。」然雖不明白總算見到僧人,已為今後明白佛法打下基礎。僧人若不行腳至此,你連不明白的因緣都沒有了。

對白天所發生的一切不想再以更多的文字解釋,眾生對頭陀行的需要已顯而易見。佛教需要頭陀行延續普及,末法時期需要頭陀行轉末法為正法時代,世人需頭陀行了解佛法,滋潤心靈。我們需要頭陀行修煉自己,增長道業。既然都需要,怎能不行呢?行頭陀行,是我們僧人的使命。

白天感人的一幕幕已經過去了,夜幕已徐徐降臨,夜幕中又將上演何等感人事蹟呢?天黑以後,我們開始尋找休息地點。在一大片已收割的玉米地中間有一過道,大約兩米多寬,一邊通公路,另一邊直通田地里,沒有人家。晚上不會走車,決定就此停住。鋪苫布,鋪睡袋,將應用之物全都取出。大眾都收拾好後,有位居士對師父建議說:「另一邊最好用玉米秸攔住,以防有車過來看不見人出危險。」雖認為里邊不可能有車,還是依計行之,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起了作用。

大約過了一小時,從另一邊開過一輛拉玉米秸的四輪車,看見玉米秸攔道後停住,問:「你們這麼晚了在野外做什麼?」有人過去向他解釋,商量車能否繞路走。後來我也過去一看,此處只有一條路,田地里有壟溝,車無處可繞。只好告訴大眾,將苫布連睡袋等卷起,騰出一條能讓四輪車開過去的路。車邊有兩位婦女問:「你們要去哪里,光靠走路,怎麼不住店,晚上不冷嗎?」答:「沒關系,我們不住旅店,走哪住哪,自己有防寒的物品。」婦女又繼續說:「有物品也不行啊,晚上野地多涼,現在就已經下露水,你們到村里找間房子住也可防潮。出外不容易,也太苦了,村政府大約能讓你們住的。」她倆不停的議論著,也是一番好意,我也無法向她們詳細解釋說明,黑夜中只是笑笑。

剛鋪好的苫布等又卷起放在一邊,告訴男人可以將車開過去,田間道路只有兩米多寬,我們站在旁邊看著它開過去,兩位婦女跟在車後走過時又向我們看了看,大約還在猜測,這是要做什麼,太苦了?其實這麼晚她們才收工回去也夠辛苦的,我們都受苦,但苦不同。一是為修道而受苦,一是為生活而奔波受苦。我們現在野外雖受苦,為的將來不苦,若沉淪世間即使享受心里也未必好受。我們現在雖苦心里很喜悅,是苦中有樂,男人開車過去後說了一句:「他們這是吸收大自然的靈氣就能成佛。」眾中年齡最小的沙彌聽後連忙說:「我得快點記在本上,別忘記了」。很小的沙彌都覺得不苦,為此野外夜中的情趣而歡樂。

至于男人所說吸收大自然的靈氣就能成佛,大約就是人們經常說的:所謂吸收日月精華,博取天地靈氣,就可成仙得道。我們雖不想成仙,人在野外天地靈氣卻也吸收不少。半夜露珠雨沐浴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然後是霧中行走,接著陽光普照,一直至此野外星光為伴。這麼多美景,怎能叫苦呢?

此正是:僧人野外夜中行頭陀,村民認為此是在吸收大自然的靈氣就能成佛。

八月二十七

吸夠自然中的靈氣,苫布,睡袋上掛滿晶瑩的露珠,大約凌晨三點,很是滿足的收拾背包,再次上路行走。

融慶師自在阜新摔倒腳扭後行走越來越困難,並且不知為何,碰在額頭上的包下移擴散至右眼部位,形成一個很寬的紫眼圈。他摔倒的第二天,早上有人誤會他所說的話,去告訴師父說:「融慶師準備今天隨居士的車回去。」師父聽後至他面前,充滿慈意的問:「怎麼樣,能堅持住吧,有人說你準備回去?」融慶師一聽哭了,說:「我死也要堅持不回去。」他在隨後幾天走的一天比一天艱難,不背包走著都晃,無法跟在眾中行走。于是師父讓馬居士專門照顧他,不必跟大眾一起走,相差多遠都可以,跟在後面一步步的向前挪,他又提出別人休息時先走一會,師父也同意了。並且讓親昌師,親行沙彌給他按摩治療,馬居士晚上給他泡腳。師父經常前去善言安慰他,基本上每天早上休息後再次行走時都向他說幾句鼓勵的話。

今天早上,師父至他跟前,慢慢的幫他系背包帶,邊說:「一定要堅持住,將一次行腳全程走完很不容易,腳傷過去這幾天就會好的。堅持完成行腳,等以後收徒弟時對徒弟也有講的。」融慶師腳部痛苦,再加上激動,話中帶著哭音說:「我怎能收徒弟呀!」師父說:「你怎麼不能收徒弟,人不能自私,光顧自己修行而不去收徒弟。」他說:「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是說我沒有修行,沒有資格。」師父說,「有沒有資格是另回事,發心是主要的。不是為我們自己收徒弟,是為佛收徒弟,延續佛法。若誰都不收徒弟,佛教怎麼向下傳。我們沒有資格就要努力,按佛所說的話去做。我們能夠出家受戒,就不能說什麼也沒有得到。當然能否收徒弟,具不具備資格,也很重要,自己不符合標準時不能亂收,但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延續佛法的重任。」

師父行腳結束後曾說:當初勸他收徒弟是從他腳扭成那個樣子還能堅持行腳而論,若是別人我也不會勸的,主要是看他忍苦堅持行腳一步步的向前走,像個出家人的樣子,這才勸他收徒弟。融慶師在後來包交給別人,一步步的跟下來,腳終于有些好轉,能夠跟在大眾後面慢慢的隨著走,他也從中再次感受到僧團的溫暖。這也是我們行腳的一個特點,不以行程遠近為計,不以走的快慢為計,不以身體好壞為計。只在行走中求心,體現出僧團的和合。

師父在今年的行腳前開示中曾說:「我們一起出去行腳,必須有一種心。即使有一口飯,我與大眾一起吃。有一口水,也與大眾一起喝。即使這口水只能一個人喝,也要讓給別人。以犧牲自己的精神成全別人。必須同甘共苦,將自己和利益和功德回向給對方。回向給法界眾生。要互相幫肋,互相體諒,互相關心。如有病人,大家要幫助他。如果他走不動,我們大家抬著他走。所以說修行不舍一人,從我們道友之間開始不舍一人,如果在這里都舍掉,不會與眾生同甘共苦的,必須從眼前做起,這是給我們最好的機會」。

我們在早上大約八點左右進入錦州市區。錦州是出關的咽喉要道,交通、軍事重鎮,工業發達,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所以城區也很大,我們憑藉地圖,向當地人問路,向前行走。從地圖顯示看,我們是從北方進入市中心,然後向東方的凌海市方向走,在市區內大致走一直角,此段行程我的眼睛收的不好,多次向外放逸,應該懺悔。

我們在市區繁華街道行走。後有一當地三十多歲女居士上前領路,方便很多。她並向馬鈴勇居士打聽我們的情況,很是稱讚。馬居士問了幾次師父,說此女居士要供養,買什麼好?師父最後說:「就讓她供養點水吧!」後在過齋時女居士買一箱飲料供養,因在行走中她主要與馬居士說話,具體談些什麼不太清楚。

我們後來行走至延安路,這條不是主要街道,行人少了一些。走著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上前攔住說:「師父請留步。」問:「有什麼事呢?」他說:「請每人拿一瓶水再走。」原來他是路邊擺攤賣飲料的,旁邊有人說:「拿著吧,他也是學佛的。」我們又向前走了幾十米停住,身後是一排新建還沒有出售的樓,在樓前水泥台坐下休息,剛才那個男人送過來一箱飲料說:「沒什麼,我也是學佛的,阿彌陀佛。」又回至他的飲料攤前。看來錦州市區學佛的人還很多。但見到和尚覺得稀奇的人也同樣多,我們一坐下即圍上一群人,並越聚越多。有居士過來問師父:「中午在這里過齋可以嗎?前方少說還有七八里路,走出市區時間來不及了。」師父點頭同意。

中午由海城張居士等供齋,馬、尹二居士穿著白大褂行堂。我們坐在樓前水泥台上,面對著路面過齋。前方一大群人將我們圍得水洩不通,議論紛紛。我從念供至過齋頭始終也沒抬,眼睛也沒向兩邊看,還是如往常一樣吃著我的飯。師父曾說過,我們缽體積大有很多好處,過齋時將人的目光都收在缽中,達到回收的目的。過齋後我悄悄的用眼睛掃了一下,周圍至少有四五十人,此還不包括圍觀一陣即走的人。

由于人太多,過齋後牙都沒有刷就收拾包起身向前走。有位五六十歲的男人及一婦女正在我身邊推自行車走著,這時迎面過來一騎車的年輕小伙,(我沒有看,憑感覺大約如此),小夥大約看僧人排隊走的很整齊,就喊道:「立正!」那個年齡稍長男人聽見說道:「這小子是人嗎,對誰都說(調弄的意思)。」隨後又與那位婦女議論:「他們走回海城還有三百多里,得走六七天哪!」看來他倆都是過齋時圍觀而得知我們的事情。

走了約二里多路,街道行人更見稀少,就在此停住,在路邊的一排樹下刷牙。並休息一會。有幾人對我們指指點點,說的話不怎麼好。有一小伙穿蘭色的衣服,年齡大約不至三十歲,勸他們不要這樣說,但勸止不住,最後顯得有些要生氣的樣子說:「你們亂說什麼?你們不要這樣說。」藍衣小夥將手中的礦泉水瓶也摔在了地上,險些朝他們發火。他與我們也不認識,是通過剛才過齋圍觀而了解的。僧人過齋看著似乎沒什麼,內在力量不知感化多少人。小伙,以及剛才年齡稍長的男人,只是看完僧人過齋,然後別人對僧人說不中聽的話時,他們就主動維護。所以說過齋是僧人的一堂課,剛才那麼多人圍觀,並不是只看看熱鬧那麼簡單,從中已種下得度因緣。

居士至前方探路回來,對師父說:「從此延安路再走一段,然後向南轉彎至解放路,大約還有七、八里路,即可走出市區。」剛才那藍衣小夥推著輛自行車,至我們面前蹲下說:「你們去凌海應直接向東走,若向南走解放路得繞一個彎,從前邊一百多米處的飯店那條小路走,穿過鐵路直接就可以至環城公路,能少走六、七里路。」馬居士問他:「那條小路好走嗎?」他說:「汽車不能過去,你們走路過去沒關系,別人騎自行車都從那里走,至環城公路只有一里多,你們可以出一個人,我領著先看一遍。」藍衣小伙確是一番好意,師父讓人結緣給他兩本經書,他顯得很高興,雙手接過後說:「這可得謝謝你們了。」讓我們也謝謝他在中午不辭辛苦的領路,雖他也許並不需要謝,完全是出自內心的感動,只是看著僧人過齋,然後再次相見,短短一兩小時,就已結下如此深的緣分。以此推之,今天過齋圍觀的那些人緣分都應如此,只是表現方式不同而已。

我們踏上環城公路,走了一里多地,在路邊樹林休息足有一兩個小時。再次上路行走,剛才那個藍衣小夥推著一車貨物迎面而來,打照面時他笑著說:「你們走到這里了!」師父也含笑的說:「你在這里,又見面了。」再次見面,有些像排戲劇似的奇遇,不禁令我有些懷疑,此事是巧合嗎?

傍晚時行至凌海市雙羊鎮紫京山村。剛在路邊停住休息。居士領來一村里的女老師請法。此人大學學歷,約三十多歲。對師父說:「我是居士,晚上給你們買飯吃吧」!師父說:「我們晚上不吃飯。」她又說:「我不太明白,我一個俗家弟子,能幫你們做點什麼呢?」師父答:「不用,我們現在很好。」女老師又敘述自己的事情:「我在上課時教導學生一定要有道德,並參照佛家的理論來培養他們,告訴他們佛教不是迷信。我現在能見到你們,感覺境界特別好。(原話記不太清,大約即很清淨的意思)」然後給師父頂禮,兩臂舉起至頭頂合掌跪下,不是太標準的頂禮方式,對佛教理論了解也不太多,但這並不影響她見到行腳後的感動程度。

她剛走,以為師父可以休息一會,海城尹居士就過來對師父說:「師父,村中有一位老居士要向你請法。」是一七十多歲的老居士,戴著帽子,顯得很善良老實,坐下後不說什麼,師父說:「你有什麼問題就說吧!」他又稍猶豫才說:「我想請一本《無量壽經》。」原來只是請一本經書,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師父讓大眾尋找,先是找到一本《地藏經》送給他,過一會還真的從果成沙彌那里找到一本《無量壽經》,滿了老居士請法的心願。

他走後,又有一老者至我們身後。看了看問:「大師,你們從哪里來?」聽問話他不是學佛的居士,我回頭問:「你有什麼事嗎?」他說:「沒事,就問一下大師從哪里來的!」答:「海城。你還有什麼事嗎?」他一笑,意思不問什麼了,然後一合掌離去。不可小看對僧人只是一合掌的恭敬,此功德也是不可思議的,人只要見到行腳,就能種下福田。

我們上路天已黑了,至路邊一家時那個請經書的老居士隨過來說:「師父,我家就在這里,進屋坐會喝點水吧!」師父說:「你家就在這里,不必了,我們繼續向前走。」師父的腳有些拉傷,此時親顯師在攙扶著,我發現師父緊靠在路邊緣走,稍不注意就會掉在溝里,(此處是直溝,沒有斜坡,約一兩米深,掉下去很危險的)于是說:「師父走的太靠邊很危險的。」沒想到師父竟這樣回答:「是很危險,但不是我故意想靠邊,是親顯扶我靠邊的。」接著又笑著對親顯說:「親顯,你如果將我扶進溝里應怎麼辦呢?」親顯師這才明白過來,連忙扶著師父向路里邊走。與道溝拉開一小段距離。從以上小事對師父的隨順眾生亦可見一斑。

走至村頭不遠的地方有一片蘋果樹地。蘋果樹很小,一米左右,就在此處住腳休息。遠處路對面是消防隊,通宵亮著燈。將睡袋等鋪好後,有幾人為師父按摩,議論師父的腳為何受傷。有的說主要是舊傷復發,有的說因這幾天走的急,有的說與行走方式有關,每次走六七里路,然後休息很長時間,與以前走四里路即休息一會,有些不同。對以上議論師父說:「都有點關系,但原因不在這里。」我問:「那原因是什麼?」師父說:「原因現在不能講,得等回至寺院時再告訴你」。可師父越這樣說,我越等不及,開始猜,前幾天美國華僑來說她母親有病,師父當時讓她將名字寫下來,此紙條現還在我的包里,莫不是師父發願為她消業而引起腳傷?或者行腳中看見某處眾生太受苦發願承受而引起腳傷?或者……原因我怎麼也猜不到,不知別人有沒有這個本事。

大約一小時過後,路邊有手電光朝我們這邊時晃時滅。開始以為是村民好奇,但人越聚越多,後來發展至十幾人,吵嚷著議論。一會走過來。有人手中還拎著車上的搖把,特大號扳手等,大約是充當武器壯膽。一時情勢非常緊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只聽他們大聲問:「你們是干什麼啊?是從哪里來的?怎麼住在這里?」我們答:「我們是出家人,走路經過這里,你們有什麼事嗎?」他們又問:「出家人,走路有沒有證件?」我們答:「你們這麼多人誰負責,以什麼理由看證件?」他們中有一男人說:「這個果園是我家的,你們休息可以,主要是事先沒與我打招呼。我們村里的書記也來了,他要看看證件。」于是有一人自稱是書記說:「傍晚有人告訴我,說來了一夥來歷不明的人住在這里,既是出家人我們要驗證一下身份,派出所的人一會也要過來。」

既是村書記,就將行腳手續複印件遞給他,他接過,幾人在手電光下端詳半天,然後說:「晚上住在這里不冷啊,你們明天早上就走,別將樹弄壞了。」他們又商量幾句回至路邊等著,一會果然派出所來了一人,他們又有幾人陪著過來,如上問了一番。那個警察又看了遍手續說:「有人報案說有伙來歷不明的人住在這里,既是出家人就沒什麼事了。我白天進錦州市區辦事還看見你們走呢,晚上住在野地也夠涼的,我們走了。」他們這才各自散去,一場風波就算平靜了。

不料十幾分鍾後又有四五人吵嚷著朝我們這邊走來。看來這里今晚不得安寧了,心里做好走的準備。我們用手電晃了一下,奇怪,他們中有一人肩上竟扛著一個簍子,第一次來時有人在路邊吵嚷拿武器,現在這個簍也不能當武器,莫非?……我就猜想著對師父說:「他們這次不是來鬧事,扛著簍來說不定是送供養。」

