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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道相師(三篇)——二〇〇五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釋親融 比丘)

興道相師(三篇)——二〇〇五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沙門釋子:親融謹記

《四分戒本疏行宗記》中云:「興道相師,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序

公元二〇〇五年九月二十六日,農歷乙酉年八月二十三晚,大悲寺的夜空一如既往的寧靜。我們本年度學習二時頭陀之行,即將在此靜靜的深夜中開始。

此次外出行腳,比往年有所推遲。已是八月下旬,前半夜沒有月光,沉寂在黑夜之中。天空的星星似乎變得明亮許多,與此相對稱的是,僧寮等處的點點燈光。我們正在整理背包,收拾物品,做著即將行腳的一些準備事項。等至中夜,月亮出山之時,行腳將正式開始。

「群昏灼破,皓月當空,與樂拔苦,諸有清涼。」學行頭陀行,緣起非常的吉祥。

推而廣之,每年的行腳基本上都是如此。吉祥,令人難以忘懷的日子。初次之人帶著一份向往,少許激動。幾年之後更加覺得是出家人的份內事,本應如此。以往數年,多人所寫的行腳體會,對頭陀行的含義,功德等已作一簡略概括性介紹。今年一般處不準備重複介紹,無法避免重複敘述的是,眾生對頭陀行的種種期盼、寄托、感動、希望等等。包括我這個參加行腳的人,同是頭陀妙法攝受的眾生之一。

行腳前,道場內外眾居士的詢問,以及外來電話的詢問,何時出發,哪個方向,如何安排等,投入極大的關注,不及詳記。河北省秦皇島居士夏季就已新做一批行腳背包供養,北京居士的繩床也已郵到。海城張居士等又在忙著路上隨行護持事宜。瀋陽的劉洪偉居士等也已趕來,欲開車隨行,收集行腳資料。以及在默默中祝願關注的人等,眾多心願彙聚集成。

頭陀者,是梵語。華言抖擻,謂抖擻客塵煩惱,增長五分法身。而二時頭陀是遵照《梵網菩薩戒》中的規定,我們習慣上稱之為行腳。頭陀行的存在是佛教住世的一個標志。佛言:此頭陀行住世者,我法亦當久在于世。時值末世澆漓,我等還能值此勝緣,堅持每年出外學行二時頭陀,都得感恩于諸佛菩薩的加持,得益于歷代聖賢,諸位祖師的傳承護念。

以下將以時間順序,記敘二〇〇五年度的學習二時頭陀之行。

八月二十三

中午,上妙下祥恩師(以下簡稱師父)在禪堂宣告,大家期待已久的行腳將在明天夜里出發。以及人員組成,留守寺院人員安排,並要求對行腳時間等保密,不需要向外宣揚。

晚八點多,我整理應帶的物品,然後準備休息一會兒。卻有電話詢問何時出發,就準備坐著等待。師父告訴還是休息一會兒吧,我又準備休息。位于村中的女居士住處來電話,張居士詢問幾點走?我因已知確切時間,再也不能說還沒定,只有答行腳的時間、地點,師父不讓告人。同時又看看師父,想,師父若接電話大約不好答了。張居士一會兒又說:「我知道。」是有人透露消息!另有一位欲參加行腳的外來師父,正乘出租車緊急趕來,卻有些迷路,接連的電話詢問。然後庫房問他帶行腳物品的事,他又上來問行腳如何安排等!

連續的電話等事,文字寫著已是繁瑣,我是自然不用休息了,也不想休息了。其實,對待行腳心情很平靜,沒有激動的感覺,也不需像等待大事件那樣守夜,但以上種種卻令我只有守夜了。守護著本年度學習二時頭陀之行的到來。

八月二十四

零點,將包背好,手執錫杖,隨師父來至僧寮門前。過了一會兒,準備參加行腳的僧眾聚齊。師父親自調整站班前後順序:比丘按戒臘,沙彌按年齡大小,站成一字長班。師父做臨出發前的簡短開示:「我們這次行腳是代表大悲寺常住出去的,要以常住為重,要有整體觀念,行住坐臥聽從指揮、整齊劃一。若有單獨行動要事先請假。出外一定要注重威儀,走路時要低頭,不能向兩邊看。目光要下垂,出外世間誘惑很大,我們要做到走在里面,但不貪戀在里面。」

以上師父開示大意,主要是告誡,代表大悲寺常住,不要因個人一時威儀不具而為常住抹黑,不要辜負難得的行腳因緣。「我們要做到走在里面,但不貪戀在里面」確是我們行腳修行中的指南。我聽後想:這就是要求見相離相吧!不禁思惟《金剛經》中的經文,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頭陀行,是一上符佛意,下順眾生的般若法會。此不多寫,留待在行中慢慢領悟。列隊下山,行至大殿時,傳來「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聖號聲,不禁問:「這是誰將出發消息傳出去的?一定是某人!」師父也說:「這樣無法保密了。」護送的親舟師這時快步至前方,對那些念聖號的男居士們說:「誰讓你們出來的,全部回去休息!」一會兒,恢復平靜。只聽見送我們出發的大客車低沉的發動聲。

本來,對眾男居士送行,以及通知消息的人無可厚非,是對頭陀法的敬仰。然而此時,我們卻更需要平靜。在靜靜的深夜,悄悄地出發。願他們將敬意存在心里即可,護持道場功德同等。若真心真意要敬仰隨行,爭取早日出家。

在師父指揮下,行腳僧眾依次登上金龍大客車。此車是海城張瑞芳居士的大姐發心,從自家車隊調來的。約有五十或六十個座位,只坐了我們十六人,顯得有些空蕩。客車啟動出寺,前行四里多,經過位于曹家堡村的女居士住處。黑夜中有女居士在路邊等待,司機問要不要停一下,師父示意不需。今年出外,一個男居士也沒有帶以及行前時間路線保密等,為的是不驚動更多的人,靜靜地出發,也符合行腳的意義。

客車經海城、盤錦,進入去年曾行腳走過的錦州市。今年準備以此為起點西行,至葫蘆島,出山海關至河北的秦皇島等地,所以說是去年行腳的延續深入。司機略迷路,下高速公路後駛入錦州市區,後在師父的指示下開出,至102國道477公里處停住。附近有標牌,為錦州南站新區松山鄉。

大眾下車排班前行。師父左手提香爐,右手拿拄棍。我問:「現在即開始拿?」師父點頭。師父的腳在過去行走中留下舊傷,在前幾年的行腳中,經常舊傷復發。往往是休養一年,在秋季行腳中又受傷;再休養,才恢復好轉,又將進行下一年的行腳。而今年由于勞累,夏季時傷還未好轉,卻仍堅持親自領隊行腳,以身示法,教導我等不可以種種理由廢止行腳。並常講道:「趙州八十猶行腳,我還早呢,即使走不動,坐輪椅也要去。」但師父近段時間由于忙碌道場內外事務,身體不太好,走時還在感冒。昨晚,僧醫親昌師還在給掛滴流並且扎針時很難找到血管。說以上這些,只為說明:頭陀行腳乞食,我們一定要堅持行下去,行至未來。

這次行腳的最終目標大致為河北省秦皇島市,主要沿102國道走。師父一九九五年自山西五台山走回遼寧時,即走的此段路。今年的行腳路線基本上與九五年完全重複。下車後,黑夜中發現102國道此段路面很窄,年久失修,路面破損嚴重,路邊連馬路牙石都沒有,一些地區新修的鄉村路都比它好很多。不禁感嘆:行走的這是條老路了,頭陀古道滄桑。

佛陀降生于印度,至今已三千多年。中國自漢永明傳法,佛教在中國弘傳也快接近兩千年,可謂古也。佛在世時,親自率諸大弟子游行教化,托缽乞食,直至八十高齡仍在繞城乞食。佛為三界導師,四生慈父,無上正等正覺,以身表法,身體力行地說明頭陀行的重要。《增一阿含經》中,佛言:「此頭陀行在世者,我法亦當久在于世。」

佛法的延續,離不開頭陀行。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以心印心,付予摩訶迦葉。大迦葉尊者為頭陀第一,及至年老仍不肯稍息,佛因此而言我法得以久住,北本涅槃經卷二中,佛告諸比丘有無上正法咐囑摩訶迦葉,迦葉當為諸比丘之大依止,猶如如來為諸眾生之依止處。

乃至佛教傳來中國,很多比丘仍是持頭陀行。如《四分律藏》的譯主佛陀耶舍(注:與東土竺佛念共譯),鳩摩羅什法師在譯《十住經》時都向其請教。佛陀耶舍法師,得姚秦國主的虔誠禮敬供養,贈給的衣缽等物盈屋三間,卻不介意,視其若無,仍是每天日中出外分衛一食而已(注:分衛即乞食的別稱)。佛陀耶舍法師,是自西域來華弘化的高僧,《四分律》是漢地比丘依之受戒持奉的律藏,故其乞食行為,可視為頭陀行自西向東土的傳承過程。

再如東土禪宗二祖慧可及其弟子,也都持守頭陀行。慧可禪師行乞食,門下弟子那禪師唯服一衣一缽,一坐一食,以可常行兼奉頭陀故。其所往不參邑落(意即不進村莊,大約是持守露地宿等頭陀支)。再如從那禪師受法的慧滿,專務無著,一衣一食,但畜二針,冬則乞補,夏便通舍,覆亦而已(意即穿著破衲衣,冬天補破遮寒,夏天穿著只為覆其露身而已)。以上但畜二針即為縫補衣物所需,對縫衣之針也不多畜,已防微細貪著。畜二針一為縫衣用,二為防斷時備用。律中對縫衣針也有規定,許畜針三口,多則淨施。故知慧滿禪師是深明禪那,戒海澄清。此段所引出于唐道宣律祖所著《續高僧傳》卷十六,律祖常覠曰:「戒淨定明,慧方有據。」 慧滿禪師可為例證也。其曾自述「一生無有怯怖身,無蚤虱,睡而無夢。」並且是「住無再宿,到寺則破柴造履,常行乞食。」

以上略引一二,可知,頭陀行在中國的傳承未曾間斷。當然,受東土地理、氣候、政治等因素影響,乞食等行法在中國行持的人相對少了一些。然仍有歷代諸多祖師大德綿延不斷地行持著,只不過有些缺少資料記載,少為人知。如德山宣鑑禪師,以德山棒著稱,與臨濟喝,而使禪宗一時被人稱為棒喝門庭,令人見人畏,妄想頓斷。殊不知還有德山托缽,亦因視日早晚,當知其不非時食。因此我想說:德山棒喝如此猛利,與經歷乞食及在住戶中呼喊鍛鍊,有一定的內在聯系。對此也許有人會另有觀點,但相信也無人否定。

再如唐代行頭陀的道休,世譽肉身菩薩。又有宋朝常行乞食的元照律師,明清之際的見月律祖,以及近現代的虛云老和尚、宣化上人等,因此若說中國全無頭陀行的傳承是不符合歷史事實的。頭陀行是正法的代表,若說中國全無頭陀行,等于否定中國全無正法。

為此,大約在去年即動念,想蒐集整理一些古大德行頭陀、行腳乞食的資料,以敬仰學習。正逢今秋學習頭陀行,所走為師父十一年前所走的老路。有幸沿循佛陀以逾三千余年的頭陀古道,心中不勝自慰。因此,從今年的體會開始,準備從歷朝中選錄一至數位祖師大德的頭陀行宜,以及對頭陀行的詩偈記載等,加在相關的行腳乞食中。以進一步加深對頭陀行的認識,以古大德的尊崇之行,激勵自己奮發向上,起到見賢思齊的目的。再由于自己修持無有,聞思亦缺,對上述重大史實寫起來真是自不量力,因此不敢說是論述傳承,只是作為體會中的總結資料。

黑夜中前行,此段路與高壓電網並行,頭上電流聲滋滋作響,正在向世間傳送著頭陀法音。走著,感覺到路上有的車看見了我們,放慢了速度。因此觀望一眼而知世上有僧在,行腳功德難思,也感到了責任之重大。初出寺時唯恐放逸,此時發現當踏上行腳之路時,心情往往平靜,正念很足,目光自然下垂,並且每次出行時大多如此。此應與受頭陀法的加持有關,否則,自己平時很少有此能力的。開始誦楞嚴咒,行腳中楞嚴咒只能增加,不能減少,須仗佛頂光聚加持,免于世間六塵干擾。不一會兒,師父傳達命令,告訴大眾每天誦咒不可少于十遍。

約八點左右,大眾橫穿公路,至另一側幾十米外的高速公路橋下休息。此橋為鋼筋混凝土建築,兩橋墩間距約五十米。橋上為四排道,每排約有十多米寬,只不過四排中間有一間斷,不然是一很好的大殿。師父曾說過,將來寺院建大殿時,可仿此橋梁建築,四五十米中間無一根柱子,寬敞明亮。並且橋下此時即成為行腳中第一次法會的法堂。師父在此為十五位僧眾講述了如何乞食,包括叫門說話、問答等,以及何處應乞,何處應避開等注意事項。並且特別囑咐,若有人給錢時,一定要明確地答復,出家人不要錢。師父的開示約四十分鍾。此次出行有數位是從未乞過食的比丘,本來就興趣很高,聽過開示後顯得更加欣喜,因為馬上就要實踐自己的比丘內涵——乞士了。

上路再次行走,約九點多時,一輛面包車停在路邊,海城張瑞芳三姐妹、呂鳳琴、尹麗珍等居士下車。張瑞芳居士忙過來給師父頂禮,說:「自從早上與大客車失去聯系,不知師父們走在哪條路上,就開車往返在路上找,時間已九點多了,心中非常著急,終于見到了。」師父點點頭說:「詳細情況等一會兒再說吧,得盡快地向前走找村子乞食。」

九點四十五分,在路邊發現一個村子,問當地人,名梁屯村,屬凌海市杏山鎮。里面道路很窄,周圍也沒有適當的放包休息地點。就順著第二條胡同進村,發現一家門鎖著,就在此暫停住。師父說,若乞食時發現適當的過齋地點再轉移。剛才在橋下開示時,師父已將組分好。兩人一組,一乞過食的帶一沒乞過食的,我與掛單的昌逢比丘一組。他于今夏來寺參加結夏安居,然後隨行腳乞食,他原籍為大西北的甘肅省大象山永明寺。由于靠近黃土高原,他平時上殿念佛的聲音很高,有一種高昂的氣氛,現在跟在我後面順國道往回走,準備至第一條胡同乞食。走在路上免不了有人旁觀,他說道:「第一次開口乞食,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呢!」此屬他當時的真實感受,大約每人初次乞食時都如此吧!

來至胡同第一家停住,我本想先開口,沒想到才說過「不好意思」的昌逢師卻在我後面搶先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典型的西北口音,看來是等不急了。但聲雖高,卻以無人應答而告終。下一家,院門開著,門前卻全用網攔死。覺得有些奇怪:「他家人從什麼地方出入呢?」網是為了攔七八只鴨子,邊上還有鴨槽等物,顯得髒亂。見此情景,說算了,向前走。不是因為髒,而是為院前的鴨子。養鴨畢竟不是為了放生,鴨子終歸會被賣被殺。

《顯揚聖教論》中:「比丘乞食,有五處不可往,以避嫌疑:一、唱令家。唱歌曲令,但取歡娛,能亂禪定。二、淫女家。其處行止不潔,聲名不正。色欲因緣為障道根本。三、酤酒家。酒是起罪因緣,能生過失。四、王宮。乃貴戚之處,嚴禁之所,非可干冒,故不可往。五、旃陀羅,即屠者之家,此處殺心盛大,惱害眾生。見者傷慈,壞善根本,故不可往。」師父在上午的開示中也講到對養殖戶要盡量少進,是以此行教育,植一種真正的福田。

再一家門關著,敲門無人應答離開。至第四家門開著,進內幾聲佛號後,出來一位四五十歲的女主人及另一女子,問:「師父從哪來的?」我有些略楞,她怎麼明白叫師父,莫非她學佛?乞食時一般人很少有如此稱呼的。我答:「海城。」說話間女主人已走至我身邊,遞過一枚硬幣。相距只剩二尺多,立即果斷地說:「我們不要錢。」她停住略驚,然後問:「你們要什麼?」答:「只要點食物。」她說:「那也沒有什麼好吃的。」我于是略解釋:「只要能吃的即可。」問:「早上剩的飯可以嗎?」答:「可以。」她回去,我站在院中,略低頭,收攝目光,平靜地等待。

女主人端出小半盆米飯,給我盛兩勺。揭開缽蓋收下。乞食時若是女人布施,要求不可注意對方的臉,乃至手。只看自己的缽,以正念住。雖說著很容易,做時還需鍛鍊才能做到,需要一定的經驗。因為布施時兩人相距非常近,以手拿勺盛飯至缽中,可以說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又不能閉眼,須提防食物掉在缽外,還得注意著。想要做到不看對方的手,唯有努力鍛鍊。還好,今天基本上做到。我接受兩勺後,指昌逢,示意剩下的給他。女主人有些不解:「全給你,我再做。」明白後,過去將剩下的飯全盛給昌逢師。

我們為她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念得有些快,又屬佛教專用的回向,不知能否聽清,但這些已不重要。女主人此時已沉溺在乞食法的感化中,原地站在那里,輕輕地說了聲:「走吧!」整個人似已呆滯住。數分鍾內令人如此感動,與我們遵遁只乞食物不要錢的戒法有絕對關系。

《四分律戒本疏》卷十二云:「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下面大略解釋:「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此中如來制戒指佛所制的道眾戒,即比丘、比丘尼戒等。此是不允許俗人知道的,比丘不能為俗人講解比丘戒條,俗人也不允許盜聽比丘說戒。若在家人盜聽比丘說戒,此人以後再不允許出家受戒。

 「唯斯一戒,對俗而制」 ,然而此條戒卻允許俗人知道。其實還有很多條比丘戒,在家眾因要護持,也略知一些,但比丘不可為其講解具體的篇聚名稱(篇聚即將比丘戒按輕重不同而分為五篇或七聚)。對在家眾需要知道以便護持的相關戒條,比丘應隱去篇聚名稱,以善巧方便告之。但這條戒比較特殊,允許俗人得知。此句主要是為了突出這條戒的重要性。因它不僅關系著比丘的修行,在家人也同樣需要此戒,所以說:「唯斯一戒,對俗而制。」

 「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 ,使人都知道此戒的目的是什麼呢?因世人都離不開它,我們看看世間的爭斗,都是因為錢財發生的。國與國之間為了掠奪錢財不惜發動戰爭,傷人無數;家與家斗,為了錢財父子甚至可以反目成仇;人與人斗,搶劫、偷盜種種罪惡,層出不窮……都是為了錢財。雖說有時爭斗是為了名,但對利的爭斗遠甚于名。有很多人為了錢財不惜喪失人格,完全不顧名譽,並且有的人不擇手段地騙來錢財,又拿錢財去買名,可知錢財其害無窮。尤其在高速發展的時代,無數人為錢財而痛苦不堪,卻又不知如何跳出,深陷在錢財中而不能自拔。佛制此戒,以一不可思議的力量令世人能夠震驚猛醒,「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只乞食物。」原來世上還有不要錢的人,原來不要錢還可以活得很自在。故言:「欲使息滅貪競」,目的為了使世人不再為了錢財拼爭,息滅貪心、競爭心。

「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謂使俗歸心。」此戒本疏為唐·道宣律祖所著,《行宗記》是宋·圓照律師為戒本疏所做的解釋。「興道謂令僧成德」 ,人出家因此戒而具僧德,也可釋為因此戒而令道業大興等。「相師謂使俗歸心」, 師是學習的意思,具僧德,俗人自然要學習。僧人因此戒能令一切人天皆歸心于佛法。像上述女主人面對我們乞食時不要錢的感動,非是普通善法所能達到的。連我走時都不禁感嘆:這麼快!甚至都有點兒難以接受,但又確實如此。再加上,以前面對不要錢的種種感人場面,無時無刻不在述說著佛戒的清淨,可謂皆令歸心于佛法也。

以上解釋大部分引用去年的體會。再此戒為比丘戒五篇七聚之一,雖令俗知,具體名稱、成犯緣等恕不列出,因律中只允許如此解釋。再此戒「對俗而制」還有破邪顯正之義,在此不詳述。

再向前走,見師父二人過來,此胡同再無人家。回至國道上,從口袋里拿表一看才十點,預定是十點四十回去,就向另一邊走。在一家後門的小院外停住,幾聲佛號後無人答應。里面門開著,一只小哈巴狗朝我倆汪汪叫著,我知道這是歡迎,是替我呼叫主人。主人一定會出來的,就耐心地等待。

果然,一會兒約五十多歲的男主人出來,他長得有些略瘦,問做什麼。答:「出家人乞點食物。」他說:「家里也沒什麼吃的了。」我說:「那好,我們走了。」轉身準備走時,他又說:「給你一元錢自己去買吧!」我聽後回頭說:「我們不要錢,只要點吃的。」男主人聽後語氣變得很誠懇地說:「真沒有什麼好吃的。」

我知道大部分人對出家人乞食都不了解,也不相信出家人來只是乞點兒食物。眼前的男主人既很誠心,我就又耐心地解釋:「我們只要點吃的,不論什麼,能吃的就可以。」他說:「沒有什麼。早上剩的飯可以嗎?不好吧?」我說:「沒關系可以。」像以上男主人若是以不願布施的態度,明確地說出沒有好吃的,則不應進一步解釋「無論什麼,能吃的即可以」,那樣似有些哀求苦衷。

再說男主人,回屋一會兒用大碗端出剩大米飯,上面還有半個饅頭,看來是將食物全拿出來了。倒在我缽內後說:「再給你們點蘿卜湯吧!」我問:「不是葷的吧?」他說:「不是,是用豆油做的。」我見他非常誠心,就同意接受。對昌逢師說:「拿出來後給你吧!」

男主人又用大碗端出蘿卜湯,倒在昌逢師缽里。昌逢師看了看,為難地對我說:「這里面有蔥花。」我一看蘿卜條里夾著蔥花。唉,都怪我剛才沒問男主人而造成的,受他誠心所感而忘記。同時也覺得昌逢師畢竟第一次參加乞食,經驗不足。乞食時,對葷油做的菜以及帶有蔥蒜等是不能接受的。若是我,對男主人端出的菜一定會核實有無,眼睛也要仔細觀察,不至于被帶有蔥花的菜倒在缽里了。須知他缽里還有剛才乞的小半缽米飯呢,這下都無法食用了。昌逢師問:「這怎麼辦?」

我只好對男主人解釋:「對不起,我們出家人不能吃蔥蒜,蘿卜湯還是倒回給你吧!」男主人說:「沒關系吧!」我說:「不行!」男主人有些不情願地說:「你們出家人說道真多。」但同時還是將碗遞過來,昌逢師將上面蘿卜又倒回他碗里,但一部分已與飯混在一起,無法分開。他問:「怎麼處理?」我答:「先拿回去再說。」男主人這時又說:「你們出家人說道真多。」我又為他略解釋幾句,回向後離去。對他所說的「你們出家人說道真多」就當做不解中的讚嘆吧!因佛制弟子不得食用蔥蒜等五辛:

《大佛頂首楞嚴經》卷八中佛言:「是諸眾生,求三摩提,當斷世間五種辛菜,是五種辛,熟食發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縱能宣說十二部經,十方天仙嫌其臭穢,咸皆遠離,諸餓鬼等,因彼食次,舐其唇吻,常與鬼住,福德日消,長無利益,是食辛人,修三摩地,菩薩天仙十方善神不來守護。大力魔王得其方便,現作佛身來為說法非毀禁戒,讚淫怒痴,命終自為魔王眷屬,受魔福盡,墮無間獄。」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四中佛言:「一切肉與蔥,及諸韭蒜等,種種放逸酒,修行常遠離。」又云:「酒肉蔥韭蒜,悉為聖道障。」佛將吃蔥蒜的過失,與飲酒食肉所生的過失相提並論,可見其過失的重大——是修行聖道的障礙。所以佛在諸多經律中告誡不可食五辛。

又如《梵網經》中佛言:「若佛子,不得食五辛,大蒜,革蔥,韭蔥,興渠,是五辛,一切食中不得食。」五辛,經律中翻譯用詞有些略異。大體上說,以上蒜包含大蒜,小蒜,山蒜等各種蒜,蔥包含野生家生各種蔥,蘭蔥即是我國的韭菜,興渠有說我國沒有,此不詳述。上述一切食中不得食,即不但單獨的蔥蒜不可食,就是將少量五辛放在其他菜里也是不可食用的。

師父于二〇〇一年所講的「依教奉行」中開示:佛講的一定要不殺生,不吃葷食,包括大蔥,韭蒜之類的帶有葷味的也應注意。因為生食能引起嗔恨心,熟食能引起貪欲心、欲望心。有人說少吃大蒜不會起那個作用,多吃才不行,這種說法是不對的。法王已經規定五辛不可以吃,我做為佛弟子決不能去犯,包括一滴一片,一點兒都不能犯。因為法王的命令在法界上都是通的,所以我們絕對不能犯。不能藉口說少量不起作用而去吃,吃了都是有過失的,在飲食上一定要十分注意,才能達到清淨。

此五辛為大小乘中通制,諸部律藏中對此有詳細的規定。《僧祇律》卷三十一云:不聽食蒜,除病,若生若熟,若葉若皮,悉不得食。並且若有病醫生告訴須服蒜才好,此時必須再沒有其它藥可治才能服。若有其它藥治則不應吃蒜,若須以蒜涂外部瘡時可以。然以上用蒜雖為治病,還須出眾僧中,獨住在一邊小房中。不得臥僧床褥,不得上僧大小便處行,不得在僧洗腳處洗腳,不得入溫室講堂食屋,不得受僧次差會,不得入僧中食及禪房,不得入說法布薩僧中,若比丘集處,一切不得往。並且規定食蒜期間不許繞塔,若塔在露地,得在下風處遙禮。以上是有病時服蒜如此,並且病好後不再用蒜還須七天如此。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六云:服蒜七日內仍住于此,服蔥停三日,韭菜一日。然後洗浴並且洗衣,香燻無氣後方可入寺。

從以上規定可見佛弟子食五辛過患之重大,對有病服用,要求尚如此嚴格,無病時是絕不應食的。而我們乞食時對有蔥蒜之類的菜不乞,則是行教化,告之世人此不可食,以獲法益。

向回走著,剛才一陣奔波、又言語等,此時應疲憊或帶著乞到食物後的喜悅等。卻都沒有這種感覺,而是突然間發現自己很平靜。並且不需追求,是自動生起的平靜,這大約就是乞食所產生的一種功德吧!

回至休息地點,師父在村子後面發現一塊空地,大眾轉移至那里。說起昌逢師缽中的蔥花事,一位師父聽到上前看看余下的蘿卜湯,說:「不但蔥花,里面還有小蝦米呢!」無法再食用,師父告訴,倒在邊上的枯草叢中,將米飯布施眾生。此處應注意的是:若所乞食物不能食用,應在避人處倒,不應在布施者或其他未學佛人前,以防因不解而生譏嫌。

此次出行沒有帶男居士,由親古等兩個沙彌行堂。他倆在去年冬剃度,此為第一次乞食並且都是空缽,不知心中感受如何,應更好體會食物來之不易吧!親古沙彌過齋後說:「乞來的食物確實不同,吃著很好,吃完似沒吃過一般。」他說了幾遍,也沒說太清不同之處。因食物本是相同,因有乞食之法才改變性質,此食物之法味還是自乞自悟吧!