說著四五人已來至跟前,剛才那果園男人高聲說:「剛才打擾了,實在對不起。你們來至我們這里也沒有什麼好送的,有半簍水果都是自家樹上結的,別嫌棄」。師父說:「好意心領了,我們晚上不吃東西,先拿回去吧!」此果園男人與另一婦女大約是一家的,很急的說:「那怎麼行,一定要收下,今天不吃留著明天吃。」尹大勇居士上前勸阻男人,用手比劃著解釋道:「我跟你說,師父們晚上只喝白開水,再不吃任何東西。」果園男人抓住尹居士的胳膊,以更高的聲音將他的話打斷:「我跟你說,你們要白開水這就回去給你燒,要其它東西也給你們拿,但蘋果必須得收下。」兩人態度似爭吵一般,令人好笑卻無法笑出聲來。

果園男人繼續向師父解釋:「剛才實在不好意思,我在村後一所廟里發心干活,有人告訴我來了一夥假和尚在你的果樹園里吃肉喝酒,才造成一場誤會。我與她(指那個婦女)都學佛,就住在那邊亮燈的第一家。你們需要什麼東西儘管說,晚上有什麼事情喊一聲我們立刻就過來。」那個婦女也說了幾句我們都學佛,村上學佛人很多。師父于是讓大眾給他們拿楞嚴咒牌、佛像、經書等回去給村民結個善緣,並說:「水果我們真的不吃,就拿回去吧!」果園男人說:「師父不用你們管,我給遠處的那位兄弟了」。拿著咒牌、佛像等連聲道謝回去。他所說的那位兄弟指連居士派來的司機,此事已與我們無關。

過了十幾分鍾,果園男人又與另一人來至,帶著不好意思說:「師父,我再求你一件事情,能行就行,你們別為難。剛才村里二十多人在我家里請佛像,護身符,我一個沒留給他們還不夠,有人還在我家里等著,說我與師父熟,讓我再來問問。」師父聽後笑著說:「可以。」讓大眾快點給他們多找一些,並問:「這回夠不夠?」果園男人說:「這回可足夠了,村里人都說有它吉祥,師父再會!」非常感謝的回去。

至于他所說二十多人在他家里請佛像,也許就是第一次來時拿搖把,大扳手等武器的那些人,今晚故事的轉變頗具戲劇性,卻是真實的發生在行腳之中。所以不可只視為一個故事,聽完即止,應分析此中的內涵,從中感悟頭陀行。

八月二十八

早,天未亮即行走穿過雙羊鎮。

上午,氣溫下降,天陰著,據說有雨。八點左右,路對面停住一輛面包車。瀋陽王世偉居士下車朝著行走中的大眾頂禮,他專程從瀋陽趕來供齋。並讓隨行的兩個男人也給師父頂禮,師父說:「這麼遠從瀋陽趕來很辛苦。」王世偉居士很實在的笑著說:「這算不得什麼,師父們走著還沒覺得辛苦呢。我六點鍾從瀋陽出發,張瑞芳居士告訴你們走的102國道,結果跑到凌海市也沒看見,這才折回此條省道,否則還能早見面一會。」他又要幫師父背包,雖遠道而來以表誠心,師父還是沒有同意。已有幾人因師父腿傷要發心幫著背包,師父都一一拒絕。于是出現如此奇異一幕:師父腳傷行走不便,背包沉重的壓著更顯艱難,同意別人發心攙扶,卻不同意發心背包。包壓著雖攙扶重力還在自己腳上。若將包給別人,即使不攙扶腳傷好的也會快一些,但師父就是不肯。向前走著背包越來越沉,腳傷越來越重,並漫延至腿部也受傷,行走更見艱難。速度雖慢腳步未停,盡顯行腳本色。

約九點多,走著前方突然出現兩位女居士。拿著一大袋葡萄要供養,說:「沒有什麼,略表點心意。」心意雖好卻不知不應直接將袋遞給師父。師父當時站住不再向前走,我上前勸阻:「請離開一段距離。」手比著也不敢攔。倆女居士有些不明其中道理,還是與我們很近站著,既不後退,葡萄也不再向前送,大約是楞在那里。這時馬鈴勇居士才將葡萄接過。其實他剛才一直在身邊,卻對突來的女居士供養有些不知如何處理,他與尹大勇居士一路護持可謂盡心,但對護持時的個別細節略有不明,此與他倆正式學佛時間短有關。因此就此事略說一下:

《四分律行事鈔》引《僧祇律》云:若共女人捉物咒願(即比丘與女人共同拿一物,為她祝願或加持等),捉器行食(比丘與女人共拿一器皿行食),捉繩頭尾(比丘與女人一人捉繩頭一人捉尾),捉杖竹木,皆非威儀(非威儀即屬結非威儀小罪)。

若女人有所須,令淨人與,無者(即沒有淨人),持著床幾上,語言取之。(女人要從比丘手中接物,比丘應讓淨人遞給他,若沒有淨人,應放在床幾上等處,讓女人自己取)

《行事鈔》並言:準此,若就女人取針線瓶盂等物。恐搪觸者,當語著地,然後比丘自取,余並例之。(即接受女人供養等一切物品,比丘應讓她放在地上等處,然後自拿,或由男淨人接過,比丘再從男淨人手中拿)

淨人:《毗奈耶》云:由作淨業故,名淨人。大致意即知道比丘法,明白如何護持的學佛人。此人必須懂得比丘戒律。像今天突來的女居士供養,淨人一見即知道應立刻接過,不應讓女居士直接將物送至比丘手中。如是則比丘戒法清淨,居士(淨人)在護持中得知應遠離異性,自獲清淨法益。(以上指比丘而言,若比丘尼反之)。

重新回至路邊:師父對倆女居士言:「有什麼事向前走幾步再說。」又向前走數十米在適宜休息的地方坐下,卻不見兩個女居士過來。師父叫我至後面看看,只見兩個女居士雙手合十跪在隊伍後面一動不動的等著,我示意師父讓她倆過去也沒明白。我們剛才過來時路邊有一寺院名興隆寺,據別人說兩位女居士是在寺院門前看見行腳,就奔跑追過來。剛才又沒清師父所說的話,不知如何是好,就跪在隊伍後面,可見受感動極深。面對她倆如此虔誠,令我都有些感動。頭陀行所感化的對象,包括人天龍畜等類,包括此倆女居士、路人、圍觀者、我及整個行走大眾。不是說我們以行走等方式在感化別人,而是我們與他人皆處在頭陀行的攝受下,眾生本為一體。

我又告訴一遍:「師父叫你倆過去。」倆女居士這才來至前邊給師父頂禮,然後跪在那里,師父說了幾次她倆才坐下。其中一年齡略大,一略年輕,主要是年齡略大的女居士說話,問:「師父,你們走著去朝山啊,前邊準備去哪里?」師父答:「我們不是朝山,這是在行頭陀。」她倆聽後合掌,表示恭敬。說幾句後拿出錢要供養說:「師父,給種個福田吧!」師父說:「我們有戒律不要錢,收起來吧!」女居士又說:「師父,將來想至寺院拜見你們,你們朝山什麼時候能回去?」

剛才她倆管我們行腳叫做朝山,師父糾正這叫行頭陀,她倆合掌表示恭敬,原來根本沒有分清什麼叫行頭陀。只是受此種行為的感化,是頭陀行內在的力量令其感動。此是頭陀行的極其殊勝之處,無論人明白不明白,甚至還不知此叫頭陀行,皆種下得度因緣。

兩女居士最後高興的說:「師父,今天能在此與你們見面,真是個緣份。」師父說:「緣份也得靠積累,否則走這一路,那麼多人只有你二人追上來供養。」不禁令人思惟:緣份確實得靠積累。如今天供齋的王世偉居士,為了見到行腳,雖早就與師父認識,還得六點即從瀋陽出發,跑了五百多里路才能見到。我無慧眼,無法觀察此二女居士在哪生積累的緣份,在家門口即親見行腳僧。

師父為二女居士開示過後,已至午齋時間。即順此處路邊向右走了約幾百米,來至一片長著枯黃蒿草的地方,亂蓬蓬的枯草約十幾公分高,此中還有成株半米多高的灌木叢,邊上數十米遠是火車道,過齋中不時有火車經過。條件雖不算太好,在此處野外能有這麼一個地方也不容易。此片空地只有十幾米寬,再遠即是更高的蒿草。我們對此還是很滿足的,陰沉沉的天,荒涼的野外枯草叢中,再配以四五級涼嗖嗖的秋風,覺得與行腳中不向外攀緣的心情很吻合。故念供養文時,正念也很容易的隨之生起。

為此,今天介紹一下我們過齋時所稱念的五觀。僧人每天過齋前先念供養文,從供養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開始,次第稱念佛菩薩尊號,一直至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養,若飯食時,當願眾生,禪悅為食,法喜充滿。即過齋前先供養三寶,方再進食。此為時時不離三寶,不離三皈依。就是在家佛弟子吃飯前也應先稱念供養三寶。

供養文後,從佛制比丘,食存五觀以後的內容即稱之為食前五觀。也有將此稱之為僧跋者。首先介紹其緣起:《十誦律》云,佛在世時,在一外道名尸利仇多,懷疑佛沒有一切智。要試驗一下,就想出毒計。做食物里面放毒藥,舍內作大火杭,令無煙焰,上面以沙覆蓋好。敷不織床。(意未祥,可能是指床腳虛設,人若坐即會摔在地上),然後去請佛來應供。自念:佛若有一切智,當不來應供。佛以慧眼觀察,見其已具得度因緣,乃默然受請。

行前佛告阿難;告諸比丘不要在如來前面走。佛領諸比丘進入尸利仇多家中,大火坑中化生蓮花,佛及弟子皆行花上。那些不織床變成完好無缺的床坐。尸利仇多見了大受感化,告訴佛:此食有毒不能食用。佛言:但供無妨,我們食用不會中毒。佛令阿難告諸比丘:沒唱咒願前不得食用。在食用前佛令諸比丘齊唱云:三跋羅伽多。毒食皆變為上妙美味。佛又宣告:從今以後,未唱咒願,不得先食。此即稱之為僧跋。

明見月律師《毗尼日用切要》云:「僧跋者,僧即受食之僧眾,跋即所唱之秘咒也。三跋羅伽多,此云等供,謂眾僧食皆平等故。又云善至,謂供具善成,食時復至故。今此方唱五觀,令眾一心受食,而為僧跋者,一則無有外道毒害故,二則令人慚愧受食故。是以雖非正制,東夏通行。」

從以上得知,在中國因無外道毒害,以五觀代替三跋羅伽多,作為比丘食前的咒願。雖非正制,東夏通行。我的理解是:佛雖制比丘食前應作五觀,但未明確規定眾比丘食前共同稱念五觀,中國古大德依經律意而立清規:在食前由維那師宣佛制比丘,食存五觀,散心雜話,信施難消,大眾聞磬聲各正念,然後眾僧共同稱念五觀。此在東夏通行,是屬叢林的古清規。

食前作觀的經律如《佛遺教經》中佛言: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于好于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飢渴。如蜂采華,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

《華嚴經》云:若得食時,當願眾生,為法供養,志存佛道。

《十誦律》云:每食時,應生厭心,為存身命故。

《毗尼母論》云:利根比丘,每得食時,口口作念,若鈍根比丘,初得食時總作一念。

(注:得衣, 舍臥具湯藥等亦皆同此作念,若不作念,為施所墮。此作念即作觀,不全是以口念一遍。另關于食前作觀的經律還有很多,在此不錄)。

從上可知,東土的食前五觀,深符規制。眾僧在一起共同作五觀,鈍根依此而不會忘記,利根依此食時能隨事觀察,由大眾和合作觀威力,提醒每人皆存正念,不容暫忘,皆獲法益,所以說食前先宣五觀:「雖非正制,東夏通行」。在宋代禪苑清規卷一也有食前五觀的記載,此為依佛意而立僧制,是叢林的古清規。

但不知為何,此五觀在沿習中竟被改變,即在維那師宣大眾聞磬聲,各正念時,以佛號代替五觀,佛號與五觀雖各具妙用,但此更改卻與古規制不符。在二〇〇二年夏,大悲寺將五觀內容(即「一、計功多少」等)加在維那師所宣告的佛制比丘食存五觀後面,然後再念「散心雜話」等。

今年正月,偶閱《卍續藏經》中清朝書玉律師《毗尼日用切要香乳記》,此中解釋五觀內容言:「是故叢林,至今遵佛遺敕,將受食時,擊磬宣偈,令諸比丘于聲中各存正念,正念者,如理而念,名為正念,即念慧也」。此中對五觀宣說次序甚詳,經請示師父,師父將五觀內容及宣說次序等全依叢林古清規,也即僧團現今所稱念的內容,即:供養文後,維那師唱宣:

佛制比丘,食存五觀,散心雜話,信施難消,大眾聞磬聲各正念。(擊引磬,諸僧眾同聲宣偈):

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

二、忖已德行,全缺應供;

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

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

五、為成道業,應受此食;

念偈結束後眾僧開始食用。

(注:在寺院中過齋時,若有人供齋,現大悲寺念齋條是在供養文後,整個五觀文前)

此食前五觀非常重要。天台大師云:不問是乞食、眾食、皆須作觀,若不作觀,即潤生死。下面依經律及大德開示略解釋五觀內容:

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

計即計算,功即功勞,量即稱量。彼即指食物。意即計算此一缽之食需費多少辛勞。在食前我們應稱量食物的來之不易。《大智度論》云:思惟此食,農夫在春天墾土種植、耕耘除草、灌溉防澇等勞作,至秋天才能收穫。然後再舂磨淘米,燒煮,至食物作熟用功甚多,每一粒米都是以汗水換來的。《僧祇律》云:佛告比丘,此一粒米,用百功乃成,施主為供僧求福,減少自己的口糧,以及妻子兒女的食份,以此布施而來。作此觀想,便會感到,若不修行,粒米難消。

二、忖已德行,全缺應供。

忖即忖度,思量自己的修持德行,在今天是否修行,應不應接受飯食。若德行全缺是不堪應施主供養的。《毗尼母律》云:若不坐禪,誦經、營三寶事,食人信施,為施所墮。坐禪、誦經、營三寶事為比丘的正務。我們在行腳乞食中也要思惟:人家辛勤勞作,與我非親非故,我今天行走是否攝心持經咒等,能抵一缽之食嗎?若不修行,何以為人植福。如此則能生起慚愧心,更加精進辦道。此為第二觀含義。

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

防即防止,離即離開,過即過患。貪等即貪嗔癡。我們雖有無量的過患,但皆不出貪嗔痴的范疇,一切煩惱皆以此為宗。此句意為防心動念,遠離貪嗔癡的過患。食物有美食,中食,惡食三味,因此而生貪嗔癡三想。如對美食樂受,貪其味覺,想著吃後能增大體力,面容姣好等。對食物不好生嗔心,責怪其味苦澀,或者生硬,乃至酸辣,令人難以下嚥等。對不好不壞的食物又易生癡心,不起識別。如是只要生起貪嗔癡一種,便是苦因。所以受食時當作此觀,以起對冶。若能讓貪嗔癡宗本離過,諸余煩惱自然消失。

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

應以何心受食呢,對食物應生服藥想。我們平常有病需要服藥,若無食物維持就會身體枯乾,所以進食只作一服藥的作用。所吃食物只為養活身命,能夠維持體力,以用功辦道即可。雜寶藏經云:過去有王以美食給外道吃,外道心生歡喜。又以惡食給外道吃,外道就非常不高興。王又以美惡二食來試比丘,比丘即說偈言:是身猶如車,好惡無所擇,香油及臭脂,等同于調滑。意即香油或臭脂放在車軸里同樣起潤滑的作用,比丘身體也如車一樣,好惡二食吃後只不過支持身體用以辦道,分別好惡有甚麼意義呢。所以律中稱食物為藥,此正事良藥必須在正當進食時間用。俗言是藥三分毒,此飲食良藥也只有在應吃的時候才能療病,若亂吃無度則中貪心之毒。那何謂應吃的時間呢?從每天明相出至日中為出家人允許進食的時間,其余時間皆名為非食,若再食用食物則犯非時食。

另據唐道宣律祖《四分律羯磨疏》云:「佛教之中,一食為本,托緣開二,不是長途。至今西域統五天竺常行一食」。意即佛教之中是以一食為根本,托緣開二即後因個別出家人有胃潰瘍之類的病,必須少食多餐,佛允許他早上食早粥,再加上中午正食故言開二,此是因病緣而開。無病之人不可以開,故言不是長途。至今即在唐朝時,西域以及五天竺(即整個印度)還是常行一食。

五、為成道業,應受此食。

此為最後一觀,正示佛立五觀的本意。《持世經》云:若不為除滅我慢諸煩惱者,不許受人一杯之水,何況余施。佛立觀意,即在食時修道。進食為支持身命,若無此食則身體枯乾,必須依此食養此報身,以完成道業。此即為成道業,才能應受此食。在食時為修戒定慧,伏滅煩惱。出現飲食,是因我們打了妄想,六根放逸的結果,所以說飲食是生死的助緣。但若能在過齋時回收六根,則為完成道業,故又有言飲食是修道的助緣。

過去曾有一比丘尼給師父寫信,說你們吃一食不對,飲食是修道的助緣,少吃是把修道的助緣斷了。其實飲食是修道的助緣,根本不是讓去多吃,而是要求在飲食時回收六根,如是才能成為修道助緣,若亂吃無度,只能徒增生死。一為回收六根,修道助緣。一為放逸六根,生死助緣。此皆不出飲食時的一念心,所以說為成道業,應受此食。意即要求受食時回收六根,完成道業。所以說過齋是出家人的一堂課,寺院的齋堂又可叫做「五觀堂」,意思也在于此。所謂:五觀若存,千金易化,三心不了,滴水難消。

由此再略述一下四種受用僧物:

一、盜受用。若出家人破根本戒後,還在僧中受用飲食,房舍等僧物,名盜受用。屬于盜僧中物,盜施主物。

二、藉受用。出家人受用僧物若不觀察名借受用,將來需要酬償。若作觀察則不名為借受用。觀察即如上面所說的食存五觀,受用衣服時作觀,是為障寒障熱以修道業等。所有受用之物雖與飲食在物上有差別,觀意相同。

三、嗣受用(即法嗣的嗣),又可稱為子物用。此指七學人,即三果: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四向:須陀洹向,斯陀含向,阿那含向,阿羅漢向。七種果位的聖人,是佛的法子,受用僧物是屬繼承受用佛陀慈父的物品,所以稱為子物用。即子用父物。受用的僧物雖是由信眾布施而來,但佛聽許他們隨意受用。所以七學人受用的是佛的物品,而不是信眾的物品。

四、主受用。四果阿羅漢受用僧物屬主受用,如同主人用自己所屬的物品一樣。雖由信眾布施,受用時也屬受用自己物品,因阿羅漢已超越業力成為主人。阿羅漢山河大地皆屬自己,所用之物自屬己物。

以上第二種藉受用是指出家人不觀而受用,若作觀,(以飲食為例,在食前作五觀,鈍根者得食時總作一念,即為不犯藉受用,利根者隨事觀察,修道更加迅速,此則屬于非借受用,亦可稱之為子物用,佛允許受用僧物修道。以人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具備諸戒學,也可名為有學者。此指未證聖果的出家人,受用僧物皆蒙佛恩。是屬受用佛陀慈父的物品。

(以上四種受用僧物詳見《中阿含經》、《增一阿含經》、《善見論》、《清淨道論》等)

現今有人誤解,認為出家必須得今生了道、證果,要不然就會欠債,來生要償還施主等。由以上經論可知,這種說法並不完全正確。出家雖為了道,但不能以今生是否了道作為是否欠債的標準。人出家後若不修行確實因果很大。但誰出家不是為修行呢?只要修行就不會欠債,而能增長無量功德。佛是允許出家人受用僧物修道的。出家人修行受用的雖是信施之物,此是佛允許受用,已屬受用佛陀之物,物既不屬施主,還怎能再欠施主物呢?當然福田還是屬于施主。佛既鼓勵人出家修道,怎能讓人再墮落呢?出家一天,都有很大的功德。如《佛說出家功德經》云:毗羅羨那,以一日一夜出家故,滿二十劫,不墮地獄餓鬼畜生,常生人天,受福無窮,並于最後生中得證辟支佛。我們出家只要修行,即使今生不能成就,也不欠什麼債,只能積下善根為將來成就作準備。

修行不欠債的標準前面已說過只要受用僧物時能作觀察即可。還以飲食為例,食前五觀若要觀好,從中證道雖屬不易,但稱念五觀,總作一念人人都能會的。出家後只要不離開僧團,每天隨眾過午齋,五觀自然就念了,正念生起,此就是不欠債的一個保證。所以人想要出家,不要被一些錯誤的說法所轉,應以經典記載為準。出家是我們前生的因緣與願力,出家修道的過程就是了道的過程。

過齋中、王世偉居士誠心供養的齋飯很是豐盛。其中有一菜是乾豆付,里面還摻著一黑色的東西,行堂的過來還沒太注意就接過了。仔細看黑色的是木耳。而我們平常一般時是不吃木耳的。並不是說木耳不能吃,而是以前師父發現在木耳的夾層中有小蟲,它們是在野生木耳成長過程中鑽進去的,後來就死在里面,因在夾層中無論怎樣用水洗,都洗不掉。《梵網經》中佛言:一切肉不得食,食則斷大慈悲佛性種子。蟲子雖小,也不能因小就不將它視為生命。我將木耳挑出放在身邊的灌木叢里,抬頭見師父也挑出放在身邊。再若木耳已經仔細檢查,確認里面沒有蟲子是可以食用的。由此再敘述一故事。

一九九九年秋,師父去丹東某寺辦事。中午過齋時菜中也是有木耳,師父與隨去的人就將木耳挑出放在桌上。旁邊有幾位居士看見不明白,就去問寺中的住持,說:「他們為什麼不吃木耳呢?」住持在當地是一位很有名的老和尚,他說:「我也不太明白,一會你們問問他們原因。」這時寺中有一位出家人忍不住,就去質問師父:「作為出家人應該不挑食,你們怎麼能不吃木耳呢?」師父說:「不是我們分別,是木耳中有蟲。」他一聽更加不客氣的說:「大米中也有蟲,你吃不吃?」師父耐心的解釋:「大米中的蟲可以挑出,而木耳中的蟲是在夾縫里,無法洗掉,只有在太陽光下照射,才能看見,若能確認沒蟲是可以吃的。」那位出家人見師父說的有道理,解釋時態度又非常認真耐心,就不再說什麼。

等師父走時,全寺院只有那位出家人一人送出來,並一直送至寺門外,結局值人深思。

隨同王世偉居士來的那兩個男人,大約也屬居士。從來時就沒說幾句話,只是一直用眼睛看著,過齋時也是如此,站在邊上用眼看著,無法分析兩人臉上的表情。行腳結束後王世偉居士單獨來寺時說:「那兩人聽我講師父們行腳走路的事情,他倆怎麼也不相信,眼見為實,回去兩人都信服了。」王世偉居士去年至普陀山朝山,曾對一個導游講,我們東北海城有一個大悲寺,僧人日中一食,持不捉金錢戒,每年行腳乞食等。那導游聽後呵斥他:「你別胡說,沒有那回事,那是釋迦牟尼佛在世時的事情」。

此事聽後令人啼笑皆非,感慨萬千。不過那導游的話可視為一反面的認同,承認行腳乞食等是佛世芳規。但我們所作與佛在世時實在差得太多太多。並且正法時期與末法時期成就標準只有一個,不會隨時間地點而改變。生逢末法,只能代表我們業力更加深重,若不努力只能隨業而轉。我們學習頭陀行只能算作:不求有功德,但求無愧。

過齋後,就在原地休息。雖颳著秋風,人坐下還吹不著,天陰沉沉的不時掉幾滴小雨點,我倚包坐著,師父過齋時挑出的木耳就在我的腿邊,應順手將它拿開,我卻不願去拿,覺得如此是各不相妨。據說一會有大雨,師父曾說:是走還是在這里?我提議:就在這休息一會是一會,下雨時再說?真正下大雨時怎麼辦呢?我還不知道。大眾各自拿物品時聽見有人說:「這樣的生活上哪去找?」我一聽立即問:「是誰說的話」?心想野外休息是為了離貪著,他怎麼認為這是享受呢?發現是年齡最小的沙彌說的,他過齋後不用走路非常高興,將雨衣蒙在頭上也不管會不會下雨,認為這是在享受,才說出:「這樣的生活上哪去找?」既是這樣,我也不追究對錯了。一個十五歲的沙彌,長途跋涉,背著包有時累得喘不過氣,現今在荒涼的蒿草叢中,秋風吹著,不知何時就會降臨的大雨,你認為是享受就享受去吧!等大雨來臨,看你還如何享受。

去年我曾提議,頭陀苦行也可稱之為頭陀正行,覺得苦字不能完全說出頭陀行的內涵。大修行者行頭陀是無苦無樂。我們學行是苦中有樂。不但為將來不苦,就是現在也覺得充滿樂趣。此在這些天體會中已略敘述一些。而頭陀行稱之為正行有多種含義,此處只說其一,頭陀行是正確的修行方式,是佛所親制。

現今有一些個別人,以進化論的方式考證佛法。自認聰明的拿佛教與印度原有的婆羅門教等比較。見婆羅門教中有咒語,他就說佛教中的秘咒來源于婆羅門。見婆羅門教中崇拜大梵天。佛教中也以大梵天王為護法,他就說此是從婆羅門教吸收而來。見婆羅門等外道中也有乞食,樹下坐等,他就說佛教中頭陀行的制定也受此影響,不禁要發問:婆羅門教的人兩個眼睛一個鼻子,說以上話的那些個別人也同樣有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不知他是否受婆羅教影響才長眼睛鼻子,若不是他為何與婆羅門教長的相同呢?

這些自命不凡的學者完全不知道,佛教的咒語及頭陀行雖有的地方與婆羅門教看著有相似的地方,其實內涵是完全不同的。還以頭陀行為例,佛制的乞食,樹下坐等有非常系統的受持方式,持犯標準等,這都是外道所不具備的。佛弟子行頭陀苦行的心與外道所行苦行的心不相同,將來結果也絕不可能相同。佛弟子行頭陀行是為從中悟道,以此教化眾生,也就是說,佛弟子是以發菩提心行頭陀行,行頭陀行的過程就是發菩提心的過程。

《大智度論》卷十三云,若人棄舍此戒,(即棄舍佛制波羅提木叉戒,此包括比丘戒,沙彌戒,在家五戒等)雖山居苦行,食果服藥,與禽獸無異,或有人但服水為戒,(此指不受佛戒,而以種種行為認為此即是戒)或服乳,或服氣,或剃髮,或長髮,或頂上留少許發,或著袈裟,或著白衣,或著草衣,或木皮衣,或冬入水,或夏火炙,或自墜高岩,或于恆河中洗浴,若日三浴,再供養火,種種祠祀,種種咒願,受行苦行。以無此戒(即外道受如以上種種行為,因沒有受佛戒),空無所得。

從以上可以看到,外道因沒有受持佛戒,行種種苦行只是一種受苦的行為。而比丘受持佛戒,受持佛制的種種行為皆屬正行,《四分律藏》受戒犍度言:「善男子聽,如來、至真、等正覺說四依法,比丘依此出家,受具足戒,成比丘法。」此四依法包括糞掃衣,乞食,樹下坐,腐爛藥。對此我們稱為苦行,正行,比丘法,頭陀支(注:腐爛藥未列入十二頭陀支中)皆可,但絕不可說成是沿習印度婆羅門等外道苦行之風。在古印度有些外道是胡亂說話,撥無因果,大言不慚的。甚至說他們也證得佛果,阿羅漢果等。說佛教頭陀苦行與印度外道苦行相同的那些學者,莫非是沿習印度外道的作風?

休息大約一小時,天空下起濛濛細雨。居士過來說:「據天氣預報,今天遼寧境內普遍降雨。並且寒流過境,氣溫會降至零度以下。前方四里地有個大橋,可至那里避雨。不然一會雨下大無處可避。」我們起身行走,雨真的下大了。前行四里,來至那座大橋。橋大約數十米長,橋下是火車道。橋的另一頭路邊開始有路燈,看來再有幾里就進入凌海市內。此時雨卻停了,路邊有條與火車道並排的柏油路,屬過去已廢棄的省道,沒有人車經過,我們就至那條路上休息,等著看還是否下雨,結果雨未等來,卻等來了一起與警察的因緣。

大約在我們剛至橋頭時,一輛警車就看見了,車上四五人還是帶隊的警官,于是打手機又召來了一面包車警察。他們檢查了居士的車。又站在路邊問:「你們去哪里,有沒有證件?」我們在幾十米之外,此時師父去了別處,我說:「居士,他們若要看你過來拿給他吧!」居士對那幾個警官說:「你們還是下去看一看,能問得仔細些。」幾個警官互相看了看,這才走下來問:「你們從哪里過來的,有沒有證件手續一類的東西?」我答:「從錦州走過來,這叫做行腳,準備經凌海回海城。檢查手續,我能否先問一下,你們是從哪里來的。」警官答:「我們就是前邊街里負責治安的」。我于是將手續拿出遞給他,他們幾人在一起仔細的端詳,一人輕聲念道:

   介紹信

各地有關部門:

海城大悲寺是我市正規寺院,該寺院遵守佛制,行頭陀行。僧眾每年兩次(陰歷八月十五日至陰歷十月十五日期間十余人)到各地行腳修煉,請沿途各地有關部門給予支持及予方便。

(後面加蓋鞍山市佛協、鞍山市宗教局公章)

幾個警官又向我們看了看,說:「你們就這些人,此手續可要保管好。」離去。

天空的云有些稀薄,雨很難再下。我們就上路行走。幾里地後進入凌海市區,在快出市區前在凌海市客運站對面坐著休息。周圍自然有一群圍觀的人。一會又開過一輛面包警車,先前的幾位警官已換成便衣,面上含笑走過來對師父說:「你是這里負責的,應該叫住持,你們這是苦修行啊,我們韓老闆發心買了點水及水果,送給你們略表點心意。」師父說:「功德無量。」後來得知,當初他們還檢查了連居士派來的那輛面包車,這次過來時礦泉水及水果並沒有拿過來,大約是直接放在了那輛車上。我們在市區走時,面包警車在身邊經過數次,大約是那幾個警官在觀察。至于所說的韓老闆買水一事,我當時沒太聽明白,大約是同來的有一做生意的韓老闆,或他們中有一人綽號叫韓老闆,但警察對行腳僧的讚嘆之情已很是明了。

他們又問此次出來都經過了哪里,師父大致介紹:「是從北寧走的,經阜新、義縣、錦州繞過來至此。」警官又說:「我們幾個在公安局是內保科,正好負責宗教事務。見到你們後回去大家在一起商量,又與興隆寺的明某師(法號未聽清,興隆寺我們上午行走時曾路過,據居士說,當時有位僧人站在門口看著我們,不知是不是指他)研究,都一致認為這是苦修行。你們是真和尚,今天上午我們還抓住幾個假的,挨家挨戶斂錢。」師父說:「真的不出現,所以假的就猖狂。」

也許是巧合,在橋頭剛相見前天陰沉著,檢查手續後云開始稀薄,至此時云成塊的四散開,天已晴了。我們前行過了收費站後,已走出凌海市區。前方經過位于大凌河上的另一座大橋。

上橋前有一很長的上坡路。此時是傍晚時分,天空烏云四散,剛剛露出的夕陽一定會非常燦爛。此行預定的阜新、義縣、錦州、凌海等都已走完,即將進入最後的盤錦市。夕陽在我們身後照耀著,身穿壞色僧衣,背著沉重的背包,低頭走著上坡路,腳下的柏油路此時似乎也古老了很多,踏著釋迦一化已綿延三千余載的行腳之旅,心中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壯觀。身後四散的烏云在夕陽照射下一定會非常美麗的,但我們不能回頭後望,還在繼續攝心前行。其實外在景色對我們來說已沒有什麼,因不觀故它才會變得真正美好。

那輛面包警車從我們身後越過,在前方停住,等我們走過去後又再次超過停住。如是數次,以此方式為我們開道送行,感謝人民警察對行腳僧的心意。

幾位警官在橋上停住時曾與居士交談,對我們的行腳極盡讚嘆之詞。看著我們在夕陽下緩緩走來,末了卻嘆息一聲:「唉,受這種苦干啥?」

大凌河橋長約三里多,走至橋頭,下橋又向右側走了一里多地。來至一大片楊樹林中,貼地皮的枯草與落葉相織如毯,地面寬闊平整。惟一美中不足的是邊上有一條造紙廠的排污水溝,異常的刺鼻味在橋頭時即能聞到。但先不管這些,還有一問題等待回答。中午,十五歲的沙彌對行腳發出:「這樣的生活上哪去找?」傍晚有幾位受過艱苦訓練的警官,摸爬滾打肯定樣樣能行,面對行腳讚嘆之後卻嘆息:「唉,受這種苦干啥!」

「這樣的生活上哪去找」?「唉,受這種苦干啥」!此中說明什麼呢?