再今天,師父乞食也空缽,這是師父十一年乞食過程中第一次空缽,這也與人家太少有關。只乞了兩三家,當然此種或許還另有因緣,在表著一種法。過齋前,有位三十多歲的村民,站在邊上看著,很實在地說:「早知道這樣,回家給你們做點大米飯,讓你們也能吃點熱乎的!」

師父笑著說:「不用,心意領了。」有人告訴乞食時,此村民布施的梨。他非常熱情地說著,後來又回家端來一盆梨供養。在旁圍觀的本村人見了,都稱讚他:「人多好!」確實是善良的人,種善因必得善果。通過乞食,很短的時間內,讓當地人得知,僧人不是走街串戶斂錢的,也不是算命占卜的,更不是武術賣藝的,而是弘揚佛法。他們從此將認識僧人,逐步趣入三寶海中。

今天另還有海城張瑞芳姐妹供齋,以補充所乞食物的不足。這已是她們第四年開車隨行護持,師父並告訴她們給居士打了手機。瀋陽的劉洪偉居士夜里開車隨行,至三點多時天氣大霧,出高速路口交費時,未能跟上大客車,從此與我們失去聯系。就在錦州市區,凌海等幾條路反復開車尋找,從夜里至今跑了三百多公里,在我們過齋後才趕到。

下午行走,天很熱,走著起風,涼風習習,吹得衣衫飄起。此地遠離城鎮,可謂天高地闊,心中喜悅,很有一種野外悠游,無牽無掛的行腳氣氛。

晚,尋找休息地點,路邊一塊花生地附近很避風,但為防主人生疑心譏嫌未住。後在玉米地邊一空地停住,開始露地宿,露地宿也是頭陀支之一。海城張居士等又供養苫布鋪在地上。我未用睡袋,只用一件雨衣半夜雖涼點還能承受。天剛黑,即下露水。

八月二十五

我們在寺院時規定早兩點起床,出外後延一小時,若無特殊情況一般在早三點收拾背包,約三點十五至三十分左右開始行走。今早起大霧能見度很低,過往的車輛都減慢速度。為防止意外,走一段後即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邊上休息,等天亮霧散後再行。

上午七八點鍾,出錦州進入葫蘆島市。不知何原因,昨天路上死亡眾生很少,此段眾生驟然增多。並且多是被車壓死的蛤蟆等,有的只剩一張皮,沙彌都拿方便鏟一一掩埋。佛言:一切眾生皆前生父母。掩埋眾生可培養慈悲心。由于死亡眾生太多,負責掩埋的兩沙彌被拉下約一浬多。大眾站住等待,師父至隊後察看、調整隊行。

這時前方停住一輛黑色轎車,一位約三十多歲的女居士走過來合掌,很恭敬地問:「阿彌陀佛,師父,你們去哪里?」我是從她態度猜是學佛的居士。答道:「山海關。」她有些疑惑:「就這樣一直走著去?」答:「對!」然後目視下方,沒有再為她講為何走等。她見無人解釋,就又問:「那你們誰是領隊的?」得知後,向後走,見到師父,立刻拿錢,大約數量還很多,要供養。師父擺手拒絕:「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女居士愣住,然後又準備給。師父略說幾句,再次拒絕。女居士問:「你們是哪個寺院的?」 答:「海城大悲寺。」師父告訴居士給她一套介紹大悲寺的碟片,轉身向前走。這時,黑色轎車上下來一位戴墨鏡的男子,定定地看著這邊發生的事情,面無表情,一句話也沒說。

據後來居士言,女居士是瀋陽人,所拿五百元錢又要給他,他說:「師父們不讓代收錢。」又讓買物替她供養。他告訴:瀋陽離海城不遠,若真要供養可自去。

過一會兒,女居士車追上。從車內向師父打招呼,表情已快哭了離去。不禁再次感歎如來戒法的偉大,短短數分鍾內對人之感化如此之深。《四分律行事鈔》「隨戒釋相篇」引智論云:「出家菩薩守護戒故,不畜財物,以戒之功德,勝于布施。」《資持記》釋云:「智論中戒勝財施者。業疏云:不盜即施法界有情之財,不殺即施法界有情無畏。即用此法行己化他,即名法施,遍眾生界。財施局狹,集散之法,能開煩惑惱害之門,戒法清澄,故絕斯事。」

下面略解:上段主要說明持戒的功德,而持戒是由戒體發生。戒體即我們受戒時領納如來聖法于心,而得到的一種體。此也是佛戒與世間規矩的不同之處。世間規矩,只有條文性質的要求遵守,並無戒體的納受。而受佛戒是通過納受戒體,由戒體自動發生止惡行善的作用。所以世間法律有不殺生,佛教受戒後也有不殺生,雖同是不殺生,但在世間不殺生與受戒後持不殺生戒絕對是不同性質的。

我們受戒時要發願:誓斷一切惡,誓修一切善,誓度一切眾生,對所受戒盡形壽持奉。三番羯磨畢,便得戒體。得到戒體也可說成是我們願力的一種成就。此願是對法界一切有情、無情所發。所以上面說:「不盜即施法界一切有情之財,不殺即施法界有情無畏」,因我們受戒時發願對法界一切有情非情不再偷盜,對法界一切有情不再殺生,所以即已布施法界一切有情財物,已布施一切有情無畏。佛對諸比丘言:五戒即為五種大施,因為不殺生能施給無量有情無畏,以無畏故再無怨憎害,可于天上人間得安穩樂,是故不殺生名為大施。其他戒條也可以此理類推(詳見《佛說五大施經》,關于戒體的詳細解釋請參看有關經典)。

而出家菩薩持守佛戒,不畜金錢,斷卻貪心,以獲解脫。以此戒法自己行持,教化他人,這是一種法的布施,是遍法界一切有情眾生的。此是一切世間善施不可比擬的。

再解釋「財施局狹,集散之法,能開煩惑惱害之門。戒法清澄,故絕斯事。」若以財布施是局限的,狹隘的。比如布施人一萬或一億,這是很多,但也僅是局限在只布施一人或數個人,還有無量無邊的有情沒有得到布施。再即使多人得到財物布施,那也只是集散之法,人今天擁有財物能夠好過一些,等散去之時還是痛苦。即使擁有時也很難得到快樂,怕人偷,怕人搶、奪,乃至為得到財物而不擇手段,謀財害命,種種煩惑惱害之門皆是錢財而開。佛因此而制戒,出家人不得受畜金銀錢寶,故無以上諸事發生。

受戒時即發願,對法界一切有情無情的錢財皆不接受,即已布施一切有情之財。這是一種法財,對法界一切有情行法布施,種出世之福田,是一種大慈悲。世間布施財物的慈善無法與其比擬。所以說出家僧寶為世之真福田,出家功德勝于一切。

以前我受戒時,有人曾說:你們其它都很好,但不設公德箱、不收錢,我不贊成,這不是不為人種福田嗎?當時我雖知他說的不對,卻一時不知從何解答。現以上可作為一種最好的解答。出家菩薩守護戒故不畜財物,即是為人種福田,並且以戒之功德勝于布施的。

另在家人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布施財物,濟助他人,也是必要的。可培養慈心,完成布施度,應身體力行之。此中有出家在家之情況不同,略釋幾句,免有誤會。

我們向前行不遠,又有一輛白色轎車停住,約三四十歲的兩男一女等在路邊。一男迎上前,單手一合掌:「阿彌陀佛,師父請喝水。」看表情語氣不像居士,供養一箱礦泉水,一箱方便面。師父對地上的面說:「這是什麼?」女子說:「方便面。」又看看似明白了說:「這面你們不能吃吧!」面上赫然標著牛肉面,當然不能吃。剛才說話的男子對另一人說:「麻煩你,快點開車去前面給換一下。」

然後,他們兩人隨著向前走。女子對師父說:「他們不讓隨著走,我與你說幾句話沒事吧!」 師父說:「保持一定距離可以。」女子講:「剛才看見你們,看見兩人掩埋小蛇。」又以一種羨慕景仰的語氣,輕聲說:「真好。」 此句可謂他們對頭陀行的理解讚嘆,皆在其中,因他們一時不知以何表達,唯有頭陀行真好。

前方轎車剛從商店換出一箱餅乾放在地上,三人便告辭而去。等發現餅乾上有奶粉時,想招呼已來不及,居士問:「這能吃嗎?」師父說:「你先收下放著吧!」因我們平時不吃含有奶類的食物,但對他們見到行腳僧而歡喜布施,還是應讚歎的。頭陀行能令未種善根者令種善根,已種善根者速令增長。

以上僅是行腳過程中的感人一例,但也可看出頭陀行度人之快,以一種苦行的力量,令眾生迅速地得聞佛法,對三寶生起信心。其勢之猛利,其它善法無以倫比。從古至今,有無數僧眾行持。佛在世時也親自率大弟子在人間游行。

佛初成道,即宣說《華嚴經》、《梵網經》。《梵網經》在天台宗的五時分教中屬于華嚴時,中國歷來持奉的《梵網菩薩戒》即從此經中出。佛言:若佛子常應二時頭陀,二時分別為正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並詳細規定行頭陀時應具備十八種物,應避開難處等細節。佛是一切智人,初成道即制定此戒,令未來諸弟子持奉。頭陀在佛教中的重要性可想可知。

同時,有人說苦行是印度遍行的風氣,佛在教化弟子過程中,仿效諸外道的游行方式而規定佛弟子也要游行、也要行頭陀等。如是種種,都是非常不正確、不負責任的說法,是以他自己的自私凡心,而去妄斷佛陀的無盡悲願。

佛在後來,又詳盡述說十二頭陀支。《佛說十二頭陀經》云: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給孤獨園經精舍,與八千比丘、菩薩萬人,皆著衣持缽游行乞食。然後因大迦葉尊者所請,而宣說十二頭陀。

又如《毗尼母經》卷一,摩訶迦葉尊者問佛:「我等與如來法中,住何等法,修何等法,行法之人有何差別?」佛言:「善哉善哉,汝之所問甚善。如泉湧出不可窮盡,所問住修乃至差別,言辭義理所問無滯。佛告迦葉,四聖種是住處,十二頭陀名為行處,盡諸有漏名為差別。」此四聖種即常乞食、糞掃衣、樹下坐、腐爛藥,為佛所本制。比丘依次出家,受具足戒、成比丘法。

又《四分律》卷首即是佛與諸比丘游蘇羅婆國,而與諸比丘第一次結戒,因結戒故而令正法久住。《增一阿含經》卷三十七云:一時佛在毗舍離奈祇園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漸漸復在人間游化。經律中有諸多佛游化人間的記載。佛一生不停的游戲神通,化度有情,八十高齡仍繞城乞食。以上《增一阿含經》中所記,為佛最後一次離開毗舍離城,世尊回首注視,諸天為之落淚。佛一直游行教化至拘尸城末羅園娑羅林間而入涅槃。用現在話講即:「生命不息,奮斗不止。」而佛法是無有出世及與滅度,世尊涅槃,遺教尚存。我們應從中悟出什麼?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諸多經典,都是佛率諸大弟子乞食後宣說的。例如,中國廣為受持的《金剛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國大城乞食、城眾次第乞已,還至本處。……」以上令須菩提尊者不禁嘆言:希有世尊,無相般若,在世尊的乞食過程中清靜的流露著。時間及篇幅所限,以上僅略引數段,說明行腳乞食的始祖為大聖佛陀。我等唯有信受勤奉行。

午前,我們進入高橋鎮的一個村子,在路邊停住乞食。我仍與昌逢師一組。第一家說沒有吃的。然後一家是位十七八歲的小夥,開門問做什麼?解釋乞食,就是要點吃的。他已聽明白,但轉身回去時,還是邊跑邊喊:「化緣的來了。」想要解釋幾句我們只乞食物,不是化緣錢財。又想算了,稍等一會兒吧。和尚化緣的觀念在一般人腦子里已根深蒂固,有時解釋不化錢財對方也不明白,令人有些無奈。只有從只乞食物不要錢財中力行破除。一會兒,小夥跑出來告訴:「沒有。」看他的表情語氣令我有些失望,失望的不是沒有乞到,而是很有可能家中本有食物,父母卻硬要他出來說「沒有。」

再一男子在院中鋤地,我對昌逢說:「昨天你說都是我乞的,這家由你乞吧!」他進去一說乞食,男子手中活也沒停,只以一只手擺著很不耐煩地說:「沒有,沒有,走吧!」繼續鋤地。別人有求與他,這是他最好的顯示機會;也是給與出家人降服慢心的機會,若不起煩惱即為合格。

再一家只有十七八歲的女孩在家,說乞食,答:「只有早上的雞蛋餅要不要?」當然不能要了。

大約已至第七八家,女主人正在院中洗衣服,問做什麼?答:「出家人乞點食物。」她轉身回屋,一會兒出來,看表情似要布施,卻沒拿物品。走至院中發現左手像拿著錢,就解釋說:「我們不要錢,只要點食物。」她略楞一下說:「家里確實沒有吃的。」我說:「無論什麼,只要能吃的即可。」女主人這時已走至面前,把錢一遞說:「錢給你,自己去買吧!」我連忙後退兩步,防止碰在身上,說:「我們出家人不能要錢。」

下家六十多歲的女主人也是拿硬幣出來,說:「家中沒有飯。」這樣下去,已經走了十多家,還是空缽。心中略急,但也沒辦法。這時,想象中的歡喜布施等等想法都得停止,隨著乞食的進行,種種想法只得放下。引用師父開示,有人問:「乞食過程中如何為人種福田?」師父答:「乞食過程中並未想如何為人種福田,只想如何改造自己。」

至最後一家,女主人快步出來,向我們招手,她拿著把棗說:「剛來時也不明白你們是做什麼的,家里沒有吃的,只有新買的點兒棗。」從兜里掏出兩三把棗給昌逢師。至我沒有,說等著,小跑著回去,拿出兩小把棗放置我缽里。這也是今天所乞得唯一的食物,女主人布施時非常歡喜。我們在村中繞了一圈,不遠處即是我們休息的路邊。女主人大約在我們進村時就已看到,不解這是要做什麼。後是自己觀察,或問路邊的居士,或別的僧人已乞至她家,不知她是如何理解的。但是這已無關緊要,女主人已歡喜見到僧人,並行布施。從進村至乞食短短時間完成令村人得見三寶的機緣。

然後,我們轉至一塊玉米地中間的過道上過齋。在身後幾米處有十多座墳,有人上前給念誦佛號、往生咒等。今天由一居士行堂,過齋後他上前很是讚嘆地對師父說:「行堂時發現僧人都是次第食,辣椒油放在菜上沒有攪拌,白糖放在粥上也無人攪拌。」 看來他行堂時手在忙著,眼睛也沒閒著,大腦當然在轉著,以攝心的角度講不算合格。但從行堂方法,先將乞來的食物平均分配,認真負責等算為合格。再回想一下我今天的過齋,對糖等肯定沒攪拌,但大約還是動了一下。我平時基本上對粥上的糖等不攪動,只是偶爾用勺划著平一下。今天被他一讚嘆,心中慚愧,想以後連這一下也不應動,直接食用算了。過齋時,要求次第食等如此嚴格是因手在分別,眼睛在選擇,心當然得大動。

下午上路兩里多,進入高橋鎮中心。由于京瀋高速公路發生重大交通事故,所有車輛都下高速至國道上,致使交通嚴重堵塞。車輛緩慢行駛,還沒有人走的快。附近的警察全部上路疏導,不時有警車從我們身邊開過。由于路上全是車,煙土飛揚,對我們的行走也受到一些影響,也無法在路邊休息,只得連續地走。

路邊人對我們議論著、猜測著——演雜技的、搬家的等等都出來了。走著,一輛車後站立數人,一女見到我們立刻說:「這些是真和尚。」語氣中帶著讚嘆。為何一見之下即如此定論呢?去年走在阜新時,路人曾對我們議論道:「這些是純和尚。」 再向前數年,行走在瓦房店,在一建橋工地低頭前行時,建橋工人都在旁邊注視著,一人也不禁讚嘆:「這些才是真正出家人呢!」

如上種種,都在述說著頭陀行的重要性。《增一阿含經》卷五「壹入道品」中佛言:「善哉!善哉!迦葉,多所饒益,度人無量,廣及一切,天、人得度。所以然者,若,迦葉,此頭陀行在世者,我法亦當久在于世。設法在世,增益天道,三惡道便滅,亦成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三乘之道,皆存于世。」

晚約七八點鍾,下公路走約一里多,至一小樹林邊休息。

八月二十六

上午經過塔山鄉,路邊拐彎處有一比丘尼寺。師父十一年前從此經過,對此有印象。尼寺規模不大,邊上有民宅等,若不說別人很難注意到。十多年了,從外表看也無太大變化。而我們的行腳隊伍,已從最初的兩人增至十五六人。

九點多鍾,天陰著,前方已快進入葫蘆島市區,至路邊高速公路橋下停住。在師父帶領下大眾排班,經過池塘邊的小路至一個村內乞食。這時天略掉小雨點兒。還是昨天的分組,我倆來至第一家,敲門後主人出來告訴:「沒有,現在還不是吃飯時間。」轉過街道至第二家,一老者六十多歲,領著孫女正在大門前扒苞米。我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老者抬頭看著我,我就解釋道:「就是要點兒飯。」老者回頭喊人,將早上剩的饅頭拿一個給我們,並告訴,邊上那家不要再去了,他們是一家的。

再向前一家屋內幾個女人正在打麻將。喊「阿彌陀佛」,一人向外看了看,還繼續玩著,在院中可清晰地聽到麻將嘩嘩作響的聲音。真是人在屋簷下,何得不低頭,何等人都需忍受!等一會兒見無轉變只得離開。

兩位六十多歲的女主人正在院中說話。說乞食後,一位女主人至另一邊的家里走去。另外一位說:「現在也不是吃飯時間啊!」此時十點,村莊中大多還未做飯,但若等他們吃飯時間,我們早已過午,乞食應在十一點前完成。

過一會兒,回家的那位女主人拿出一個饅頭給昌逢師,另一只手還拿著一張紙幣說:「不好意思,只有一個饅頭,拿錢自己再去買吧!」告訴她:「出家人不要錢。」她聽後說:「對不起,只剩一個饅頭。」對未能多布施覺得很過意不去。其實不論多少,她這種見到僧人後歡喜布施之心是最可貴的。《行事鈔資持記》云:乞食是下佛種故。見到僧人乞食,即使只布施一團一撮食物,皆已種下成佛的種子。

經過幾家鎖門後至第五家,四十歲左右的木工正在院中木板邊干活。我說:「阿彌陀佛。」他聽見後故意不回頭,稍等一會兒得知我沒走,就起身至一邊我不見的地方藏起來。我卻還沒有走,也不說話站在院門外等他。過一會兒,他忍不住伸頭偷偷的向外看,一見我還在,嚇得立刻縮回去了。看來還是我出家人有定力,他靠不過我的。不過為免強乞之嫌,再等下去也無結果,還是走吧!

我又站在一家院門前,家中女主人聽見聲音在屋內擺擺手,很乾淨利索地讓我們離開。我身後的昌逢還不知原因,問這家怎麼不乞。我說:我走你就跟著走吧!

此處大門很有特點,都在中間處留有一個方孔,里面人通過方孔可以觀看外面情況,同時若里面鎖門我也可以通過方孔看見。又經過幾家鎖門後,至第七家或八九家,已記不太清。家中男主人出來,得知乞食後說:「沒有飯,水果可以吧!」回屋拿出一袋梨一串葡萄,說時間來不及沒有洗。我們歡喜收下。葡萄給時有一粒掉在地上摔破了,昌逢師撿起放至缽內。男主人注視著撿葡萄的動作,很感動地說:「摔破就不必要了。」 我們說:「沒關系」 ,為他回向離去。

最後一家女主人,四十歲左右,站在院外。我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不太明白又解釋:「就是要些能吃的東西。」女主人說:「家里也沒有什麼吃的了,」表情略急,站在那兒思惟,說:「還有兩個梨,但不太好,行嗎?」我答:「可以。」女主人很快地拿出梨。看表皮有些生硬,她還在猶豫:「這兩個梨不太好。」我說:「沒關系。」她于是將梨給我們,另還有一部分棗。看來,是將家中所有水果都拿出來布施僧了。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

今天我們除有的人家鎖門外,共乞了約十余家。其中有四家布施,我倆缽都滿了,是自出來所乞最多的一次。下面寫乞食時對人家的計算:

《四分律行事鈔》「頭陀行儀篇」云:至于村門,應看巷相、空處相,第一門相,第七門相。右手捉杖,左手持缽,道側而行。次第而行。《資持記》對此釋云:瞻視法,至第七門相,以律制法,不過七家故。若準多論則有三種次第乞食。一、日到一家,得食則食,不足則止。二、次第到七家,得食則食,不得亦止。三、次第從家至家,食足則止,不限多少,後日乞食,還從先次第。準此隨人標意,受行不同,則非定制。

再略釋:以上為敘述乞食時瞻視計算人家的方法。比丘乞食時,至于村門,即村莊的總門,亦即村莊的入口處。在古時有的村莊也有圍牆村門等。現在大多沒有,只是在村外觀察。應看巷相、空處相,再看村里的街道,哪條街有人,哪條無人,是否適宜乞食,應避開難處、屠宰處等。

日本照遠法師《資行鈔》云:對于家所,古記有兩種解釋:一、有家但無人叫做空所,乞食時依有人之家,可以乞食故。二、無家空地也叫空所,道側而行。即對于住家應次第巡乞,若確認此家無人再至下家。以有人的家為一家,無人不算。但不應在路邊走著即越過幾家。若是全無人家的地方,直接向前而行。應走路的一邊,不應走路中間。

至第一門相即至第一家門前,乞食後應記住已乞過一家,一直乞至第七家停止。此因律制法,乞食時不得超過七家(注:此法古來相傳,並多人講述,但現今我還未知出在律藏何處)

《資持記》又說:以上為律藏規定,在《薩婆多論》又敘述三種方法:一、一天只到一家,得到食物則食,不足則止。在《鈔記扶桑集釋》中說:此一家為得到食物的一家,若不得食物的人家不算,但在一家只要得到食物,無論多少都不再向下乞。

第二種方法則為次第乞七家,得到食物則食,得不到也不再乞,與律中規定相同。

第三種方法為次第向下乞,一直到所乞食物夠自己食量為止,不限制乞多少家。後日乞食,還從先次第。此句意思不太明確,可能指第二日乞食時還在村中次第乞食即可。或指人固定在一個村莊長期乞食,原來所乞人家,第二日則不進,從昨天沒乞的人家開始乞食。

若準多論,三種方法隨人任選一種都可受持。我個人認為,還是第二種方法最為適宜。第一種計算人家不太準確,以得到才算一家,有時乞食空缽,一家也沒布施,此很難計算是否乞過。再若以一家得到為準,很多時所乞食物都會不夠食用。第三種不停的乞似乎有些太過,若心內再不加控制,易生起貪念。唯有第二種,既能控制貪念,又易乞到食物足量。若乞不到也會自認因果,思惟為何乞不到,是因精進還因放逸,從中以悟道業。再此也是律中所規定,應該遵守,當然另兩種方法也可做為參考。我們乞食時是以乞七家為準。

師父開示:乞食時應乞七家,若家無人則不算一家,若有人只要他說不給則算一家。若家中有人但自己不知道,對方沒有聽見呼喊,此也按沒人計算。這樣乞七家,得到沒得到都停止不再行乞。

以上師父曾多次講述,並且說到對住家有沒有人如何確定,即以自己見到人為準。更加方便我們的行持。尤其珍貴地是,以上開示都是師父在乞食中所得的經驗。

回至休息的橋洞,人大多陸續歸來。只有一組未歸,我說:「他倆肯定沒乞到,就連續走不肯回來。」一會兒回來時,果然缽里沒有食物,但不能算完全空缽,拿著三四雙鞋墊回來。我說:「真是在寺管庫房慣了,出來也收東西。」親某師說:「這鞋墊可是一位推車賣貨的人真心供養的,他得知我們不要錢,很受感動,又沒有食物,沒辦法就供養鞋墊。」有人問師父:「乞食時有人布施其它物品,可以接受嗎?」師父答:「若不是誘導,確是對方主動發心布施,可以接受。」

下午上路時略掉幾滴小雨點兒,將地面打濕後停住,我們進入葫蘆島市區內。這是今年行腳經過的第一個繁華地段,並且所走為主要街道,商店、樓房、餐廳、飯店等林立,路上車來人往,聲音吵雜,並且越向前走人越多,在人行道上走已需躲避行人。此種環境下,更需攝心,保證自己盡量不向兩邊觀看街景,耳朵不去聽外來聲音。此時誦楞嚴咒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以誦咒幫助攝心。有時路邊音樂聲叫賣聲傳來,對誦咒稍有影響。雖自己基本上還能盯住咒,努力控制不被外來聲音所轉。但有時聲音太響,震得自己所誦的咒也聽不見,但也堅持不停的誦。雖難些,此時所誦之咒更能加深印象。行腳中各種環境各種條件都得面對,從中鍛鍊自己。

走著又開始下雨,街道上行人並未因此減少,有人還在好奇地觀望著議論著。風雨中行在鬧區里的行腳僧,灰色的大褂,沉重的背包,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引人注目。

邊上有位五十多歲的環衛女工朝我們合掌,表情恭敬。另據師父說,有一年輕人看見我們也合掌恭敬。但隨後又放手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大約是初學佛,怕外人看見不好意思。

我們向前轉入轉入一個類似公園的地方休息。剛才合掌的那位環衛女工追上來,抱著十多瓶純淨水供養,大約剛從冰箱中拿出,非常地涼。此人是位學佛的女居士,問師父從哪里來,要做什麼。師父答從海城大悲寺來,行頭陀行,每年都要出來走等。女居士讚歎道:「這是苦修行啊!」問水夠不夠。師父說夠了。但她看見我們有十五六人後,又跑著買回五六瓶水。

這時又來一位六七十歲的老者,拎著一方便袋雪糕說:「天太熱了,請師父吃雪糕吧!」師父說:「心領了,我們至下午再不吃帶有甜味的東西。」老者有些著急的說:「實在沒有什麼表示,我特意買的不帶奶味的雪糕,請師父吃吧!」他說話的時候表情非常實在,可謂情真意切,真情流露。師父耐心地說:「我們僧人有戒律,下午不能吃帶甜味的東西,你的心意真的領了。」居士也笑著解釋:「老大爺,你的心意非常真,連我都受感動。但我們應該護持僧人戒律啊,快點退回去吧!」老者很實在地說:「退回去,我買了就退不回去了。」他的表情很有意思,令人想笑。但此是受他真情感染而微笑。

這時那位女居士對他說:「你還是退回去吧,師父們日中一食。」老者說:「我知道師父們持戒,我特意買的不帶奶味的雪糕,也和水差不多少啊!」這時有人給他們結緣經書以及楞嚴咒牌,他們歡喜接過。女居士對老者說:「這個好啊,你有了楞嚴咒,就等于佛在家中一樣。」

聽到他們的對話,令我不禁對他們的學佛素質感到歡喜,甚至有些驚訝。師父並沒有對那位女工講述日中一食,只是說行頭陀出來走走。而女居士居然知道日中一食,並且見我們說下午不再吃帶有甜味的東西,就斷定我們是日中一食,並且敘述楞嚴咒的功德。看來一定是位學佛多年的老居士。

而老者穿著並不是太好,剛來時合掌朝大眾轉圈問訊,後見女居士給師父頂禮時,他似剛回過味,說:「噢,我也得給師父頂禮!」他雖給師父頂禮的姿勢不算標準,表情是十分恭敬的。他並且知道若嚴格持戒不應吃牛奶等,特意買不帶奶味的雪糕,供養行腳僧人。

關于牛奶,律中對有病者可以食用,並未完全制斷,若無病之人以不食用最為清淨。《大佛頂首楞嚴經》卷六中佛言:「若諸比丘不服東方絲綿絹帛,及是此土,靴履裘毳,乳酪醍醐。如是比丘,于世真脫。酬還宿債,不游三界。何以故。服其身分,皆為彼緣。如人食其地中百谷,足不離地。必使身心于諸眾生,若身身分、身心二途,不服不食,我說是人,真解脫者。」

我們打開純淨水喝著。師父:「說這水好!」,我問:「怎麼了?」,師父說:「喝此水才知外面是熱的!」走在鬧市中,下起細雨,再加上冰鎮水,為人帶來絲絲清涼。

雨越下越大,我們穿上雨衣又準備背包上路了。女居士合掌問訊說:「祝師父們早日成佛。」讓我們也祝他們早成佛道。

上路前行,師父說以前走時葫蘆島市區不大,也許這些年擴建,走了數里也未至盡頭。雨不停地下著,路面積水,我們的僧鞋溼透了,大褂下擺也濕了,進入一座橋頭的涼亭內避雨。雨很大,涼亭也大多被打濕。一個路人也進來避雨,想抽菸,大約被雨淋的,火點不著,說:「師父們有沒有火柴借用一下。」我說:「你借火柴做什麼,若不是抽煙,火柴才能借你用。」

我們還真帶有火柴。《梵網菩薩戒》中規定,二時頭陀應具有十八種物,其中有火燧,據解釋為取火之用。但火燧現今已不多見,我還從未見過。我們現在出外時都以火柴代替。沒想到今天竟碰到此男子向我們借火柴抽菸,真是好笑。面對他的央求,有位掛單比丘說:「火柴借你也行,但必須保證抽完這次以後再不抽了。」我說:「不可以藉,必須當下就斷,一次也不能支使他抽菸的。」此男子聽後再不說什麼,但願他改正。火柴肯定是不能借他,此即是用行腳的火光照射他。大乘戒疏云:行頭陀十八種物,不但事用而且表法,火燧表慧光,以破無明癡暗。

海城張氏姐妹家的司機過來說:雨大師父們鞋都濕透了,張居士她們準備供養膠鞋,需要統計鞋號。師父讓僧值師統計,至我時告訴不用。前兩年出來我都是一雙僧鞋,若下雨浸濕穿一段時間就乾了,雖難受些卻很省事,就算煅鍊吧!一會兒師父問,都記上了,我要沒要?我笑著問:「師父怎麼不問別人單獨問我?」師父:「因別人都能要,但你肯定不會要!」我再無語,有感于師父的關心,再也不好意思說什麼。這時僧值師答已給我記上一個鞋號。同時還要再次隨喜海城張居士、以及呂居士、尹居士等護法功德。護持僧人多年來不退初心,可謂居士的榜樣。做為居士都應多至寺院,護持三寶,以培福德因緣,從中成就自己法身。

天漸漸黑了,雨還在下著,路面已開始流水。居士在前方兩里多處,找到一個高速公路橋,以作為晚上避雨休息之用,據說前方離出市區還很遠。

大眾走至,橋洞長約十多米,寬約五六米,地面很乾燥。但兩邊都是公路,橋洞也是條通道,不時有行人走過,偶爾也有汽車在此處調頭。只有等晚一些,行人稀少後再休息。居士準備把他的車擋在邊上以防危險。大眾略收拾被淋濕的物品,議論雨及白天所發生的事等,雖在雨中避于橋洞,十分愉悅。

約七八點鍾,一輛自行車與摩托車在橋洞外相撞,車都倒在地上,人沒出危險,只是略微擦破皮,卻因此而吵得不可開交。騎車男人六十多歲,喊:「我在前面騎車,你為何從後撞我?」騎摩托車的是一男一女約三十多歲,也許是夫妻倆,喊:「你騎車為何在路上亂晃,拐彎也不打手勢,我車速這麼慢,剎車都躲不開你,將車燈都摔壞了。」他們各講自己的理,並且喊著要找交警。後來騎車男人推車想回橋洞對面的木材廠,騎摩托車的兩人在橋洞中攔住不讓走。男的能喊,女的幫腔,完全不顧平日裝出的文雅,就在我們身邊不遠處尖聲吵著。

師父示意居士勸解一下,居士對騎摩托車的男人講:「算了,報警對你沒好處,因你喝了酒。互相不追究回家多好!」但他不肯聽,還繼續吵著,也無人再勸他。我們坐在一邊,居士說:「那個年輕人的摩托車至少在一萬元以上,在這個城市條件也算很好,車燈摔壞有幾百元就修好,卻還如此吵,再說對方車也摔壞了。」師父說:「此中有原因,你們猜猜看。」

別人以為師父看出什麼因果,就猜了幾條。師父說:「都不對,此年輕人吵的原因有二:一為財,二為女人。為財是為讓對方多賠些錢,再就是邊上有女朋友在場,不能顯示軟弱,必須拼命地吵鬧顯示給她看,以博得女朋友的歡喜。若沒有女人在場看著,他可能早就推車回家去了。所以說財色是最害人的東西,必須遠離。出家修道、行腳、不提錢等是最自在的,人人都應如此。」

居士請教師父說:「就在最近,有人說苦行、穿百衲衣等是執著,已不適合現代社會,頭陀等在中國沒實行過,現在也不應行,太執著了,應如何回答?」

師父答:「執著不是持戒,持戒不是執著。如此答即可。」

下面略釋一下百衲衣:佛在世時,為比丘說四依法,其中有糞掃衣,即比丘將世人丟棄不用的布撿回,洗浣、染色後縫補成袈裟等衣。此糞掃衣是從做衣的材料而命名,糞掃即丟棄不用的意思。糞掃衣在律論中列入頭陀支之一。

在《十住毗婆沙論》中另列有一毳衣頭陀支,有人誤以為此即納衣頭陀支,其實是不正確的。納即縫補的意思,糞掃衣已將納衣包含在其中。此毳衣指用羊毛等做成的衣服。因羊毛是從活羊身上剪下,對羊並沒有傷害,而且羊在夏季剪毛可防中暑。古時社會工業不發達,布料奇缺,佛開許穿羊毛等類的衣服。但對蠶絲等從殺生取來的布料則禁止使用。此中毳衣有可能指自己撿來下等羊毛,織補而成的衣服。從其毳衣十利中可以看出:

一、在粗衣數。意即粗疏的衣服。《資持記》注云:謂同糞掃衣行。糞掃衣十利中第一利也為在粗衣數,故此毛有可能指撿來之毛。

二、少所求索,著此衣很少再向外乞求,少欲知足,同時也有破爛不再求索的含義。

三、隨意可坐。

四、隨意可臥。

五、浣濯則易。

六、染時亦易。

七、少有蟲壞。

八、難壞。第三至第八此六義很容易理解。

九、更不受余衣。著此衣後再不接受其它的衣服。

十、不失求道。因所著為粗衣,少欲知足,去除貪心,可進求道業。以上為佛在特定的環境下而開許,現今所著羊毛衫等已不再符合上述條件,再已生產力發達各種衣料眾多,已不須再穿著。佛在《楞嚴經》又說明不應穿毳衣等,但以上少欲知足的精神還應學習繼承效仿的。

而在中國,有一種百衲衣,此在律論中無此名稱,只有眾多的納衣之稱。此百衲衣大約指縫補多次,補丁眾多的意思,即一件大衫、羅漢衫等,壞了就補,一般時不再換新的衣服。糞掃衣和百衲衣區別是:糞掃衣全是從外撿來的布料而成,不接受居士供養的布料。百衲衣即衣服壞了則補,補丁來源是居士供養或撿來的碎布。糞掃衣和百衲衣共同點為皆符合《佛遺教經》中所言的「少欲知足」。對百衲衣的利益可參考糞掃衣和毳衣的利益,如糞掃衣十利:

一、不以衣故與在家者和合。(意即撿來補丁之衣易得,則可避免為得好衣故,而去親近、拉攏、依靠在家人,得過患。人至無求品自高)

二、不現乏衣相。(即不需為得一件得體的好衣,故意在人前做出種種需衣的樣子,如冷天向人顯示衣薄,熱天顯示自己衣厚,以此乞求人布施,著糞掃衣完全斷絕此種攀緣心,衣服破了用補丁補上即可。)

三、亦不方便說得衣相。(與上條意思略同,即以種種語言方便說出,或以別的方式誘導,送給自己新衣。)

四、不四方求索。(不需為得到衣服而奔走四方求索。)

五、不得衣亦不憂。(在沒有人布施衣服的時候,心中不生憂愁,無有掛念。)

六、得亦不喜。(得到糞掃衣時心中也不生歡喜心,真正做到應無所住。若是心中掛念一件上好的衣服,則正好相反,不得時憂愁煩惱,得到後歡喜,忘乎所以。)

七、賤物易得,無有過患。(此是撿來的布料,都是別人所扔的,在各個地方都可以很容易的得到。小偷、強盜見了也不生搶劫之心。在古時布料奇缺,有的強盜見到好衣會上前搶奪,謀衣害命。即使在現在也可能發生,見到穿好衣的人就認為有錢,而引發搶劫殺人等種種過患。而我們出家人穿的不好,不捉畜金錢,身無分文,是最安全不過了。夜晚在此橋洞中,雖不斷有人車經過,心中安然。糞掃衣也是對露地宿等頭陀支起到保護促進作用,都是相輔相成的。

八、不違初受四依法。(在最初受比丘戒後,戒和尚即立刻為糞掃衣等說四依法,都答言:能持。此四依法是佛本制,是最根本的教條,最符合佛的本旨。其它的都屬在此基礎上的開緣方便,是應知慚愧的。若刻意去追求新衣好衣,則是違背最初願持四依法的願力。比丘是依四依法出家得受具足戒。

九、入在粗衣數中。(著此衣可入在糞掃衣頭陀支中。)

十、不為人所貪著。(著糞掃衣、補丁衣自己不生貪著心,他人見後也不生貪著心、愛染心,可一心精進修行,清淨污染。)

再有前面所說的毳衣隨意可坐,隨意可臥諸功德。

另在《阿含經》中,以及其它等處有「五納衣」之稱,指用五種顏色碎布縫補而成的衣服,當然也可能是四色、六色。意即多種顏色的碎布縫補而成的衣服。因破碎而成,佛開許此五納衣用五大正色,五間色縫補而成不需染色,若不是縫補的正色衣服得染成壞色才能穿著。此五納衣並未說布料來源是撿來或供養等,可以說與百衲衣有相同之處。

另在隋·慧遠大師《大乘義章》卷十五「十二頭陀義」中:言納衣者,朽故破弊,縫納供身,不著好衣,何故須然,若求好衣,生惱致罪,費功廢道,為是不著。又復好衣未得道人生貪著處。又在曠野,多致賊難,或至奪命,有是多過,故受納衣。

再縫補衣服,現今有人認為稀奇。在古時及經律中有諸多記載,也可以說是百衲衣的一種傳承。律論中列有比丘六物:三衣為三種,另三為缽、坐具、針筒(注:也有除去針筒加入濾水囊為三種者)此針除為縫袈裟角,防止掉落外,主要為縫補衣物。在經中也可看到,比丘縫補衣物佛來巡視等,以及有老病比丘看不見,欲縫衣紉不上針而嘆息,佛現前親自為他紉針。

另還有須菩提尊者岩洞縫衣候世尊的公案:時佛至忉利天為母說法。經三月,諸弟子等都非常想念,佛歸來時諸人出去迎請,須菩提尊者在靈鷲山的窟中安然縫衣,不為所動,觀察著諸法的實相。比丘尼中神通第一的蓮花色,化作轉輪聖王,國王大臣等都為之讓路。于是得以第一個上前頂禮說:「弟子蓮花色比丘尼第一個迎接佛陀,請接受弟子的頂禮。」

佛言:「你並不是第一個迎接佛陀的人,在岩洞縫衣的須菩提才是第一個迎接佛陀的人。你們迎接所見,只是我的色身,須菩提岩洞縫衣安然等候,是在見我法身,這才是真正的見佛。」

佛教傳至中國,出家人稱為衲子,永嘉大師證道歌中有:「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高僧大德自謙時稱自己為老衲、拙衲等。精通中文的泰國僧王,在給中國佛教協會的信中,竟也自稱為老衲。衲已經成為高貴的標志,一般人包括我在內真不敢自稱呢!不過我倒無所謂,反正我離老衲還有數十年光景呢!現今又沒有人創造出「小納」「年青納」「中年納」之號供我參考,不稱就不稱吧!能穿著納衣即可。若再有人言:你們所穿根本不是糞掃衣,也不是百衲衣,現今早不時興了!那我管它叫做補丁衣,這總行了吧!