八月二十九

天還未亮,即穿過金城造紙廠。此廠有三萬多人。形成一個鎮子。向前走著太陽快出來時,前方出現岔路,一條是溝幫子瀋陽方向,一條是我們準備走的大窪縣方向。我們即在此處休息一會,昨天預報的雨雖未下,氣溫還是驟降,路邊草上掛了一層白色的霜。天氣很涼,大家都以來回走動緩解。這時海城張瑞文居士開面包車過來送開水,說:「師父,昨晚你們一定會很冷。我們在車上都凍壞了。」此姐妹幾個確實值得稱讚,一路誠心護持,晚上住村民家時,也不進屋,就在車里休息。大約每天都是如此。現見天冷又一大早開車過來送開水。由男居士行水後,大眾都拿著水瓶焐手,師父對張瑞文居士說:「我那年經過這里,就在路邊那一家要過開水的,那時路邊這些柳樹還不高,現在都長大了。」

師父在一九九五年從五台山行腳回來,至凌海市時所走的路線為錦大線(錦州至盤錦大窪縣)這是師父的首次行腳,至今年二〇〇四年正好是第十個年頭。而自今天開始,所走路線與十年前的路線重複。行腳十年,路邊的小柳樹已長成了大柳樹,以下是行腳十年簡介。

一九九五年閏八月至十月中旬,師父攜性空師二人從山西五台山起程,經山西省、河北省、北京市、天津市、秦皇島市、山海關、遼寧綏中縣、興城市、凌海市、大窪縣、營口市、蓋州市、至蓋州檀度茅蓬結束。歷時約兩個半月,行程接近三千余里。

一九九六年八月期間,師父從本溪茅蓬,經甬子峪村,思山嶺鄉,至本溪市南芬區,再經思山嶺鄉,甬子峪村回至本溪茅蓬。歷時三天,行程約一百六十里。

此次是師父事先說過要去一見南芬區宗教局主任,恐閉關後再不能見而去,此是為守不妄語戒。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師父在閉關前幾個月即開始止語,此次是師父一人在止語中進行的行腳乞食。

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九至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師父在本溪茅蓬閉關三年。

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中午出關,午後即開始行腳。從本溪茅蓬出發,途經本溪市境內,遼陽弓長嶺區、鞍山千山區、海城市、大石橋高坎鎮、營口市、至營口楞嚴寺結束。時間為八月二十九至九月二十二,歷時二十三天,行程約四百八十里,參加僧眾十二人。

二〇〇〇年秋,是僧團進駐海城大悲寺的第一次行腳,分成兩批行走。

第一批,八月二十至九月初七,從海城大悲寺出發,途經海城市、鞍山市、遼陽市、至瀋陽市,再經遼陽市、鞍山市、海城市回至寺院。歷時十八天,行程約六百五十里,參加僧眾十一人。

第二批,九月二十至十月初一,從海城大悲寺出發,途經海城境內、盤錦市、大窪縣、營口市、蓋州市、大石橋市回至寺院。歷時十一天,行程約五百六十里,參加僧眾八人。

二〇〇一年八月十七至九月初十,從海城大悲寺出發,途經大石橋市、蓋州市、至大連瓦房店市,再經營口鮁魚圈區,蓋州市,大石橋市回至寺院。歷時二十四天,行程約八百里,參加僧眾十四人。

二〇〇二年八月二十六至九月十二,從海城牌樓鎮出發,途經岫岩縣境內,鳳城通遠堡鎮至鳳城市,再經岫岩縣,海城境內回至寺院。歷時十六天,行程約八百里,參加僧眾十一人。

二〇〇三年八月二十一至九月初七,從海城牛庄鎮出發,途經盤錦市,北寧市、黑山縣、台安縣、海城市回至寺院。歷時十六天,行程約六百一十里,參加僧眾十人。

二〇〇四年八月十七至九月初一,從北寧市出發,途經黑山白廠門鎮、阜新縣、阜新市、義縣、錦州市、凌海市、至盤錦東郭葦場結束。歷時十五天,行程約五百九十里,參加僧眾十五人。(注:以上日期均為陰歷,行程里數計算為行腳時所走兩地間大致距離。不包括尋找休息地點以及乞食時所走的路程,詳情見歷年的行腳記載)。

對這些年行腳的總結,非我能力所及,只好說:功德不存在字面上,存在于每個見聞行腳眾生的心中。

雖如此,我們幾人還在議論,前方有人見到我們後,會不會說:「十年前我曾見到兩個和尚走過呢」?若是能見到當年乞食時曾供養的人那就更好了,但這好像很難,能見到行腳走過的人畢竟還是少數,還有很多人見不到的。十年了,人過境遷,但行腳僧並沒有忘記這里,師父帶領我們又踏上了這條老道。此錦大線雖是省道,但路面很窄,一路上車少人稀,村莊也少見,路邊的垂柳成排,十年樹木,在頭陀法水的滋潤下,已成長大蔭覆行人。

約七點多鍾,前方停住一輛三輪摩托,男女兩位居士,端著鍋,拎著方便袋,供養食物,另外還有藥品等。但在行走中師父並沒有停下來,他倆告訴師父供養的事,至後面都交在居士手中。他倆是早上所經過金城鎮的居士,見到我們以後特意追上來供養的。當天經過尚且有如此反應,而當年師父走過的地方,見到僧人已積聚了十年善根,可以這麼說,金城這二居士就是他們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

午前行至侯屯村,在村邊找到一約幾十米方圓的斜坡坑,坑底平坦,有人猜是準備作養魚池等,到底做什麼的不太清楚。此時成為我們休息放包的地點,然後大眾開始乞食。

仍與親某沙彌一組,進入一條街,站在第一家門前。里面有一婦女抱著小孩正往外走,還沒等我倆開口,旁邊傳來一聲:「這家沒有人不要去了,下家也沒有人,不要進去了。」抬頭見道中有一老太,約六十左右,邊彎腰收拾東西邊朝我倆說。一陣嘆息,只有繞過這兩家向下乞,心中隱約覺得今天會不太順利。至下家人答:「不巧,現在也不是吃飯時間,早飯已吃光。」再向下人答:「沒有什麼吃的了。」 「中午飯還沒做呢,沒有什麼吃的。」

這條街很長,我倆走了十幾家,沒有一家辱罵,答話大多如此,很客氣的讓你走。沒等乞完,剛乞過的哪家如何就已分不太清。因為他們基本是一個模式的:「沒有吃的了」,雖沒有布施,也得祝願他們來世有吃的,無論如何,僧人乞食的形像已印在腦海中。乞食破人慳貪不舍的心,他們即將此心布施給我倆,今後會如何呢?我不敢定論,請別人來此乞食一試自知。

慧觀師和親行沙彌由于連續乞食空缽,今天師父作了調整,由師父和親行沙彌一組,慧觀師和另一個沙彌一組。現在他倆也來到這條街,在另一邊人家的後門乞食。只聽慧觀師帶著河北方言說:「就這麼回事,我們是出家人路過此地……」,再聽不太清,好像那家人問了他幾句,也沒分清是怎麼回事。他倆只好走開,過了兩三家好像也沒乞到。

這時我們來至這條街邊上的一家,院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學生服,正彎腰撿著什麼,我說:「阿彌陀佛,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她聽後抬頭望著似不明白,我又解釋:「就是要點吃的。」小女孩答:「等著,我找我母親去。」聽聲音還略帶緩和,似有希望,她來至院門對著外面喊:「媽,快回來,有事快回來。」循聲望去,約二十多米處柴垛後站起一婦女。應是她母親,問:「有什麼事?」小女孩答:「我也不知道,你回來看。」話音中帶著堵氣而說,真是沒辦法,已說很明白要點吃的,她竟說她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而她母親聽後即張口罵她一句:「」我……(一句髒話,似乎平常已罵慣了)」,她母親此時也看見了我倆,站在那里不說話,似在分析我倆是做什麼的。我于是開口朝她說:「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她聽後低頭說了幾句,柴草垛後又站起一婦女走過來。邊走邊說:「要點吃的,似乎沒有你們吃的。」我只好再解釋說:「無論什麼,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即可。」此婦女快走至跟前停住,略想一會,又似在觀察我倆,然後喊小女孩:「將早晨剩的地瓜給她們幾個吧!」小女孩以很倔強的表情說:「我不管,你自己拿。」一聽覺得她母親罵她也不算太冤枉。

而此婦女聽了小女孩的話後不說什麼,也不進屋自己去拿,就站在那里不動。小女孩在院門處站著,相隔有十來米,我倆站在中間等著,如是對峙一會。小女孩似乎想通了,回屋拿出三四個地瓜布施給我倆。奇異的一家人,但布施僧人都能得到福報,沒有什麼奇異的。

回至休息地點,慧觀師和那個沙彌早就回來了,有人問那個沙彌:今天你倆乞到什麼?他拿著空缽,缽口朝外說:「空諸煩惱。」慧觀師至今天已是第五次空缽。乞食空缽原因很多,乞食時的言語即是一重要因素。大前天晚上,幾人給師父按摩,說了一下前幾天乞食的言語,並商議如何說更適當一些,下面列出幾點供參改。

師父說:「乞食時應言語清楚,簡單明了,不可以過多的說話。如說我們做什麼呢,要去哪里等等。若說太多對方會不知你要做什麼,一會就煩了,應以一兩句話就讓對方知道乞食,然後做出反應」。

我們在乞食時對「乞食」二字又加了兩個字,變成「乞點食物」,由于現今的實際情況,若直接說乞食一般人都不知要做什麼。若直接說要點飯詞意又有些改變,恐人誤會僧人與要飯的沒什麼區別。而對乞食加兩個字變成乞點食物一般人就知道要做什麼,若再不明白就只好解釋:就是要點吃的。

于是我們的乞食程序大致為:阿彌陀佛,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只此一句已將身份來意說得極為明了,言語不可太快,聲音適中讓對方聽清,然後靜等反應。若對方不明白,就再解釋:就是要點吃的,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即可以。但需注意的是有個別人乞食時說:就是要點剩菜剩飯,此事我曾向師父反應,如此說雖好像是不分別,但有自降身份的含義。師父答:「這樣說很不好。佛也沒規定只乞剩的食物。無論對方所給是剩的,或者是新做的食物,布施在僧人缽中都屬新得的食物,怎麼還會是剩的呢?」

從上可知,乞食時只說乞食,而不要說要點剩菜剩飯,或說沒有新飯剩的也行,好像是不分別,實際上是正在分別。應直接說乞食,任憑對方布施新的、剩的、好的、壞的食物,這才叫做不分別。如此符合我們僧人的身份,乞食時既要低下心,又不失清高僧格。不要說乞剩飯乞餿飯,乞不好的食物等,那樣別人會誤會為如同世間乞丐的苦苦哀求。

「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或再解釋「就是要點吃的,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即可以」,說完這些,若對方有布施的意思,說剩飯或食物不好給你們可以嗎?這時可進一步解釋,我們出家人不分別食物好壞等。若對方站在那里不說話,此時不能立刻走,應站在那里目光下垂給對方一個觀察考慮的機會。從前面記述的乞食過程也可看出,此等待是非常重要的,實際上是定力的關系。在等待中對方有時會改變過來。但對方若已明白的說出沒有食物,或說家中沒人,此時則不應再等待,以平和的態度離去。

《僧祇律》云:若乞食時,不得語云,與我食得大福。當在現處,默然而立。以上是乞食最應注意,即不可言布施僧人有大福報,能隨心滿願等,此則屬不正當的邪命要飯。大致解釋如上,未盡之處,留待今後。

中午過齋時,村長供養了兩箱飲料,是直接交給居士的,我們沒有見到他,屬一暗中布施,將來福報也會暗暗的蔭護著他。村中有幾十人站在坡上觀看,有人驚奇的對居士說:「這些僧人休息的地方就是一老廟址。」可惜居士沒有問廟址名稱,具體情況。我們進村尋找見此地空著,于是停住,竟是一老廟址,今天是八月二十九。去年行腳,八月二十八晚休息的榆樹林也是一老廟址,當晚遇雨,轉移至不遠處的橋下,第二天八月二十九,上午在橋下停留半天誦戒,對這些不能以偶然巧合解釋。

過齋後上路,走出村子,前方有一鐵道橋。橋下停著帶鐵籠的兩輛貨車,每輛車里面分成三層裝著足有二百余頭豬,豬連活動的空間都沒有。四五個豬販子卻還在用竿子等從另輛小車往貨車里趕,豬大約也知道進里的命運,躲閃著哀嚎陣陣,最終還是被竿子打著趕進去。我們對此只有念佛持咒,後面跟的居士有的至豬籠前為它們授三皈依。此橋很長,我們向邊上走了幾十米,在橋下休息。今天上午供養食物的金城男女二居士,另加一男人,共三居士過來向師父請法。師父為他們開示大約一小時,主要內容為在家應如何修行,認為個別道場存在不如法的事情應如何對待,以及家里不可以供所謂的大仙等。三位居士聽後非常高興,說今天蒙師父指點,今後一定去寺院拜見。

不知為什麼,裝豬的貨車裝完後即開至我們里面幾十米遠的地方,過一會路邊又拉一三輪車豬過來,貨車至路邊,豬販子依舊是不顧豬死活的向貨車里趕,貨車已塞得滿滿的,然後又開至里面等待。販豬的幾個男人閒著沒事走至我們這邊,看了看師父為居士開示。見我與另一位師父坐在一邊就走過來問:「你們練不練武?」我說:「我們是出家人,不練武。」他們中一人說:「佛教。」

我可抓住機會了,說:「對,就是佛教,教人學佛,教人不殺生。」然後等待他的反應,沒想到他竟說:「不殺生,吃素。」說吃素的語氣顯得與他自己毫不相關。既然明白,又要如此,令我再無法向下說了。他們中有幾人好像還在解釋,我們只買豬販豬,並不殺它。然他們販賣後豬還是要被殺的,並且要被人吃掉。要解救這些豬免遭殺戮,只有靠我們每一個佛弟子自我做起,永不再殺生食肉,並廣行放生,感化一切。據經典記載,像以上豬等有情,乃至蚊蟻,遭逢苦難冤楚,被殺之時哀嚎求救之聲,遍達十方世界,十方諸佛,悉皆聞知,其聲宏大,無異雷鳴。

明陶望齡護生詩云:物我同來本一真,幻形分處不分身,如何共嚼娘生肉,大地哀號慘煞人。

又釋願云法師詩云:千百年來碗里羹,怨深似海恨難平,欲知世上刀兵劫,但聽屠門夜半聲。

但現在屠殺已漫延至光天化日之下,路邊競也成為屠場,行腳結束後從別人處得知,當時橋下,就有兩頭豬被豬販子當場屠殺,豬的鮮血會噴灑一地,血肉翻滾,弱肉強食,碩大身體成為人盤中之餐,豬的一縷冤魂飄忽無定,何處依附?可憐!

願它們能蒙行腳接引,早登覺路。

在橋下休息後,繼續向前行走。路邊遠處有幾人正在收玉米秸,見我們過來大聲喊:「許願的,許願的,你們這些花和尚。」一路世人對我們的叫法聽過很多。許願的卻還是第一次聽見,不知含義為何。據不完全統計,數年行腳之中世人以及居士,對我們的稱呼共有如下:騙子、假和尚、真和尚、演雜技的、馬戲團的、拍電影的、拍電視的、拉練的、鍛鍊的、訓練的、行腳的、行頭陀的、勞改隊、長征的、取經的、騙人的、治病的、搞業務的、下崗的、抗議的、武術隊的、搞慈善的、游行的、搬家的、當兵的、朝山的、許願的、花和尚……等等。行腳數年,竟有如上稱呼,喜耶?憂耶?

據一九九八年統計,中國有僧人二十萬,其中藏語系出家人十二萬,巴利語系一萬,我們漢語系出家人七萬。而藏語系主要在中國西南部地區,巴利語系在云南少數民族地區,都屬人口稀少地區。只有幾百萬人。而我們漢語系七萬出家人分布在全國,若以全國十二億人計算,平均約一萬七千人中才有一出家人。一萬七千人,相當于一個鄉鎮的人口。而出家人又有很多聚集在佛教名山,以此計算,一個鄉鎮只有一個出家人,會有很多的鄉鎮沒有出家人,乃至還沒有見過出家人,僧人太稀少難見了。

我們行腳遭遇世人種種稱呼,視以種種的目光,已屬一種不應有的正常。若認為見到僧人不稀奇,反而是不正常了。這種異樣的正常,我們必須以種種努力將它斷除,而行腳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讓從未得聞佛法的人能夠見到僧人,知道世上還有佛教。未種善根者令種善根,已種善根者速令增長。時值末法時期,行腳顯的更加尤為重要,任何人沒有任何理由反對,若不以行腳破除以上種種不應有的正常,佛教會不能正常的弘傳下去。佛教若不存在,人天眼滅,眾生痛失依怙,悲哉!