在中國諸多大德中有冬夏一衲,唯服一納的高尚之行。蓮池大師如《淄門崇行錄》中所記的:隋朝靈裕法師終生布衲;唐朝智則法師恒被布衲;宋朝慧熙法師冬服破衲;元朝高峰妙禪師的冬夏一衲等。至近代,禪宗泰斗虛云老和尚有身著納衣的珍貴照片,不需再述。看來中國衲衣的傳承可謂久也,風行可為尚也。彌勒菩薩在印度以著貴價衣有名,不論多貴的衣服,別人不敢接受,他都接受,為其種福。他是菩薩,當然不會生貪著心。等來至中國應化時,卻也穿起衲衣來了。此有彌勒菩薩偈為證:

老拙穿衲襖,淡飯肚中飽。

補破好遮寒,萬事隨緣了。

有人罵老拙,老拙只說好。

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

涕唾于臉上,隨他自乾了。

我也省力氣,他也無煩惱。

這樣波羅蜜,便是妙中寶。

若知這消息,何愁道不了。

這是何等的忍辱,何等的自在啊!納衣功德不可思議,成就著菩薩的忍辱波羅蜜。「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豈不正是粗納衣中「隨意可坐,隨意可臥」諸功德。

回頭再說橋洞邊爭吵的幾人,騎車男子後來進了廠里不再出來。年輕男子在外打手機找人,他的父親及另一男子乘出租車趕來,商議著報警,讓對方修車、賠款。年輕男子來了幫手,理由顯得更加充足。他的父親已五十多歲。我原以為他見此情況會勸兒子回家,沒想到他會這樣。真是「子不教,父之過」,父子一樣的貪心。「教不嚴,師之惰」,世間的教育大約只能教育如此了。三人商議半天,打電話找關系。交警也沒有來,只是告訴機動車應負全責。三人有些傻眼,吵吵至半夜,只得回去了。唉!有這麼多時間精力,找個地方清清靜靜念阿彌陀佛聖號多好。

眼前的事例,更說明出家人持不捉金錢戒的重要性。世人太苦,陷于錢財欲望中而不能自拔。出家人應做不爭、不貪、不求的榜樣,以令他們都能滅貪。這也是行腳體會題目連續使用「興道相師」的原因與目的。今年是第三篇,以後還可能有四篇、五篇。將從佛制戒、西天東土的傳承受持情況,尤其是金錢戒對現在社會的教育意義等,多方位、各個角度、深入的進行剖析。因為社會越發展,競爭越激烈,此不畜金錢戒顯得越加重要。

再「興道相師」的題目也能與頭陀行相符,行腳中自然地能使俗歸心于佛法,此即相師之義。「興道」更好理解了,行腳能興佛道,興個人道業,為道之源。關鍵在于行,行腳不坐車,用行在路上,路的別名即為道。

約晚十點多,爭吵的人走後,兩邊路上的行人也少見了。我們開始準備休息,將苫布靠在橋洞的一邊。居士將車靠住一面,以防有車進來調頭。師父堅持住在另一面靠路邊的地方,讓其他人住在里面。有人想換一下,師父不同意。而靠邊的地方,若有車進來是第一個被碰到的。師父在行腳中每晚都是睡在最邊上,守護著大眾,照顧著大眾,關懷著大眾!有人想與換時,師父卻說:「我是師父,應住在最外面頭一個,你們誰也不能住在我上面吧!」就這樣師父將靠邊的位置心安理得地留給自己,甘願為大家擋風,包括今晚住在外面,擋住有可能出現的危險。親行師等取礦泉水箱,繩沫等放在師父外面,以讓經過的人注意到障礙物,知道里面住著人。

我見今晚位置有些不夠,提出坐一晚,師父同意。我與另外幾人,靠在居士的吉普車邊,收拾一下物品,睡袋未拿,還是一件雨衣披在身上即可。雨衣作用很大,對我來說既可防雨又可保暖。雖雨後略涼,但我歡喜將就。

這時還真有人注意到師父外面的障礙物了,有個推三輪車的中年人過來停住。我們中有人喊:「喂,你要做什麼?」他也不答,彎腰撿起一個東西,比量下走了。原來他只是撿走一個空的礦泉水瓶,沒有什麼事。不過再想,即使小偷來也沒什麼,我們又沒錢,只能空手而歸。再說小偷只能去富貴人家,哪能來至橋洞,偷睡在地上的窮和尚!

另有我們的兩位鄰居,可能略有點錢,相信小偷也不會去偷,是誰呢?在另外的橋洞,住著兩位避雨的乞丐。說來還真有點同行,我們是乞士,他倆是乞丐,同住在一座高速公路橋下。我們乞字相同,不同的只有一個「不」字。我們出家人不乞錢,他們乞丐乞錢;再不同的是,他倆可能是一日三餐或多餐,隨要隨吃;而我只是每日一餐。再不同的是,他倆雖數食也沒我身體好。我晚上只披一件雨衣即可,而在路上走過時發現,他倆撿起一堆雜物,正點著烤火呢!

以上並無貶低他倆之意,他倆若肯出家我們也會收的。勸他倆出家,也因我們還有一個不同:「心情」。出家人是上可預帝王之座,下可與乞丐同鄰。乞食天下而不愁,夜宿橋下而無憂。秋雨中,我的鞋襪都濕透了,夜里身體著涼有些發抖。但細看以上文字,就能發覺我的心情很好,願以上成為不成文的佳作。

八月二十七

早三點,雨還在下著,無法行走,大眾都在原地打坐。至天亮時,兩邊路上行人漸多,橋洞也有人經過,大眾披上雨衣又開始了今天的行程。

一路小雨未停,兩邊建築漸少,已快走出市區,停在一個經銷處的門前休息。門頂只向外探出半米寬的簷,地上也被淋濕。坐下後不時有絲絲細雨淋在臉上,前方是何情景,不知。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種隨緣淡泊之心非常容易生起。

在行出市區後,經過一座高速公路橋。一男人,有可能是站在橋上喊:「師父等一下,這里有十元錢給你們。」師父走著頭也沒回,很有氣勢地說「不收」。那人在後面說:「不收啊!阿彌陀佛。」真不知若有人收了,他還會不會念阿彌陀佛。

稀落的小雨時下時停,我們不停地走著,一上午沒怎麼休息,可謂風塵僕僕。午前經過雙樹鄉一個大村莊,約六里,路邊卻無休息地點,只有再向前在一個稍小村子路邊的空地停住,準備乞食。大眾搭衣持缽。村里立刻有人過來觀看,不知我們要做什麼。

乞食,《佛學大辭典》中釋云:乃印度僧人為資養色身,乞食于人之一種行儀。又作團墮(即取置食物一團團入于缽中之義)、分衛、托缽、行乞等。系十二頭陀行之一。其原始意義有二:一自利,為杜絕俗事,方便修道。二利他,為福利世人,予眾生種福機會。

乞食用現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講,即乞飯吃,所以比丘三義之一即為乞士。比丘乞食與世間乞丐的要飯不同,比丘是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飲食以養身命。律中對乞食有非常詳細的規定,屬比丘清淨之正命。

「天然乞食豈清貧,帶水拖泥不染塵。」此為清·源信禪師所作。說明比丘從佛祖傳承下來就應乞食的,並不是清貧之行,而是清淨之行。「帶水拖泥不染塵。」此句我非常喜歡,像今天的情況,風塵僕僕地行至此處乞食,雨後的村中,道路泥濘。雖是帶水拖泥,卻是正在消除煩惱不染塵。上面辭典中說,乞食乃印度僧人的一種行儀。有人認為中國比丘行乞食的少,幾乎沒有。其實並不完全這樣。中國雖相對少,卻仍有很多在行持著。今天引用《百丈叢林清規證義記》卷第七中之七的記載,清康熙閒南源信禪師,住維揚西方寺領眾三十載,不登謁不慶弔(即不至人家登門拜訪,不至人家慶賀以及弔喪)惟道是任。冬夏一衲,寒暑一缽,平等乞食,率以為常。壽高古稀之外,猶未嘗一日稍怠,除語錄外,另有托缽偈一卷行世。在清規中錄有十首,為後世學者知佛之儀式猶在也。此處敬錄三偈:

一:長街一缽外親疏 動靜徐徐扣有無

貧富隨緣皆種福 功圓果滿只須臾

二:乞食人間豈憚勞 貢高我慢逐時消

事繁理靜惟持缽 百倍家風願力饒

三:乞食宏宗成大智 門庭個事賴堅心

非憑行力傳三界 誰信綱宗祖道深

下面略述我與昌逢師今天的乞食過程:來至第一家的院中,從偏房走出一個約五十左右的男人,臉上略發紅。我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他看看我倆,背著手,頭略揚表態說:「我是基督信徒。」我一聽不願與他糾纏,轉身離去。因他表明身份即不布施的意思。他們認為,外人都是魔鬼什麼丹的,只有他們是上帝的好子民。但我走後,這個天帝的好子民卻被居士纏住不放。

問:「你們教講不講仁義慈悲啊?」

那男人答:「當然講仁義慈悲。」

居士問:「那今天有人向你乞食怎麼不給呢?」

他答:「我們教不一樣。」問:「那其他要飯的你給不給?」

答:「要飯的我給。」

問:「如果你至我們佛教要飯肯定給你,而向你要飯卻不給,不管什麼教快餓死你給不給,你不給還講什麼仁義慈悲?」

此男人答不上來了。後來,他走出院看著我們至別的人家乞食,雖再沒說什麼,很有後悔的意思。看神情已對僧人生起好感。

我們來至第二家,大門緊閉。至前敲門,聽聲音門內大約是兩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問:「做什麼?」答:「出家人乞點兒食物。」里面沒太聽清又問:「什麼人?」我答:「出家人。」里面說:「出家人。」略停頓後立刻喊:「快走,里面有事。」大約里面停頓時是在想:噢,出家人,你敢來乞食,應該給你一個忍辱機會。

再一家是三十多歲的女子,從屋出來,得知乞食,手很快的揮著,很急地說:「沒有,沒有,走了。」

就這樣我們向前走了數家,沒乞到一點兒食物。此時的我,是何心情呢?前面偈中云:「乞食人間豈憚勞,貢高我慢逐時消。」乞食在人間不要怕辛勞,人家趕罵譏諷等,其實正是消除我們的貢高我慢心。想煩惱,想生氣,根本沒有地方,只有去除了。

向前走,有戶人家先前關門,現有位五十多歲的女主人在門口扒苞米,試試看吧!昌逢師上前:「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她抬頭看看說:「要什麼?」答:「要點兒食物,能吃的東西就可以。」問:「沒有飯,梨行嗎?」答:「可以。」一會兒女主人拎著一袋梨出來,要直接給我倆。我示意讓她將梨放在缽內。她明白後,以手抓著放在我倆缽內。梨並不太大,似乎也未來得及洗,但此時我卻感到,此是女主人一種發自內心的布施。

不要嫌以上文字敘述煩瑣,千篇一律,文字雖無實義,所描述當時的語言動作中是在表著一種法。女主人將梨給後,我們為她回向,她抬手輕輕緩慢的擺了擺,輕輕的吐出兩個字:「走了。」此時的女主人站在那兒,似已感化入一種境界中,令人不禁再次感嘆道:乞食,成佛正因。

回至路邊,師父又選好幾十米外的田中過道,大眾轉移至那里。剛坐好準備過齋時,田地那邊過來一拉玉米秸的馬車,車主人過來,讓我們把路讓一下。大眾見此情景只好背包、拿缽、拿坐墊。物品都散開了,拿著還有些不方便。等退至道的一側讓開車道後,馬車卻還在那兒站住不動。車主人過來說:「師父們,麻煩至前邊空地站一下吧,馬看見你們不敢向前走。」我們又向前至一個泥濘的岔道處。

去年行腳,夜間在一個過道休息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當時是一輛拖拉機。現在換成馬車,並且是中午。不過幸虧馬車過來早些,若稍晚點我們已經過齋,都是一座食,起座之後不再食用的。師父常開示:我們要經常想到有吃不上飯的時候,即使食物擺在面前也要做如此思惟,以將食物幻化。說實在的,我平時難能做到此想,只能是想想而已。現過齋前被突來的馬車一沖,自然地想起師父的開示,在現實中體會著。

等馬車過去後,大眾準備回原處,車主人說:「師父們,等一會兒還有一車就快回來了。」聽後笑笑,只有再次轉移,另尋一個小過道過齋。

下午上路,天完全晴了。行走中路邊有位四十左右男人問:「師父你們要去哪里,怎麼不坐車?」師父答「山海關。」他說:「離山海關還有一百九十公里,這樣走還得三天。」師父答:「何時走到何時算。」他推車隨著走,告訴旁邊山上有個道教的地方,以及周圍有無寺院等情況。師父對他講:「這條路十一年前我走過,現在變化不太大。」有位騎摩托車的人停住看著。此男人對他說:「告訴你,他們在練一種功,向前走路。」講著,那人將車熄火,說:「我也隨你們走一段。」

以上的對話,行腳中基本上每天都會發生。如第一天的上午,有位五十以上的男人推自行車隨著師父走,問:「去哪里啊!」師父答:「山海關方向。」又問:「從哪里來?」答:「海城。」問:「那邊怎麼住不下了?」答:「住得下。」問:「住下那怎麼還朝那邊搬,要去做什麼?」師父略停頓,然後簡短地答:「修煉。」此男人:「嗯。」似明白,騎車走了。

此段路是師父十一年前所走過的。鄉村的變化不大,人們依然對行腳僧充滿著好奇、猜測、渴望、羨慕等。問著:「怎麼一直走下去,」「怎麼不坐車?」「是不是準備搬家?」「你們真的不要錢嗎?」等等問話,與別處無太大差別。我們有時略答一兩句,有時直接低頭走過,就這樣走著,我們既平淡卻又充實的行腳之路。世人也就在這樣的問話中,注視中,思惟中,在對僧人的言語動默間,認識著佛教,感悟著頭陀行。

大眾在路邊停住休息。前方不遠處有個破舊的古廟,只剩幾間房子,在遠處看已很難分辨出是寺院了。據說原來是比丘尼寺,規模很小。這時海城張居士以及嚴居士等幾人進去觀望,不知她們前生與此是何因緣。

一居士對師父說,去年行腳,親人曾夢見奉國寺,後果然經過。今年又夢見經過一座破舊的古廟,現在果然又經過了。是不是這些都是印在我們八識田中的種子呢?師父答:「是的,很多都是我們在重複著過去的事物,包括人和事等,都是我們過去生中所留的。現在能夠行腳走到這里,都是以前與這里有著深厚的緣份。」

向前行經過小廟,外面亂草叢生,十分荒蕪。世事滄桑,諸行無常,那我們行腳留在每人阿賴耶識中的種子會磨滅嗎?

答:肯定不會的。僧人走過看著似沒什麼,過一段時間就淡忘了,但留在心內的種子是任何力量也無法抹去的。阿賴耶識為藏識,是一切業力的寄托所在,每個念頭在內歷經生死輪轉,永遠都不會壞滅,直至成熟為止。僧人行腳,能讓世間未聞佛法之人見到僧人,開其佛法僧三寶之念,此念並且隨著時間的延續而生根發芽,可謂「一熏識田,永為道種。」

我們今晚在一條廢棄的柏油路上休息,路的兩旁都是垂柳,可將人罩在樹下,完成樹下宿。來自黑龍江的正修比丘因病無法繼續參加行腳,寺里在晚八九點鍾派車來將他接走。正修比丘是長春般若寺方丈上成下剛法師的弟子,在黑龍江建一安龍禪寺,非常讚嘆大悲寺的修行方式。商量把他的寺院做為大悲寺的下院,也按日中一食、不摸金錢等方式修行。他今年是專程來參加學習行腳的。因當時時間緊,在行腳前幾小時坐飛機趕至寺院。時速約千里的飛機,只為追趕時速七八里的行腳,對比懸殊,在敘說著頭陀法的珍貴、難遭難遇。當然也是我們應遭遇的,若無此法,難以得出三界。

在路上休息的過程中,正修比丘講到他師父對大悲寺修行的認可。成剛法師問他,大悲寺是否還是以前的方法保持未變,僧人日中一食,居士是否也是日中一食,以至詳細的問到僧人一缽食,是否把所有的菜飯都放在一起,也不加攪拌,得知確實如此,說:「修行過齋就應這樣。」

八月二十八

早三點起程,天未亮即行至興城市內。街道上只有少數人出來,平淡一如往常的走過。太陽升起的時候,走出興城市區,略作休息,繼續前行。

就在我們再次休息時,偶然發現旁邊的線桿上貼著張邪教組織法#輪功的傳單,內容為:因派出所將煉功分子抓捕而胡亂漫罵。法#輪功盜用佛教名詞術語,並且危及社會安全,于佛教,于國家人民都是大害。行腳至此,理應消此傳單流毒。用手去撕,卻如賴皮膏藥貼得很牢,根本撕不掉,只得要過方便鏟將傳單鏟掉。方便鏟真是處處派上用場。

中午行至曹家莊鎮的一個村子停住,準備乞食。重新分組,我與傳悟師一組,他原籍四川,來自莆田廣化寺,專為參加行腳而來。我倆來至第一家,六十多歲的女主人開門出來,問:「做什麼?」答:「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又問:做什麼。答:「就是乞點兒能吃的東西。」連續問了幾遍,最後她告訴:「家里現在沒有能吃的東西。」

向前,有三個七八歲的小孩喊著下家沒人,我看看確實如此,連著三家都無人。只好轉身問這三個小孩:「家里有食物嗎?」喊道:「沒有,你們練不練武?」我答:「不練武。」走過後他們在後面喊:「喂回來,過來比試比試。」真令我無可奈何,唉!如是因如是果,但願他們出家乞食時不承受被人找著比武的果報。

然後經歷多家無人,終于有一家門開著。我倆進院後,女主人告訴:「我是給隔壁看家的。」

再一家幾聲佛號後,出來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向外好奇地看著,我解釋道:「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她聽後喊:「化緣的來了。」又轉身向屋內笑著喊:「快快化緣的來了。」我見狀說:「只乞點兒食物不要錢。」她們卻還是喊著化緣的。女孩的弟弟說:「我這里有三角錢。」拿著向外走,我再次明確地告訴:「不要錢,只要點兒能吃的即可。」她們終于停止化緣的議論,小姑娘拿出一個饅頭布施,並說只剩一個了,似對未能多布施略有歉意。

在乞食以及行走過程中,有很多人見到後就認為化緣的來了,要錢的來了。此皆因一些騙子假冒僧人沿街斂錢所造成的。他們破壞僧人的形象,將來惡果無窮。並令真正的僧人出來乞食時也遭到一些誤解。要扭轉此局面,唯有大行乞食之法,讓世人皆知出家人托缽是乞取食物,不是非法乞取金錢。此行可謂任重道遠矣。

托缽乞錢之弊端,可稱歷史悠久,遠在佛涅槃後百年,即有毗舍離跋耆子比丘行于十事非法。其中第十事為持缽次第乞錢:他們于布薩日,以水注滿銅缽,置于比丘眾中,告諸優婆塞:供養僧伽欲需的資身用具,你等可將錢投入缽中,與僧伽一迦利沙槃,乃至一摩沙迦皆可。(注:迦利沙槃,摩沙迦,皆為古天竺貨幣單位,意即布施金錢多少皆可。)

此法在後世也廣為流行,並轉變為直接以手接受。由此而引起世人的譏嫌。隨之流傳為一句:出家人不貪財,多多益善。悲哉!

以上事事得當時諸大阿羅漢住世,住持第二次結集斷除。並告之佛當時所說的正確作法為:比丘應需草時索草,需木時索木,需車時索車,需人(工作)時索人,雖有任何事,亦不得領受,不得索取金銀。(以上可參閱二〇〇三年九月初三行腳日記)

然時值末法,第十條非法事卻又以各種理由重演。曾有寺院在傳戒後,即帶領戒子托缽乞錢。並美其名曰「恢復佛制「,其實是恢復跋闍子比丘舊習,令眾戒子剛受戒即稀里糊涂的犯戒,真令人懷疑,其倡導實行者是不是跋闍子比丘」乘願再來「呢?

一九九五年,台灣南普陀上廣下化老和尚傳授為期半年的三壇大戒。戒期中安排二次托缽乞食,讓諸戒子實際體驗托缽乞食的行門教育。並特制橫幅聲明:佛制乞食,為療色身,但乞食物,不乞金錢。打破以前曾以「如來應量器」托乞金錢的作風,回歸原始佛制的乞食生活。

出家人托缽乞錢,對于佛教的名譽和僧眾的行持均有莫大的損失,壞處不勝枚舉。其中一點,即令世人真假不分,造成騙子假冒出家人,化緣破壞佛教。僧人若不托缽乞錢,就可減少以至滅除假僧人化緣的行為。因此為了澄清世人對佛教的誤解,也為了救度那些騙子,唯有依佛制乞食,不乞金錢。

以上略說了幾句,然能說不能行,實在慚愧。其實以上說也未說明白,唯有祈請諸多比丘大德都出來行腳乞食,世人太需要如來戒法的滋潤。

再下家也是位女孩,也是要給錢。告以不要錢後,她說:「沒有食物,不好意思。」

再向前一家門房,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從窗戶可看見一婦女正在從籠屜中拿饅頭。我說了幾遍,她才抬頭說:「什麼也沒有呀!」

再一家父子倆在院中苞米邊站著,我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他說;「家里沒人,到別處吧,對不起啦!」將對不起還拖長了音調,非常客氣的送我倆走。

至最後一家,念佛號。下家人喊:「人在這呢。」過去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女主人說:化緣的。我說:「不化緣,只乞點兒食物。」問:「飯都沒有了,拿幾個蘋果可以吧!」答:「可以。」她回家拿蘋果出來,還在說著化緣的來了,將蘋果連袋直接放在傳悟缽上,說:「袋也給你了,好拿!」

回至休息處過齋,是在一家房後,稍寬點的胡同處。當地有很多村民過來觀望,有的在剛才行乞中曾布施食物,現在看見過齋,更加進一步加深對僧人的了解。過齋後為他們結緣了經書、碟片等,都非常歡喜。

由于在村中不便,我們沒有刷牙,立刻收拾背包出村。在一處路邊停住刷牙,食後立即刷牙,也是人受持齋戒應特別注意的事情。唐·義淨三藏《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云:食後應口嚼齒木,疏牙刮舌,務令清潔,余津若在即不成齋。又云:牙中食在,舌上膩存,未將淨水重漱以來,涎唾必須外棄,若日過午,更犯非時。

以上嚼齒木又有稱為嚼楊枝的,為咀嚼時能疏去牙齒中舌上殘留的食物,使口腔清潔。若將帶有食物殘渣的津液嚥下去是不成齋法的。楊枝不是中國所生長的楊柳枝。

《南海寄歸內法傳》云:齒木可以將大木破開來用,也可取小條直接截下用。近山莊的地方,可取柞條葛蔓。住在平原,可取楮桃槐柳。應事先預取備用,以防缺乏。若是濕木比丘不可自折,應由人代取,以防壞生種。若干木可自取。年少有力者可直接取來嚼之,老年者用椎頭擊碎再嚼,齒木的木條以苦澀辛辣為佳,嚼頭成絮者為碎。粗胡葉根為最好的(原文中解釋粗胡葉根為蒼耳根,並藏取入土二寸),並說道嚼齒木可令齒堅口香,消食去癊。用半月後,口氣頓除。若是牙疼齒憊,三月可愈。並特別解釋佛所說齒木樹實非楊柳樹,在天竺柳樹很少。楊柳樹不宜用作齒木,這是義淨三藏在印度爛陀寺親自觀察的。(注:在傳中前有可取槐柳等,後又說柳樹不宜用,互相沖突,不知何意,也許是指兩種不同的樹木。)

另根據現代學者訪問南傳佛教國家斯里蘭卡等描述的齒木,也是特有的一種植物,很柔軟,纖維豐富等特點,都是中國楊枝所不具備的。楊枝也是《梵網菩薩戒》所規定行頭陀時十八種物之一,現今多以牙刷牙膏代替。

下句「牙中食在,舌上膩存」,指吃飯後會在口中留下殘渣,舌上會沾留一些膩物,即使非常少,哪怕只是在牙縫中塞的一點點食物,結齋後都不可下嚥。所以說「未將淨水重漱以來,涎唾必須外棄」,恐怕有殘渣混在涎唾中嚥下,此是保證日中一食。這里已明確地告訴我們:過齋後的殘渣都不可下嚥,何況其它呢?以上是結齋後至日中的一段時間。下句「若日時過更犯非時」意即若時間過了日中,不但不可以吃食物,即使咽下殘渣都犯非時食的。所以我們對齋戒應慎重保護之。

《波離論》云:出家僧尼白衣等,齋訖不用澡豆末巨摩等(注:以上皆為漱口之物)澡口者,皆不成齋。如過去有比丘字蓮提,六十歲持齋戒不缺,惟一日食用巨摩豆屑等成齋,若不爾者皆不成齋。

上段文字,我在二〇〇二年夏安居期間閱之。當時心中有些疑惑,蓮提比丘持齋六十年,雖沒有用豆屑等漱口,但並不等于天天有食物殘渣下嚥,應算齋戒的,為何全不算齋戒,唯有一日用巨摩豆屑等成齋呢?當時請教師父,師父未作回答。

第二天是十四,依止比丘尼來請教誡,隨師父下山至客堂,在回來的路上,師父說:「昨晚問的問題,六十年不成齋,唯一日成齋,我思惟一下,此處的成齋代表成就,他六十年持齋,在微細處卻還有一點沒做到。有一天終于做到,通過六十年的努力,因緣聚在一起,就成就了。日中一食齋戒是非常殊勝的,不應有絲毫毀犯。佛制日中一食也是表一種法,每天太陽升至天空,代表中道。日中一食雖表面看著很普通,似沒什麼,若長期持下去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傍晚停在山坡上休息。先在路邊,等天黑才至山坡上,以防有外人看見引起無謂地干擾。在路邊有一只枯乾的小羊,皮毛都已腐掉,只余下一小團,孤仃仃的在荒草溝邊,叫沙彌過來掩埋了。其實世人看見動物尸體暴露也應掩埋的,以培養慈心,在實際行動中體驗「一切眾生皆是前生父母、未來諸佛的道理。」

去年冬季,下院道源寺一頭放生的驢死了。當地有的不信佛之人吵著要吃驢肉,寺院不給。他們就準備等著埋葬後再扒出來。尼眾請教師父如何處理。師父為聯絡思考埋葬之處頗費周折。因時值嚴冬,埋葬後一時不會腐爛,被人得知隨時都有被挖出吃掉的危險。當時有人見師父如此費心,有些不解,說不就是一頭驢嗎,用這般費心嗎?師父說,佛言:一切眾生皆是前生父母,驢也應視為父母,對父母尸體何能不盡心盡力保護,再還皆是未來諸佛呢!

該人聽後連連點頭,說:師父所作對他感觸良深,今後也要努力愛護眾生。後此驢由大石橋居士找到一安全地點,並以三車土埋葬。此舉令神識得安,龍天讚嘆。

現寺內由廣西王居士發心,終于在北京做成兩面雷同于真牛皮聲音的大鼓,從此佛教寺院使用牛皮鼓的積習將會被斷除。人造皮鼓可令牛免遭殺戮,咚咚地鼓響聲能真正令一切眾生歡喜,才是真正地通天徹地。上達天堂,下化地府。雖做此鼓的價值比皮鼓貴了許多,此中深遠意義已超出價值不可限量倍。

今晚休息前,師父對隊伍中年齡最小的沙彌作了一番開示。他于三年前十四歲出家,今年已是第三次參加行腳。三年的僧團生活,各方面都得以茁壯成長。記得第一年行腳時,還背著包累得東搖西晃,喘不過氣來。至今年,已經背包和大人一般行走。並且人小心不小,行腳出發前收拾師父背包,將師父未穿的厚秋衣等放在他的包內背著,當時我未說什麼。走了四五天,畢竟人小體力有些不支,以毅力硬堅持著。但由于累,以及一些事情,心情有些低沉,這也是行腳修行中的一種正常反應,關鍵在于如何調整。

師父為他開示:乞食必須經過長期的鍛鍊,從最初的乞食時歡喜,至乞長了心煩,覺得千篇一律,甚至都不願再去乞食。這時更應堅持下去,這些都是自己心內的反應。乞食時外面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包括對方歡喜布施,生氣等種種表情現象都是不存在的。今天修行如何,在乞食中都會表現出來。對方不高興並不是他在不高興,而是自己在不高興。對方不高興攆人並不是他在攆人,而是自己在攆自己。知道對方如何就知道自己心內如何了。因此乞食是去除慢心等最快的法門,它是屬于難行能行。

在乞食中出現各種心理都是正常的,我們認為這個村子不好,另個村子不好,都是不存在的,都是自心所反映出來的。經云: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我們在乞食中鍛鍊才能達到。乞食過程中看著乞幾家,其實很多事物都已在過程中轉變,只不過我們看不見而已。像在秦皇島行腳時只認識幾個居士,但由此,卻有一大批居士前來至寺院。去年我們行腳至阜新等地。雖相識的有幾人再無聯系,但卻有其它的人陸續到寺院,這都是一種感應。看著只是在路上一走,認識很少幾個人,沒什麼影響力,其實對整個地區都有影響力,像今晚我們睡在野外,還沒有外人知道看見,但是很多人都會得到一種感應,有的人會因些至寺院學佛信佛,為何信佛他自己都說不清。

行腳在外,雖有時控制不住,眼睛向外看散亂一些,但也要知道,這是我們過去的一種習氣,應生慚愧心,慢慢就會攝住心的。同時我們還有度眾生的功德呢!在以前講過扁鵲三兄弟的故事,大哥治于未病,在事情沒有發生前將因斷掉,行腳不但將我們以前的因果消除,同時也在斷除未來的因,得到成就。

以上為師父開示大意,當時開示極其精辟,遺憾卻未能錄音。「法不孤起,仗緣方生」,以上有很多是師父還未講過,能在行腳中得聞,何其幸運。後讓小沙彌所背師父物品給我,以減輕他包的份量,剛出來時即如此想,成全他的發心,等他累時再要過來。

八月二十九

今天上午特別晴朗,藍藍的天無一絲云。約八點鍾時經過興城市沙後所鎮,正值農村的大集,人很多,非常熱鬧。空氣中瀰漫著海產品的腥味,此地離海邊近,殺業嚴重。由于人多嘈雜,我們走的略快一些。

行走中對面一輛馬車過來,車上的主人悠然自得的看著我們。至我們身邊時,馬突然受驚,沖向旁邊行駛中的小客車,並發出碰撞的聲音,車主人嚇得急忙剎車。我也不由的轉頭看了一眼。幸虧這時小客車駛過去了,沒有出危險,碰撞聲可能是馬的蹄子踢在車的輪胎上。關于馬等見到僧人為何受驚,師父在去年曾做過解答:僧人走在路上看著似乎不太起眼,而在法界上是非常高大的,只是我們肉眼看不見。而馬的眼睛有時能發現,它從沒有見過這種高大的形象因而受驚。

今天的馬車走在大集邊上,車來人往與它擦身而過,沒有受驚,與路一邊的僧人相隔有幾米的距離,卻受驚了,也只有因見到僧人行走的高大形象才能受驚!而我每天真的非常慚愧,很放逸的,實在不敢與高大相提並論。只能說佛制行二時頭陀稍有點表法功德,同時心中驚嘆,甚至于有點難以相信,頭陀功德真的如此殊勝嗎?答案是肯定的。

中午行至朱家嶺村準備乞食。居士建議就在路邊的田地,但離路邊太近,邊上還有人干活,就決定進村子里尋找一下。進村子時村里人在注視著我們,這也是給他們一個認知了解的過程,一會兒乞食會方便些。進村內約一二百米,在一個大院後發現一片槐樹林,很乾淨,打擾的人也少,似乎是專為我們設的過齋地點,放下包,搭衣持缽開始乞食。

來至第一家只有一個小孩喊著家里沒人。第二家六十多歲的女主人在大門處坐著,我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她答:「人都上集了,不在家。」類似這樣的回答很多,有一人在家,卻告訴人不在家,有些聽慣也不覺得稀奇,轉身走時她卻加上一句令人不願接受的語言:「你們找個好日子再來嗎!」

連續兩家沒乞到,已想今天有可能會不順利。卻又告訴我找個好日子再來,意即今天日子不好了。令我都想抬頭觀察天空了,今天的天空如此蔚藍,整個秋天都不多見的,日子還不好嗎?以下的乞食過程也說明,今天對我們來講確實是好日子。對以上女主人見到僧人,也自然是好日子,只不過她得到便宜不承認。

再向前是位男主人,得知乞食後一指牆邊說:「那邊有苞米。」我說:「它是生的,我們只要能吃的食物。」他問:「什麼是能吃的?」我只好解釋幾遍:只要平常能吃的即可以。他最終說:「飯行嗎?可也沒地方裝啊!」我將缽蓋打開示意說:「這里有缽。」男主人近前看看有些吃驚地說:「怎麼這麼大啊!」我說:「沒關系,給多少都可以,全憑心意。」他這才回屋拿出早上所剩的大米飯。也不怪他吃驚,我缽的容量與他電飯鍋的容量差不多。給我倆各兩鏟,余下的說留他自己吃,回向後離開。

再至幾家,都是里面人出來一揮手趕我們走。習慣了也沒覺得如何。過去之後連著有幾人趕,經過幾家也記不清了。傳悟師從昨天開始一直在後跟著未說話,至一家時我讓他乞,他近前喊地聲音很低,但屋里的老婦人卻像害怕般使勁擺著手。

再有一家女主人在院內摘花生,得知乞食,說:「沒有飯了,花生可以嗎?」答:「可以。」她回屋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捧了三大捧花生供養。送出門外時我告訴:「放在地上,我不能直接從你手中接。」我雖未解釋不能接的原因,女主人也未問,很順從地將花生放在地上,由傳悟師拿起。

戒律中規定,當女人布施或其它原因遞物品時,比丘不能直接從其手中接過,應讓其放在地上,然後自取,或由其它男子轉一下手再接過。有時對還不知此規定的在家人,如以上女主人,雖未解釋原因,讓放在地上時也會很順從地接受,大概是比丘清淨戒法攝受下一種內在的感應。

再一家院中站著四五人,得知乞食後,一女子上前布施了花生,又回頭喊她母親給拿兩個蘋果,可是她母親站在那里顯得很不願意的樣子,只有又喊她妹妹將蘋果拿出來。家中另一男子上前看看我們,回身勸她母親說:「化緣的給點行。」大概他們已看出我們是僧人。應該布施,但不知對僧人如何稱呼而已。

《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頭陀行儀篇」中乞食十利,第二利為「施我食者,令住三寶,然後當食。」記釋云:此利為因行勸化。《資行鈔》引《簡正記》云:「令住三寶者,令住三寶境界中,不為邪魔可越也。」

下午上路,前方經過望海鎮,藍藍的天空起了朵朵白云,景色非常地美好。可惜我對此不會描述。同時也有理由:行腳中要求攝心,不許旁觀,包括對天空等也不得觀看。因此我終于可以心安理得地不需要描述了。前方鎮子商舖等建築漸多,路人也多了起來。看了兩眼路人,都在好奇地看著我們。我也想起應該攝心。受自身習氣牽引,行腳中規定攝心修行,有時眼睛向外看著還不覺察。

師父再今年夏安居戒七中曾開示:「修行容易守戒難」,修行的條件我們已經具備,現在已創造了非常好地修行環境,關鍵,在此中我們如何把握住自己,所以說守戒難。在良好的修行環境中,如何守住自己的本分,利用好修行的環境,不要將難得的機緣浪費了,從中始終把握住自己進行更好地修行,就叫做「修行容易守戒難」。以上是師父對「修行容易守戒難」的另一種解釋,也非常適用于我們的行腳當中。

學行頭陀是遵循古大德的行儀,佛教弘傳三千余年。時值末法,我們還能幸運地得聞此法,並依之學行,無限的感念于佛恩、祖恩、師恩。尤其現在,行走的人相對少了,在此難得的條件下,我們能夠參加行腳,可以說已具備了修行環境,但在行腳中守住自己的本分,不負行腳之名,也是很難的。

踏上行腳之路,只是為我們鋪好一條修行的道路。我們如同車輛,若不好好開,也有可能會出車禍的。若想保證順利行駛,唯有遵守交通規則。行腳也是如此,應該遵守行腳規則,依律行持。乞食如法,應持缽乞食,不自說功德,遠離邪命,只乞食物不乞金銀等。在以前的行腳體會中已寫到一些。行走如法,依照規定嚴格要求自己,努力攝心等。不能打著行腳的名義游山觀水,專找美好的地方行走,在名勝古蹟中穿梭往來,目光穿天越地,晚上住進飯店旅館等,還美其名曰「行腳」。其實如此根本不是行腳,只能算是徒步旅游而已。如此放逸的游玩,都不攝六根,舊業未除,新殃已生。

關于如何在行走中攝心的論述,《楞嚴經》等經典中論述得很詳細,律藏中也具體地講到「經行」的功德。古大德也留下很多經行的事例,經行的開示。在經行中證果,如熟知的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多聞第一的阿難尊者,佛涅槃時僅證得初果,不得參加第一次結集。當時有跋闍子比丘,具大神力,為令阿難尊者厭離,即說偈言:「靜坐空樹下,心思于涅槃,坐禪莫放逸,多說何所作。」

阿難尊者聞偈後,即住在獨處精進不放逸,在露地敷繩床而住,夜多經行。午夜已過明相欲出時,身疲極,念言:我今疲極寧可小坐,念已即坐,坐已方欲臥,在頭還未至枕頃,于此時心得無漏解脫。此是阿難未曾有法,得阿羅漢已,即說偈言:「多聞種種說,常供養世尊已斷于生死。瞿曼令欲臥。」因而得以參加佛教第一次結集。以上詳見《四分律》卷五十四,也可說是經行的一個傳承。

佛在世時經常經行,時間為夜里二至三時,佛每天夜里只休息一小時。在印度靈鷲山鹿野苑等處皆留有佛經行之石基。佛後將正法眼藏付囑摩訶伽葉,為西天初祖,二祖即為阿難尊者。

現在,我們在行腳中也是遵循經行的規則,師父以前曾做一首講述行道的偈子。首句即為「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此是行腳中對眼睛的要求,不能東瞅西望,看路邊的景色等,要求頭要略低,目光要下垂,只能看自己腳下如同臥牛大小的地方,但不是目光硬盯在地上,而是通過此方法收攝眼根,是一個入道初方便。眼觀即不是向外觀,把心收起來叫做觀。

今天走在望海鎮也是如此,目光不能向外望,看此處有沒有海,而是要如同往常一樣收攝目光前行。此段是我自行腳出來走得較好的一次,只看著自己腳下,鎮中是何等模樣渾然不知。雖鎮中較熱鬧也不去理會它。走著,前方似乎沒有了目的,什麼時間走出鎮子也不管它了。對路邊只是分辨一下,以防走下公路,對路邊的人只提防不要相碰在一起。他們在望著我們,我盡量做到不去望他們,行腳中我們要望的是自己心內真正的海。

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此月沒有三十,是律中規定進行半月誦戒之日(對此說明可參看去年九月初一體會)。下午三點多鍾,發現距路邊幾十米遠有條寬溝。寬約十多米,農作物已收割,地面較平坦,周圍還點綴著楊樹、槐樹等,令寬溝顯得一點兒也不單調。此段田野較為平坦,類似的寬溝並不多見,故令人覺得此是專為我們而設的誦戒峽谷,周圍的樹木即算作護戒神王吧!

在路邊休息時,海城張居士家的司機曾問什麼叫做誦戒?

誦戒,即佛制,比丘應半月大眾集在一處,作羯磨誦比丘戒本、以及梵網菩薩戒本。依照戒條檢查自己自半月以來,有沒有違犯,若有犯則事先予以懺悔,還得清淨。

《毗尼母經》云:清淨者,名布薩義。布薩是梵語,義翻為誦戒,靜住等。

《摩得勒伽論》云:云何布薩,舍諸惡不善法,證得白法,究竟梵行。誦戒,即是令我們住于戒法之中。戒為定慧之基。

《佛遺教經》云:因依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若無此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

佛令諸弟子半月誦戒,並曰:「吾不滅度,半月一來。」是知戒本是佛的應化身,佛弟子半月誦戒即是以戒為師,正法久住。

行腳在野外,誦戒之前應先結大界,然後才能做羯磨說戒,唐·道宣律祖所著《四分律隨機羯磨》引《僧祗律》云:非羯磨地,不得受欲行僧事。意即未經羯磨結大界的地方,不得行誦戒等比丘僧事。又根據《四分律》義判云:若作羯磨,必先結界。

又據律中記載,佛率舍利弗等弟子游行至一空舊無人的僧伽藍,此時正逢布薩日,但這里已不知原大界的界限,佛對舍利弗言:應重新結界後再行誦戒。以上也是在野外無大界處應結界後再誦戒的一個例證。同時,在外行腳,學習頭陀行,律中很多早已被一些人塵封的記載事例等,都會對之加深理解、認識,了解其深刻內涵。頭陀行之法,涵蓋無邊,說之不盡。

我們此次依寬溝邊的楊樹及槐樹為標,唱四方大界相,然後結界。開始誦戒,等誦戒結束後再將大界解開。《四分律羯磨疏濟源記》卷八云:在以前沒有大界的地方,初次創結大界時,應經結、解、結三道程序。眾僧和合作法所結大界力量無邊。一結之後,善神守護,惡神遠離。但當時結界時束約惡神不能得出,在大界中非常苦惱,佛令將大界解之,等惡神遠走後,再重新作法結大界,此才稱為永固大界。自古創結大界即傳下需經結、解、結三遍程序,後代也一直沿用。

但我們行在野外誦戒時,不是在此常住,結界後經一個多小時,誦戒結束即將大界解開。此處結大界只是為誦戒,屬一時之需,與在僧伽藍中結固定大界情況有所不同,故未按三遍程序。以上僅供參考,是否野外誦戒時也應按三遍程序,結大界後誦戒,等誦戒後再解開大界離去較為妥當,供諸具戒僧尼研討,提出寶貴指正意見,以上勉為說成是拋磚引玉之文。頭陀行中眾多之法待我們在學行中研修。

《羯磨疏濟緣記》卷八引《五分律》:白衣新作堂舍,為得到吉利,或避免非人所惱,佛聽諸比丘于其中布薩說戒。多論云:凡結大界,所以可以將聚落結在界中者,以界威力故,諸魔邪變怪等惡事不得其便,善神守護,為令檀越得到利益,可以將他們所居住的聚落結在界中。準此以言,大界良由僧德所動,作業圓成,善根所熏,界神護衛,不可輕也。

由上可見,結大界對眾生功德利益非常之大。行腳在野外,進行結界誦戒,是頭陀行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九月初一

早三點,天很黑,天空的星星顯得更加明亮。走在路上,只能以一「靜」字來形容。不知為何,今早國道過往車輛非常少,一段時間才偶爾有一輛車經過。沒有車響聲,沒有燈光,路上也看不見一個行人。只有我們靜靜地走在行腳的路上。

剛出來時路邊的村莊還有雞鳴聲,現在也消失無聞了。世人還都在沉睡中,走在村莊附近時也無光亮,周圍一片黑暗寂靜。能聽見的只有我們行走的腳步聲,錫杖的環響聲,夜太靜了,此聲音顯得非常清晰。村莊內反應靈敏的狗,大約壓抑不住此黑夜的沉悶,聽到惟一的行腳的聲音,偶爾叫幾聲附合,在述說著世間需要行腳僧的到來。它們知道,今早的光明過後,頭陀僧行即將來臨。

在此肅靜的夜里,走在寂靜的路上,給人一種安寧、一種法的享受。清淨的頭陀行!

《四分律》卷五十九云:經行有五種利益:

一、 堪遠行。

二、 能思惟。

三、 少病。

四、 消食飲。

五、 得定久住。

今年農歷三月(注:在所有的體會中,除特別標明外,所有時間皆為農歷),師父應鞍山佛協邀請,在佛協的慈善院講述「經行」,對以上「經行」的五種利益講解甚詳,現摘要如下:

一、堪遠行。經行能令我們生起修道的長遠心、堅固心、不退轉心。有很多人努力修行一段時間,然後就生退道心,不能堪當大任,遇到困難時不能克服。其實娑婆世界本來就充滿著矛盾,難以忍受的。應認真修習佛法,長期的經行,轉困難為修道的助緣。怎樣完成修道必須有長遠心,成佛需要三大阿僧祗劫。而有長遠心後,三大阿僧祗劫可一念超越,此並不矛盾。有了長遠心會戰勝一切,經行是培養長遠心一個最好的方法。

二、能思惟。思惟不是我們認為的想像,是正思惟。思無思之妙,應思無為,不思而思。若沒有定力,沒有經行,思惟是起不來的,因為沒有都攝六根的功夫。通過經行,思惟才能引發起來。像佛在世時,很多比丘出去乞食,走很遠的路程,回來後在靜地思惟,有的很快就證果。必須有經行,苦行才能做為正思惟的基礎,此是得到思惟的關鍵。

(附注:參考資料:思惟:八正道中有正思惟,思惟發動覺知令增長入涅槃。佛經中所說的「思惟」與現今所說的思惟想像思考是完全兩個概念。佛經中思惟即禪的意思,有很多處寫禪時即以思惟一詞替代。

如鳩摩羅什所譯《思惟要略法經》,內容即是講述禪觀,再如《觀無量壽經》中韋提希夫人對佛言:我今樂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唯願世尊教我思惟,教我正受。由多處可證,佛經中所講思惟即禪(若特標出邪思惟除外)。經行第二利益能思惟即能禪觀。能在經行中入定,所以也有將經行稱為行禪者。

另在古時「惟」與「維」字可通用,在佛經中所寫皆為思惟。而在現今非佛教書中,寫某人思考時皆寫為「思維」,「思惟」似已稱為佛教專用,因此我們寫時,皆應寫「思惟」為善。看見此詞即意在禪,知不是以想像思考來思惟。再也許古時「思惟」與「思維」兩詞通用,思惟有可能專為佛教而寫,以上僅是猜測,待有志者考證。)

三、少病。眾生有八萬四千種病,總之即為貪、嗔、癡。人造業必然身體受苦,有各種疾病,以世間藥物調整有一定的限制,終抵不住業力。有一最好良藥即佛法,佛為大醫王,經行即良藥。經行走一步即有一步的好處,走十步有十步的好處,走一天有一天的好處。經行能消除對房舍等物質的貪戀。如果長期經行能夠遠離病毒,心胸寬闊豁達,不再計較,不再貪戀,心情愉悅清淨。所以經行能治各種病。

四、消食飲。此有兩種意義。一:知飲食得來不容易,都是農民用汗水換來的,每粒米都如大須彌山。二:對出家人講消飲食就是用缽,佛在世時出家人都是去乞食。我們僧團雖未能完全做到,也在每年秋季出去學習二時頭陀,行腳乞食。令無數人認識了真正的僧人,生歡喜心,種上福田。乞食可消飲食。再有不斷地修禪定、誦經、念佛、經行都可消受飲食。

(附注:以上師父所講即通過經行的方式修行,只有修行才能消食飲,消受飲食。亦即經行修行後就可受用飲食,若不修行食用飲食是要欠債的,經行消食飲亦如食存五觀中「忖己德行,全缺應供,為成道業,應受此食等意義相同。)

五、得定久住。我們平時大多是一時的定力。打坐一小時產生定力,下坐活動就逐漸消失。念佛時注意力集中有定力,等不念時散亂定力也要消失。而思惟經行得正見,能保持長期的定力。我們坐禪念佛再配合經行,就會時時得定力。經行不受條件的限制,不在于時間路程的長短,即使只走一步也要經行,也可以經行。我們平時很多時間都浪費在走上,若將此利用,學會經行,很快就能得定力。再同時配合坐禪念佛等,定就會久住。時時得定力,處處得定力,就會用心,行走中也能入定。

師父在講述經行利益時曾言:經行功德不可言說,難思難議。然而如此殊勝的修行方式,在中國卻被逐漸地淡忘。佛在世時諸比丘等經常地經行,在現今的南傳佛教,也不斷的經行。他們稱之為行禪,與坐禪同等重要。他們每天主要功課即坐禪、行禪交替進行。而在中國談及經行的很少,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在有的佛學辭典中,對經行的解釋少得可憐,有的還出現一些偏差,只略提經行有消食飲等功德,並釋為通過行走可助消化,悲哉!經行竟被視為一種散步的休閒方法。

須知經行決不是散步,也不是跑步,而是佛法中的一種修煉。我們行走在路上,很多人問:「做什麼?」答:「行腳。」很少有人知道什麼叫行腳,因此有時直答:「走路。」有人一聽僧人在走路,認為沒什麼稀奇,就不再問。也有人刨根問底,問走路做什麼,為何不坐車?即再答:「煅鍊,修煉。」

在以前很多次提到,僧人行腳的走路與世人的走路不同,世人的走路是為去辦事情,去散步等。而僧人行腳是為了修行,此煅鍊並不是為身體,而是對身心一種整體地煅鍊、磨練、修煉,是一種修行。行走中有人好奇,追著問要去做什麼。答行腳頭陀等他又無法一時明白,迫不得已才答以「煅鍊」,為何如此煅鍊由他慢慢悟吧!可謂名為煅鍊,實非煅鍊,是名煅鍊。此即行腳中的禪機,依此禪機可趣入經行中的得定久住。

上午七八點鍾時,路邊經過一個寺院,名「藥王禪寺」,規模不大。師父十一年前走過時曾在里面用過齋。現今我們沒有停留,直接走過去。今天初一,寺內有外來進香的居士等,見我們經過驚奇地注視著。後劉居士等進內結緣《楞嚴經》、《佛說出家功德經》及介紹大悲寺的碟片。

中午行至東辛莊鎮二檯子村準備乞食。時間已至,沒有適宜休息的地點,就在路邊沿坡下空地停住。還按昨天的分組,順國道回走一二百米進入村內乞食。

來至第一家,幾聲佛號後,女主人走出。說:「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她問:「要做什麼?」又說一遍,她說:「噢,就是化點齋。」化齋的說法在一些影片中用過,但對方不像學影片中的語氣,後想可能與此附近有寺院,知道僧人用齋飯有關。我當時對她化齋的說法表示認同,說:「對,只要能吃的就可以,但必須是素的。」她說:「什麼是素的呢,蘋果可以吧!」回屋拿出四個蘋果供養。

第二家屋內大約兩人,聽見聲音,六十多歲的女主人開門揚著臉朝我喊:「這是占家的。」我對所說什麼家未聽明白,也不須明白,從語氣表情就得知是讓我離開的意思。

第三家是位男主人,問答,知乞食後,他拿錢要給我倆。我答:「不要錢,只要點兒食物。」他略停頓,然後有些不好意思,或是表白地說:「家中確實沒有飯,早上都吃光了。」他雖未能布施食物,但確是發心想布施,此心是非常可貴的。

再一家大門虛掩著,我剛推門準備進院時,出來的女主人喊:「我是看家的。」我這次聽明白,原來她們所喊的,都是如同以前一樣:「我是看家的。」很多次如此,明明家內有人,卻喊家里沒人,主人不再我是看家的。見多也不覺稀奇,平淡過去。乞食時若能對任何境界都保持平常心最善。

第五家是位五六十歲的女主人。我倆進入院內,她問:「做什麼?」我答:「乞點兒食物。」問:「都吃什麼?」答:「素的能吃的即可。」女主人聽後說:「你們都吃什麼,我家早上吃的大米飯。」我還是重複答:「只要能吃的食物即可。」沒有說我們可以吃米飯,此也是很重要的一點。乞食時不應點我要某種食物,知道對方家中有米飯,也未表達想布施。若直言我能吃米飯,會自失僧格,令對方看不起。

此時女主人還是向下問:「你們能吃什麼?」我這時不想答具體的食物,就說道:「只要你家里能吃的食物即可,但要素的。」女主人聽後說:「我家早上吃的米飯,但炒過了,是用雞蛋炒的,你們要嗎?」她終于提到布施。剛才不向她提能吃米飯也是對的,已不適宜僧人食用,答:「有雞蛋不可以。」問:「還有點炒花生米可以嗎?」問:「是用葷油嗎?」答:「豆油的。」拿出一盤花生米分給我倆。

然後又問幾句我們走來的情況。問:「你們去哪里?」答:「沒有確切目標,向山海關方向走。」問:「為何不坐車?」答:「這是僧人的一種修行方式。」問:「你們都在山上修行嗎?」答:「寺院在海城市。」女主人又打量著我問:「那你為何要出家呀!」為何要出家,我一時還無法回答。也許因為沒放下,覺得出家所為事很多,說多又恐她不能立刻明白,就答:「為了脫生死。」女主人聽後思考,停頓一會兒說:「我剛才看見一大隊人順路走過去。」我說:「我們都是一起的。」又問:「那你們晚上住在哪里?」答:「走在哪里即住在哪里。」她思惟後略嘆息:「也不容易唉!」

她的嘆息中有可憐同情的成份,同時也包含著對僧人生活的一種景仰,一種讚嘆。見她已基本明白,時間不早,回向離去。

按理乞食前不可為對方講述行腳等有何功德,布施僧人有何功德等,以防對方聽到有功德後行布施,此即屬自說功德,不正當的行乞自活。而乞食後若對方希望了解,可適當講一些。世人很難遇到僧人,介紹一下佛法是應該的。但此時還在乞食過程中,回答應簡潔明了,以免耽擱時間。

在乞食過程中,應時刻注重保持自己僧人的形象。乞食時要低下心,卻不能苦苦哀求。對方已明確表示不布施,還在求著 「給我點兒吧」,此與世間要飯何異!自認為,只要對方給食物即是種上福田。其實並不如此,自降僧格,哀求苦索,已嚴重違背乞食規格。也可說已是一種, 攀緣心,福田會大大降低。

當然對方若一時不布施,等一會兒是可以的,但應默然而住,垂目攝心,給對方一個觀察了解的機會。若過一會兒無轉變就應離去。在乞食時,只說明:「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兒食物」即可。若不明可再解釋:「就是要點兒素的能吃的食物」。而不應點出:我能吃咸菜米飯饅頭等。在對方說家中有某種食物,卻未表布施之意時,更不應順著他的話說,這種食物我們能吃。還應重複解釋:「我們只乞素的能吃的食物。」這並不是一種修飾的言辭,而是乞食中的必須,乞食應以無所求心行乞。既要乞食低下,降服慢心;又要在此中體現僧格,不要讓人誤認為如同世間乞丐一般。應時刻牢記自己非是哀求苦索的世間乞丐,而是謹遵佛制的乞士。

《善見律》卷七云:「比丘者,是乞士。或得,或不得亦名乞士。此皆是善人之行。佛、辟支佛、聲聞悉行乞食。或貧或富舍家學道,棄舍牛犢田業及治生俗物,而行乞食,資生有無,皆依四海為家居,是名比丘。」

以上即通常所說的「三乘聖人悉皆乞食」。至尊至貴的大聖佛陀都行乞食,聲聞羅漢亦行乞食。乞食是在學聖人之行,焉可自輕!雖外出乞食,需低下心,我卻沒有低下于人的感覺。面對世人時,覺得還很自信,有一種自豪感,一種滿足感。當然,畢竟乞食時間不長,還屬初學,很多處做的不夠。

雖說自信,最初時偶爾也有一絲放不下臉面的感覺,此也是應斷除的。再自信只是對自己僧人身份、乞食法門的一種自信,並不是肯定能乞到食物。布施或不布施的權利全在對方,有真誠布施的,有不願給的,甚至有的人還會冷嘲熱諷,向外趕等。培養我們的忍辱,幫助成就,所以說乞食極其殊勝。

我倆來至第六家,此家與第五家院門基本相對。兩個七八歲的小孩站在院內,大約已看見剛才乞食的情景。我此時向他倆一說,兩個小孩有點怕生,轉身向里跑,天真地喊著:「和尚叔叔來了,和尚叔叔來了。」喊的語言倒很熱情。童言無忌,竟然喊出和尚叔叔,對他倆而言,也算是一個貼切的稱呼。

此家出來三位大人,問:「做什麼?」答:「乞食,就是要點兒吃的東西。」又問能吃什麼等,然後布施三個蘋果,說:「我們第一次接觸出家人,也不明白。」我為他們回向,再沒說什麼。第一次不明白,但他們通過此次已認識僧人,今後會明白佛教的。心內有些知足,此家乞食不僅得到三個蘋果,同時還得到一個「和尚叔叔」的新尊稱。

去年曾羅列一大串行腳中世人對我們的稱呼,這個,大概已是第三十幾個了,等再多積累幾個,真想再重新列一遍。我倆至下家乞食時,兩個小孩躲在大門邊看著,既歡喜又膽怯,在幼小的心靈中已深植入佛法的種子。

下家是靠路邊的一個小修理舖。我們此時是在另一邊的正門處,幾聲佛號,說乞食後,三四十歲的女主人出來,向前邊走邊說:「要什麼啊,家里也沒有什麼。」雖如此說,卻還略帶和氣,就在她家鐵欄門前略等。

女主人走至順鐵欄,向外遞一疊著的紅色紙錢。我向後退,擺手說:「我們不要錢。」這時發現她把錢已分作兩份,大約她家前面修三輪車的人早已議論過我倆的到來。現在聽說不要錢,表情一頓反問:「不要錢,那你想要什麼?」語氣很硬,也許是不相信世上還有不要錢的人,懷疑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解釋:「只乞點食物,能吃的即可!」女主人這才有些緩和說:「家里哪有食物,蘋果行嗎?」我答:「可以。」她轉身向回走,帶著不解,自語:「給你錢,拿錢買不一樣嗎?」我高聲有力地朝她說:「出家人不要錢!」女主人聽後遲疑地重複:「出家人不要錢。」但隨即又念道:「拿錢買不一樣嗎?」說歸說,還是拿出四個蘋果布施。

乞食過程中是重複的言語,寫出來也許有人會覺得絮叨。像以上女主人所說的「拿錢買還不一樣嗎」,重複地寫出,有人也許會認為沒有必要。其實不然,重複的言語中帶著對方從沒有過的一種驚奇,也可說是從未有過的強烈震撼。以致現出似乎不能理解的表情,就念叨著:拿錢買還不一樣嗎?