傍晚時經過一個比較大的村子馬家湖村。過去後海城尹張二居士在村邊事先找好一塊林間空地。最邊上那家鎖著門,尹居士說那家人晚上也許不會回來,不用擔心他們打擾等。今晚風大,有大牆擋著晚上住在林中還可稍避一下。主要是再向前找休息地方會十分困難。我們幾人至林中看了看,雖不算平坦,還算可以,回來告訴師父,師父說:「還是向前走吧,走哪算哪。」後得知師父不停的原因主要是在不遠處有塊蔥地,為防止聞到蔥味薰人。邊上那家雖暫時無人,但若晚上回來問幾句等還是不方便。邊上有牆稍擋風,師父卻不願依靠它擋風,晚上不住房子,還用它作什麼。其實大牆與樹林隔條過道,也擋不了多少風,師父只是為了遠離它,以更加進一步的行頭陀行。

我們向前走了約一二里,即發現一片成行的樹林。樹有二三米高,面積至少有前面樹林的五六倍。里面農作物已收割。寬闊平坦,並且周圍沒有住家,非常肅靜。大眾進里將睡袋等應用之物鋪好後,盤錦連居士得知師父行腳中腳傷的很重,特意從盤錦開車過來為師父按摩。連居士護持三寶誠心,對放生也非常熱心。經常成車的買各類眾生放生,有時一放就是數車。據別人估計,他用于放生的款項至現在應已在七八十萬元以上。連居士在前年冬突遭一場意外變故,按事態發展需拖連幾年,而後來在數月之內就脫離了,周圍人以及他自己都認為是學佛放生的感應。放眾生生命,眾生自然也要救護他。但在那場事故之後,他學佛卻放松了,經也不想念,佛也不想拜,自己也明知不對,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精進的心。雖對三寶充滿信心,卻發不起修行的心,但放生仍在堅持。

去年我們行腳走至盤錦,他曾請師父至他家的小佛堂住了一晚,第二天凌晨我們離開時,他對師父說:「不知為什麼,我見到你們行腳走來後,修行心又能夠提起來了。」連居士並不是為稱讚行腳才這樣說,他在那場事故後臉色始終不好,而在第二天臉色已轉變緩和很多。人在消極時要提起向上修行的心是非常困難的,而他見到行腳後就覺得修行心又能提起來。可見,頭陀行是普通善法不可比擬的。以一種苦行方式,散發出內在的力量,對人的感化程度,普通善法無可與此相提並論。

在前面曾提到,今年的八月二十一那晚,連居士又來護持行腳,並隨著在樹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因受涼感冒就回去了。有病本算不上好事,沒想到他仍是對那晚的住宿充滿喜悅。這回給按摩師父腳傷,他采取搓揉腿部的方法,並說這是他獨特的治療手法,是別人為他按摩時學來的。將腿部搓熱直至出汗,經血通暢,休息一晚,明早腳傷肯定明顯減輕。但這需花費很大氣力,他費力的搓揉了半小時以上,兩手始終未停,嘴里說話也基本上未停。說:「師父,你們住在此地是一種世人所沒有的清閒。別人以為如此走著是受苦,實際上是受別人所不知的福。那天我隨你們住了一晚,感受別提了,回家後再住在哪里都覺得滿意。那晚躺在地上,天上那個靜,那星星,那樹葉。」

師父說了幾句後,他又說:「師父,我真羨慕隨你老行腳的這些人,晚上住在這樣的樹林里真是幸福。我住一晚都忘不了,那星星,那樹葉。」連居士說那樹葉的表情認真,以那特有的語氣表情讓別人很自然的就聯想進入那片樹葉之中,但他只是深情的說著一句那樹葉,最終也沒有說出他住宿那晚的那樹葉與別的樹葉有沒什麼不同。因那片樹葉也只是一片普通的樹葉,與別處的樹葉沒有什麼不同。因人野外住宿的心不同,它才成為一片獨特的那樹葉。

《四十二章經》中佛言:「剃除須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敝者,愛與欲也。」

此時天很涼,連居士將師父腿搓出汗後,自己頭部也出汗了,略擦一下,給師父頂禮然後離去。

此條省道白天車輛就不多,晚上就更少見。我們又是住在樹林之中,周圍是一片夜色,一片寧靜,與我們相伴的是頭頂上無數片的那樹葉。

八月三十

今天早起行走的時間稍晚一些。師父此次不光是腳部受傷,是一直至小腿部膝關節皆受傷。經連居士按摩確實見效,昨晚是這幾天唯一沒有疼痛的一次。在晚上休息時還疼痛,行走中所付艱辛可知。雖涂藥按摩,但需配合休息,不再行走受力才能收到效果。每天堅持背包行走,治療顯得蒼白無力,並隨著每邁一次腳,傷在加重。在停住休息時,師父需要別人扶著才能坐下,也許是我沒力氣,一次扶師父坐下時,被師父一帶我竟也隨著坐在地上。但在此次行腳中,我屬于走的很輕松,哪里也沒有受傷,自認為也沒怎麼累,連背包帶勒肩難忍的情況都少見。當時主要是我沒太注意,師父的腳已經不能吃力。但還要堅持走。休息過後也需別人扶起來,站一會才能站穩。背包還要自己背,在別人的攙扶下繼續向前行腳。

大連居士在昨天早上不知從哪來撿到一根一米多長,如玉米秸粗的木棍,準備給師父拄著借力。師父笑著問:「你從哪里撿來的,可別是順手從百姓家柴草垛拿來的?」因一根一米多長的木棍太不起眼,師父怕他因不起眼而不在意。居士答:「路邊確實有柴草垛,但我不是從那里拿的。」師父這才同意用。居士找來一把刀子將木皮削去。並告訴我們,木棍是從路邊撿來的,非常輕,應該是梧桐樹的枝子,從木頭芯分析也應是梧桐樹。我一開始也同意他的看法,後來才想起,北方冬天寒冷,梧桐樹根本不能生長。不能有人在南方拿一根梧桐樹枝扔在路上等他撿,于是認為它是一根楊木棍。後來經幾人一起確認,是一根一米多長已枯乾輕飄飄的楊木棍。

木棍是直的,不順手,師父昨天只拄了一小段就不再用。昨天下午親頓師又在路上撿到一個釘子給了居士。今天早上,一居士用釘子將一段短木釘在原來的木棍上,又拿藍膠帶纏好,一個自制的拄棍至此大功告成,供養給師父。

一根值得紀念的拄棍。另還有兩件值得記念的事情。拄棍來源只是一根一米多長的楊木棍,但未因它不起眼而隨便從別人處拿來,此為防止占便宜的心,隨意拿別人物的心,以此來深防犯盜戒。還有早在六七天時,師父即覺得腿部有些不適,若有根木棍拄著會好一些,但當時沒有。師父從未開口或者暗示需要一根木棍,此為嚴持不求人,不向外攀緣,並甘心忍受沒有木棍拄著有可能帶來的腳傷。以至在今天才有木棍做成拄棍。需用木棍的事,師父在行腳結束後才提起,若當時說了,撿一根木棍並不是難事,師父卻只字不提。

讓我們記住一根一米多長楊木棍的故事,以此學會一顆不求人的心。

上午九點多,走至一個有二里多長的村子。不知為何,此處路邊基本上都是飯店,整個村子呈長條形,飯店後面的住家並不多。走著,前方發現一被汽車壓得血肉模糊的動物。有人認為還是一只白貓。但白色的毛已與血肉混雜在一起,全身已被壓成一團,一根肋骨兀自突出直立,瘦瘦的只有筷子粗細。其它骨頭大約都被壓散了。被壓的時間也就一兩小時,血肉淋漓著剛開始凝固,我就在它身邊經過,太慘了,我見到一陣惡心反胃,險些吐出來,連忙幾步走過去不敢再看,留待後面沙彌的掩埋。一路上沙彌掩埋眾生很是辛苦,掩埋此慘不忍睹的情景更需付出一種異常的艱辛。以前剛被車壓死血肉模糊的眾生都在路中,我這次就在它身邊經過,這才有些受不了,而旁邊店舖等人對此卻視而不管。

快走至村盡頭時停住休息,商議是否在此地乞食。路邊飯店肯定不能去乞的,飯店賣魚肉等殺生,不應給他種福田。另飯店里男女參雜往來,經營酒類等,若進對比丘修行極為不利,世人也易生譏嫌。在飯店後面有一部分人家,大約能夠乞食的。我在田地邊找到一塊空地,師父看後認為不理想。過一會說:「我們向前走吧!」

停留後時間已快至十點,據說前面四里地沒有村莊,師父要走的原因不太清楚,但既讓走就走吧!走了不遠,從路上鐵標牌得知,已出錦州市,進入盤錦市地界。這時足有六七級風吹著,時間已十點多,今天還能乞食嗎?心中掛慮,掛慮一陣終于轉念,想也無用,不管這些了。風中的這段行程雖行走中有些阻礙,卻吹去人很多的想法。不願再想什麼,只是跟著向前走。

前方左側大約一里地出現村莊,于是拐彎左行,此時完全是逆風行走,邁步艱難,走至村子里,在一小塊玉米地的過道停住。時間為十點三十分。師父吩咐,乞食十五分鍾立刻回來。並稍作調整,師父與慧觀師一組,親行那組是兩個沙彌,余下的保持不動。融慶師自摔傷後已連續數天沒有去乞食,現在走路雖有些費勁,但基本上能隨著走。他曾提出要與我乞一次食,隨後就摔傷了,為此說等待明年再來。我看今天是一機緣,于是說:「融慶師,今天我們一起乞食。」他欣然同意。

我們乞食是三個人,來至村邊第一條街。他二人腳都扭傷,第一家牆側邊有個小門,一位婦女站在那里。我獨自上前說:「阿彌陀佛,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婦女答:「我們這里都是養豬的,哪有吃的給你。」

來至第二家,里面出來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得知乞食後問:「你們都吃什麼?」我答:「只要是素的能吃的食物即可。」小伙說:「我家還沒有做飯,給你們幾個水果可以吧!」回院拿出幾個梨分給我們三人。我告訴融慶給小伙回向。我來至第三家,同樣是大門緊閉。敲門後出來一中年男子,得知乞食說:「現在還沒有做飯。」

第四家我進入院中,男主人在前,女主人在後走出來,年齡在四十歲左右。女主人在後面朝我一合掌,我明白,這家一定會布施的。男主人問:「你要做什麼?」我答:「乞點食物。」男主人說:「乞點食物,我家也沒有適合你吃的東西?」這時女主人上前搶過話說:「給你大米飯可以吃嗎?」我答:「可以。」男主人見女主人要布施,也不再說什麼。這時第二家的小伙,第三家的男人,以及另外一個人都來至此家。我見融慶師他倆在後面等著,于是將他倆招呼至院中共同等待。此家中還有一位年齡很大的老太太,見融慶師個小就走至他面前,彎腰問:「你今年多大了?」融慶師站在那里不說話,我見狀說:「不可以問出家人的年齡。」老太太說:「不可以問?」旁邊人對她說:「人家告訴你不可以問。」

出家人不應以年齡來論大小,年齡雖大若不學佛有什麼用。佛在世時。波斯匿王問一年齡很大的老人:「你今年高齡多少?」老人答:「我今年四歲。」波斯匿王吃驚的問:「你怎麼能四歲呢?」老人答:「我學佛四年,人生真正有意義的只有四年,以前那些都屬空過,所以年齡只有四歲。」

女主人端著米飯出來給我們三人往缽里盛。第三家男人見狀說:「我家里有醃的咸茄子你們吃不吃?」我問:「茄子里有沒有蒜?」男人說:「那不行了,茄子里有蒜。」但卻提醒了此家女主人,說:「我家里有生茄子,這就去洗,再拿些醬,可以當做菜。」此家與第五家只隔一道矮牆,那家男人站在院中向這邊看。有一人見狀對他說:「快點準備好吃的,一會他們就到你家了。」那家男人說:「我沒有吃的給他們。」稍停又以一種異樣的笑說:「我有豬肉。」

女主人將茄子洗好給我們,我們為她回向。女主人也合掌說:「阿彌陀佛。」果然是學佛人,布施是在情理之中,不復再論。出院我直接往回走,他倆問:「不再向下乞了?」我說:「時間已快到了,再說你沒聽那家男人說他有豬肉嗎,去了也乞不到,還會被他戲笑。」再今天值得一記的是慧觀師,經歷五次空缽。今天隨著師父也乞到食物,真是來之不易。也幸虧乞到,若他與師父還是空缽,別人會說,乞不到食物都是他一人原因,今天竟連累師父也空缽。

按預計本次行腳在後天早上結束,今天是倒數第二天,在乞食過程中有很多人歡喜布施,但也有個別人見到乞食向外驅趕,或者辱罵等,在今年也曾遇到數次,我們應將此視為修忍辱,降伏慢心的機緣,是為自己消業。但對方是否會因此造業呢?若造成對方墮落我們乞食意義還何在呢?在去年的倒數第二天曾就乞食不會使辱罵的人造業略述幾點,即乞食時有人辱罵那是他原有的業力顯現,過去後此緣已了。以及歌利王害佛,佛成道後還第一個度他的公案比較等,詳見去年九月初六日記。今年就此事再略述幾點:

一、 如以上說「我有豬肉」的男人,雖是想戲笑我們的話,但若從反面理解,

他為何如此說呢?因他知道出家人不殺生,不食肉,而他們吃肉等已不知是錯誤,現見出家人來而想起不殺生食肉,是為他提起善念,培養此慈悲不食肉的善念是非常重要。他是否造業先不考慮,若無此乞食,見不到出家人,他連想起出家人不食肉的因緣都沒有。雖從知道出家人不食肉至他自己不食肉有一段距離,但善念種子植下總有一天會成熟的,而乞食正是在加速著他善根種子的成熟。

二、如前面所說,有的騙子假冒出家人沿街乞錢化緣給佛教造成非常不良的影響,以至對僧人都產生誤解。而我們只乞食物不乞錢是為使世人息滅貪競,興道相師。並且唯此戒對俗而制,是為使他們知道真出家人是什麼樣,此乞食是起破邪顯正的作用。但有的人因以前被騙子騙過,見到我們因不明真相而辱罵,但不能因此就不進行破邪顯正,讓他們永遠的不明真相。就算對真僧人乞食時辱罵造業,但若對僧人生起信心,將來得到救拔,此造業與所得福德相比,實在是微乎其微。如今天的乞食,那五六人見我們只乞些飯菜,由此都生起了對僧人的好感。

三、此為宣化上人「金剛棒喝」中一段開示:某人問:有人罵我,可能兩個原因,一是前世罵過他,所以今世被他罵,第二他種惡因,要如何想才好?

宣化上人答:你想自己受果報是可以的,但不可想他人在種惡因,因你想他是在種惡因,自己惡因也就往上長。就算在種惡因,也不要這樣想,想自己也有惡因了,所以這不是個好辦法,不想就沒事了。

所以,在乞食時遇到對方無理的辱罵,驅趕,只可視為是為我們消業,不可想對方是在造惡業。思惟惡業,即是在增長自己的惡業因。若我們以歡喜心對待,對方表面上看著在發怒,過後一定會歡喜的,如去年師父在台安縣乞食,有個五、六十歲的婦人,沉著臉用鍬揚著羊糞大喊:「快走快走」。師父回來時卻是滿面笑容,完全沒有怨恨心,此笑容是因婦人向外趕而有,婦女雖不知也一定會受到感化。我們眾生的心是相通的。

四、此段是師父去年行腳後對此事的開示。去年沒有寫完,今年作一補充。乞食時有人辱罵他會不會造業呢?他辱罵過去有業力是肯定的,業力可比作烏云,佛戒如同太陽一般消除烏云與黑暗。我們可這樣想,他辱罵是因有更大的業力,現在正通過此將大難化小,小難化了,雖造一點業,但能見到僧人還可種下善根。他業力顯現時,如同在烏云遮罩下,此時還是受到太陽照耀的,烏云與黑暗並不是太陽造成,太陽給予人的永遠是光明,佛所制戒即如同太陽一般,永遠導人解脫,不會讓人墮落的。即使一時造業受點苦,也只是一段本有的因緣,根本不是因比丘乞食而造成。乞食利益中只有福利群生,而沒有損害眾生這一條。

《佛說一切施王所行六度檀波蜜經》中云:在往劫中,佛曾為大悲王,名薩和達,漢譯為一切施。對任何人所求,皆給予布施,滿其所願,後來鄰國有個暴君興兵侵入一切施王國內。一切施王對國土財產毫不貪戀,告訴諸大臣,不許抵抗,免傷民眾,汝等各自歸家。王于夜中,離開國中。暴君占領此國,自稱為王,並懸重金捉拿一切施王。

這時有一婆羅門子家貧無依,兩次向債主借錢學習技藝皆未學成。債主以他母親及姊充為奴婢,婆羅門子苦苦哀求債主,至一切施王處求布施,債主這才允許他一人走。路中遇見一切施王,得知王已無財產,希望滅絕,倒地大哭。王言:「不必傷心,暴君出重金捉拿我,你可截我頭去換取重賞,即可得救。」婆羅門子說:「我不忍心殺害大王。」王言:「不忍取我頭,可截鼻耳送去。」婆羅門子言:「這我也不忍。」王言:「可以將我綁好送去。」婆羅門子于是同意,將王綁好,走進王之國土。舉國人民聞之皆痛哭失聲。

來至宮門,有人報告暴君,暴君令送進來,臣民見一切施王被綁進來,都倒地而哭,暴君問為何而哭。諸大臣言:「我等見王讓位于汝,又將身體布施給婆羅門子,所作不悔,是故悲哭。」暴君聽後大受感化,也倒地而哭,問婆羅門子:「你如何捉到一切施王的?」婆羅門子將以上事具說一遍。暴君又復倒地悲哭,令解王縛,還位于王。並言:「從今以後,我原有國界亦歸王所有,我永為王臣,事王如尊天。」

佛言:「一切施王者,我身是也,那時暴君,即是現在的舍利弗。彼婆羅門子,即是現今的提婆達多,他成就我六波羅蜜,三十二相,十種佛力,滿諸功德,皆是調達恩,調達是我善知識,亦是我善師。」