師父在第一天乞食前曾開示:「乞食時若有人給錢,一定要堅決拒絕。告訴:我們出家人不乞錢,不要有絲毫猶豫。寧可因不要錢對方可能不高興,而不布施,也不能乞錢。因為戒律就如此規定。關鍵在于給他們來生種下福田,對僧人生起真正的信心。若拿了,有人雖不知出家人不乞錢,但給了心內也不會高興。因錢本身不清靜,必將在法界上起一種變化。

下面有位不知名作者的詩,幫助加深了解金錢的價值:

金錢能夠買到什麼:

買得到床鋪,卻買不到安眠。

買得到書籍,卻買不到知識。

買得到食物,卻買不到食欲。

買得到衣飾,卻買不到美麗。

買得到住屋,卻買不到家。

買得到藥, 卻買不到健康。

買得到奢華,卻買不到舒適。

買得到享樂,卻買不到快樂。

買得到宗教,卻買不到濟世的精神。

寫完發現,錢財買不到的種種。若將其財富舍棄,行頭陀都能得到,真是妙哉聖法財。《大莊嚴論》頌曰:「酒為放逸本,淫為生死源,金銀生患重,邪命斷善根。」(注:邪命即以占卜星相等營生,有四邪、五邪等)。錢與淫、酒並列一起,知其過失深重。律中將此稱為沙門四大患,能令沙門不明不淨,無有威神,不能有所照。

前面不知名作者詩中曾言:「錢財買得到宗教,卻買不到濟世的精神。」意即錢財所買,只是名稱叫宗教。實際上已不是佛教,已不明不淨,不能有所照,全無濟世的精神。錢財所買,為何宗教呢?

敬引《分文不取》中「阿能訶戰鼓」末後一段,佛說:比丘們,同樣的,如來所宣說的教理,也會在未來出現和阿能訶戰鼓一樣的情形。到了某個時候,會有一些比丘,因為當時的情勢所需或由于個人的貪心、欲望、無明而把佛法一點一滴地換掉、更改、甚至歪曲。最後如來的聖教將會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甚至蕩然無存。所剩下的仍然被稱為佛教,但實際上佛陀的教誨已經蕩然無存了。

宣化上人言:「殷勤寄語僧青杯,振興吾教在比丘。」欲令具濟世精神,應培養僧德。體會題目「興道相師」出于《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此為道宣律祖對金錢戒的解釋。乞食不乞錢即為濟世,為令僧成德為使俗歸心。世人見之歡喜,也有如以上人驚奇地問「拿錢買不一樣嗎?」 也許一時不解,但對內心深處所帶來的作用、清淨的轉變,並不全以表面現象體現。感動太深,已無法一時承受,這才是給予眾生真正的清淨,使佛教濟世的精神得到體現。

也許有人嫌重複,甚至不喜歡聽,我卻還要重複,以加深我們阿賴耶識中的印象,願永不得磨滅。

問:拿錢買不一樣嗎?

答:錢財買得到宗教,買不到佛教濟世的精神。

問:拿錢買不一樣嗎?

答:錢財買得到食物,買不到乞食的功德。

問:拿錢買不一樣嗎?

答:錢財買得到衣服,買不到僧相僧德。

……

無數的問答,待今後的行腳乞食中述說。

今天的乞食很順利,連續的布施蘋果,我倆的缽都滿了,只得放棄再向下乞的念頭,第一個返回休息處。等一會兒其他組也陸續返回,所乞食物都很多,行乞過程都很順利。對方態度大多很熱情,此應與附近有座寺院有關。寺院雖小,只有兩位僧人,在一些方面雖未完全做到理想。但畢竟令周圍人接觸到佛教,見到僧人不再覺得陌生,對佛教有了初步認識,起到化導一方的作用。而僧人集體行腳,是一座流動的寺院,令沿途無數未聞佛法者得聞佛法,未種善根者令種善根,已種善根者速令增長。

中午由居士發心行堂,然後開車跑至上午路過的藥王禪寺過齋。師父十一年前行腳經過並在那里用齋。當時吃的為高粱米飯豆腐腦,而今天中午又逢吃高粱米飯豆腐腦。意外的巧合,令居士很是感慨。他說在過齋時,寺里的居士圍上,詢問我們行腳的情況。過齋一人分一個蘋果,有一男居士告訴:「多給他們幾個,帶在路上吃。」而對多出的四五個蘋果,劉居士謝絕不收。那男居士問:「為什麼?」居士解釋:「寺內齋堂的東西只能在這里吃,不應帶走。」那男居士一愣,隨後對其他人說:「你們都看看,好好學著,人家素質多高。」

那男居士家住綏中縣城,與另外幾人開車返回時與我們在路邊相遇。詢問能幫助做點什麼,其中一男居士以前還去過大悲寺(當時師父還未至住持),表示再過一段時間一定要再去大悲寺。

上路行走不遠,又有當地兩位騎摩托車的男子供養一箱礦泉水,說:「看你們走著很累,沒什麼表示的。」師父讓居士結緣了兩套介紹大悲寺的光盤。

傍晚時分,在一處路邊停住休息,周圍有工廠等。前方數里即是綏中縣城,考慮里面休息地方難找,就決定不再向前走。師父帶一人至路南空地查看,被附近廠里出來一人阻攔,只好回至路邊。雖那人無理由干擾,並不怨恨他,認為另有更好的地方等著,此是經過以前多次行腳驗證的。

這時下午供養水的人過來一位,自述也是學佛的居士。綏中這一帶學佛人很多,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幫忙。前方配貨站大院就是他的家,房子很大,請我們去休息。師父謝絕了。此男居士談話中對行腳很讚嘆,說:「跟你們這樣有德行的人在一起感覺很好。」師父述說十一年前曾從此走過,問前方是否有寺院等。他說前面有個關帝廟,住著兩位出家人。下午和他騎車布施水的白衣小伙即在那里彩繪,光碟也被他倆給廟里了。師父于是又叫居士再給他拿兩套。

這時一位師父從路北觀察回來,告訴約一浬遠,收割的花生地平坦,附近是荒墳,非常適宜休息。大眾起身向那里走去,這時去年曾護持行腳的大石橋馬鈴勇、尹居士,以及海城周維英居士趕來,準備跟隨余下的行程。剛才的男居士從自家扛著一把大竹掃帚趕來,想要把我們休息的地方掃一下,但一看就休息在田中地上,只得作罷。

此處散布著近百個墳塋,墳邊有的長著荒草,有的是高高的一堆新土,有的墳土陳舊很矮。一座座墓碑,寫著亡者的名字,此即一個人身體的最終歸宿。傍晚時分,一座座墳墓為田野平添一份淒涼,此卻是行頭陀時的一個極好處所,即頭陀支中的塚間住支。

《清靜道論》第二卷說頭陀支品敘述塚間住功德:得念于死,住不放逸,通達不淨相,除去欲貪,常見身的自性,多起(無常苦無我的)悚懼,舍無病之驕等,克服怖畏,為非人所敬重,隨順少欲等的生活。

隋·慧遠法師《大乘義章》卷十五中「十二頭陀義」,「言塚間者,塚間多有死尸爛壞膖脹臭穢,覩之易入不淨觀門,故在塚間。又復塚間死尸破壞蟲食火燒分離散滅,覩之易入無常觀門。故在塚間。又復塚間骸骨分散,覩之易入空無我觀,故在塚間。」

在印度將死看的很淡,人死後放在林中天葬,或以火一燒了之,骨灰揚入河中等處,根本無死後保存概念。所以眾比丘多至林中等尸體處觀無常,修不淨觀,以離生死。而在中國對死看得太重,廣造墳墓,妄想在另一個世界安家立業。至現今實行火化後,野外墳墓漸少。而我們在墳邊休息,不但未覺淒涼,反而認為是行腳中一清靜。

夕陽西下,即將落入地平線,此時的太陽別有一番紅暈景色。我們來至此充滿意境的田野中,在墳邊約三四米處鋪苫布,並順便議論邊上一串荒墳的事情。邊上一座墳矮小,土被雨水澆成硬蓋,上無一棵草,有人說是新埋的。我說不可能,像遠處那幾座又高又大的墳才是新埋的,此墳大約很久無人上墳填土造成的。于是檢查墓碑,果然上面顯示多年前所立,內有男女二人。世人觀念,生在一起,死後同墳,攪在一起不願分離,無始恩愛纏綿,流轉生死,不能得出。然果真在一起嗎?奉勸墳里、墳外人可看看莊周的蝴蝶夢,早悟世間,免得在墳中還做黃粱美夢。

也許有人認為行腳夜宿野外,墳塋為伴,慘兮兮陰森森的,我卻沒這種感覺。人在眾中也未覺怖畏,也沒能觀無常,夜中休息將墳地的事快忘光了。真是慚愧。

黃昏、夕陽、田野、暮色中的墳塋,地處高處,遠處點點燈光,當時的景色很好,即想描寫一番,可惜文筆能力實在有限。寫著此段還未想出適當的語句,結果文不成文,景不像景,語氣混亂不通,望無人見怪,只有自嘲地認為符合荒亂的野外墳地。本是無人願住之地,在我們眼中卻變成美好,寫此段意即為說明,行腳塚間住,荒涼中的美景。

九月初二

早三點左右上路,經過一座約一二里長的大橋,此為興城市和綏中縣的交界處,下橋即進入綏中縣城。從路對面加油站過來一男子,大概是早起的司機,說:「阿彌陀佛,你們剛走到這兒。前幾天我還在路上看見你們,你們要去哪里?」師父答:「山海關。」問:「你們怎麼不坐車?」答:「不坐車。」他走著追問:「為什麼不坐車走?」師父答:「是僧人一種修煉。」

「修——煉——」,他將這兩個字拖得很長,有些不服氣「坐車也可修煉啦」。這時我們已經走過去,師父所答沒太聽清。我這里也不想多做解釋,關于行腳及坐車以前曾敘述一些,坐車能否修煉,走中悟吧!

天亮後,在快出縣城的一個加油站旁,師父為一當地的男青年講法。他的父母都學佛,義務提供海城張居士等做飯住宿的地方。現由張居士家的面包車司機領來,自述他看了一些佛經,對佛教很有好感,但還有很多不明白,不知從何做起。

師父開示:首先應三皈依,皈依是學佛入門的根本,並不是簡單的儀式,其中有深刻的內涵。為他講述了皈依的功德利益。他又問,平時脾氣很大怎麼辦。師父告訴:應多誦《地藏經》,多懺悔,應吃素以培養慈心。

又問,他現在是何職業。答,主要經銷化肥農藥,做農業推廣。面包車司機插話道:他在這一帶很有名氣的,是葫蘆島的十大傑出青年。師父說:「經銷化肥可以,最好不要經銷農藥,是屬殺生的物品。」他說:「若沒有農藥,蟲子會無法控制,得不到糧食,這是很現實的問題。再說我不經銷別人也要經銷啊!」師父說:「對蟲子可念大悲咒水等,或其它辦法處理。殺生將來一定要受果報的。應從自己做起,培養慈心。」

師父為此青年開示約四十分鍾,令他加深對佛法的認識,準備過段時間去大悲寺學習,並正式皈依三寶。

出縣城後,經過一個村莊。昨天所提到的關帝廟就坐落在村內,規模不大,門前即是國道。一位出家人在外站著,見我們走過,迎上前對師父說:「早上過沒過齋?」師父答:「我們日中一食。」他略點頭,再沒說什麼。據有人注意到,昨天供水的白衣小夥也正在門前彩繪。看來早有當地居士告訴此出家人,我們今早會經過這里,他是特意在門前等待問候一下的。

我們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此村有數里地長。走著,昨天中午遇到的其中一位男居士在路邊迎住,告訴他家就在村內,附近的居士都在等著想見見師父,說著有四五位居士很快地趕至師父面前,表情很是感動。那男居士說:「昨天的碟片我們看了,大家都讚嘆感動得不得了,都盼望師父停住給我們講講法。」

但師父沒有停留,站著說了兩三句話,即繼續向前走。師父說如此目的是不影響當地小廟僧人的教化,他們有他們自己的方式。無論怎樣,畢竟令當地很多人認識了佛教。我們若停留過久,有的地方行持不同,有人會在心內比較分別。所以準備儘快走出這里,將在村內附近休息都取消了,不停地向前走著。其實,從此行腳經過也已足夠,對當地教化之深刻,感動之大,若以言說,很難短期達到如此的。

中午行至後周村,準備乞食。進入村內,在一家房邊乾涸的水溝放包,搭衣持缽,開始乞食。

仍是昨天的分組。我倆來至第一家,幾聲佛號後,女主人出來,說話未聽見,逕直向前走至門邊才問做什麼。答:「乞取食物。」又問:「能吃什麼?」經解釋,拿出四個蘋果,並說有一個壞了,我說沒關系。她還是收起,以其它三個布施,並說:「不壞的給你們,我家也沒有蘋果,這幾個還是別人送的。」

此家條件不算好,對佛教也未了解,由僧人前來乞食的因緣,一念善心,以別人送來僅有的幾個蘋果供養。雖看著似小事,我們走後隨著時間推移,女主人也許會逐漸將此事淡忘,然識田中的種子是磨不滅的。《賢愚經》中佛言:凡無心至心所施微小善因,往後獲收無量善果,猶之粒谷播地,幾次循環生發,不久便可聚米成山。

再向前一家,女主人出來問做什麼。答:「乞食,能吃的即可。」她說:「家里有什麼吃的呢?」聽語氣是在思維,不是不想布施。就又解釋,只要能吃的即可,但要素的。她再沒說什麼,回屋過一會兒用塑料袋包著五六個小餅出來,我問:「餅中沒有雞蛋吧?」她說:「沒有,這是酥餅。」于是收下回向。

再一家房子很新,地基很高,房門開著,家中條件應該不錯。幾聲佛號後卻無人回應,發現大門邊躲著兩個小孩,大約六七歲。其中一個眼睛黑黑的,很天真,有些膽怯地望著我倆。我將目標轉移到他倆身上,首先得取得信任,柔聲說:「我倆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只要一點兒能吃的東西,你家大人在家嗎?」倆小孩望著我不說話,還是有些害怕。

我說:「你倆不要怕,我們是出家人,以前你倆見過出家人嗎?過來一下,我有話對你倆說。」于是很容易地取得童心對僧人的信任。他倆互相看看,與我拉近距離,表情卻還是有些遲疑。我說:「你家門開著怎麼沒人答話,大人在家嗎?」小孩點頭:「大人就在屋內。」我說:「你倆回去告訴一下好嗎?就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你家有食物嗎?」兩小孩終于不再害怕,很天真愉快地說:「有食物,我倆回去告訴。」高興地跑了回去,我與傳悟師相互看了一眼,微笑。我想:此家大人你這次無法躲了吧!

然而一會兒,其中一個小孩在房門說:「家中沒食物了。」此家大人夠狠心,居然讓小孩出來如此違心地回答。我再說不出什麼,也不想停留,轉身默默地離去。若早知如此結果,我不會與小孩說那些話,免得被他家大人傷害一片童心,那個黑眼珠小孩回屋後再沒露面,也許正在傷心呢!

向前一家幾口人正在門前扒苞米,一說乞食,一老者言:「什麼也沒有啊!」然後經一家門前,堆著成垛的空酒瓶,在此不應停留乞食。酒在佛教被稱為迷魂狂藥,飲之有種種過患,詳載經律中。在家居士凡是與酒有關的行為都應避免,包括以上收購買賣酒瓶等。因空酒瓶一回至酒廠,立即被裝酒銷售。比丘乞食五處不可往,其中即有酤酒家。在菩薩戒中,酤酒罪比飲酒罪重,因飲酒是自己受害,而賣酒會造成數不清的人受害,故不應從事此行業。比丘乞食不進酤酒家,即是行教化,不給其種福機會,令其知非能改。

不要以為對方不知比丘不進家乞食,或根本不知將他家饒過,此種方式是微乎其微,甚至沒起作用。其實不然,比丘乞食,是由此方式修清淨心,乞食過程中應處處以佛戒為依據。雖個人沒什麼力量,承佛戒威神,眾生都會受到真正法益的。因此是出世法益,不能僅以識心見聞覺知來衡量。在此我將此家與酤酒家列在一處,雖無經律依據,大概也能說得通。他家一垛垛空酒瓶擺著,我實在不願停留。

經過後,有一家約六七十歲的老者坐在門前的地上,邊上也擺放著數編織袋空酒瓶,看來都以此為營業。我心內反復:乞,有些不願;不乞,又令老者錯失此難得種福因緣。老者在地上坐著,似很可憐,看著我,他也不說什麼。我站立一會兒,決定乞食。但令我失望的是,說過後,老者答:「老伴上集了,家中無人。」大約誰都應明白,此是推托之詞了。

再向前,夫妻二人在院中扒苞米,我說「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聲音並不太高,卻令他們吃驚。婦人回頭看見我倆說道:「嚇我一跳,要做什麼?」我答乞點食物。她沒好氣地答:「沒有,快走,嚇我一跳。」

連續數家不順利,表面看上去都有些令人失望。前面大人強教小孩說沒有,老者推脫,最後一家竟說被嚇著了。雖有種種不解,不歡喜等,我們還應堅信,他們只要得聞乞食,無論布施或不布施,以至于誹謗的人,卻都能得到法益,都能得到清淨。此不是硬講道理,而是符合真理。

《分別善惡報應經》卷下云:若有比丘持缽乞食有十種功德,云何十種?一威儀無缺。二成熟友情。三遠離慢心。四不貪名利。五福田周普。六諸佛歡悅。七紹隆三寶。八梵行圓滿,舍下劣意。九命終生天。十究竟圓寂。(注:圓寂即涅槃的意思)如是功德若常持缽乞食所獲。

若有比丘持缽乞食,遠離十種黑暗,始獲如是十種功德,云何十種?

一、了知出入聚落有益無益。(注:聚落即村莊的意思。了知即明了的知道,此時出入聚落是有益的,或此時出入聚落是無益的。此中共十種有益無益皆須以佛戒衡量。例如午前因乞食進入聚落即為有益,午後若無因緣則不應進入聚落,否則易妨廢道業,即為無益。以下皆類推之。)

二、了知族姓行時有益無益。

三、了知說法有益無益。

四、了知親近阿闍黎,和尚有益無益。(注:阿闍黎意為軌范師,共有出家、受戒、依止等五種。和尚即剃度師,出家前應以佛戒為準繩,選擇終身依靠的師父。親近持戒即為有益,親近破戒即為無益。)

五、了知慈心化利眾生有益無益。

六、了知親近遠離有益無益。

七、了知學習戒定慧有益無益。

八、了知檀越信施衣有益無益。

九、了知持缽里巷之中有益無益。(注:即持缽乞食時應觀察,對有危險易生譏嫌之處應避開,酤酒屠宰等家不應行乞,知道此處是否適宜乞食。應以正命乞食,只乞食物不乞金錢等。不應自說功德望他布施,以種種邪命乞食等。如是佛對乞食中的種種規定,做到則為有益,反之無益。)

十、了知受用臥具湯藥,乃至命終已來有益無益。(注:受用臥具湯藥有益無益即是否作觀等,是否為成道業而受用。命終已來有益無益,諦觀自己此生所為,有益還是無益,對此我實在慚愧,不敢再寫,若解釋錯誤無益之處望多指正。)

如是了知獲如是十種勝報。

通過以上經文的學習,知乞食是佛法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貫穿在整個修行之中。大海雖廣,飲一滴而知全味。佛法無涯,持一缽可測淺深矣。

我倆至最後一家,又乞到幾個蘋果。回來後,大眾已轉移至村邊一片小樹林過齋。昨天山海關地區的居士開車尋找至綏中縣城,沒有見到師父而返回。于是給居士通電話,得知確切行程,今天中午又趕來。約十幾位居士,供養齋飯。上午遇見的綏中縣男居士等幾人也又趕來,買了咸菜饅頭等供養。過齋後,師父應居士之請,對關于持戒、三皈、早晚課等問題做了解答。

下午上路行走不遠,昨天中午遇見的綏中另一位男居士開車等在路邊。他大概是特意尋找趕來,供養礦泉水和饅頭。水收下了,饅頭沒收,告訴日中一食,過午後再不吃任何食物,也不貯備。

綏中縣氣候很適宜水果生長,白梨等很有名氣。不知為何,乞食卻未曾乞到梨,蘋果乞到很多。行走經過的路旁有很多成片的蘋果園,蘋果還都結在樹上。至傍晚,找休息地方有些困難,為避嫌疑,不願在果地邊休息。據說果園雖看不見人,其實都有人在看守著。我們雖晚上不吃食物,也無人動念去摘蘋果,會休息得很好。而果園主人見突然而至十七八人,不明所以,恐怕要一晚擔憂無眠了。

最後,在路邊的一條岔道停住。周圍數十米遠還有果樹,也只好如此,這已是難找的遠距離。

今天行走約四十余里,以此告一段落。

九月初三

早三點,夜空依然寂靜。靜靜的國道,少有車來往,行人一個也無。寂靜的夜空只能聽見我們行走的腳步聲,此是惟一的聲音,令夜空顯得更加寧靜。靜靜地走著,靜靜的夜,最後一切將都融入靜中,清淨的頭陀行,寫出令人怎能不心生神往。

《祖庭事苑》卷八云:「行腳者,謂遠離鄉里,腳行天下,脫情捐累,尋師訪友,求法證悟也。」三千年前,本師釋迦親率諸大弟子游行教化,及後西天諸祖繼往開來。傳至中國,古人參方,為尋師訪道,究明心地,抉擇生死,千山萬水不以為苦,留傳下無數的行腳公案。

然古來事蹟雖多,對經行中的用功細節,在經行中的成就記載較少,此大約是後世未能很好地蒐集保存資料。再就是古人根器太利,又沒有現在的花花世界,自然妄想少,很容易的就能攝住心,經行一段時間就得到成就。不像現在的我,出來掛名行腳,其實是行眼,每天路沒走多少,眼睛卻跑得很快,注意不注意就看出去了。耳朵呢,不用注意就能聽到,一路上車響、叫賣、人語聲五花八門,只要能出現在耳邊的,我都能聽見。要做的只有盡量不去聽,盡量不去分別。行走在外面,是一場考驗,也是一場鍛鍊,是在特殊的環境中學習修行。我已不止一次說過,此體會實則是懺悔日記。懺悔自己每天的六根放逸,再加一些感嘆感想而成的。故已明確說明:此是學習二時頭陀體會,僅是學習頭陀行而已。行放逸之處望別見笑,寫錯誤之處望指正。

再學習就要涉及方方面面,包括頭陀行的傳承等。這幾年蒐集一部份資料,從中也得很多啟示。在去年即做準備,在今年引用一些古大德行腳乞食等事蹟,作為學習榜樣,鼓勵自己。同時也為說明頭陀行在中國從未中斷過,在代代相傳著。對此我只能做掛一漏萬的介紹,實在不敢說是在介紹頭陀行在中國的傳承。不過說句心里話,我真的很想寫,只是能力實在有限,令我對此有些不敢想。

還是先停止以上文意不通又跑題的敘述,回至主題。上面說「經行」極為殊勝,中國古來很多人行走,很多處卻都一筆帶過。古籍中少見具體講述經行的事例,也算功夫不負有心人,今春整理經行資料時,得到一段明·憨山大師經行事,敬錄供養給大家。此也可視為頭陀經行在中國的傳承情況,事見《憨山大師夢游集》卷五十三「自敘年譜」。

(大師)在五台山時,一日粥罷經行,忽立定不見身心,唯一大光明藏,圓滿湛寂,如大圓鏡,山河大地影現其中,即覺即朗然,自覓身心,了不可得,(大師)即說偈曰:

瞥然一念狂心歇

內外根塵俱洞徹

翻身觸破太虛空

萬象森羅從起滅

(大師)自此內外湛然,無復音聲色相為障礙,從前疑會,當下頓消。及視釜中,已生塵矣!(注:釜即鍋,憨山大師當時在山上煮野菜麥麩食用,因他一人獨住,故無法得知此次入定的時間,只能從鍋已生塵推斷了。)

上午九點,在路邊休息時,過來兩輛河北牌照的車,約十多位秦皇島市居士聞訊趕來。過一會兒,又來了二三十人,就在路邊向師父請法,詢問行走的情況。師父告訴數年前秦皇島居士就請求行腳至秦皇島,此次也是為滿居士的願。目的地暫定為秦皇島,走至視時間長短再定下一步。秦皇島是師父十一年前行腳經過的地方,當初只有二人,這次又返回已擴大至十五六人。並讓給他們結緣了簡化字的《楞嚴經》等。

有一位五六十歲的男人,騎自行車磨剪刀、菜刀為營生,剛才在路上走時與我們遇見。此時他也湊過來聽。見結緣經書,提出他也想要。我怕他看不明白回去不恭敬,就問你要做什麼?他說:「我對你們很有好感,很感興致,也想看你們的書了解一下。」說話間,眼神中充滿渴望的神情。師父說:「給他一本吧!」我遞過一本《楞嚴經》,他很恭敬、感激地雙手接過,就在胸前捧著。神情如同流浪子得遇父母,又似貧人忽得珍寶一般。也許渴望佛法太久,今日終于得聞,面目竟有些似傷心的表情。

有位在附近工廠做工的老者也趕來,長得很瘦,戴著頂老式帽子,看穿著生活條件不太好。但他對佛教有些了解,關心地問了幾句,與磨剪刀的人坐在一起。我見狀給兩人拿了幾本佛教基礎的書。磨剪刀人說著謝謝,虔誠接過。做工老者又請求,能不能給他找一本《大悲咒》。這里離寺院太遠,受條件限制,想得到一本經書很不容易。給找到一本,他接過卻遞給磨剪刀人,向他介紹誦大悲咒功德大,有什麼請求都能滿願。同時,請求我們再結緣一本。我們外出所帶的《大悲咒》不是很多,剛才那本就是幾經尋找才拿出的。此時面對他倆目光充滿渴望,老者如此心願,還是問了數人,四下尋覓,終于又找到一本。老者滿心歡喜地接過,道謝後急著回工廠做工。受雇于人,不敢停留過久。

以上老者及磨剪刀人僅是作為沿途無數人中的代表,一張張渴望佛法的表情,期盼僧人行來的心情,令人慚愧內疚。出來太遲太少了,實在有負于人。他們盼望著佛法法雨甘露的滋潤,飽受風霜雪雨、世態炎涼的心靈得到安慰充實。由于缺少寺院,不能得聞佛法,急不可耐地等待著。我們對此責無旁貸,行腳一路,猶如施設一座座流動的寺院,流傳著佛陀正法的音聲。

然對我個人而言,實在因放逸而感到慚愧,也起不到什麼太大作用,唯有祈請十方大德比丘都來應眾生請,行頭陀行。

約上午十點,因快至過齋時間,又向前走一小段,在村莊附近發現一個乾涸的水渠。乾燥寬敞,環境幽靜,沒有一個外人打擾,就此停住。由秦皇島居士供齋。食物種類很多,行堂的除隨行的幾位男居士外,秦皇島一位老居士也自動參與進來,他發心雖好,卻對行堂規則完全不明白。念供養文時,行堂人員給每位僧人打了兩小勺粥。開始食用時,這位老居士拎著一袋饅頭過來,大約覺得饅頭與粥攪在一起不好,就將一個饅頭放在師父的缽蓋上。我一見就預感到今天要出事。因我們平時都一缽而食,對能吃的食物、飯菜等都放在一個缽內,不再使用碗等第二個容器,包括缽蓋也不用來放飯菜。

《清靜道論》「第二說頭陀支品」「一缽食支」中言:禁止第二容器,即任何樹葉(作容器)也不可以用的。此一缽食在清靜道論中列為十三頭陀支之一,功德為除去種種的味愛,舍棄貪多缽之食欲,知食的定量,無攜帶各種容器的麻煩,不散亂于食事,隨順少欲等的生活。

注:此一缽食支我們尚在學習之一,對包括具體受持方法等多處有待進一步研討。如論中有的語句翻譯過簡,又缺少參考資料,一些意義還無法完全明了。在過齋時,我們對飯菜等都放在一個缽內。但對帶殼的瓜子,帶皮的香蕉等水果若放在缽內則無法食用。猜測也許古印度用手抓食,還可食用,或想他們另有解決方法,不能得知。我們現今實行的方式是對水果瓜子等可放在桌面上,外出行腳時可放在布上或坐墊等平面上等,但不能另有盆等來盛,這是師父特意的要求,以防自己生起第二個容器之念。

另也有人提出別的解決方法,如將水果等都切碎,行堂時放在缽內等諸如此類。都不太符合現實情況。師父說,接受食物時不應種種選擇分別,只要如法的食物就應接受。若出外乞食是不能要求對方將水果切碎,花生剝皮等等的。對方願不願布施水果,今天能否乞到食物還都是未知數呢。因此還是對外界要求少一些,過齋時自己尋求解決方法為上。以上放在桌子等平面上是一非常折中的處理方式。

我在行腳中為進一步學習此頭陀支,水果等大多采取讓行堂者直接放進缽內的方式,若行至帶殼類無法放進缽內的則以手示意不要,同時對以下的都不能再接受。在過齋時不能分別食物,選擇某種要或不要,應按行來食物的次第受食,只要以手明確示意不要後,對以後行來的食物一概不應再接受。另在示意不要時,不應采取使勁搖頭的方式,像撥浪鼓似的,不太威儀。

再接著說今天的過齋。老居士將一個饅頭放在師父的缽蓋上,來的非常突然,我不便阻止,在過齋過程中也應止語,不能說話制止。印象中,師父將第一個饅頭接住放在了缽內,但老居士立即又夾著第二個饅頭往缽蓋上放。師父見狀連忙伸手制止,但這樣即表示拒絕接受,因此對以後的食物都不能再要了。老居士退回去還不知問題出在何處,顯得有些不安。另有幾個行堂的人也不知原因,還至師父面前行,師父全都拒絕。今天只吃兩小勺粥、一個很小的饅頭。

在去年夏安居戒七中也有過一次類似的情況,行堂的還是寺院齋堂人員。滿滿一大勺米飯,夠人的一餐食量直接扣進師父缽內,並且第二大勺又立即遞來,師父伸手阻攔,但卻因此不能再接受菜等其它的物品。此天只食用這一勺米飯,師父是不會從此中為自己開方便的。

今天的事發生後,想到下午還要行走,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食物也變得索然無味,很快地吃了些,對水果等都擺手拒絕。師父左邊的人,及我右邊的四五人也都相繼拒絕。我們過齋時大多看著師父,今天我這邊的人有的雖不知原因,但看見連續幾人很早停止食用,于是認為有事,也就停止。沒有人貪著在食物上,頗有種同甘共苦的精神。

結齋後,秦皇島那位老居士過來表示懺悔,並說準備不再吃了。師父安慰說:這樣不行,原因不在你身上,是我打錯手勢,你還繼續過齋吧,又解釋了今天事情的原因。

師父等眾居士過齋後,又為他們開示,然後上路行走。經過前衛鎮,時近黃昏。行至石河橋橋邊,這是座已很陳舊的大橋。此時風很大,將每人衣衫吹起,迎著風身略前傾走著。雖有些不便,我還是很喜歡風中行走的。向著夕陽,空曠的野外,陳舊的國道,年老的大橋,一大隊僧人迎風行至。天高地闊,旁若無人,此時路上已確實少見車輛行人了。與風相伴,衣衫飄擺,有種說不出的豪邁氣概。而這不是一種沖動的心情,而是平靜中的一種知足、一種欣慰。

此次行腳我基本上都是跟在師父後面,這也是我很歡喜之行。緊跟在師父後面,近水樓台先得月,更為方便地學到很多。師父每天行走的神態就是一種表法,特有的安祥氣質令他人無法比擬,心生欣慕又學不來的。每天望著師父的行走,不禁想起《永嘉大師證道詩》中所言:「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游涅槃路。調古神清風自高,貌悴骨剛人不顧。」

民國·倓虛法師有釋云:此文承上義發揮。信解修證之後,應發心續佛慧命,度人利己。而知音者有幾。故曰:常獨行,常獨步,倘有知音達者,方能同游此涅槃大路。調人必先調己,調己必須遵古,遵古要自神清氣爽,道風自高。游走十方當然面貌憔悴,骨氣要剛不希他人照顧,此乃行菩薩道之梵行也。

師父在行走中左手下垂拎著香爐,右手拄著拄棍,行走中基本上始終保持一種姿勢。雖長時間的行走,看上去已有些疲勞吃力,也未通過改變姿勢來緩解。即使在以往的腳受傷中,也努力保持著威儀,不失貌悴骨剛的氣質,只不過已需他人發心攙扶。然師父仍是不顧疼痛,拒絕坐車,堅持走下去。