如上故事還有很多,皆是提婆達多過去生中欲相害佛,以此助佛完成六波羅蜜等。以至在今生得成佛道,具三十二相,皆是提婆達多善知識的幫忙。

我們在乞食時若遇人辱罵,皆應作如上觀。視他在成就我們的道業。在日常修行中也應如此。可見論述乞食時對方會不會因辱罵而造業顯得非常重要。會令我們加深對乞食的認識。以上的每件事我們都可應用在日常修行之中。從中領悟佛法。

迴至空地過齋時,村中有幾十人觀看。師父過齋後站在一邊與人說話,有個六十多歲的男人,至師父面前看了看,用手指一物說:「快拿走吧,它咬人。」原來在師父手上有只緩緩爬動的瓢蟲,師父說:「這是我們的父母。」男人聽後非常有意思的說:「天哪,那我得有多少個父母,它經常咬人,我看見就打,那不是把父母打死了嗎?」

師父將蟲子抓至手中放著,說:「你對它不好,有時它才會咬你。若對它好,它也知道,是不會再咬你的。打這麼小的動物多殘忍,若怕它咬,捉走放掉就可以。」男人注視著瓢蟲,見它在師父手心四下爬動,顯得非常幸福,完全沒有咬人的意思。其實瓢蟲一般都是不咬人的,只有極個別的,有時會咬人一下,它那麼小的嘴也咬不太疼,只是表達對人的一種親熱。平時師父見到蜂子等受傷也都直接用手撿起,放在安全的地方,蜂子也從未蜇過師父,也是知道對它好吧!至于捉瓢蟲還有一種特殊的方法,也是師父發明的。若直接用手很難將它捉起,弄不好還會誤傷它,應用手在口中沾點唾液,然後將瓢蟲沾起放在安全的地方,以免被人誤踩傷,如此護生,功德無量。

後得知師父不願在前面村子乞食也與救護眾生有關。那里白貓被壓得血肉模糊,師父不忍心再在附近過齋。另外那里人見到白貓慘狀,漠不關心,缺乏慈悲心,而錯過僧人在此乞食植福的機會。僧人不在此乞食是一種教育,也屬于種福田的一部分。

以上那男人看著師父手中的瓢蟲,似乎又喃喃的說:「它怎麼能是父母呢?」看來他還無法一時接受這個觀念。但願他回去以後再也不打瓢蟲。他及另外幾人又關心的問師父行走中的情況,這只瓢蟲的出現,使大家如同以前熟識一般,距離拉近了許多。

我們乞食的村子名,尹屯村。出村不遠有個晏屯小學,此時小學生午飯後正往回走。師父見到小學校說:「那年行腳回來時,曾想到這個學校看看能不能住,因離路邊有段距離沒有過來。」但沒有想到,十年之後,師父領我們竟來到小學校附近乞食,真不知是何生的因緣。

走至公路,為使走的整齊,師父親自至後面調整。讓我在前面走。沒想到在前面走,並不輕松。才走不遠,有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拉住我的胳膊問:「你們這是做什麼的?」我答:「走路。」將胳膊掙開,不理他繼續向前走。此男人對走路的回答並不太滿意,站在路邊又朝後面的人大聲問:「你們是做什麼的?」大約沒人回答他,讓他自己悟吧!師父在前面走時好像還從沒有人拉住胳膊,問這是做什麼?沒想到我剛到前面就被人拉住,真是說不過去,大約有兩個原因,一是年輕,二主要是無威德。

那我們為何要走路呢?為什麼不坐車,坐車不是比走路快很多嗎?今天下午因師父腳傷,大約只走了十二三里路。十二三里汽車幾分鍾即可到達。常人快走一小時即可到達。相比之下,我們走的很慢,為什麼還要走呢?在路上還有人告訴:你們走繞遠了,從北寧出發直接就能至錦州,繞至阜新太遠了?以及去盤錦不用走錦州。走小路會近很多,很多人議論我們走的慢,何必走著似乎不必要的路程?

在去年我曾寫到,八十里路我們得走兩天,而乘車只需一小時。所以走沒有車跑的快。車又沒有飛機快。飛機也沒有人心快,此心可一念之間天上人間不知繞多少來回。融慶師看到此段後非常高興,認為行走中快慢已沒有實際意義。因為妄想跑的最快,但不能隨著它走。

今年對此引一故事說明。故事發生地在云南。有個西方記者一大早起來采訪,見一納西族的老人在曬太陽。等他游覽一天回來,看到老人還在那哂太陽。早上朝東曬,下午朝西曬。一天所做的事就是隨太陽轉個方向。他感慨萬端:這里風景美好,卻貧窮落後,原來根源就在于人的生活節奏太慢,每天無所事事。于是便對老人大講美國工作速度如何快,日本工作效率如何高,都每天跑著像拼命一樣發展,像你這麼慢只能受窮。等他說完,老人才慢悠悠的說:「我們納西人認為,人從娘胎里出生後,就開始向一個地方走去,那就是墳墓。你們慌慌忙忙趕到那里做什麼,墳墓里可是什麼都沒有。我們只想慢慢的走。」

人生自古誰無死,一生拼命的追求。財產、名望、地位、男女等等,最終還是一樣帶不走的進入墳墓中。所謂的大功告成也只不過是在墓碑上多刻幾個表彰的字而已。有人卻不明此理,不知出生以後就正向著墳墓走,還要拼命的追求,以至于心力交瘁。快走的結果只不過是早些進入墓地而已。清朝順治帝貴為人王都發出「百年世事三更夢,萬里乾坤一局棋」的感嘆,扔下江山至五台山出家修行。求不生不滅之法。我們既已出家,還急什麼。就慢慢的行腳走吧!

傍晚,經過東郭鎮中心,再向前進入東郭葦場。晚上約七八點鍾,在葦場邊緣地帶的一過道停住休息。將睡袋等應用之物鋪好後,為盤錦連居士工作的小茂居士開車帶來一位醫生,看望師父的腳傷。此醫生據說經常為連居士按摩,帶著眼鏡,大約也學佛。為師父按摩腳時請問道:「師父,我不太知道你們的事情。若問錯別見怪,你們這樣走,晚上住在露天地,是為什麼呢?」師父答:「主要是舍去人對房舍屋宅等世間的貪著,你看我們住在這里不是很好嗎?」

黑夜中蘆葦塘十分幽靜,醫生眼睛望著黑暗,眼鏡在星星的照耀下似在發光,大約正在想著野外如何的好法。過一會又問:「經書上說我們有無始劫的無明,無明最初到底從何而來呢?」師父答:「當你有了無始劫的概念,無明就已產生了。」醫生說:「對,對。」又問明天能向前走多遠,他有配制的外用藥物,送過來對腳傷能緩解一下。並說:「此傷最好的治療方法只有停止行走。其它的都只能起緩解作用。」而師父自然不同意,還要堅持行走的。

小茂居士來至即說:「我至一邊看看我們的老陳。」與陳鳳利談了幾句回來對師父說:「他能跟著堅持走下來,真的不容易,他對佛教還未真正認識,學佛沒幾天。」並笑著說:「我們早已將他錢及手機拿走,以防他半路逃跑。這是我出的主意。」陳鳳利可謂今年行腳中一特殊人物,行走中對僧團充滿讚嘆。後得知他即是當初與連居士打賭的那人,他的入佛因緣同樣奇特,簡要介紹幾句。

大約在今年夏天,一人在水塘邊釣魚,連居士到他身邊,講說殺生的果報,放生的功德,勸他將魚放生,那人不肯。想用錢買下被釣的四五條魚,那人也不肯賣。而魚實在可憐。連居士就在他身邊反復勸說,那人被纏不過,最後說:「不是不給你,魚都死了你要做什麼,若是活的就給你。」連居士抓住他這句話說:「這幾條魚送給我,它一定能活。若不活我送給你一萬元。」那人看看那四五條魚,已一動不動,大概早已死了,于是說:「好,魚送你,若不活你給我一萬元。如果有一條活了,我從今以後不再釣魚殺魚。」兩人當時在水邊擊掌為誓,不得反悔。

連居士拿著四五條一動不動的魚回去,念佛持咒誦經,能用的辦法都用了,請佛加被,讓魚能夠復活。第二天,魚真的奇蹟般活了,並且只活一條。那人本以為勝券在握,等著一萬元到手,看到魚真的活了一條驚嘆不已,很守信用,願從此後不再釣魚捕魚。打賭想贏一萬元,雖沒贏到,完全輸了,卻贏得更大的利益,從此以後他信佛了。此人即是被連居士他們送來行腳鍛鍊的陳鳳利。

一動不動的魚復活,真是念彼觀音力,死者變成活。拾得大師云:一念慈悲,救一物命,是一念觀世音也。日日放生,則慈悲日日增長,久久不息,則念念流入觀世音大慈悲海矣!

九月初一

早起,天特別涼,睡袋,雨衣上的露珠已結成薄冰。鞋是涼的,手觸到哪里也都是涼的。氣溫應在零度以下。但一想師父當年走回時瓶里的水已凍成冰坨,現在這點涼算不了什麼。雖如此,走了約二里地休息時,人還是來回走動,主要是鞋不能保溫,穿在腳上反而覺得涼冷難忍。這時屬于黎明前的黑暗,道邊是二三米寬的水塘,綿延著將蘆葦叢與公路隔開。我快步向前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見水塘對面有手電亮光,因此處屬無人區,不禁奇怪的問:「誰這麼快跑到里面去了?」那水塘中間沒有路,他是如何過去呢?但對面那人不答話。幾分鍾後天亮了,那人穿著皮褲涉水上岸,原來是在河水中下網,一大早趕來收魚的人。這才發現邊上還停著一輛摩托車。掛著兩個鐵桶,里面大約裝著被捕撈的魚。那個男人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騎車走了。

此時葦場中清冷幽靜,正是呼吸新鮮空氣的時候,魚兒卻被抓住不知被賣至何方。而此男人天未亮即跑至涼冷的水塘中,為蠅頭之利而斷魚性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世間攘攘,皆為利往。古今多少罪惡業,皆因金錢犯嘮叨。真是道與利不相為謀也。佛為眾聖中尊,深知利之害處,令我等出家眾不捉蓄金錢,以此來教化世人,息滅貪競,興道相師,何其偉哉。(注: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謂使俗歸心)

休息過後,又向前走,小茂居士開車帶著昨晚那醫生從對面迎來。師父停住,由馬鈴勇、尹大勇二居士陪著,令我等繼續向前走。後面醫生帶來自己特制藥水,灑在棉花上敷在師父腿部,再用塑料及紗布纏好固定。並且又留一瓶藥水給師父,留待明天換藥用,醫生乘車回盤錦。我們走了約一里停住等待。等師父過來坐下後,將那瓶藥水分出一半,讓別人給融慶師送去敷腳傷。有人在旁邊告訴:「他的腳傷已基本上好了。」師父說:「把藥送過去就完事了。」

背包再次準備前行,師父仍讓我在前面走,自己在後面走。我說:「還是由師父在前面慢慢走,能走到哪算哪。」親昌師也在旁邊勸,師父說:「讓你們在前面走就走吧,由他倆(指馬尹二居士)陪著在後面還方便些,隨時可以坐下休息。」師父腳腿部已傷的非常嚴重,背包時若無人扶著,基本上已站立不穩。但還是要自己背著包,由人使勁攙扶著硬走,有的居士見此情景曾為之落淚,我們無奈,只得在前面慢慢的走一小段即停住等待。

至于師父今年腳腿受傷的原因之一,我是在回寺後九月初五才問出。現在此處寫出,相信是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微妙原因。今年一路基本上每次休息時都有人為師父按摩。有時僧人居士多達四五位。兩人在背後,兩人在前面,一人按摩一條腿,不惜力气的使勁捏揉等。但按摩也需手法技巧,才能收到良好效果。有的人卻一點也不會。只是憑恭敬心,誠心上前,若只是揉幾下還可,他卻覺得不用力氣顯得發心不到位,于是就在師父腿部使勁搓揉一陣,然後他離開別人又上前來了一陣。師父知道:今年的事情不好,如此非但起不到舒筋活血的作用,反而容易引起腿部受傷。親昌師以前是骨科中醫師,他按摩時能起到很好作用,現在他見不少人搶著上前,就將機會讓給他們,等無人上前時他才上前。因此,他按摩的次數比以前少了,有的個別人搓揉一陣沒起到效果,倒起與他發心相違的作用,師父覺得腿部逐漸不適。但他們如此都是真誠的發心,師父不忍拒絕他們的發心,還是來者不拒,繼續接受他們的搓揉。再加上前些天行走較快,于是腳部,腿部拉傷,並越來越嚴重。

師父知道原因所在,本可以從側面略略的提出,以讓個別人調整按摩手法程序,但師父恐如此會減弱他們的發心程度,于是只字不提,在那天我們問時,也只是說:「回寺時再告訴你們」。為成全他們的發心。師父完全不顧如此按摩會引起腿傷。(指個別人沒有程序手法的捏揉)以自己的身體做為接引,以培養眾等的誠心,恭敬心。也許有的人至現在還不知道,在發心按摩師父腿部時,師父正以一種更大的發心,按摩眾等的心靈。

宣化上人在九幾年病重,有很多人發心去為上人治病,包括所謂的氣功師以所謂的發氣治病。各樣的人調制成各種的藥,宣化上人都來者不拒。後來有的弟子實在忍不住問:「上人,怎麼這樣藥送來你也吃?」宣化上人答:「三千大千世界,每一微塵不是佛舍身的地方?」

上午九點時,路邊停住兩輛面包車。盤錦羊圈子鎮佛堂范青云等四十余名男女居士,著裝整齊的下車,頂禮後請師父開示。開示內容大致為:

一、范居士問;佛堂中除念佛外。還經常懺悔放生等,這是否為雜修?

師父答:這不是雜修。只要修習佛法,求清淨心則不為雜。修外道法才為雜。尤其懺悔在修行中非常重要。普賢菩薩常教人懺悔,眾生未盡,懺悔未盡。

二、一女居士問:經中十念往生與一念往生的區別?

師父答:所謂十念並不是念十句佛號即可往生。而是在二十四小時內,只有十個或一個妄想,用十句或一句佛號將此妄想消除,這才能往生。

三、關于出家的事情,師父開示:在家居士不應阻擋別人出家,阻擋別人出家屬斷人慧命,將來得瞎眼報。

四、有居士問:對不了解的法師前來弘法,如何識別講的是否正確?

師父答:看他是否持戒,是否貪著財物。若能持戒,雖講的言語普普通通,我們也應跟他學。

五、有居士問:要請出家師父至我們佛堂,領我們共修,如法不?