師父行走不能用疾步如飛來形容,而是走得不急不緩,不緊不慢。與落步千鈞、力踏泰山的行走威勢更靠不上邊,甚至矯健有力的步伐都未完全達到。行走中頭略低,身稍前傾,編織袋做的背包在背上略擺,似有一種行走費力的樣子。就在此費力中用心力行走,走的非常穩重,在吃力中顯示一種有力。

概而言之,是一種平靜,一種自在,一種安詳。在師父行走神態中,處處透露出一種知足:雖然不捉金錢,身無分文,穿的是破舊衣服,肩頭上是編織袋做成的背包。

師父所穿布染的大褂,已有些陳舊褪色,肩頭上縫了數塊補丁,補丁上承擔著用布條搓成的背包繩。繩上用布及海綿縫制的兩塊軟物,是對肩頭唯一的保護,未能抵擋住背包的勒肩。編織袋的背包,普通不過,卻也大有來頭,當初是某法寶運輸途中最外層保護套。飄洋過海,船上車中幾經磨練,輾轉而來。去年又隨在師父背上,行走歷經北寧、阜新、錦州、凌海等地,行程六百余里,已是經驗豐富。今又再次與布繩合作,方法是將繩兩頭分別系在編織袋底的兩個角,為防脫落,在角里面各放一塊小石頭,然後將繩的中間處系在編織袋的口上。此必須將繩兩邊比量一致才好背。以一個獨特的結將袋口扎得緊緊的,一繩兩用,既扎袋口又是背帶。從上面的描述就可看出異常經驗豐富,也許是太久經沙場,雖已磨破仍英雄本色不改。在欺負著我這個新學的人,時至今日我只能將繩結解開,系結的方法仍未會。師父也不同意一大隊僧人都背編織袋行走,看上去不太適宜。作為師父自己背著編織袋有些特點。

行腳路途漫漫,年復一年。數指算來,師父的編織袋也已經歷數代,第一代(代和袋同音,此處意義相同,我已不知何字更為恰當)是走在山西至遼寧的路上,也是現大悲寺僧團最初行腳的創業之始。條件艱難,所背並不是白淨的編織袋,而是上面寫有雞飼料等字,沒辦法只得翻過來使用。

就這樣背負著佛陀的使命,一路傳播著如來正法的音聲。走在山西省的山區,村里人終于盼到渴望的僧人。某日傍晚,路上遇到一人說我建了兩座廟,都沒有開光,想請你開開光。廟呢,就是畫著佛像等的影壁牆,牆頂出簷算作殿頂。雖師父從未開過光,此次應他們誠請誦了大悲咒等。

法事結束,這里生活條件非常困難,做法事時湊了一陣兒,才拿出三四個比核桃大點的蘋果。雖如此他們還是例行供養法師禮物,大約知道師父不收錢,故沒送所謂紅包等。他們也沒有錢可送,今遇到不收錢的和尚覺得真是自己人,于是珍重贈送開光大禮——一個編織袋。「師父,你的那個壞了,換換吧!」

當然,師父並沒有接受。謝過他們的心意,背著有的人也許認為很「寒磣」的編織袋繼續上路。走北京、天津,出山海關後,即是今天我們所走的綏中縣。那年閏八月,是在十月份至此地段,非常寒冷。大地早已收割完畢,放眼望去處處茫茫一片,下霜結冰。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師父夜宿野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大地,融化著冰霜,堅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行腳、乞食、日中一食、露地宿、不捉畜金錢,演繹著世人既渴望又久違的頭陀篇章。師父走在北京時,曾向一修自行車的老者要水喝,老者說:「我好久沒看見了,在六十年前我還看見有僧人拿方便鏟走。」

雖那年師父走至後來,瓶中的水都凍成冰坨,天氣越來越寒冷。但亦如人所常言:冬天來臨,春天還會遠嗎?頭陀行是正法的標志,是佛教的春天,況且現在《楞嚴經》,毗尼等皆住世,焉能自棄。過去曾有人問師父:「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代嗎?」師父答:「末法時期,正法年代。」

春天是百花盛開的季節,待至山花燦爛時,我在叢中笑。十一年前的花朵已結出串串豐碩果實。當年只有二人行走,如今有十五六位僧人再踏故道,並且寺中還有十多位留守僧眾。雖方式不同,意義功德等同。另還有比丘尼行腳等,數路頭陀僧的出現。關于比丘尼行腳將在後面介紹。當年經過的秦皇島,雖僅與十幾位居士結緣,現今卻有不斷的人至寺院護持三寶,以及在今天的路上前後護持。此皆是頭陀行默默中的感化,無論見或未見,識與不識,有緣無緣皆普度。

師父背上的編織袋至今大約是第四代或第五代,腳下的路途在延伸轉變,它無大改變。是一種無聲的音樂,與手中所拎的香爐上下微動,演奏著美妙的旋律。此中美好的故事還有很多,不想在此接著向下寫,留待今後。

晚,露宿在石河橋邊約一浬處的林中。石河水清清,緩緩曲折,林中灌木叢大樹等錯落有致,異常大的蜘蛛毫不客氣地在兩樹之間拉絲攔路,我們行走時見到自然得迴避。最後是住在林間的空地上,地上的枯草如何呢,晴朗的天空繁星閃爍如……還是不寫了。林中宿是需修行,不是休閒的,慚愧!不過野外住宿,清苦之中充滿樂趣確是真的。

《分別善惡報應經》卷下云,若有比丘在林野中寂靜而居,有十種功德,云何為十:

一、 遠離憒鬧

二、 清靜香潔

三、 禪定成就

四、 諸佛愛念

五、 離中夭

六、 多聞總持

七、 成就舍摩他尾缽舍那

八、 煩惱不起

九、 命終生天

十、 速證圓寂(即涅槃)

 九月初四

今天陰天,近期氣溫可能會下降。師父雖昨天吃的很少,行走中有些無力,但從外表上別人看不出什麼。我們早三點出發,走一段後在路邊休息。就在這次休息中師父覺得體力完全恢復。至天亮再次行走時,師父要過錫杖拿了一段。在以往行走中,錫杖始終由我們幾位比丘輪流拿著的。

上午在過高嶺鎮後的路邊,秦皇島居士又分乘二輛轎車,三四輛小面包車趕來,約五十余人。我們在此行走時,居士都下車在後面跟隨著。居士上前,告訴師父:「後面加上他們共八台車,五十多人,隊伍有些過大,是否提前停住?」師父同意停住。因為我們只是以行腳的方式修行,並不想在路上造什麼聲勢,既是修行也不想在路上發生一些不必要的事。若過多的大隊伍排隊在國道上行走,有人會不知要做什麼,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發生。

我們下國道後,在玉米地中的一個過道邊,由秦皇島眾居士供齋。念供養文時,眾居士在一邊看著,恭敬地合掌,非常地虔誠。

此處距山海關大約三四十里路,是遼西走廊的咽喉要道。在此一二里地之內,就有三條並行的交通干線。我們是背對玉米地而坐,前方的玉米已割倒。身後一百多米處是102國道,再遠一些即是火車道,運輸非常繁忙,不時有火車隆隆而過。在我們前方的不遠處是京瀋高速,車輛在飛奔著。交通的快捷便利,行腳僧的腳步並未因此而停止。現在不會停止,將來也不會。不論外界如何發展,頭陀行儀不會隨順世間而轉,會一直延續下去的。

過齋後,師父應眾居士之請開示約一小時,然後準備在玉米地中剃頭。張居士家的司機離開時,我讓他留下了兩壺開水,卻沒有盆。只能倒些開水在瓶里,和涼水對在一起,將頭淋濕,打上肥皂,即可剃了。剃完後再用瓶里的水略洗一下,水不多,必須節省使用,將發茬肥皂沫沖掉而已。準備至前方找條河水再洗,結果再也沒洗。

在寺時,我們多是自己給自己剃頭。現在野外,為趕時間兩人互相剃,大部分人都組在一起。師父拿著剃刀問誰過來?我說:「師父休息一下吧!」師父說不用。我知道師父的性格,肯定要幫一人剃的,就說道:「那就給我吧!」我對了一瓶溫水準備洗頭,被師父接過,小心仔細地將水倒在頭上,再打上肥皂,然後開始剃。倒水的事本不想麻煩師父,但自己拿向頭上倒水實在不方便,也只好都由師父來了。

我所帶的刀片質量不好,又沒有忍受能力,覺得疼痛說了出來,師父換上自己的刀片繼續剃。結束後,我想自己用瓶水沖一下,仍被師父接過,緩慢地倒水為我沖洗。師父的手在我頭上來回拂過,令人不禁憶起一些往事。深秋割倒的玉米地中,遍是荒野,又是陰沉的天,雖顯得有些蕭條荒涼,在此剃頭卻覺得別有意趣。也許與我動念有關,師父給我洗頭時,有幾滴水順衣領滑至里面,水滴發涼,初與肌肉接觸,還有些不適,令人不禁微微一動,隨即適應了。

然後由我為師父剃頭,雖不是很熟,平常也很少為別人剃頭,但還算可以。

倒水、打肥皂,必須多打一些肥皂才好剃,一些肥皂沫不可避免地至師父脖子處。師父掛著三四條檀色細繩,是用來系裝有楞嚴咒小瓶的。我們行腳時帶著一些楞嚴咒結緣。在路上時,海城張居士家的司機為家里人,要了幾個結緣。自己不拿,都給師父掛上,準備等行腳結束時再取走。(看見此段願別人不要生起想學之心)我忘記給摘下,繩沾了一些肥皂沫,肥皂沫並隨即沾至師父衣領,師父的衣服又有很長時間未洗了。

我第一次與師父相見時在本溪茅棚,那天中午師父準備出關,我們是在上午趕到。當時藍藍的天,非常晴朗,深山中聚集很多人,但並不吵雜。師父閉關的小屋靜靜地坐落在一塊略平的地中,樹木圍繞,不遠處還有清清的山泉水。茅棚就地取材,就用山里的石頭泥土砌成,上蓋為石棉瓦。茅棚面積很小,只有簡陋的一門一窗,師父坐在屋內的土炕上,我們幾人在窗外禮拜,並可看見窗內的師父。過一會兒窗戶關閉,有的人朝著小屋頂禮。

那時師父的臉色有些微白,可能與閉關長期坐在屋內有關。頭髮約一寸多長,在土炕上坐著,頭略低,身略前傾,完全沒有什麼氣勢、神采奕奕的樣子,給人一種甚至很說不清的感受。太平實太普通了,動作很緩慢。還在止語,給人印象很深的是當人頂禮時,慢慢地伸出一個手指,示意一禮。穿的衣服很破,我當時對此並未太注意,只在觀望著動作和臉上的表情,甚至是令人有點失望。從外表上看一如常人,並且沒有平常人那種精神活潑,默默地坐著。

等至出關開示時,所發的願力甚深,與此表情截然不同。現在聯想一下,當時的普通也許是因願力中願一切眾生先我成佛有關。此從多個方面體現,身上的破舊補丁衣服即是普通的一種,後來記不清是在哪天,才得知此衣名為百衲衣。

二〇〇二年在大慶時,一位五十多歲的比丘尼見到師父所穿的衣服,驚奇興奮地對別人說:「啊,百衲衣,人見到百衲衣可三生(或三世,記不太清)不墮惡道。」又轉身問我:「你師父的百衲衣是怎麼縫的,是普通縫法,還是子午流注?」見到百衲衣可三生不墮惡道的依據雖不知出在何處,卻也可理解。若人心生恭敬讚嘆,確是一不墮落之因,因百衲衣少欲知足的種種功德為佛所讚嘆故,此為隨順佛語。而百衲衣還有縫法,卻令人聞所未聞,衣服破了縫上不就完嗎?

于是問她:「什麼叫子午流注?」此比丘尼答:「子午流注就是專在子時、午時縫。」原來是這樣,沒有什麼稀奇,我還以為與針灸等的子午流注有關,當時也未問她為何專選子午時,有何說道。只是答:「師父的百衲衣破了就縫,不分什麼時辰,是普通縫法。」

師父的衣服不讓別人洗的,也不讓別人縫。即使別人主動發心,勸說也不允許。過去曾發生過別人偷偷洗過,師父將衣服扔在地上,用腳踩髒,再自己重新洗的事情。自說此是為斷除自己潛于深處的攀緣心、求人心。這種做法雖表面有些不近人情,深思之後,覺得符合佛教情理,這種精神也在影響著我們。

師父平時在寺內很忙,以至于衣服很久不洗,破了也沒能及時縫上。于是雖不允許,還有人悄悄地在縫,由此引起很多意味深長、耐人回味的故事。略述其一:今春,師父衣襟處扯開,袖子壞了一個窟窿,一段時間自己還沒有縫。

過了兩三天,未見師父反應,也許是未發現,也可能是默許。不管原因了,既未覺察,再次下手。但袖口這個窟窿卻是很難縫,就在手腕處,縫著很易被發覺。同時這是從袖口邊上形成的豁口,縫好後也很容易被發現,但我技術還算精通,悄悄縫好。

第二天師父還是沒說什麼,看來事情又過去了。直至三四天的一個午後,師父問:「今天我發現衣服破的地方沒了,是不是你又縫了?」我說:「噢,袖口還不太好縫。」師父看看說:「怎麼袖口也縫了?我今天才注意到衣襟被縫了,沒想到緊靠手邊的袖口也縫了。」我這才知道,師父對衣服根本不在意,衣襟破了,被縫七八天後才知道,至于袖口還根本未發現呢!告訴道:「衣襟已縫七八天,袖口也已縫了三四天。」然後再未說什麼,不由得沉思。百衲衣,我對此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無論在家出家,初學佛修行時都如同嬰兒,必須通過師父的教導才能有所進步。尊師重道,也就是每個人時間戒律的一個具體表現。師父曾開示說:「每個人對師父的讚嘆,並不是讚嘆師父個人如何,而是在讚歎如來的戒律,是在讚歎能夠持戒的行為。」

《根本說一切有部雜事》卷三十八,阿難陀言:「諸修行者,由善友力,方能成辦,得善友故,遠離惡友,以是義故,方知善友是半梵行。」佛言:「阿難陀勿作是言,善知識者是半梵行。何以故?善知識者是全梵行。由此便能離惡知識,不造諸惡,常修眾善,純一清白,具足圓滿梵行之相。由是因緣,若得善伴與其同住,乃至涅槃事無不辦,故名全梵行。」

下午上路,天還是陰著。約四五點鍾,秦皇島林居士、齊居士等十余名居士乘車趕來拜見,並詢問進入秦皇島後如何打算。有居士想請師父至家里,如何安排。師父告訴,此次行腳主要至秦皇島,定為十五天,若有剩余時間再向前走一段。決定不進寺院,不進居士家,不停留,就是向前走。前面不要安排什麼,不準備聚會講法。若有人問,只能在路邊隨機講一下。

至天快黑時,在前所鎮的一座橋邊停住。路對面有古城牆,小樹林等。查看一下,有沒有適宜休息的地點。橋下只有一小處乾淨,但有點兒物品放著,看樣子有要飯的住在此處。雖人沒回來,我們也不能與他爭地方,再說地方太小也不夠我們住的。

于是準備再向前走。這時有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居士自數千里之外趕來,他家住廣西省,在廣州工作。前幾天居士曾對我們多次講述此人,得知行腳消息非常受感動,每天都在關注著,準備在行腳結束前乘飛機趕至寺院,跪著迎請行腳僧眾歸來,飛機票得數千元。師父說:「他是準備這樣的方式,說明對頭陀法的尊重。」另據知,此人公司老闆是香港人,不信佛,對他講有關大悲寺事情根本不相信。後他將介紹大悲寺行腳的片子給他老闆看了,居然也生起信心,開始支持他學佛,表示他若去大悲寺期間雖不工作也不扣他工資。但不知此人為何在今天提前趕到,據說是乘飛機至天津,然後乘車而來。並且背著背包,睡袋等,準備跟著行走護持,拜見師父後,師父同意了他的請求。

再向前,天已經黑了。穿過前所鎮,路邊村莊很多,沒有休息地點,就繼續前行。至晚八點多,在一個村道口停住。師父順此進去很長時間,在約一浬遠的地方發現一小片蘋果樹林。果已摘完,大眾就在果樹林邊鋪苫布,一半在地上,一半蓋在身上休息。

約十點三十分,在苫布內聽見嘩嘩響聲,開始下小雨。將靠外的物品收入苫布內,把苫布邊壓好,防止雨水流入。商議一下,決定就在里面避雨。雖居士曾講前方數里之外有橋,但不知詳情如何。再說雨中若收拾背包,然後行走,物品也都被淋濕了。但若雨下過大,也會沖進苫布內,只有不管它,那時再做打算。

九月初五

自昨晚起,雨下得很起勁,稀疏不停,苫布內窪處積水,我在苫布里經常地撐一下,讓水流走,只有少數物品略有點濕。苫布是彩條布的,密度不夠,與物品接觸時雨水能滲入。有幾人大約沒太注意,睡袋繩床等都濕漉漉的能擰出水。至三點多,雨還沒有停,考慮前方無處避雨,行走不便,就繼續在苫布中避雨。至天亮時,雨小一些,大眾開始收拾背包上路。道路已泥濘,走至公路時,雨漸漸停了。

行一段後,停在路邊休息,此處名大石橋村,與營口的大石橋市重名。在路對面有座寺院,建築已具規模。最引人注目的是寺中聳立著一尊白色的露天觀世音菩薩像,連基座約十米高,清淨莊嚴,慈悲注視著國道上的過往行人,護佑著一方平安。在此國道上走過的司機、行人瞻仰到觀世音菩薩像,都會感受到清淨,生起慈心、悲心。正所謂「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常化度人舟。」

師父說,這里以前是座關帝廟,十一年前行腳回來時曾在此處住過一晚。那時的廟破舊不堪,只剩幾間房子。沒想到現今已恢復至如此規模。前段時間,此村的村長曾至寺院,說起這里建廟的事情。當時就想到是不是行腳住過的,但還沒敢太確認。相隔數百里,莫不相識,村長竟找至寺院,太巧合了。行腳所造成的因緣不可思議。

我們在路邊休息時,有村民過來觀看,說對面就是廟,怎麼不進里看看。態度很好,都與受到家邊的寺院無形中的影響教化有關。過一會寺中出來一個人,家大約是南方的,前段時間去過寺院,拜過師父後,講述建寺的事情。說觀世音像是他塑造的,先找瓦工用磚砌成主體,他用白水泥裝飾成形,現在正在做基座上的九龍壁。令我們不禁稱讚他的手藝精湛。真令人沒想到,我還以為是漢白玉的呢!

村長這時也聞訊趕來,他是以前由那個塑像師領著去的大悲寺。對面的廟就是由他牽頭籌資建的。前幾天在高嶺鎮又曾遇見,師父結緣給他一個碟片。他出來說:「我自從那次去寺院參觀後,回來真是感觸良深。看到碟片上你們行腳的事情,更是感動不已。」邀請師父進里看看,中午過齋。師父婉言謝過,說停留一下,在路邊看看已很好。時間尚早,還要趕路,過一會兒,此寺內的兩個出家人也出來相見。

十一年前僅剩幾間破屋的舊廟址,至現今的寺像莊嚴。令人感覺到頭陀行的種子已深深地種下,正在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中午,經過萬家鎮,此是出山海關後的關外第一鎮,前方再有二三里即進入河北省。時間已是十點多,就進鎮邊的村子,一家門前路稍寬,在此停住準備乏食。分組稍作調整,我與年齡最小的沙彌一組。秦皇島居士這時又已趕來,師父要求只乞十五分鍾即回來。

我倆搭衣持缽,動作非常迅速。來至路邊的第一家,一位婦女領著小孩正在鎖門。雖覺得是與我有關,但還是上前說明乞食,婦女答沒有食物,然後離開家門。居士說:「他在後面注意到,婦女是在看見我們後特意跑出鎖門。」

第二家一對老夫婦站在院外,我上前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老婦人說:「沒有啊,已經過了吃飯時間。」說完不知為什麼後退了兩步,也許是怕我再繼續向她乞。但既已明確表達沒有,就向前走。身後的沙彌說:「前兩天跟隨某人,遇到這種情況還要向下纏著問的。」他覺得有些不妥,若對方明確表達沒有,卻不肯走,有些不太符合規則的。但跟在我後面,雖遵守規則,恐怕卻要空缽了。

第三家屋內有很多人,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很急地走出問:「你們要做什麼?」語氣非常的不好。但乞食時不應受對方的表情語氣等而轉,我很平靜地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對方聽後很不耐煩地說:「快走,我們不信這玩意兒。」我倆只有走了,也許是對此態度多次經歷有些習慣,過後回憶走時的心態已想不清。

然後經歷數家鎖門,不知是否看見我們而鎖的。還有的是大門緊閉,在外念佛等待無人回應。這樣來至有人的第四家,我倆在院門處念佛號,發現有位婦女從窗口向外看了一眼就再無動靜,也許是在分析我們是做什麼的。就又向前進至院中,我又念了幾聲佛號等待。小沙彌也開始念「阿彌陀佛」,聲音響亮悠揚,里面卻還是沒動靜。婦女也從窗口處隱去。我倆又向前走幾步,繼續等待,也是與對方較量,看她出不出來。此家只有一個婦人不太方便,若家中有男子我準備至窗下等待。

但最終結果是始終無人出來。規定的乞食時間已到,我倆只好向回走。小沙彌及居士都說:「此家人真有定力,不但是婦女,還有位男人看了一眼後,就是躲藏不肯出來。」我有些嘆息,早知有男子,真應至窗口等待,比試一下定力。

此次行腳隊伍中,我身體還算不錯的,走得很輕松。小沙彌年齡雖小,個子卻比我還高。一路上引起多人關注,並且今年是他第三次參加行腳乞食,在沙彌中算是經驗最多的。這是我倆第一次組合在一起乞食,應該算是精兵強將。多好的一組,本應出師大吉,卻是空缽而去、缽空而歸。

好在我並不太失望,在去時就曾打過一個妄想:我倆這麼好的隊伍出去乞食,也許一定會空缽而歸的。沒辦法,所謂好都是我自認為的,像最後一家我倆那麼等待都不出來,定力比我們厲害得多。乞食是一種修行方法,無論歡喜布施或無理辱罵,乞到或乞不到,關鍵在于我們能否調整心態、平靜待之。

下面敬引唐朝貫休法師所作的詩,名曰:「乞食僧」:

擎鉢貌清羸,天寒出寺遲

朱門當大路,風雪立多時

似月心常靜,如麻事不知

行人摸輕誚,古佛盡如斯

此詩我大約在二〇〇二年發現的,立即抄錄保存下來。詩中意境耐人向往:一位刻苦修行面目清瘦羸弱的僧人,又逢寒冷的天氣,卻還是照常出去乞食。無論是朱門深院,還是陋室簡屋,都平靜地緩緩經過、次第而乞。也許是天太冷了,很多人都不願出來布施。在風雪中站立多時,外界的風雪,更加體悟到人世間的虛幻不實,種種的境界經過,心中卻是如月一般清淨。收攝六根,對外界不知不覺。

詩中將乞食整個活動描寫得淋漓盡致。唐代乞食的僧人應該眾多,貫休法師每天接觸,耳薰目染,有感而寫。或許就是敘述自己的乞食過程,直至最後點明主題——乞食是佛祖正命,七佛相傳,古佛皆是如斯行徑。

唐朝是中國佛教史上最為輝煌燦爛的一個朝代,高僧輩出,著述如林。東土的禪宗、律宗、教下等皆是在此時期大成。此期的高僧大多以戒律嚴明著稱,留下記載的乞食僧人眾多,應該隨處可見乞食僧,貫休法師才會有如上之詩。同時乞食也是世人關注的對象,如虔心信佛的唐朝三大詩人之一的白居易,在其「在家出家」的詩中就有:「夜眠身是投林鳥,朝飯心目乞食僧」。若不是經常見到乞食僧,何能有如此詩句。另在著名詩人王維詩中也有:「共仰頭陀行,能忘世諦情」等。

《善見律》云:三乘聖人,悉皆乞食。由此聯想到唐朝佛教的興盛。若現今能夠廣行乞食法,讓我們遐想一下:應如同泰國一般,佛教被奉為國教,舉國上下悉皆信佛。每至食時,僧人持缽行乞,民眾將飯菜做好等著供養,一如白居易詩中所描述的「朝飯心目乞食僧」。但還有個問題需要解決:泰國僧人眾多,多穿接近于黃色袈裟而被譽為「黃袍佛國」,那中國應稱何佛國呢?真應開發我們的智慧好好想一想,期盼著那一天的早日到來。

走回休息處,發現師父等乞的食物非常多。據說是有人非常歡喜地布施,加在一起滿滿一盆。另有秦皇島居士供養的豐盛食物。準備過齋,由三人行堂,其中有隨行的某甲居士。他們有一傾向,認為乞來的食物多是剩的,又涼又硬,因此不願給行乞來的食物,多給行居士送來的食物。雖是出于某種所謂「好意」,卻不符合我們的心意。

通過食用乞來的食物是為對方種福。再說乞來的食物只是在他們認識中感覺到不好,我們卻覺得是非常之妙味。這並不是說說而已,而是通過乞食方式心得到清淨,食物的味道的確是在轉變,已不是當初人家的味道。

想一想,布施人家大多不吃素,甚至家中鍋中瀰漫腥羶味。雖乞來的是素食,難免曾與葷物放一起,以及家中做食物不乾淨等。或在家中剩的已快變味,以至于剛從嘴邊吃剩的食物。只要是素的,我們都乞來,吃著有一種清涼的感覺,享受著一種法味。

去年我曾將乞來的缽中食物略列九條,敘述其清涼的源頭。當然另外還有很多條。師父聽後曾說:「乞來的食物是多法匯聚在一起,可定名為『羅漢菜』,其它的食物是無法命名為此種羅漢菜的。」

(注:詳見去年八月二十三的體會。另羅漢菜的意思是,寺院做菜時不像世間吃席一般,分成一盤盤的各式各樣,徒增分別心,而是無論多少種菜都混合做在一起,就叫做羅漢菜。)

接著說今天的過齋:維那起腔,大眾合掌念供養文。某甲居士端著滿滿一盆乞來的食物,里面有饅頭、油條、米飯等多種混合在一起。饅頭等都撕成小塊,他試探著一勺一小塊,給師父行了兩三勺後用眼睛看著,見師父不收缽就又給了兩勺。共給了很小的六塊。然後就向下給我行。還是試探著,一勺一塊,行了四小塊就停住。我缽沒有向回收,又向前伸了伸,按照行堂的規矩,若缽不向回收,就必須不斷地行,直至收回時才停止。

但某甲居士卻不管這些,移動向下一位行。我還是伸缽等,嚴肅地注視著他,他卻沒有回來行。並且至下一位時又少給一塊,至五六位時銳減至象徵性的每人只給一塊,我見狀只有無可奈何的收回缽。

這時另外兩人開始行居士供養的食物,我沒有伸缽。眼睛還是看著某甲居士,他已端著乞來的食物回去,一盆食物只行出很少的一部分,也端著供養的食物開始過來行。師父見我兩三次沒要,以手示意我可以接受。我這時知道某甲居士不可能回來行乞來的食物,即使行也得等至大眾都已吃飽,快結齋時端著過來走一走形式而已。

我對他這種行為非常不滿,世人難得遇見的乞食因緣,很多人又因慳貪障住不能行布施,可以說能得到布施食物機會者寥寥無幾。布施者雖未達到經中所言「省妻子兒女份」,卻也是從口中省出的。而他們卻對此自作主張地不行,我決定不再接受食物,以此作為對他的一個教育,讓他們以後不再如此。若只是說說他們很難更改。于是等他們再來行供養的食物時,我擺手示意不再接受。

在九月初二那天,有位常護持寺院的某乙居士趕來行了一次堂,也是如上作風。給師父打了四五塊乞來的食物,因師父始終伸缽等著他有些不敢走,但也試探著不願行。等至我時立刻減少,並依次向下銳減至每人一小塊。我當時對行供養的食物不再伸缽,居士在一旁看出,上前詢問,某乙居士這才又重新行了乞來的食物。我自那天,以及以前發生過的事,早就決定教育他們。這次行腳中,對乞來食物分配最好的當首推某居士,而他的經驗也是得自一次教訓。

去年的八月二十,行腳在阜新的大巴溝村,中午乞食後,林中過齋。由居士行堂,乞來的食物中有一位殘疾婦女供養的苞米。周圍有數位村民圍觀,其中有兩位上年紀的人,大約是第一次見到僧人,根本不了解。看到行堂居士換上白大褂,就問居士:「你們是不是看病的?」告之:「不看病。」她反問:「不看病怎麼如醫生一樣穿白大褂?」見到乞來的食物,以及海城張居士等供養來的食物,又議論:「你們有那麼好的飯菜,還能吃要來的剩飯菜嗎?」這些對話我們都是後來得知的。居士本也想少行乞來的食物,通過我們不再伸缽的方式,終于將乞來的食物基本上行完。兩位上年紀的人目睹僧人過齋的情景,應該能夠得知僧人非常看重他們的食物,增進信心的。

那次,某居士唯一沒行的就那位殘疾婦女供養的苞米。他認為秋天的苞米會很硬,幾次要都不給,即使進了行堂的勺子他也想辦法讓他滑下去,最終一段也沒行。過齋後,師父問居士沒行的原因,講明苞米的來源。居士聽完後悔不已,認為做了一件大錯事,決定以不吃飯的方式進行懺悔。此苞米後來被別的居士吃了,反復的說這苞米真好吃,又香又嫩,這更是令他沒想到的。

我們準備走了,居士也去開車準備隨行。他是開車老手,應該很熟悉,不知為何開關車門時卻狠狠的將他腿砸了一下,痛得他坐在地上,想著還是不知怎麼被砸的。越來越痛,想到可能再無法跟下去,得回家修養等。在這時想起中午苞米未行的事,一聯想認為果報來得太快了,更覺得此事重大,對不住那位殘疾婦女,心中懺悔。過一會兒疼痛減輕,逐漸消失。他更認為是此原因。所以今後若由他行堂,對乞來食物分配最為得當。根據食物多少,計算人數,一次行完就已基本上一點兒不剩。因他心中想著布施者的心意,得知一路上世人能得到布施乞食僧,種植福田機會是難遇的。以上故事為居士親口述說。

今天的過齋,某甲居士行給我的食物加在一起只有小半個饅頭、半截油條。雖如此我如是撕一小塊饅頭散在旁邊布施眾生,這也是師父教導,每天從自己口中省出一小塊食物(是在自己食量之內,不是吃飽後從常住的食物中拿出)此並不須多,關鍵在于天天如此,持之以恆,即令布施心相續,時刻不忘眾生,以長養慈悲心。此事只是師父提倡,並不是規定,也不是指過齋前的侍者出食。

我們是坐在背陰處又靠風口,早上的一場秋雨帶來降溫,此時陣陣風吹來,覺得很涼。主要我心內有些放不下,吃的食物太少,下午行走恐要費力,此並不是完全因餓,而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掛念心。我以前曾有類似體驗,並不是太餓,但念頭卻不停地提醒著,應該餓,應該餓才對,令人沒有心思再做事。因此我的心情在風吹下有些低落,這時發現有只很小的蚱蜢落在我左臂的袈裟上。師父以前曾講過有一次乞食太少,又處在大風中有些感嘆,這時不知從何處來一小蟲,在手背爬來爬去,又至缽沿向內觀望食物,告訴師父有我在陪伴著你。但此時這個小蚱蜢卻不爬,風吹過袈裟微動,它還是一動不動的。過一會兒我忍不住,伸右手去接它,看能否爬過來,它卻跳跑了。我的心情也愉悅很多,似放生時看著小鳥飛上天空一般。

過齋後,師父問我怎麼回事,然後將某甲居士叫過來。他說道:「我懺悔,認為乞來食物涼應多行熱的飯菜,剛才親融師伸缽我沒給行,走過去就已知道錯了,我中午也不吃飯懺悔。」師父說:「行堂時只要對方不收缽就一定要給行。乞來飯菜你們看著涼硬不好,在我們看來是最好的。再說村里人能得到僧人來乞食的機會多麼不容易,不吃怎麼給種福田,這些你想過嗎?你是應好好地懺悔,但不能不吃飯,沒有這種懺悔方式,應從心內懺悔。」

我說:「以上事你們已不是一次,你還是吃飯吧,以後改正就好。」某甲居士連連應是。我對他還是有一絲看法,他說我伸缽沒行,走過去就知錯了。其實我在注意著,他向下是對每人越行越少,這些都不提了。通過此事,希望他及另外人,改正觀點,行堂時如法就是。

我們前行二三里,至北邱河橋邊,此橋是河北、遼寧兩省的分界線。在橋下有一大片樹林,下橋的護坡卻很陡,我們互相幫助下橋至樹林,里面枯黃的草遍布如毯,非常適宜休息。今天一上午行走還未怎麼休息呢!師父給大眾安排好地點,各自晾曬睡袋,衣物,寫日記等。這時秦皇島居士相繼下橋趕來,師父為他們開示,今天解答約一個小時。我曾對海城張居士說,告訴眾居士不要趕來,行腳中人多不便。張居士說:「我已告訴,但昨天的人不來,今天還有另外的人來,都要求見師父。」

有居士對連續著每天都有數十位居士前來感到喜悅。此北邱河橋為兩省交界,橋那頭為河北省,橋這頭為遼寧省。橋及橋下的樹林正處在兩省的中間地段。某居士指著兩省標志對我說:「今天的講法在此處,有特殊的紀念意義。師父自十一年前走回,這是第一次帶領僧團走出遼寧省啊!」我說:「我覺得沒什麼,你說特殊意義是何呢?」他未能回答。這不是要掃他的興,而是覺得行腳中以少動念頭、少聯想為好。再說他也沒能答出意義為何,我也實在不知,今天說法逢在兩省之間,表著什麼意義呢?