師父答:不好。因你們佛堂是屬在家居士的地方,不應將出家師父往這里拉,會嚴重影響他的修行,將來都有果報。應護持出家人住在寺院,住在僧團里。需指導時,至寺院請教這樣才如法。

最後居士說:想學懺悔文而沒有機會,師父于是讓親藏師教他們唱了懺悔偈,「往昔所造諸惡業」等。

無邊無際的葦海中,微風輕拂,法音飄盪,此場野外壯觀的法會,似乎專為慶祝行腳即將圓滿結束而施設。師父一路上,只要有人請法,無論事情大小,人員多少,皆不辭勞苦的耐心一一予以解答,句句法語如滴滴甘露般潤人心田。

此葦場中的公路長約十五里,只有車輛經過,完全沒有村莊行人。再向前是四五里的油田礦井,也沒有住家。此段公路加在一起為二十余里的無人區。羊圈子佛堂有一男居士昨晚曾與我們相見,他至一邊與我們說:「今天上午走的少,從那邊算起,只有六里,師父腳傷的太嚴重了。」對他所說的六里我們都不同意,認為上午雖走一段即停,但應有十里。然半天十里也不為多,師父腳傷確實嚴重,走一里乃至幾步都在付出很大辛苦。師父當年從五台山回來時,在此處半天走了足有二十里以上。

那年師父二人大約是早三點從東郭鎮開始走,此無人區二十里無處乞食,若走不出只有挨餓。亮天時突然颳起大風,從後面吹著人走,背著背包很擋風,被風一吹想不邁步很難,人只好借助風力不由自主的向前走,速度快了很多,穿過無人區,至村莊時,大約十一點左右,乞食還來得及。于是迅速乞食過齋。若走得稍慢一點,時間就會來不及。需知若此天吃不上飯,就需忍飢四十七小時。(第一天午齋與第三天午齋的中間數)

從以上事情可看出,行腳處處得感恩佛菩薩的加持,龍天的護佑。

師父為羊圈子佛堂居士開示結束。已至今天午齋時間。不遠處水塘上有一運葦子用的水泥橋,我們即至橋上,中午由諸居士供齋。天空陽光和煦,橋下塘水深藍,遠處葦花蘆黃輕拂。風餐露宿,野外過齋,別有情趣。頭陀行是苦還是樂呢?單純的苦或單純的樂都無法明確的概括頭陀行。我們學行是苦中有樂,大修行人行頭陀是無苦無樂。所以可稱頭陀為正行,表中道義。

過齋後,在小橋上,張瑞芳居士及她妹妹張瑞文居士向師父請法。張瑞文今年開車跟著,她問:「師父,今年我沒有走路,是不是沒有消業。」

師父說:「你們昨天不是摸法器嗎?」昨天中午,張氏姐妹幾個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說摸方便鏟和錫杖,可以不墮三惡道。經請示師父,她們以及海城的尹居士等都逐個摸了放在地上的方便鏟及錫杖。無論此說法是否屬實,對法器一片虔誠恭敬心具足,則為不墮落之因。

張瑞芳居士說:「師父,我妹妹有二十多個問題,她自己不敢問,想讓我問你。」

師父說:「最不敢問的是問什麼時候能出家?」兩人略笑沉默,閉而不答,確實不敢問。

過一會張居士說:「我妹妹始終問我,現在科學這麼發達,汽車非常多,師父為什麼還要行腳?」

師父答:「科學發達,人心卻未發達。」師父又略解幾句,記不太清了。兩人不再向下問,說:「讓師父們休息一會吧!」離去。

東郭葦場是中國以及亞洲最大的葦場,在世界上位居第二。方圓漫延數百里,總面積為十二點八萬公頃。可謂無邊無際,這里是蘆葦的海洋,微風拂至,此起彼伏,如波如浪。佛法中也常喻戒為海洋,如戒海澄清、戒如海無涯等,戒海能生三十七道品之妙寶,資成道業,令三乘聖賢不斷。午後,我們即在葦田中過道,以周圍四線桿為標,唱四方大界相,作白二羯磨法結大界,然後進行半月誦戒。

《根本說一切有部》雜事卷三十八佛言:汝等比丘,我涅槃後作如是念,我于今日無有大師,汝等不應起如是見,我令汝等每于半月說波羅提木叉,(意即戒),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是汝依處,若我住世,無有異也。

佛在世時,大劫賓那住黑石山側,誦戒之日作如是念:「我今若往誦戒?或不往?我常第一清淨。爾時世尊知其所念,即在其前示現,劫賓那急忙禮佛足,佛知爾故問:「汝方才作如是念耶?」劫賓那答:「實作如是念。」佛言:「說戒之法,當尊重承事,汝若不尊重誦戒者,誰當尊重?是故汝應往說戒,不應不往。應步行住,不應神足往,我亦當往誦戒。」

佛在世時尚自往誦戒。佛滅度後,以戒為師,戒是佛弟子的依止處。可見學戒誦戒的重要性。誦戒,也是我們行腳中的必行一課。

下面對我們在今天誦戒做一說明:佛制半月半月應誦戒,印度分為黑白兩半月。參合中國歷法,白月為農歷初一至十五,黑月為農歷十六至三十。我國的農歷十六可稱為黑月一日,十七稱為黑月二日,類推至三十稱為黑月十五日。誦戒時間可在黑白兩月的十四、十五、十六日。農歷十六為黑月一日,同時也可算為白月十六;農歷初一為白月一日,同時也可算為黑月十六。在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中,以十五誦戒為正制,若有事緣可提前在十四日誦,若有難緣可後延至十六日誦,此稱為有緣三天任選一天均可誦戒,無緣必在十五。(後半月在三十,月小在二十九)我們昨天在路上行走,一路沒有空閒之處,路邊有俗人不可對之做誦戒羯磨,故後延至今天初一誦戒。

以上誦戒時間解釋詳見《四分律行事鈔》說戒正儀篇及相關資料。若在家人每半月誦菩薩戒,誦五戒時也以上述時間為準。

誦戒後上路行走,張居士過來對師父說:「前面岔路我們做飯的地方,那家老太太今年八十一歲,得知僧人經過,從一大早就坐著等,要見師父,老太太也信佛。一天能念一萬聲佛號。」此時是大石橋馬鈴勇、尹大勇二居士在前攙扶師父,馬居士聽後說:「她一天念一萬聲佛號,我倆護持行腳,是不是功德相同,或者哪一個大些呢?」師父答:「功德是平等的,同時所獲功德利益也有不同之處。」

此二居士學佛時間不是太久,在此次行腳護持中雖對一些個別的細節還不太清楚,總體表現可謂盡心。師父對二人的評價是:「學佛時間雖短,跟著護持沒有為大石橋居士臉上抹黑」。意思是兩人護持行為可做為大石橋居士的一個代表。這屬很大榮譽。兩人在行腳前還表示,以後要發心出家。若真的能如願以償,放下出家,確實可做為大石橋居士的代表。

午前,走著,前方停住一輛車,盤錦李居士迎在路上給師父頂禮。過了一會盤錦孫居士也趕過來。他們買了魚等準備至某河放生,得知師父走至葦場,特意趕過來拜見。車上那些獲得新生的魚兒等也跟著過來聚會。行腳即將結束,事情都向一起聚,共祝圓滿。

師父與李、孫居士交談一會又起身前行。太陽偏西,即將落下,前方老太太已等了一天,不知會說哪些感動的話,而出現一個圓滿結束。

前方出現一條岔路,邊上有一加油站,及三四家飯店。不遠處鐵牌標示:前方進入遼河油田。看來葦場即將走出。但前方只是進入油田范圍,開始有采油井等,還是在葦田之中,數里之內沒有村莊,還屬無人區。張居士告訴邊上那家飯店就是老太太家,請在此處停住休息。師父說:「就在旁邊吧!」飯店與路邊相隔有數十米的空地,我們就在靠路邊的空地坐下,與飯店相隔一段距離。雖如此,我們平常是不會這樣的地方休息的。今天在此停住,主要是滿那個老人要見僧人的願望。

據說老人一大早就坐在家中等,卻過了十幾分鍾還不見她出來。等了二十多分鍾,才由張瑞芳、尹麗珍兩位女居士攙扶著過來,她兒子也跟過來。老人腿腳不好,走著很不方便,頭髮花白,臉上顯得飽經風霜。坐下後問師父:「你們全是出家人?」師父答:「對,全是出家人。」老人說:「你們進屋坐會吧!」師父說:「不用了,你有事就說吧!」老人朝著邊上的大眾問:「他們全去出家了?」師父答:「對。」我和親昌師坐在師父身邊,她又朝親昌師問:「他也去出家了?」師父答:「對,也去了。」又朝我問:「他也去了」。師父答:「也去了。」老人回頭看攙扶她過來的尹居士一眼,略笑說:「這個婦女還沒去呢」!總算被她找到一個沒去的人。

她說此話時的笑容又有些異樣,也許另有深意。尹居士聽後臉上現出一種不好描述的表情,看了老人一眼,一句話也不說,轉身走開。此尹居士平時經常至寺院護持,此次行腳又隨海城張居士她們一直護持至現在,對她還未做評論,現在老人代作了,問:「此婦女怎麼還沒去出家呢?」張瑞芳居士攙老人過來後早就走開,尹居士站在旁邊,大約是想等著聽聽老人與師父講些什麼,沒想到卻正中她心的一句:怎麼沒去出家呢?此可謂對她護持最好的回報。但也許太大了,尹居士不作答復即走開,誰知她會不會去出家呢?

老人問完別人的事情,開始說她自己:「我一天念一萬聲佛,只能多不能少,初一,十五念兩萬聲,用這個念珠計數。若有人打閒嘮,白天念不夠就在晚上補。以前沒時間,現在搬兒子這很方便。」她這麼大歲數,如此用功,令人歡喜,但沒想到她話鋒一轉:「我信佛很誠,我什麼都信,我還信仙。」此話出人意料,此時的表情更令人詫異,好像故意拿此話逗人似的。親昌師聽後立即在旁邊笑了起來,但卻沒有出聲,也無法令人笑出聲。

師父說:「信佛應好好信,不要再去信仙。」老人說:「應信仙,佛也得信,仙也得信,我腿不好,仙派金童玉女架著我走,不信就不行了。」她的話令親昌師我倆又互相對著笑,師父為她解釋:「信仙將來佛就不現前,就如一團面,你做仙就再做不成佛。並不存在所謂的仙,只是你的幻覺。」師父耐心講著,老人始終聽不進去,為維護仙,最後竟說:「佛沒有說過話,沒告訴不讓信仙。仙說過話,仙家告訴讓我信,我就應該信。」師父為令她迅速轉變觀念,聲正詞嚴的說:「佛沒有說過話?佛教有佛法存在,已經明白的告訴不允許信仙。」嚴厲的話是一種特殊教育。

老人對此避而不談,又向別處說:「我現在既念佛,也管家務,放不下。」師父說:「這麼大歲數,應全心念佛,家務讓他們自己管吧!」她說:「不行,我放不下,佛也得念,仙也得信,家事也得管啊,互相不耽誤。」她兒子這時在旁插話說:「我們不想讓她管事,她以前的人與我們現在人思想也不同,她勞累一輩子也該休息,但卻什麼都過問,操不完的心。」師父勸他說:「尊敬孝順老人,實在沒辦法,就多隨順一點吧!」師父所說隨順是指家務事。老人還在講著每天怎樣管事,她兒子說:「師父的話你也聽見了,對仙不要信,佛照常念,師父們也該休息了,咱們回去吧!」他有種順水推舟的表情,但也分清應如何做,攙扶著老人回去。

我們背包繼續向前走,師父說:「老人當初很長時間才出來,原來是信仙啊!」因信仙障礙,老人很長時間才走出見僧人。 《優婆塞戒經》「淨三皈依品」云:「受三皈已,造作癡業,受外道法自在天語,以是因緣,失于三皈。若人信其(即指神仙等)能救一切怖畏,禮拜外道,是人則失三皈依法。」

皈依三寶,是學佛入門的基礎,也是佛法的根本所在。皈依佛,終不再皈依天魔外道,以上老人一天念一萬聲佛號,從不減少。八十一歲一大早就等著見僧人,然而卻信仙,家務事又不肯放下,以上事情實難相信會出現在一人身上。

天已傍晚,葦海中的夕陽沒落景色很是美好。路邊深藍的塘水,成片的蘆葦相雜其間。再過一晚,我們今年的學習二時頭陀即將結束。本以為最後老人的出現是為祝圓滿,沒想到她卻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她放不下信仙,希望等待師父為她說破,雖一時也許還不太明白,相信回去後會逐漸放下的。見到僧人,趨向清淨,此符合真理。我們可將老人視為示現,一大早等著想見僧人,渴望度化,預示著此次行腳結束,即是下次行腳的開始,眾生在等待著。菩薩度生,無有厭倦,我們雖不是菩薩,卻也已受菩薩戒,應學菩薩行。按戒律要求行二時頭陀,隨順佛戒,即為普賢菩薩十大願中的隨順眾生。二時頭陀,也正如《華嚴經》普賢行願品云:

「于諸病苦,為作良醫;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為作光明;于貧窮者,令得伏藏。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何以故?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若于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何以故?諸佛如來以大悲心為體故。因于眾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而成正覺。」

天黑以前,在兩水塘中間的橫壩停住,準備休息。師父說:「古人謂背水一戰,而我們現在是兩面環水。」前面說過,此處還屬無人區,水塘、葦塘、沼澤地相連不斷,再想找這樣寬的橫壩都很困難。我們在橫壩上一字排開。開始鋪睡袋等物。壩呈梯形,曾是豆地,已收割,還留有豆茬、豆葉等。我們休息的這面,坡度很平緩,頭都朝高處休息,腳下與水塘大約一兩米的距離,可做為來回走動的過道。塘水湛藍,也許有一兩米深,香袋水杯等物品都必須放在頭頂高處,以防順坡滾落水塘。至于人只要注意些,不要被草、豆茬拌著,是不會滑入水塘中的。

白天氣溫雖略有緩和,晚間還是很涼。師父休息的地方在最外面,以前每天亦皆是如此。大約是前天連居士送來一熱水袋給師父用。今晚又有居士送來開水,有人將水袋灌好後放在師父睡袋里,師父見了說:「我有睡袋已足夠了。給身體不好的人用,給融慶師送去吧!」我倆在一邊勸,說屬師父腿傷嚴重,是身體最不好的,而融慶師腿傷基本上已經好了。但師父堅持不用說:「我說過不用就不用了,給融慶送過去吧!」如是我倆又勸說幾句,師父最後說:「送過去吧,若不送我自己送過去」。說著準備起身,而師父此時若無人扶著,站起來是非常困難。見此情景,無奈,我倆也不敢再勸。另一人將熱水袋給融慶師送去。並且按師父的意思,只能說送水袋給他,而不能說:「只有一個給師父用的水袋,師父不用送給你。」

此熱水袋藍綠色,大約三分米長,二分米寬。與人臉部大小差不多。晚上想要靠它取暖很困難。在此涼冷的夜晚,灌好開水,放在胸部會留下溫熱的。

盤錦連居士開車大約晚上十點來至。在橫壩靠路邊的地方,鋪好墊子與幾個居士談話,等待行腳結束,後來大約就在那里休息。

大約半夜十二點,張瑞芳居士的大姐特意從家中調來一輛最好的金龍大客車。在路邊等待接僧人回寺。客車里面臥舖、暖氣、設施很好。她們說此車雖現在路上常見,但僧人大多還沒坐過,本想讓車在傍晚趕來,請僧人在車上休息一晚,可免去涼冷露水之苦,明早直接開車回寺,這樣才滿她們的心願。但師父沒有同意,堅持在此兩面環水,野外一宿。

前方已進入油田,附近又有一條至采油廠的岔路。到了夜晚,還是有很多車輛來往。我們休息的地方又正處公路急轉彎處,車輛至此都放慢速度行駛,車燈閃爍。行腳最後一晚,夜空可謂一片明亮。

九月初二

早二點,開始整理物品。二點三十分左右背包上車。經盤錦、海城,約五點多,車開至寺院前的水庫大壩下停住。此時天沒有亮,寺中留守僧眾將要迎請,準備等天亮後進入寺院。這時客車邊又開過兩輛出租車,海城張加旭、張連甲、寧居士等一大早趕來迎接行腳圓滿歸來,與師父打了聲招呼,先進入寺內。另外還有海城周維英、張居士等,大約十幾人,也都從海城趕來參加迎請,共祝行腳圓滿。雖是每年都有的行腳,看著似乎平淡無奇,在眾居士心中,已屬一項重大的弘法。每年歸來時的迎請,也成為一場小法會。

十幾分鍾後,天開始放亮,大眾背包下車。排班已快走至寺院門前,卻見門前靜悄悄的空無一人,迎接的人都在哪里呢?正在這時,親舟師從寺中走出,說:「我以為明相還沒出來,外面有女眾,我們在里面等著,不然還得背三衣出來。」我說:「明相早就出了」。他向里招呼一聲,告訴師父已快至大門處,里面早已準備好的迎請隊伍打著莊嚴具列隊而出。

對上述事略解一下:佛制比丘,必備三衣。分別為安陀會、五條衣、郁多羅僧七條衣、僧伽黎大衣,此即通常所稱的袈裟。比丘的三衣與缽,就如同鳥之兩翼一樣重要,鳥無翅膀無法飛行,比丘缺少三衣缽則喪失修道助緣。《四分律》第三分佛云:「汝等比丘,隨所住處,常俱三衣,持缽乞食,譬如鳥之兩翼,恆與身俱。汝等舍本族姓。以信出家。(意即舍掉原來的俗姓,而為釋迦弟子)應當如是,所到之處,法衣隨身,不應離宿。」

以上說明,比丘無論是出行,還是在寺內,都必須俱備三衣,不能人住在寺內,而三衣放在寺外。或人在寺外,三衣放在寺內,若這樣過一夜,至第二天明相出,則稱為離宿。屬于失衣,必須重新加羯磨法受持。律中並對失衣、不失衣做了詳細的說明,此可分為作法攝衣界與自然攝衣界。作法攝衣界,即比丘通過白二羯磨,作法劃定一范圍(此范圍以大界為準)比丘人與三衣只要同在此范圍內。即屬于不失衣。自然攝衣界即以自然的界限為準,比丘人與三衣同在此界限內,即屬于不失衣。以上系指通常而言,若有幾種緣出現時,比丘與三衣雖同在攝衣界限內,還須將三衣背在身上,否則明相出時還屬失衣。以上判定失衣,皆指明相出時。(即每天凌晨,剛看見手紋那一刻)。

以上幾種緣其中之一即女眾緣。無論是女居士或在家俗女,包括比丘尼在內,明相出時若進入比丘攝衣界限內,比丘皆需將三衣背在身邊,否則為失衣。此目的為防護梵行,以佛制法衣加持自己提起正念。此即通常所稱的護衣,是為護身,護道心。從上述可知,女眾晚上不應在比丘道場內住宿,這樣會給比丘修道帶來很多礙緣。明相出時不應貿然進入比丘道場內。必不得已需進入時,應事先通知比丘。若不在道場內。在外面時,女眾在夜晚至明相快出期間,有事需向比丘面陳,也應在遠處先打聲招呼,比丘則可防護三衣。如是則為護持比丘戒律,于已亦有極大利益。若在家男眾進入比丘尼道場時與此相同。總之,男女不在一道場內共住,則龍天欽敬,梵行高遠。