上路踏入河北省境內。河北與遼寧兩省以山海關為界,故山海關自古即為兵家必爭之地,被稱之為天下第一關。河北稱為關內,出山海關進入遼寧即稱為關外,又叫做關東。以前關東是荒涼之地,關內的山東等地為避戰亂、飢荒等而外移至遼寧等東北三省,稱闖關東。想想當年情景,世事滄桑,幾經巨變,如今我們這些人成隊的進入關內,真不知前方是何情景。有人說一踏上兩省的分界線,會從氣候、心情等感到一種變化,不愧稱為關內關外。我未覺出什麼,只是氣溫稍高一點兒。再此段國道從中分開,好像並行的兩條路,與遼寧有些不同。此段路邊也沒有村莊,行人車輛少見。

在路邊休息時,每天和海城張居士在一起的本溪呂鳳琴居士向師父頂禮請法。呂居士是常護持道場的老居士,早在師父閉關時就已開始,故明白很多。今天她請教:進入關內,秦皇島居士肯定很多前來供養食物,應怎樣處置如法。

師父開示:「這幾天你們做得很好。主要是每位居士帶來的食物,無論是什麼都要拿出行堂。若有人的食物未行,他心中就會不悅。至于過齋後的食物,因是他們居士自己拿來的,除已供僧的,還可由他們自己處理,你們也可幫助處理。這些都是你們互相之間的事,我就不多說了。」海城張居士說:「在今天有人拿來的咸菜,有大蒜的味道,這不能行堂吧。」師父說:「像這種情況不可以,不是沒有揀擇。必須如法的食物才能行堂,即使只供養一袋大醬、一袋咸菜,也代表著他的一片心意,應該拿出一部分行堂,當然不可能將所有的行完。大致就這樣,還是自己看著處理吧!」

我們走過進入河北的第一個收費站,路標指示前方有兩條路:一條通往北京,一條通往山海關風景區。已有秦皇島居士告訴,山海關修路應該繞行。我們又不準備去風景區,準備去秦皇島,于是走通往北京的路。

這是條新修的水泥路,向前走五六里後,基本上還沒有行人車輛經過。經仔細詢問,才知道是條環城路,直走將繞過秦皇島市。我說:「正好,咱們不去秦皇島了,直接向北京走,這條路車少人稀,走著多好。」隊伍中的昌光師一聽有些急:「這怎麼行,路線不能中途改變,我們還沒看見長城呢。」我說:「你是行腳呢,還是觀光?想行腳就不用想著看長城。」師父微笑說:「他是既要行腳又要觀光,兩不耽誤。我已答應居士從秦皇島市走,還是找條路回去吧!」昌光師這才將心放下:「還是師父決定正確,你說的不能算,回去從山海關走又可看看長城了。」

參加此次行腳,有五位外來的掛單比丘,昌光師是其中之一,又是年齡最大的一位,已有五十多歲。今年春天來寺,參加結夏安居後,聽說行腳的功德,既想參加,又因年齡大怕堅持不下來而有些顧慮。有數人鼓勵勸說:人一生也難逢一次行腳乞食因緣,這才是真正出家人的生活。以你的條件,堅持一下肯定能行,他這才下定決心隨行。

途中他雖因是第一次,經驗有些不足,但他有個優點,在某方面做得不足時,有人諫勸說出道理,他都能虛心地接受並改正。一路上他沒因年齡大而退卻,並克服肩周炎的疼痛,始終心情很愉悅。人也很樸實,有時還有點像小孩兒的性格,有點兒好奇心。因從未游覽過山海關,故想乘行腳之機看一眼長城,大約是受「不到長城非好漢」的鼓動,欲行腳登越長城,顯示出家漢的風采。

但我的結論是:不可能。行腳唯有心中沒有長城短城,一塵一土無掛,才是真出家漢,無心道人。

以上略述幾句,算是在我們嚴肅的行腳中,增添一點花絮。參加一次行腳,是昌光師以及每位掛單比丘一生難忘的學習二時頭陀生涯。

我們向回走數百米,從一個叫做邊牆子的村中穿過,回至通往山海關的路上。此時已是傍晚,路邊樹木高聳,遠處山峰險峻。臨近古城關,令人很易感慨心動,我卻沒有心思動念,只想走了一下午,應該找個地方休息了。

此時秦皇島有數位居士趕來領路,欲幫忙找休息地點。有學校及變電所外的水泥地,師父都未同意,說不想靠近建築物,依靠這些遮擋。後在路邊有一塊空地邊上是荒草等,師父告訴:大家放包休息。然後進里查看,有準備休息的意思。出來時發現有五六人還在背包站立,說:讓放包休息不依教奉行,那我們就繼續背包走吧!在行腳中若有一兩人不順從大眾,或對土地還是水泥地意見分歧等,師父都會決定走,從傍晚走至天黑,從天黑走至半夜,走走走。走累了時就每人什麼意見都沒有。

我此時還沒走累,心中就有些想法,認為剛才幾人為何不依教奉行,讓我不得早些休息。下午行走,受中午吃少的影響,其實並未覺得餓,妄念卻告訴我:下午應該少走,應該餓。我只有控制它,告訴你們不應該出來,隨順你一點兒今晚會早些休息。結果呢,今晚走得很晚,我的念頭也不斷。明明知道不應餓,走下去沒有事,但想休息的念頭還要出來。其它我根本不想要它,它卻還頑固不化,一輪又一輪地沖擊我的大腦,這就叫做強盜,並且是家賊難防。

天已很黑,路上還是車燈閃爍,來往不斷,運輸繁忙。當地居士提議至山海關前有一很大立交橋,可在那休息,這樣明天一早就可穿越山海關,師父同意。

約晚八九點鍾,走至山海關附近,又順路左拐一里多至立交橋下。橋很乾燥乾淨,兩邊有路燈。不時有車輛經過,頭頂上也是車聲隆隆。並且在我們進里舖好苫布準備休息時,大約有人報案,開來一輛警車。有三四位警察來至,這也是我們今年行腳中第一次,警察光臨橋舍。問:「你們從哪兒來的」師父答:「從遼寧過來,準備向前走。」問:「你們有多少人?」師父答:「十五六位。」有位警察近前大略查看了一下,問居士等:「怎麼多出幾個人,你們是一起的嗎,這輛車是誰的?」居士說:「車是我自己的,我們是居士。他們是僧人,每年都要依佛制出來行腳乞食,今年是第一次來至河北省,我們是隨行護持的」。警察又四下看看,說:「晚上住在這兒可夠艱苦的,接到報案,我們就過來看看。沒事了,休息吧!」

九月初六

早三點,一如往常起來收拾背包。我發覺,昨天下午因擔憂吃少而餓、肚空等念沒有了。昨天得控制著不讓它升起,今天休息一晚,它自己消失。即使再故意去想它,它也是一帶而過,心中歡喜,同時也更加體會到念頭的虛幻。

有人對日中一食有很大的恐懼心,怕中午一餐後再不食用會餓得受不了。但他最感覺餓的時候是在每晚吃飯的時間,等此時間一過,他應更餓。但往往是隨著時間向後推移,他卻餓的念頭減輕。從此分析可知,不吃晚飯的餓,只是一種習慣性,並不是真餓,是硬想出來的餓。

今年四月某日約上午九時,十多位僧人在文殊殿邊搬瓦。勞作中不知誰提了一句中午過齋的事,一位掛單客比丘說:「不要再提過齋,想著吃飯我都要餓了。」沒想到當中年齡最小的沙彌在旁對了一句:「想餓就餓,你若想飽不就飽了。」聞此言,令人不禁都停頓一下。小沙彌出家三年,年僅十六歲,童言無忌,說話的表情讓人既想笑又深思。掛單客比丘過一會兒很實在地說:「想餓我能做到,想飽我做不到,還沒有這個本事呢!」

在《四念處》書中有篇文章名:「禪恩——心智的修習」,作者為錫蘭國(即今斯里蘭卡)比丘羅候羅化普樂,文中有一段耐人深思:當有人問道,為什麼佛陀的弟子日中一食,過著簡單而安靜的生活,卻如此神采奕奕呢?佛陀回答說:「他們既不追悔過去,也不杞憂未來,他們活在現前,所以神采奕奕。愚人因為杞憂著未來,又追悔著過去,就像驕陽底下被割斷的蘆葦一般,枯槁憔悴。」

 我們前行不遠進入山海關城樓。在夜色的古城中,大約走了東門、南門還是北門記不清了。山海關的「天下第一關」附近施工,未能看見,我也沒想看它。此處大約還有古長城,我也未注意,對此沒有興趣。並不是我能控制住心念,低頭攝心。走城樓時看了看,覺得沒什麼意思,還是走路吧!此應與出家修行有關,我雖沒有修行,也不會修行,但因出家在逐漸遠離著世間,看淡世間。所以走過天下第一關,我不需寫感想了。同時上述也是我的感想。

 從早三點,就有秦皇島的男居士前來領路。天亮後,我們走在山海關至秦皇島市區的外環路上,當地的居士又有很多陸續前來。師父曾與當地的居士商議,若時間允許,今天中午至一個名為大高莊的村子乞食。本村的居士在路上也數次向師父說著離村還有幾里,但看時間是走不到了。

九點四十五分,路邊的村子名西付店村,我極主張進入,否則時間來不及。此村很大,最外有工廠院落,師父問了旁邊觀望的人,確認有住戶後又向里走。剛正式進村,就有一位婦女看見我們後,急忙跑回家,大門緊閉。令人隱隱覺得有些不太順利。

此村住戶很多,我們在村中穿行,從秦皇島的劉長余居士家門前而過。劉居士是木工,常至寺院發心干活,今天一早就在路上迎接,今見我們來至他村,喜出望外。我們最後在一家房後停住,師父領一個僧人至村邊,準備找一空地好放包乞食。

一會兒那個僧人過來招呼,大眾背包至前,見師父在一過道站著。邊上有位推著一很寬的手推車的人,隨即得知,此地不可久留,出村。原來劉居士在村邊幫著找好他親屬家的一塊麥地,然後與師父在過道等待。

就在這時,說句詼諧點的話可謂「無巧不成書」。此村的村長或是書記,推著他那輛寬大的車從過道經過,過道窄,別人給他讓路。他見到師父後一問,立刻說:「我們村不歡迎,你們一大隊人來路不明,快點離開我們的村子,否則我報告派出所。」劉居士上前解釋:「我認識他們,他們是出家人,給我們送福來了。」那人手一揮:「去去,我們村不信這一套,快讓他們走。」

進村,繞了一大圈,再出村約三里地,時間已是十點多。秦皇島居士有數十位跟隨,怕人多不便,告訴他們與僧人保持一定距離。在路上時,眾居士分批排隊行走,我們走他們也走,我們停住休息他們也休息。並且前方不斷有居士開車趕來迎接,隊伍不斷地擴大,場面熱烈。但始終與我們保持著數百米的距離。在我們剛才進出村停住期間,他們全部趕至。

有人對此村長議論,不滿。而大高莊有位戴眼鏡的老居士急著要為師父領路,說:「這個村子不應進來,耽擱這段時間早就走到我們大高莊了。」我看著此老居士的語氣表情,對他怎麼說呢,需知可是我最主張進此村的。現在若不是看她對師父十分虔誠恭敬,真想懷疑她對我們被趕出而感到很高興,因為那個村長的幫忙,終于可以滿她所願。

十點二十五分,僧人及眾居士進入大高莊村,在村內的活動中心廣場停住,廣場很是寬敞,邊上還有健身器材等。從外表看,此村經濟條件應該很好。大眾放包後,師父告訴每組乞兩三家,在十五分鍾內必須趕回,否則過齋時間來不及。

此時邊上的居士眾多,我不願在此乞食,以防住家的人問來問去。和小沙彌轉過此處,開始乞食。有的幾家沒人,有的不願布施,一家老人站在院中言沒有食物。一家婦人在我們剛要進院時,喊道:「不要向里走了。」再一家六十多歲的婦人看見我倆說:「快離開這里吧,我是為你倆好,否則被大隊看見要把你倆送走。」

就這樣我及小沙彌走了回來,當然是空缽了。看來我倆組合不利,不知是我的原因還是他的原因。但我既是大比丘,就將原因承擔著吧!昨天中午吃的少,本想路能少走一些,結果從昨天下午至現在,所走為出來最多的一次。在前面主張進入西付店村,結果被趕出。師父說:「你最主張進入,看來你的因緣在那個村子,我的因緣在大高莊村。」我在前面村子被趕,在此村乞食空缽。剛才那個老婦人說著:「我沒有食物,若有食物就給你們點了。快走吧,我是為你倆好,看你倆年紀輕輕的,別讓大隊人看見把你倆送走。」不論她是否真為我好,反正是把我倆送回來了,以上事如何解釋呢?

師父十一年前經過此地,曾在村中一居士家過齋。並且當年只相識十多位居士。現今行腳重來此地,是對行腳乞食成果的一個檢驗。師父乞食時就在廣場邊上,村人早已知道我們前來,都很快地歡喜布施。師父只得說:「給點兒就行了,還有下家呢。」若不說此家將缽裝滿,無法向下乞。

過齋時,今天前來的當地居士約在八十至一百人,另有北京的李忠合居士等專程乘車趕來。師父與李居士也是十一年前行腳時結的法緣。此外,還有很多本村村民前來圍觀,此為數年來行腳途中過齋場面最為壯觀的一次。

看到此熱烈場面,有居士說這簡直是像佛陀在世時的情景。然讓我說是相差遠矣,無法相比。佛當年是率千二百五十大比丘乞食,並且此是常隨行大弟子。佛最多時可能是率數千乃至上萬比丘乞食,而我們現在來至此地的,加上居士才約一百二十人。

通過以上分析,令人心中釋然。不知有人願意在十一年後,去我們被趕出的那個村子乞食嗎?也許那時會真的聚集千二百五十人眾。

我們過齋後,將經書及碟片交給居士,由他發放結緣。然後背包出村,在村邊的鐵道橋邊停住刷牙。這時眾居士又隨後趕至,師父為之開示約一個小時,內容包括持戒以及修行應行苦行等。一路上眾居士為求法心無厭足,十分虔誠,聽法時後排有的居士都跪著。

師父開示畢,準備休息一會兒。開來一輛轎車,秦皇島市佛協會長存海法師得知行腳消息,特意趕來看望,以盡地主之誼。坐下後與師父交談一會兒,問了行走的情況。並說道我們的行腳背包是由當地居士所供養,做時曾問過他,他表示同意,並有數個是他發心。臨走時又問我們或居士,有沒有車隨來。向寺院惠贈《華嚴經》、《宗鏡錄》,加在一起共有數十套大乘法寶。

下午,上路行走一段進入市區。當年師父走過時曾有八人皈依,現今有其中的一位老居士推著三輪車在前為我們領路。向前走著,車輛行人漸多,兩邊的街道越來越繁華。從昨晚至現在連續的事情,又將進入鬧市區,走在此中要求是不動。雖在走動又曰不動,此是師父的開示。

時間為二〇〇五年正月十八早七點,地點在大悲寺客堂。當時一場大雪過後,漫山遍野銀裝素裹。路上積雪未化,風吹著聚在一起,深處約有半米。天氣寒冷,氣溫在零下十幾度。就在這種環境下,大石橋王居士等三名男居士自大石橋行腳走了四十多里至寺院,這也是他們約定的每半月必走一次。

進入客堂後王居士等跪下,師父為之開示:走出多好,茫茫大雪中只有我一人,還向誰去攀緣,逐漸就明白誰都是靠不住的。也不想再去求人,求誰也幫不上忙,只有自己走,依靠自己。走出逐漸舍離家庭,看著是走動,實際上是不動,在家看著不動,實際上是在動。走出是逐漸達到不動,以清靜的動取代在家的不走動。不走動是對家庭、房舍的一種貪著。如在家吃三餐等,減少貪心就會吃二餐,再清靜就會吃一餐。在家從其行為即可看出心在不斷地動,走出正在不動。

以上是我當時筆錄的開示,獻出供養,願皆能出外行之,日久必獲雖行而不動,無限清涼。

我們在市區走時,前面有一輛轎車停住,一位黑衣女子注視著我們。等走至時合掌。隨後邊上也有居士過來,我們停在人行道休息。今年行腳,除師父和我的背包外,都是新由秦皇島居士供養的。走了三四天,背包有的就被扯壞,只有用線、碎布縫上,繼續用。在背包上有標籤,顯示廠家為秦皇島海港區某公司,而我們現在走的正好是秦皇島海港區,有人說這真是走到廠家來了。剛才過來的即是供養背包的高居士,給師父頂禮後,說將背包廠里人帶來,想看一看壞的情況。

師父說:「你到後面看看吧,沒什麼事兒,用線縫上就可以。」高居士帶那人看過後說:「不好意思,等我們再做一批質量好的供養吧!」師父說:「不用了,縫上完全可再用幾年,做多了也用不了。」高居士又說了幾句。

剛才在路邊合掌的黑衣女子也過來給師父頂禮,應也是位居士,但她頂禮後即至一邊,未說什麼。後來與高居士一起離開。他們走後,居士過來問:「剛才那穿黑衣服的,是不是沒過來?她們有個團體,很反對你們,這次過來肯定有用心。」我說:「不全是這樣吧,剛才她還過來給師父頂禮呢。」居士問:「真的過來頂禮嗎?」被他一問,我也有些不敢肯定。師父回憶一下,說:「確實過來了。」居士這才不說什麼。師父說:「也許是以前有些不相信,這才特意過來看看。一見沒什麼奇怪的,對他們也沒什麼威脅,頂禮表示禮節。再說,走在路上也不是假的,誰都可以過來看,度誰不是度呢?」

再有一件事也是發生在休息中,周圍有多位路人圍觀,這也是每次都少不了的。一位推自行車磨剪刀菜刀的中年人,穿著不是太好,還帶著念佛機,過來問居士:「他們是哪個教的?」

居士覺得怪,你放著念佛機竟連出家人都不認識,還問哪個教的,就反問:「你要做什麼?」那人沒回答,近前看看又問:「他們是不是海城大悲寺的?」居士覺得更怪了,說:「你怎麼知道的?」將那人領至師父面前。那人說:「我在家學佛,家里有病人,條件很不好,每天在外給人磨菜刀等。常聽別的居士講到大悲寺,因條件限制去不了。」此人滄桑的臉上,掩露不住心內的喜悅。四下看著我們,他終日渴望見到的僧人突然來至眼前,何等高興。

然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在心中盼望著,以及更多的在心中追求著的人,每日想著我在追求什麼呢?直至一天僧人來至,這才明白,原來我在想念佛教,渴望著行腳隊伍——這座流動的寺院的到來。

《法華經》云:「若人散亂心,入于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

今天下午,還有秦皇島一位戴眼鏡、六十多歲的男居士為我們領路。師父準備至一個叫做西浴場的地方,然後順海邊走出市區,這樣可避開最繁華熱鬧的地段。然居士都說不太清楚距西浴場有多遠。問了幾次都說四五里、五六里,認為晚上走到沒問題,可在那里休息。

我們主要走在河北大街上,天黑後,他領我們拐入一條岔路,說從此可繞到西浴場,會近很多。約晚七八點鍾,我們停在路邊休息。此段路與別處有點兒不同的特點,當中跑車的路只有三四米寬,而兩邊鋪方磚的人行道也都各有三米多寬,若不是人行道稍高一些,就像三條路並行了。路的兩邊大多是高牆,里面是煤廠等貨站,後得知此處是秦皇島港務區。

路邊的人來往較多,有的人對我們看眼,匆匆走過,也許是趕著上夜班的。我們坐在人行道上,雖有些累,精神還都很好,說了些白天發生的事情。師父說:「走在此段路上,我想起一件事。以前我經常想起走過的城市中的一段路,卻記不清是哪個城市,什麼時間走過。今天至此段路的樣子和我記憶中的一樣,看來應是十一年前行腳至秦皇島,蓋居士領我出市區時曾在這走的,都對上了。」我們聽後,問了幾句就沒再說什麼。

秦皇島那位戴眼鏡的居士說他到前方探一下路,看還有多遠,卻去了很久也不回來。當年師父經過時皈依的那位老居士有些急了,說我去找他,騎著三輪車走了,一會兒回來說在前方找不到他。此老居士的性格有些純樸,師父說話時蹲在旁邊看著,一般時不說什麼。後得知他耳朵背,小聲說話完全聽不見。

我們以正常聲音說:「老居士,你回去吧,我們今晚不走了。」他看著我們。我只有在他耳邊大聲喊:「這麼晚了,你回家休息吧!」他嘻嘻一笑說:「沒事,我不回家,早著呢!」又喊:「師父讓你回去,我們今晚不走了。」他卻所答非所問:「我到前方找找那個領路的人,看他怎麼還不回來?」騎著三輪車又走了,一會兒回來喊著還是找不到他。怕後面有車過來,在路上伸手示意要拐彎。大家看著他,都喜悅地笑,認為他雖耳朵聽不見,卻很有辦法。

等一會兒再有人喊著告訴他,你回去休息吧,這麼晚了,你回家還有一段路程呢!他站在那略想想,說好好,騎著三輪車卻反方向走,說我再到前面找找那人。並很認真的留下話:「師父,你們可不能走,就在這等著我,等我回來你們再走。」師父笑著說:「有他的命令我們就不走了,在這兒等著吧!」

此老居士雖不會講什麼,在行為中表現出對師父的虔誠恭敬,而此又像孩子般的性格,給眾人平添很多樂趣。師父說他是當年經過時皈依八人之一,若論世間本事他是最不行的,但心是非常直,非常好。從以上事我們也可看出,他耳朵雖背,聽不見別人說話,卻少很多煩惱。同時他這種性格,雖也許在世間會被騙等,卻很適宜修習佛法。對師父發自內心的尊敬,雖已十多年未見面,一見即對師父緊緊地跟隨著走。從一個側面顯示出當年行腳教化的成功,頭陀行的種子已深深地植入眾生的心中。

九點多鍾,戴眼鏡的居士回來,帶著歉意說:此段路他不常來,打了輛出租車尋找還是不太清楚。師父說:「沒關系,今晚我們也不準備再走,就在這休息。」居士說:「我再帶你找找路,認清後明早能夠走出去。」于是和劉洪偉居士三人開車出去。

過一會兒,突然給居士打來手機,告訴隨行的周居士、尹居士等人,快些過去,他與一輛自行車相撞正在處理。居士曾自述他是汽車專業,開車多年基本未出過事,這次卻在外地撞人,不知對方是否受傷,不由為他有些擔心。

過一會兒,居士等都開車返回。師父問怎麼樣。居士說沒事,講述了事情經過:原來找路時車停在路邊,曾發現一人騎車超過。等開車走時,此男人騎車返回直沖向吉普車,他連忙躲閃。將要撞上時從正前方繞過,刮在車門處,然後此人連自行車慢慢地倒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秦皇島帶路的那位居士要去扶他,被居士拉開,說不要破壞現場,打電話報交警。

那人在地上朝圍觀的人喊:「你們看看,他多不講理,把我撞了還不讓人扶我。」居士說沒人管你,等警察來處理。拿出攝像機朝他拍攝,見狀圍觀的有人喊:今天碰到記者了。那人有些心慌,說:「你們撞我也不用賠償了,我沒事想走,你們讓不讓?」劉居士說:「你想走就走吧!」那人爬起騎車很快地消失了。圍觀的人明白了原因,開始哄笑。有好心人告訴居士,我也是司機,我們是同行,你再打電話告訴交警已處理完不用來了。

聽完不為居士擔心,卻又替那位騎車男人有些後怕。問:「如果他撞來時,你的車來不及躲閃,豈不被壓在車輪下。」居士說:「他們已是很熟了,每個城市都有這種人,騎車專找外地牌照的車撞,不朝正面只在側面一刮。司機見出事後,沒有經驗,大多拿幾千或上萬元私了。剛才我一見那男人倒地的樣子,就懷疑是這種人。果不其然,人車一點兒事都沒有,很快地就騎著跑了。」

但就在前幾天的路上,居士曾為我們講述,在他們大連城有一人專務此業,最終因一輛車躲閃不及而被撞身亡。據有關部門驗證,他腿上有陳舊性骨折,每次與汽車相撞都以此為原由勒索。為錢不擇手段,一次次的得手,可謂撞技純熟。騎車穿梭于車輪下得來金錢,最終為錢喪命于車輪。血的事實在說明錢的過患,警人深思遠離。

故唐·道宣律祖云:「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四分律行事鈔》「隨戒釋相篇」又有云:「佛世尊欲增上弟子,令棄鄙業,遠超三界,近為世范。今乃反自墜陷,自畜自捉,劇城市之商賈,信佛法之煙云。反自夸陳,妄排法律。云但無貪心豈有罪失。出此言者,妄自矜持,不思位是下凡,輕撥大聖。一分之利尚計,不及俗士高逸。何異螳螂拒輪之智,不殊飛蛾赴火之能。豈唯畜捉長貪,方生重盜之始。故略述誡勸,有智者臨境深思!」

附注:佛法之煙云,《資持記》釋云:煙云者,律云日月有四患故,不明不淨,不能有所照,亦無威神,謂阿修羅、煙云、塵、霧。沙門有四大患,飲酒、婬欲、持金銀、邪命,能令沙門不明不淨,不能有所照,亦無威神。今謂沙門行淨,則佛法光輝。行既鄙穢,則能障蔽。故如煙云。

何異螳螂拒輪之智:即成語螳螂拒轍或螳臂當車的意思,比喻智慧只如螳螂般短淺無異,自不量力抵擋車輪,終歸滅亡。以上撞車之人可謂在現實中為我們表著法。

天已很晚,路又不明,不准再向前走。移至人行道燈光較暗的地方,開始鋪苫布準備休息。有位騎摩托車的男人停住問:「你們要在這做什麼,有證件嗎?」另一位騎自行車個稍高、穿白上衣的男人不停地推他:「你快走吧,你們前面那幾人早就不見了。你還在這問什麼?」可他帶著酒氣說:「不行,我就得問,誰同意他們在這里,出示證件。」

有居士問:「你為什麼要檢查證件?」他說:「我是警察,怎麼樣?快出示證件。」居士說:「你是警察誰能證明,你的證件呢?」他說:「我出來沒帶。」對高個說:「你快回去到辦公室,把我證件拿來。敢不服我,看我怎麼收拾你。」一居士拿攝像機朝他拍攝,他阻止說:「你又不是記者,憑什麼拍我?」居士說:「你別管是不是記者,我懷疑你冒充警察,是公民就可收集資料。」那人抓住此話說:「你剛才說過是記者,拿證件來。」

師父上前攔住他,柔和地低聲說:「你聽我一句勸告,大家都沒有什麼就回去吧。你證件拿出也沒好處,因為你喝了酒。」那人在師父的好言勸說下無法再發作,說:「我和你們沒有事,我只找冒充記者的人。」 一會兒他倆用電話找來兩個穿制服的人,說話處處維護他倆,並且也拒絕出示證件。

再過一會兒,居士打電話所叫的110巡警趕來,詢問事情經過,居士義正詞嚴,說:「他們兩人粗暴干涉別人自由。若是警察,不允許酒後執法;若是公民,不允許冒充警察。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控告他,要求他公開道歉。」

兩位巡警又問師父從哪里來,有什麼事情?師父大致說了一下情況,並和氣地解釋道:「沒什麼事情,勸勸他倆回去算了,只是酒喝太多了。」警察對師父的回答非常讚賞,又問我們出來有無證件。將介紹信給其中一位警官,他很仔細地看過。又問那倆人怎麼回事,喝酒的矮個說:「我根本沒說是警察,我是海港的工人,看見他們在路邊有權詢問。」另位穿白衣的也突然改口,完全轉向他的同夥說:「他們拿攝像機在此冒充記者,我要詢問他是哪兒的。」說著越來越起勁,因他見警察在場,別人不能將他怎麼的,開始罵罵咧咧的。

巡警見此情景,說:「你倆沒有事就快回家吧,再亂罵我準備罰你們。其他看熱鬧的人也快散開,沒有事了。」然後對師父說:「我介紹一下這里的地理環境,此屬秦皇島港務區,不屬主路,一般外人很少進來行走。以上事情發生,他倆只是城市個別人的素質,不代表秦皇島所有市民的素質。他(指居士)若一定要求道歉的話,我可以代表他倆道歉。」師父說:「沒事了,深夜打擾你們兩位。我只想再問一句,我們就在路邊休息一晚可不可以,若不允許這就走。」

那位警官不回答,連續地向外打電話說:「有從遼寧海城來的僧人,還有另外幾人,大約二十人,是走著來到秦皇島的。走到港區某段天晚,準備就在路邊休息一下明天接著走。剛才港務局幾隊有兩人喝醉酒胡亂詢問,我們已處理過此事,等等。」

打過電話對師父說:「你們當然可以在路邊休息,剛才我已向負責此段的治安,以及值班領導等通報過。不然我們走後,再遇見幾個多事的過路人,不明所以又要報警等。不說他們從沒見過你們這麼多人,我在此執法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有人覺得奇怪也是難免的。治安等都知道你們的情況,再接到報警就不會出動,否則你們根本不得休息。我們也該回去了。」

最後讓我們對兩位巡警能夠比較公正地處理問題,秉公執法道聲謝謝,這也是他們作為人民警官的素質。同時也謝謝他倆對僧眾的理解與關心。再就是那位警官所說「在此二十多年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對這話非常相信,同時也不願多聞,因為我們僧人出來行走的太少了!剛才那兩個喝醉酒的人,也許就是為了讓我們和他相見,大概他也動過念,想見行腳僧人呢!另還應有很多因緣在內,事情沒有無緣無故發生的,就不一一分析了。若有人願意分析,可從中很好地感悟頭陀行。