以上道場內留守僧眾,以為明相未出,寺門外有女居士等著參加迎請,若出寺門則出攝衣界限外,需背著三衣,所以沒有出來。現大悲寺系依寺門及周圍群山等界限(即大界)以白二羯磨結成的作法攝衣界。

此作法攝衣界系因一阿蘭若比丘為緣起而結。《四分律》卷二十五受戒犍度法云:有一對世間厭離的比丘,見阿蘭若處有一好窟,想在此窟修行,而自然攝衣界以自然界限為準,范圍受一定限制,恐往來時失衣。諸比丘白佛,佛言:自今以去,當結不失衣界。此即作法攝衣界。可擴大攝衣的范圍。

附名詞解釋:

羯磨:羯磨是梵語,可翻為業。恐有人認為道俗通有此業,所以保留羯磨的梵音。是佛所制,正被比丘,比丘尼,屬一種作法。因作法事情不同,而分為單白羯磨、白二羯磨、白四羯磨三種,以上所述作法攝衣界則屬白二羯磨。

大界:比丘通過羯磨作法而劃定的界限。作為比丘法事的范圍。如受戒、誦戒、安居、自恣等都在大界內進行。作法事時比丘同界共集,體現和合。大界不是指院牆,圍欄等標志,而是由比丘在自然地中作法而成。若能如法結成大界,此內善神守護,非人不惱,劫火起時,不為火焚。我們九月初一野外蘆葦叢中誦戒前,所結即為大界。

阿蘭若:華言閒靜處,寂靜處。《雜寶藏經》云:離村莊五里之處名阿蘭若處。此五里指秦時五浬,一里一百八十丈。應換算成現在里數。四分律以村莊打鼓,不聞聲處名阿蘭若。律中稱受持阿蘭若法的比丘為阿蘭若比丘,備受尊敬。阿蘭若為頭陀支之一。

在第二天,曾敘述頭陀行在佛戒中的重要性,當時大略列了七點。以上事可做為第八,並同時將前些天體會中所引用,直接因頭陀行而制的戒作一總結。

八、此作法攝衣界是佛因阿蘭若比丘為緣起而制,為使此比丘在阿蘭若處能夠更好的安心修道。也就是說,為鼓勵他住阿蘭若處。阿蘭若在諸部經論中皆列為頭陀行之一。佛因阿蘭若比丘而令結作法攝衣界。此制後通一切比丘皆可應用,可謂是嘉益無窮。

九、《四分律》卷四十九有法犍度,此中有專為阿蘭若比丘而制的阿蘭若比丘法。此法稱為威儀,也可稱為戒,屬于律藏的重要組成部分。

十、八月二十二日,曾寫到乞食時比丘應如何拿缽,此段也出于《四分律》卷四十九法犍度,是佛專為比丘乞食時而制的乞食比丘法。乞食在諸經論中皆列為頭陀支之一。

十一、同在八月二十二日,曾寫到比丘如何受食,其中第五種方法為若有因緣置地與。此中很多因緣皆是比丘在乞食時佛所開許,當天所引的兩緣出于《僧祇律》。此乞食時的若有因緣置地與,佛所開許的諸因緣在《僧祇律》、《五分律》等皆有。

十二、八月二十日,寫到乞食時不能乞生苞米,八月二十六日,也曾提到乞食時不要生苞米。乞食時不能乞生米,屬一常識。此在去年八月二十四曾敘述乞生米的不好之處,如易生貪念世人譏謙等。此是佛因比丘尼乞食時所制一條戒,同時也兼制比丘。

十三、八月二十三日,曾敘述在家人為何不能證四果阿羅漢,因未斷殘宿食不成應供德故。比丘乞食極易斷除殘宿食。而殘宿食,是因迦羅比丘乞食後貯備食物,以此為緣起佛所制戒。

十四、在八月二十五日,寫到比丘不應接受比丘尼讚嘆後所得的食物。此緣起也皆出現在比丘乞食時,佛因此而制戒,制戒後通一切時應用。

十五、在八月二十四日,曾引用一故事,乞食是諸佛的傳統。先總結至此,另還有很多。從以上我們可以看出,頭陀行確實關系著佛法久住世間。而我們寫學習體會,也在不斷的加深對頭陀行的進一步認識。經論中關于頭陀行的論述非常廣泛,以我自己而言,由于懈怠,所習有限,連《清淨道論》中說頭陀支品還沒有看完,在今年寫體會時又加以學習,有一段感觸非常深,現敬錄下來,使人都能共享法味,同時也做為上述事情的一個說明。

此段為《清淨道論》第二說頭陀支品中關于頭陀的分別,第三段頭陀法當知。

頭陀支的思所附屬的少欲、知足、減損(煩惱)遠離,求德等五法。依「少欲等」的語句,故知為頭陀法。此中的少欲,知足附屬于無貪中,減損遠離附屬于無貪及無癡的二法中,求德即是智。以無貪而得除去所禁止的諸事之中的貪,以無痴而得除去所禁止的諸事之中而覆敝過患的癡,又以無貪得以除去聽許受用事物中所有的沉溺欲樂,以無痴得以除去由受持嚴肅的頭陀行所起的沉溺苦行。是故當知此等諸法為頭陀法。

求德,英文譯為「求此等法」,注說以此等善為滿足之意。這是一種智,比丘有此智,才能得諸頭陀支之德,故今譯為「求德」。

再略解一下:頭陀支思所附屬的少欲、知足、減損、遠離、求德等五法,我們對此也可稱為頭陀支的五種功德。《涅槃經》云:「于未得之財不生貪名少欲,于已得之財不生貪名知足。」以上說少欲知足可附屬于無貪中。有貪和癡是煩惱,若能無貪,無癡則是智慧,是功德。減損意即減損煩惱,和遠離附屬于無貪無痴的功德中。求德是智慧。以無貪得以除去所禁止諸事中的貪,如貪著飲食,貪著華屋美宅等,頭陀行中有相對治的一座食,露地宿,樹下住等,以少欲知足減損遠離可將此貪心滅除。以無痴而得除去所禁止諸事之中覆蔽過患的癡,若貪心生起,貪著種種物品,自然愚癡,會生起種種過患。如過多飲食,會消化不良,頭腦昏沉,妨廢道業,佛制戒不非時食,則可避免此患,貪心若除,則為減損煩惱,遠離愚癡。又以無貪得以除去聽許受用事物中所有的沉溺欲樂,聽許受用事物即允許受用的事物,對此容易生起沉溺欲樂,若不貪著則可除去。

前面《涅槃經》云:于未得之財不生貪名知足。此「財」不是指錢財,而是指比丘應用的各種物品,如律中「衣財」一詞,即是指做衣時所用的布,也包括做成的衣服。「未得之時不生貪名少欲,已得之財不生貪名知足。」還以頭陀支為例,住在樹下處等不生貪著心,隨遇而安,不去分別此樹好壞,能擋風雨或樹干粗大美好等,都不做分別。對已得之物只是受用,藉此修道,如是名為知足,此是頭陀支的功德之一。以無痴得以除去由受持嚴肅的頭陀行所起的沉溺苦行。受持頭陀行,受持佛戒,需要舍去種種世間的享受,與世間所謂的樂相比,是屬一種受苦的行為。而佛法是無苦無樂,中道義。既不能貪著于世間享受,此需以苦滅除,但對此苦也不能貪著,沉溺于受苦的行為之中,此也屬一種癡心。外道往往如此,以苦為道。佛教中是以此苦來修道。以上痴心還是通過頭陀行功德中的無癡來滅除,人若少欲知足自然減損煩惱,無貪無癡,以沉溺受苦行為也屬煩惱,通過頭陀行將煩惱減損,煩惱沒了,受持頭陀行時所起的沉溺苦行自然也消失,留下的只有頭陀功德。所以說,頭陀行是正行,此行表中道義。說頭陀行是苦行也可以,是智慧的苦行,是佛所制,不同于常人所理解的受苦行為。

以上也是個別人所擔憂的一點。讓我持戒,放下種種貪著,那我持戒不也是執著嗎?我舍掉財物,不也屬有相嗎?此相與貪著財物之相有何區別。須知,當放下世間財物,而持佛戒,本身就是一種智慧的表現。由戒生定,因定生慧,慧生起自然能將種種相滅除,得到成就。而此慧由當初的放下持戒生起。若硬要不持戒,不舍世間享受,那樣,慧永遠也不會生起。需知戒定慧三無漏學是相輔相成的。

《三藏法數》云:如來立教,其法有三,一曰戒律,二曰禪定、三曰智慧。然非戒無以生定,非定無以生慧,三法相資,不可缺一」。

佛涅槃前,阿難問佛:「佛在世時,以佛為師,佛涅槃後,以何為師」?佛答:「以戒為師」。

《佛遺教經》云:「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波羅提木叉意為別解脫,別別解脫,保解脫,波羅提木叉是戒的別名,持戒可保證解脫。滅苦智慧,四諦中滅諦,即證道的意思,因戒而證道,佛令諸弟子以戒為師。

又《戒經》云:「三世諸佛,皆尊敬戒。」是知戒法,雖是佛所制,佛猶師奉。戒,三乘佛法皆在其中。

從以上解釋戒的含義,以及頭陀行的五法,可知戒及頭陀行,是為除一切相,沒有執著與不執著,即相離相,是名頭陀行。《增一阿含經》卷五「壹入道品」佛言:「此頭陀行住世者,我法亦當久住于世,設法在世,增益天道,三惡道便滅,亦成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三乘之道,皆存于世」。

如來的教法,可分為正法、像法、末法三個時期。通常的說法為正法一千年(也有記載五百年者),教法住世,依教法修行,即能證果,稱為正法。像法一千年,像相似之意,還相似于正法,雖有教法,及修行者,多不能證果,稱為像法。末法一萬年,人雖有稟教,而不能修行證果,稱為末法。

《增一阿含經》三十五卷莫畏品第四十一,佛言:「迦葉當知,吾般涅槃後千余歲,當有比丘于禪退轉,不復行頭陀之法:亦無乞食,著補納衣。貪受長者請,受其衣食,亦復不在樹下閒居之處,好喜裝飾房舍。亦不用大小便為藥,但著余藥草,極甘美者。或于其中貪著財貨,吝惜房舍,恆共斗諍。」

今年二〇〇四年,據中國古大德相傳,為佛歷三〇三一年,正法、像法時期已過,時值未法,將以上頭陀行功德,及佛預言一千年後行者減少,結合現今佛教之個別現象,應思惟一番:此是巧合,是偶然,是必然,還是……

我們雖生逢末法,卻不應自暴自棄,更應努力修行,見月律師《毗尼止持會集》卷十二云:「若約世論,(約時間而言)則放逸之人,雖生聖世,不異末法。不放逸者,雖生末法,不異正法。佛身真常,本無出世及與滅度,願深信智者,莫起像法法滅盡想,而自委棄。誓當精進不懈,善攝諸根,嚴淨毗尼,勿輕小過,常如面奉慈顏,親承明誨,修持不已,當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也!」

最後補充一點,以上只是稱讚頭陀行的功德,並不是說我們能行頭陀,在前面已經說明對頭陀行我們只是學習。可寫為:學習頭陀行的過程,就是具足頭陀行的過程。如此,每人學頭陀行時就可以稱為行頭陀行,學習頭陀行,修頭陀行等皆可。

以下接著寫今天早上的迎請:寺中鋪著紅地毯,留守僧眾以及眾居士列隊而出,打著香花燈蟠,寶蓋莊嚴,端著寫有「戒定真香」的香盤,香爐里燃點的檀香裊裊升起,此正是:戒定真香,焚起沖天上,弟子虔誠,熱在金爐上……

此時天亮不久,寺中古樸莊嚴,行腳的大眾身著壞色僧衣,臉上被曬黑了許多,一如往常低著頭,被背包壓著腳步踏實的緩緩前行。迎接的隊伍人數不是很多,也許是過于激動緊張,迎接排班時還出現了一點小錯差,更顯得實在,清調別緻。大眾發自內心的念著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悠長悲切。

如是情景,做為釋迦牟尼佛一化綿延至今,已有三千余年歷史的頭陀行圓滿結束,最好不過,頭陀行,古樸踏實的法門。

進入大殿,三聲磬響後,維那師舉爐香讚,大眾盡心的唱著,感動與嚴肅竟能同時融匯在一人臉上。爐香乍爇,法界蒙薰,諸佛海會悉遙聞……南無香云蓋菩薩摩訶薩。梵音悠揚環繞于殿堂之中,真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師父拈香,禮佛三拜,升座,作本次行腳結束的總結開示。大致內容為:經過十五天行腳圓滿歸來,有了進一步體會。今年所走為缺乏佛法的地區,像阜新很少見過出家人,通過行走,使他們對佛教增加了了解。通過不斷乞食,結下緣份,給眾生帶來福田,同時也鍛鍊了自己,佛法必須依靠行,佛教興旺不能缺少頭陀行。並且要求行腳人員認真寫好總結。對寺內留守僧衆及居士護持功德給予肯定。

此時大約上午七點,秋天的山中,正是出太陽的時間,一輪紅日在群山中冉冉升起,應是很美好的,惜乎我當時沒有注意此事。全體僧人、居士頂禮謝法,僧眾出殿後回山上寮房。我扶師父至客堂。客堂與祖師殿相連。祖師殿內供有三米多高的宣化上人紫銅塑像,巍然安坐。曾有一位海城女居士見此像歡喜的說:宣化上人如同在入定般……

宣化上人早年曾從東北行腳至廣東南華寺,參禮虛云老和尚。蒙其傳授法脈,為禪宗溈仰宗第九代接法人,西天初祖摩訶迦葉傳承的第四十五代。後來遠赴美國大弘佛法,美國本土始現僧相,被稱為美國佛教的開山祖師。宣化上人教導弟子要日中一食,時時搭衣,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以及持銀錢戒等,在美數十年不改中國國籍,一生錚錚鋼骨,從其自撰對聯可見:凍死不攀緣,餓死不化緣,窮死不求緣,隨緣不變,不變隨緣。抱定我們三大宗旨。舍命為佛事,造命為本事,正命為僧事,即事明理,明理即事,推行祖師一脈心傳。

我扶師父進祖師殿門後,師父走路需拄著拄棍,卻突然讓我拿著,我一時不知原因愣在那里。只見師父雖行走困難卻很快的至宣化上人像前,虔誠頂禮三拜。我見此情景,不由的也隨之而拜……

本年度學習二時頭陀至此圓滿結束,我的學習體會至此也告一段落。

由于沒有修持,寫作能力不足,以上難免有語句不通之處,論述義理不正確等,敬請師父、諸比丘大德慈悲指正。最後感謝寺中留守僧眾,以及在道場內外護持的居士,由于大家的發心,使在外僧人能安心行走,頭陀行圓滿,是我們全體大眾共同努力的結果。另今年正值行腳十周年,本篇體會大約十多萬字,謹以此文作為行腳十周年的一個紀念。

頭陀是梵語,意即抖擻,謂抖擻煩惱,離諸滯著。傳承于佛,經歷代祖師大德的修持,此二字本身就有殊勝的加持力。現今我們能夠得聞、修學、研習,在相續中已種下善根,願我們乘此善根,將來能在彌勒菩薩的龍華會上相逢,演說法真宗。

    (完稿于二〇〇四年十一月二十九 布薩日)

主要參考書目

《大佛頂首楞嚴經》 唐 般刺密帝法師等譯

《妙法蓮花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華嚴經》

《涅槃經》

《梵網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佛遺教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佛說四十二章經》 後漢 迦葉摩騰共竺法蘭譯

《雜阿含經》 劉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增一阿含經》 東晉 曇摩難提等譯

《佛說十二頭陀經》 劉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優婆塞戒經》   北涼 曇無讖法師譯

《四分律藏》 姚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

《大智度論》 龍樹菩薩造 鳩摩羅什譯

《十住毗婆沙論》 龍樹菩薩造 鳩摩羅什譯

《解脫道論》 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

《顯識論》 陳 真諦三藏譯

《毗尼母經》 失譯人名

《善見律毗婆沙》 蕭齊 僧伽跋陀羅譯

《清淨道論》 覺音造 葉均譯

《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 唐 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 唐 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四分律羯磨疏濟緣記》 唐 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釋門章服儀》 唐 道宣律祖著

《紫柏尊者全集》

《藕益大師全集》

《毗尼止持會集》 明 見月律師著

《毗尼日用切要》 明 見月律師著

《毗尼日用切要香乳記》 清書玉律師著

《禪苑清規》 宋 宗賾著

《幻住庵清規》 元 明本法師著

《楞嚴經淺釋》 宣化上人著

《佛說四十二章經淺釋》 宣化上人著

《金剛棒喝》 宣化上人著

《宣化上人追思紀念集》

《四分律隨機羯磨淺釋》 妙因法師著

《四分律比丘戒本講義》 廣化律師著

《法化談叢》 民國演本法師編

《覺悟之路》 那爛陀長老著 學愚譯

《三藏法數》

《佛學大辭典》

《佛光大辭典》

《辭海》以及中國宗教政策等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