等圍觀的人都散去後,我提議離開這里,師父同意。因剛才邊上還有兩三人看著似與喝酒人一夥,而他倆所叫來穿制服的人,在110趕來時乘人不注意時悄悄地溜走了。恐他們再回來生事,住在這里不太適宜。于是讓已打開背包的人裝好。

這時秦皇島有四五位居士聞訊乘車趕來,問剛才怎麼樣?師父大致講了下,說沒什麼大事,驚動你們深夜也趕來。居士說:「這是我們應該的,護持師父沒護持好。再師父你們怎麼走至這里了?此是港務區,從主路岔下來,還得回至主路,遠很多。」我們告訴這是當地一位居士領的,他對路也不太熟悉。于是剛來的幾位居士領路,出港務區回至主要街道,這時又有數位居士聞訊趕來,此時約十一點多,夜深人靜,我們繼續向前走。

九月初七

從昨天至今,走了很多路,人有些疲乏,于是走一小段即小住休息一會兒。此時的城市在沉睡中,路上基本沒有行人。我們在一個小區邊坐會兒,開始行走,身後的一個垃圾處理站傳來車響聲,及人干活的聲音。有人從袋里拿表一看:十二點十五。世間營生也不容易,半夜即開始工作。

新的一天開始。我提議乘夜里在街道邊找個空曠的地方多休息一會兒,不然天一亮肯定還有很多居士趕來問法。別人沒有事,師父肯定不得休息了。居士說前方有座新修的橋,有空地可以休息。剛才秦皇島的居士已將至西浴場的路線告訴,走近路可少走五六里。

向前行經過一座鐵橋,人行道與車道都用欄杆攔開,人行道邊還有用水泥磚鋪著,高一些的地方,在上休息非常安全,此時路上沒有行人。但我心中掛念著前方的橋就沒有提。等過了地鐵橋,在前引路的居士對師父說:「停住休息一會兒吧!再向前走繁華,路邊都很難停住。」我問:「新修的橋呢?」居士一愣,然後說:「噢,那座橋啊,我們剛才走近路時已繞過了。」真讓我無辦法,既繞過去,你還提什麼。唉,掛念一座橋,剛才的橋也沒休息成,我向師父講,師父說:「剛才聽他所說意思,也是前方一座新修的橋可休息,看來我們今晚就該這樣了。」

再向前是路口,在我們旁邊是小樹、沙土地,就進里停住。已是後半夜兩點多,有兩個小伙在里,不知談著什麼。見到我們只是看看,還是交談。雖連續地奔波,大眾的心態還都很好。我將雨衣一披,還未覺得累。白天誦的楞嚴咒斷續地在頭腦中反復,人在此地,牽掛很少,真的很好。

後來有個沙彌告訴師父:四點多了,還走不走?他是被凍醒的,坐在師父旁邊,聽說過一會兒就走,就沒拿物品蓋,直接坐著睡著,沒想到一會兒兩小時過去了。

我們又上路走了一會兒,路邊有個大約是公園,沒有門,我們進里靠牆又休息。再過一會兒天亮,晨練的人過來跑步。我們也收拾背包,又行走在河北大街上。

此時朝陽升起,空氣清新,路邊有人工湖等,走著感覺很好。這時對面有兩位女子跑著過來,手里拎著東西要供養。師父停住,我忙至身邊擺手,示意不要直接遞過來。她倆略愣說:「在路上看見你們,特意新買的熱豆漿送來。」這時,後面有居士上前與她倆解釋處理。她倆其中一人很像剛才在公園晨練跑步的,現又跑著過來供養行腳僧。在這朝陽升起、一片欣欣景象的城市中,構畫著一幅美好的畫卷。

早七點多至西浴場,順海邊路向西走,然後停在一個過道休息。秦皇島又有居士趕來看望,請師父開示。其中蓋居士也趕來,十一年前走至此地,就是他領路走出市區的。師父對他說:「城市變化很大,在那邊已找不到路,來至此地才有些印象。我記憶中那年是從海邊走的,至此目的就為準備順當年的路走。」蓋居士答:「是這樣的!」

師父繼續說:「我們昨晚在港務區經過一條路(即前面所提人行道與主道約同寬,很少見的路),還發生了一點事情。大約從很早前開始,在頭腦有印象經過一條路,卻怎麼也想不起在什麼時間、地點,印象卻始終很深。直至昨晚我對他們講,原來我印象中的路在這里,這回都對上號,是蓋居士帶路出市區時經過的。」

蓋居士有些詫異地說:「港務區的那條路,我們當年沒走過啊!那不是主道,得從邊上拐才能進入,需繞一大段呢。除了他們區內的人很少有人進去走,再說里面都是貨站、煤站等。當年的事我記憶非常深,根本不能走到那里的!」師父略停頓說:「是這樣,我的印象非常深,也許是前世經過吧!」

至此可以說,昨夜的事是早已注定要發生。也就是說我們所走的路早已預先設定,行腳乞食是我們命中注定應行的。行頭陀行,是我們每個人多生的願力所在。

此時還有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居士過來,見到師父說,她有一張以前行腳至此地的照片,一直珍藏著,今天又在此地見到師父,非常歡喜。並當場取出一個小本,將夾在里面的照片給師父看。師父看後指著蓋居士說:「這照片就是當年他拍的。」

行腳的資料是很珍貴的,處處在感動度人。去年隨行的居士所拍的照片,很多人看後心生喜悅向往。有位在寺干活的木工,家住大石橋,也是位居士,看後激動地對師父說:「不知為什麼,我看見行腳的照片就想哭,想出家。只是和家里同修感情太好,這麼多年從來沒紅過臉,實在放不下。我發願來生無論如何也要出家。」他已五十多歲的人,看後很久不能平靜,與師父說發願來生出家時,眼淚都快掉出。

前來的居士請教如何參話頭的問題。師父作了精辟的解答。附近有個安達蒙古營,大院內都是蒙古包,大概是供人住宿休閒的。里面有一男一女過來看,表情很專注,後來送來一箱礦泉水,對師父說:「講法口渴,喝些水吧!」師父讓給結緣了幾本書,一張介紹大悲寺的碟片。他們回去就放了,我們可清晰地聽見從大喇叭里傳出的聲音。後在海邊時,此處女主人又前去,也許是學佛的居士,只是不知她是不是蒙古人。

另在旁邊一二百米處有家飯店,寫有海鮮大排檔等字樣。門前有個用木桿支起的棚子,約數米寬,我們停留時有數人曾在此前經過,大多走離棚子幾米遠的小路。只有二三人沒太在意從棚子下走過,還有某人等待時靠著支棚子的杆站立一會兒,被師父看見喊走。這是初行腳經驗的一些不足,對規定的不進飯店未能深入理解。不進飯店,應對此遠離,門前的敞棚雖不是飯店房屋,卻也是它的一部分。旁邊還有小路,就不應從棚下經過的。既護自心,也防止有人不明,以為是從飯店出來而生譏嫌。

約十點多,居士說幾百米遠的海邊肅靜,建議在那里過齋。來至海灘,大海雖廣闊,看了幾眼也覺得沒什麼興趣。大石橋尹居士過來,說有兩位公安過來要看一下介紹信。受昨晚事影響,我問:「他倆有沒有證件?」尹居士說:「這兩人是真的,不用看證件,從素質就可看出,他倆說話也非常和氣的。」將介紹信拿出送給師父,師父給那倆人看了,是兩位便衣,車牌號為遼A。剛才在過道師父講法時,此輛車曾從邊上緩緩開過,當時我曾注意到,因遼A是遼寧省瀋陽市的車,以為是來此旅游的。

後有居士議論,他們這些便衣出來故意掛外地牌號,以防被別人注意,此車已在後面跟了很久。這倆人是市公安局的便衣,現上前是已了解僧人的情況,看介紹信只是再驗證一下,他們回去後再不會有人來了。此兩位便衣看完介紹信問師父準備在此停留多久。師父說一兩個小時,過完齋,再為眾居士大略回答一下問題,若你們不同意就不講了。他倆表示同意,很客氣地離開,自此後,果然再無警察等詢問。

中午在海灘上,由秦皇島眾居士供齋。今天又來了約七八十位居士,另有當地的一位比丘尼前來。經常護持寺院的王國成居士也從天津的工地專程趕來。過齋後師父又為眾居士開示,有居士在海邊買來剛被捕的章魚等放生。

下午由蓋居士領路出市區後,走202國道,此段路交通繁忙,車輛行人眾多。約四五點鍾,行走中,路邊有母女倆朝我們合掌,表情恭敬。隨後我們在新世紀中學前休息,此母親與另兩位居士上前拜見師父。說她還未正式學佛皈依,是內科大夫。以前未見過師父,這次在路上遇見很歡喜,準備明年四月初八浴佛節至大悲寺皈依。她和另兩位居士又請問了幾個問題。

我們身後的學校大約是封閉式教學的,由學生家長在門外等待,有的見到我們過來看。其中有位四十多歲的女家長看了很久,聽了聽師父的講法,帶著好奇、向往的表情。正好大石橋尹居士在一邊與人談論出家的事情,她過來聽聽問:「有沒有女的出家的?」尹居士問:「你有什麼事嗎?」她略微笑說:「沒事,我只是問問。」就不再說什麼。

她可能是平生第一次見到出家人,見到行腳在外的隨緣自在。故心生向往,生起一念出家心。因見行腳的都是男眾,而她是女人,自然要問居士有沒有女的出家。不久的將來,因緣成熟,她有可能真的去出家。

釋迦世尊座下共有四眾弟子: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女眾出家通過次第受戒即可成為比丘尼。並且佛制比丘尼也可行腳、乞食、行頭陀行,只是在頭陀支的支數、受持的一些細節等與比丘有區別。比丘為四眾之尊應通曉比丘、比丘尼二部戒本,以行整體之教化。因此準備在今後的行腳體會中,將陸續介紹比丘尼受持頭陀支的情況,解釋其與比丘頭陀支的差別等,以更好的學習了解整體的頭陀行。

在中國的歷史資料中,記載比丘尼行腳乞食的資料較少,在前面已略介紹一些。此中有客觀原因,也與古時印刷術不發達有關,書籍大多靠手抄寫,留存下來很不容易。而比丘尼受身體素質、中國的傳統觀念等影響,行腳的可能較比丘少,資料相對就更少。但仍可在比丘尼傳等書中見到一些記載,也可以說是比丘尼頭陀支在中國的一種傳承。

中國最初的比丘尼,是從大僧邊一眾受戒。至南北朝時,在求那跋摩、僧伽跋摩等法師的幫助下,始開始從二部僧中受戒。最初為之受戒的尼師鐵索羅等,從獅子國(今斯里蘭卡)而來,當時交通及其不方便。海上乘船、路上步行,歷經千辛萬險,有的比丘尼還為此付出寶貴的生命。終于來至當時的宋都揚州,使中國比丘尼受戒得到應有的傳承。也可說是比丘尼自西天至東土頭陀行腳的一種傳承(注:在鐵索羅等未至東土前,中國比丘尼還應有很多頭陀事例,以上只是說明尼眾西天至東土的傳承事例)。

至此以後,散見于《續比丘尼傳》中記載的,卷一中有:唐丹陽三昧王寺尼法潤,自少入道,屏除事緣,精修禪慧,通誦妙法蓮花經,日夜不替,並納衣百結,享用極儉等。

卷三中有明安東吉祥庵尼寂性,少為尼,得通名師指點,悟心要法,以游戲神通,化諸方。嘗乞食安東市,不舍風雨等。

再如卷五中清滄州憩水井尼慧堅之清齋一食,清昆明清淨寺尼妙德惟戒確守,衣缽之余分寸不畜等。

《續尼傳》的作者震華法師為民國人,故對同一時期的新安靈云寺尼能修率徒五人集體行頭陀之事記載最詳。她們走了上海、安徽、江蘇、山東、河北等全國諸多省。行走中既無分文亦無乾糧,沿途乞食,最後克服千辛萬險,穿越雪山等一直走至西藏。能修尼三十五歲出家,自西藏歸時已六十二歲。同行尼中最少者二十五六歲。能修尼自述日:中年出家,因深感女人痛苦,發願廣度女界同胞,是以遠涉山水訪善知識,行至西藏之行,也可謂得無所得。並且通過行腳經歷,深信女人也必能成佛。

時至今日,大悲寺下院——海城道源寺的尼眾,修持方式與大悲寺完全一樣。也是日中一食,持不捉金錢戒等,並嚴格地遵守「八敬法」。在師父的教化支持幫助下,道源寺的尼眾堅持每年秋季外出行腳乞食,學頭陀行也已三年。第一年為二〇〇三年,在妙融尼師的帶領下,至寺院外的村莊乞食,為期一天。二〇〇四年行走路線為海城道源寺至營口蓋州檀度茅棚,再回至道源寺。大約里程四百多里,歷時八天。

今年道源寺尼眾出發時間比我們早,在八月十七午夜乘車至寺院外的一個路口,然後走岫岩縣、鳳城市、丹東市等地。約十八人參加,歷時八天,具體里程等有待核實計算。在其中岫岩縣附近,有很長一段路是大悲寺僧眾二〇〇二年行腳時曾走過的。

瀋陽劉居士等曾開車隨行了五天,感慨良多,認為通過以前的行走,那一路上對佛法已有認識。尼眾在此行腳,也是在學習觀察著三年前僧眾行腳經過的成果。乞食似乎也比以前容易一些。在我們行腳途中休息時,居士經常為我們講述他所看到,感人的乞食場面:

某日,尼眾在一做豆腐的人家乞食。里面告訴稍等一會兒,豆腐做好馬上布施。等待中,一中年男人過來著急地說:「趕快給她們一塊豆腐,我給你錢。」主人告訴:「不是不給,而是還沒做好。」做好後,布施三人一大塊豆腐。

再有一次遇到一吝嗇的老太婆,說沒有什麼吃的,再問說自己耳背聽不見。而眾尼說要水時卻又聽見了。尼眾走後,居士至她耳邊突然大喝道:「你家一點兒吃的也沒有?」老太婆被震住,說「吃的都是早上剩的。」居士又喝道:「為什麼不給?」老太婆說出真話:「這個不能給啊!」隨後才恢復原態:「我耳背,剛才所說的我沒聽到啊!」看來天下吝嗇的人言語都差不多。而居士對自己所謂當頭棒喝所產生的效果,講述時還帶著幾分得意。

再有一家老者始終不露面,從門縫中扔出一塊硬幣,得知尼眾不要錢後著急地說:「不要錢啊,那快點兒還給我。」既吝嗇又布施的行為令人發笑,以至于深思。居士將錢又扔進後,這才放心,可能是與生活條件不好有關。此老者後來布施了四個大茄子。

如上種種,感動得某居士說出了一套「道理」:比丘乞食有氣勢威儀。而比丘尼乞食時耐心細緻,再容易接近女人,可和女人距離拉得很近等。有些是比丘所做不到的。他這套理論也許能站住腳,我不太贊同。因乞食時是「十方世界皆是檀門,一切男女同名施主」。既男女同名施主。比丘乞食時又何來做到做不到之說呢!

除以上道源寺外,還有蓋州檀度茅蓬尼眾也曾行數次乞食,依止大悲寺修行。另有依止大悲寺修行的尼眾道場大石橋市寶林寺,現負責人為親本尼師。在夏安居中,邀請師父為她們講解如何乞食。師父對此大力支持,滿其所願。于七月初二至寶林寺,詳細地講述了乞食中的過程,集體出行時應注意的事項等。寶林寺親本尼師並向師父請求,乞食時能否換成大悲寺現今所用的如法缽。師父同意最近有一批缽體送到時再說。

八月十五,台灣南林寺尼僧幫助聯絡支持,正覺精舍法師慈悲贈與一批鐵缽,並有江蘇等居士發心一部分運費,諸因緣和合,居士在下午緊急送至大悲寺。師父通知寶林寺尼眾乘車來取,在午夜時趕到。師父讓我將缽取出,並至下面告訴鐵缽如何使用。因此想到眾多人在乞食前的種種準備。更加顯示出乞食在我們這個時代的重要性,即使僅是一至數次的學行,也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八月十五午夜的月光柔和明亮,令人心怡。今天是《梵網經》中所規定行二時頭陀的一個開始日(即從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而作為三世諸佛標志的如法缽正好在次日抵運。無論是何原因,都感到非常的吉祥圓滿。

八月十六,寶林寺三十六位尼眾下山至周圍村莊乞食。根據身體素質分成三批,行走里程約二十里、四十里不等。回來後談體會時,都有很多感受。

略記以上,祈願更多的出家人出來行腳乞食。

我們向前走至傍晚時,一輛轎車在前停住。下來幾位女居士,說旁有座即將興建的寺院,請我們去那里休息。師父說:「不用了,此次行腳不進寺院,只在野外住宿。」女居士還是誠意邀請,說里面的僧人知道後也會前來。師父還是婉言謝絕。據有的居士說,我們走過,有位女居士看著行腳隊伍,感動得快要哭了。

又走一會兒,剛才那座欲興建的寺院有兩位僧人,乘車趕來,邀請我們去住。師父就在路邊與他倆交談幾句,解釋不進寺院,好意謝過。

晚,我們在一片割倒的玉米地邊休息。今晚天氣很好,星光閃爍,空氣清新。由于行走中緯度南移,也不算太涼,只是此地霧水比前些天大些。秦皇島又趕來幾十位居士看望,談論了一會兒,說還是師父們在野外生活好,天當被,地當床,自由自在。

九月初八

一如往常的早三點開始行走。師父規定每天行走中都要誦十遍「楞嚴咒」,許多不許少。我今年的數目定為每天三十遍。完成需要一段時間。在每天剛行走時就開始誦。出外在各種環境中行走:鬧市、鄉村、田野、葦塘、河邊、青山。僧人經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摩訶悉恆多缽恆囉的聲音。深夜、朝陽、烈日、風雨中的行腳,「大佛頂首楞嚴神咒」伴隨著度過。在二〇〇一年行至蓋州至瓦房店的青山中,想到此即可名之為「灑淨」。只不過平常的灑淨是固定在一壇場,手執楊杖淨水,此灑淨是楊杖擴大成為方便鏟、錫杖。相同點是無論何種方式的灑淨,皆要淨水徧灑三千,須憑咒力加持,已令我們的行腳能更好的性空八德利人天。

我在行腳中誦「楞嚴咒」是否利益他人,恕我是凡夫,無能力觀察。就是對我內在的反應也未能完全覺察。誦咒時還打著妄想,當然也沒有什麼外在的反應。我也沒去求能有感應,管它打妄想不妄想,清淨不清淨,照誦不誤。這並不是說我懂得不理妄想的用功之法。而是誦也打妄想,不誦也打妄想,而佛又有言誦咒能斷妄想,你說我是誦還是不誦呢?

走在路邊,身邊有汽車的轟鳴聲,以及人的吵雜聲等。不時地影響著誦經,此時得全力盯著,否則就不知誦到哪里去了。再就是誦一遍可以,誦多時有些費力,誦停在當中的一兩句咒上,轉不出來,連續幾遍都是這樣,只有反復地誦。再有背著包誦咒,有人會覺得吃力。我今年還沒有這種感覺,算是順利,但也沒用太大的聲音,聲音大約自己及前後的人略能聽見,一般時不采取默誦,因很易誦著不知到哪里去了。

行腳在外誦咒,雖環境有一些干擾影響,卻也在加深著對咒的印象。經過一天的誦咒,至晚上休息時,「楞嚴咒」中一些語句就自己在頭腦中反復,並且走在鬧市中,受到干擾非常大,認為誦得很不理想時,晚上誦咒還是反復著。但不是很清晰,只是在頭腦中忘不掉,有時就隨著重複誦幾句。由此想到自己平時誦咒有些太少了,真應加強才是。

今年夏季,在道場內有某人始終想在書籍、藏經中尋出適合自己的秘咒,以誦出什麼感應,得到快速成就。結果是誦了一個秘咒,過幾天又改一個,最後結果當然是找不到了。

師父為此曾開示:有人始終抱著一個好奇心,本有殊勝的楞嚴咒、大悲咒等不誦,卻要另去尋找,總希望另外還有一個秘密的咒,由他來發現。這是不知經咒的真實義。現今的早晚課誦、楞嚴咒等都是祖師大德從諸多經咒中選出來的,經歷這麼多年的誦持,已驗證是最符合我們根機的。因祖師大德都是靠內證選出的。經咒等從功德而論都是平等的,無有高下。只是因個人的根機不同,初入門時咒語的功用有些區別。某咒在一方面感應較大,某咒又對另外的事情見效快。而「楞嚴咒」被稱為咒中之王,我們誦了很久不見感應,其實是感應太大了,靠我們的分別覺知根本, 沒法測量。誦楞嚴咒應注重兩點:一、盯住不放。二、不求眼前感應。楞嚴咒的秘密既不在里也不在外,全部是佛的智慧。我們眼光太淺根本不能理解,直接誦下去就是,等理解時也已快成就。

我們經過北戴河火車站後,進入撫寧縣牛頭崖鎮,中午即在此鎮的牛頭崖村乞食。剛進村時,村里有位男子跑著過來供養礦泉水。至里停住,欲找一寬敞地方以便放包過齋。在路上行走時,秦皇島十多名居士就已趕來,現在有一男居士、師父和我一起向前走。見一過道較寬就停住,那位男居士又向前看有沒有樹林等。這時過道邊一家女主人剛買菜回來,師父上前與她打招呼:「出家人路過,中午在這過齋可以嗎?」她回頭愣住,大約很少見到的緣故。師父又說了一遍。她這回聽明白,很痛快地回答:「可以,那邊很寬敞的。」

我又向前尋找那位男居士,見他正在前面,順路來回跑著,目的只為尋找一塊很好的小樹林等空地供僧人供齋。此情景當時令我很是感動。對這些居士我大多不知姓名,他(她)們這些天連續的護持行為可嘉,不負優婆塞(夷)的親近承事三寶之稱。這麼多居士不斷的前來,也主要是受頭陀行的感化。

今天乞食重新分組,我和另一個沙彌一組。至第一家,大約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出來。我說了幾遍出家人乞食點食物,怕對方聽不見,還提高了聲音。卻還是站在那里看著我倆。我這才想起:很少,甚至沒有出家人在那里乞過食,一般人是不明白何謂乞食的。就解釋乞食就是要些飯。老婦人說沒有,並拿出一硬幣。告之:「出家人不要錢。」她說:「那沒有了。」

第二家還沒等走至,里面老者大約聽見剛才的喊聲就已走出來。將兩扇小木門打開,站在門邊問做什麼,得知乞食,就回頭向里說:「快找找看,還有沒有饅頭。」里面沒人回應,就轉身回去,並將木門虛掩上。過一會兒,回來拿著一摞約十幾塊餅乾,其中還有一兩個半塊的,可能是將所有的都拿出來了。收下後,親乘沙彌作了回向。老者站在門口,目送我倆離開,問:「你們是哪里來的?」我答:「海城,是遼寧省。」問話可能是為記住曾有兩位出家人乞食至此。

第三家一位男子推自行車至路上,看見我倆轉身向站在門口的兒子喊:「快回家,將門關好。」他兒子約十五六歲,聽他喊了幾遍,還是站在那里。我也在一邊站住,你只要走了就乞食。男子見我站住,更有些著急地喊:「讓你快關門,聽不見啊。咱家沒有什麼吃的給人。」他兒子這時也看到我倆,帶著一臉疑惑不解,在父親的催促下將門關上。我見狀也只有向前走。男子這才有些放心的離開。

向前經過數家無人。至一家門開著,院中栓著一條大狗,另有一條大約一兩個月的小狗跑過來朝我倆叫著。你太小了,還不會咬人呢。就沒有理它,向里面的女主人說乞食。她聽後答:「我們家有狗。」我沒太明白,就又說了一遍乞食。她還是冷冷地答:「我們家有狗。」我倆只有走了。那條小狗卻跟了出來,主人都不布施了你跟著做什麼呢?噢,也許是為說明它見到僧人很歡喜,告訴我很小根本不會咬人。「我才一兩個月大,那個女主人卻要以我作藉口。」

又向前幾家鎖門後,有一家門開著。我倆站在院中念了幾聲佛號,過一會兒屋里傳出穿拖鞋走動的聲音,卻不見人出來。因聽見聲音,肯定有人,不能離去,只好等待。

又過一會兒才有一四五十歲的男人慢慢地走出來,抬眼慢慢地打量我倆,他的目光有些輕視。稍等會兒,拖著腔問:「你倆有什麼事啊?」

我答:「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

他聽後不作聲,過一會兒緩緩地咳嗽兩聲,很自得地將痰吐在我們前面的痰盂里。動作很做作,令人不得不注視他。還是輕聲慢吞吞地說:「要食物啊!」

我說:「對,只是乞點食物。」然後等著他。

他照例稍等一會兒,以讓你注意的動作,緩緩地答:「我還沒有哪!」

他的這種慢吞吞方式令人不得不服氣。與以往那些一見乞食,就急著揮手向外趕,或答「家中無人」種種推脫詞的人相比較,勝人一籌。一般人真做不到這般緩慢,也算他的一種「定力」吧!乞食十利中有破除憍慢法。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麼有耐心的人為我降服慢心。

回至休息處,準備等人都回來後過齋。得知融慶師那組乞食時,又一戶人家將一個花卷朝他倆扔出,掉在地上。融慶師主張沒撿,就空缽而歸。

師父問道:「雖是扔出,也是布施,為何不撿呢?」他答:「這種方式對僧人不恭敬,所以我不接受。」師父問:「他是直接扔出沾土了嗎?」答:「是用塑料袋包著沒沾土。」師父說:「他扔出確實有不恭敬的成分,但也許是初次見到僧人,不了解而不敢靠前。無論如何畢竟布施了,人都有慳貪習性,能生起一念布施心是非常難得的,應幫他完成,為他種下這個福田。像乞食時有人正在吃著,就將吃的那一半給我們,或即使是從口中吐出的,都應該接受。他雖有不恭敬,但我們應該看到他的一念善心,布施僧人的心,應為他種下這難得的福田因緣,這也是行菩薩道。」

在去年八月二十二體會中曾寫到有人供養食物,比丘接受的過程叫做「受食」。受食主要有五種方式。其中第五為「若有因緣置地與」,即遇見某種因緣,對方不能直接將食物放在比丘缽中,而是通過放在地上等方式接受。今天那人將食物扔出落在地上,也可算作「若有因緣置地與」一種呢!

在乞食中雖有人很歡喜的布施,但若要人人都達到很恭敬地布施也是不現實的。應從實際出發,看重他的布施心,其它的忽略不計。當然不能苦苦哀求,而是他自行布施就要接受。一般人從未接觸佛法,不認識僧人,怎能如居士一般要求呢。扔出就扔出吧,接受時想到,我們要在乞食中降服慢心。其實即使在佛住世時,也有將食物置地授取的情況。

《根本說一切部律》卷三十六中,佛言:云何置地受,汝等苾芻(比丘)應知,有一邊國,人多惡賊,乃至父母兄弟姊妹,情多嫌惡不用相近。若有苾芻至此國時,可于巷陌乞食之處作小曼荼羅壇(大意可能是作一放缽的平台),應置缽已,在一邊住,心緣于缽,有施食者令著缽中,即名為受。

又云:時有淨信婆羅門居士,以諸好果供養苾芻,苾芻不收。諸人報曰:若佛未出世,我等皆以外道而為福田。既出世間,我等以仁為福田處。我有所施仁不受者,我等豈可舍善資糧欲行他世。幸願慈悲為我受取。時諸苾芻以緣白佛,佛言:應為受取作淨應食。(注:作淨即由人作火淨、刀淨等,以防壞生種,是比丘戒法之一。)

過齋後,得知旁邊那家,即先前師父所問的女主人,供養了饅頭、蘿卜湯等。剛至時,她還不太了解。通過乞食、過齋,讓她以及村里人很快地認識了解了僧人,認識了佛教。

上路行一段後,停在一片槐樹林中休息,師父又為當地居士做了開示。

今天行走約三十里,至晚六七點鍾,停在路邊的一棉花地邊露地宿。

九月初九

早三點收拾背包,蓋在上面的雨衣遍布晶瑩的露珠,頭陀行腳一如此般,為人留下美好的回憶。

天亮後,走著路邊傳出不斷的狗叫聲。令人不禁注意了一下,是一個幾十米長欄杆的大院,一只狗朝我們不斷的吠叫,並且沿欄杆追趕著叫。路邊行人車輛經過很多,應該早已見慣,不知卻為何對僧人如此好奇。今人奇怪的是它旁邊還有一只狗卻一聲不發,趴在欄杆處,安靜地注視著僧人經過。

在前些天的行腳中,還發生過兩三次雞飛的事情。路邊的農院外有十幾只雞,見到僧人經過突然間變得不知所措。咯咯叫著向一邊飛出十幾米遠,等停住後見我們已走過,于是又相繼撲騰著向另一邊飛出十多米。雞一般受驚時只是奔跑,即使飛也只能兩三米。一群雞都飛出十多米真少見。再說這些雞都生長在國道邊,大約還沒學會攝心,每天都要向外觀光,南來北往的車,東奔西走的人,也都見過世面。一隊僧人經過,表面看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它們為何還要如此沖動呢?

原因在以前馬的受驚中已略述,此昭示著一切眾生佛性本同,雖因業力緣故形體各殊,見到行腳內心的驚喜與感動卻是相同的。只是表示出各式各樣的歡喜狀態—-狂叫的狗,也許正在悔恨自己過去為何做錯墮落狗身;安靜的狗,或許正在想著皈依三寶;誰能猜到一只只飛出的雞,在想什麼呢?

在古成語中有一句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行腳中看了路邊的雞、狗,未能攝心,自然不能得道。然走在行腳隊伍中,多少還有點兒表法功德,令眾生歡喜。因此可說為:「頭陀行道,雞犬飛天」。

約上午九點多,停在路邊休息時。有一位約三十多歲的秦皇島女居士趕來,拜見師父,感動得哭了。後得知,她是在今天才聽說,僧團行腳經過秦皇島的事情,就立刻急著坐車前來。拜見師父後臉上帶著淚水,流露著喜悅!

一路上直至今天,還有很多秦皇島居士前來,對行腳充滿著虔誠、恭敬、向往及喜悅之情。頭陀行以一種苦行的方式出現,令眾人迅速地對佛法生起更大的信心。教化的深度,非普通善法所能達到。即使平時的講法、也很難達到這種苦行的效果。頭陀行是言行一致,以行帶解的具體體現,是教化眾生的一個最大方便。

《雜阿含經》卷四十一「雜眾誦第五」中,佛曾對摩訶迦葉尊者言:「汝今已老,年耆根熟,糞掃衣重,我衣輕好,汝今可住僧中,著居士壞色輕衣。」(注:即勸迦葉尊者可穿居士所布施的壞色衣服,此衣較輕,糞掃衣厚重恐其年老,再接著受持下去吃不消。)因既受持糞掃衣按規定就不再接受居士施衣。此是佛試問。而迦葉尊者深知佛意,作為佛的十大弟子中頭陀第一,雖早已證得阿羅漢果,仍要精進不已,真正的將自身置之度外,以此來誓報佛恩。故答言:「世尊,我已長夜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糞掃衣、乞食。」佛又問迦葉言:「那麼你現幾種意義,而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糞掃衣、乞食法呢?」

迦葉尊者答言:「世尊,我觀二種義。一現法得安樂住義。二復為未來眾生,而作大明。未來眾生當如是念:過去上座已得六神通,出家日久,梵行成熟,他的行持為世尊所讚嘆,為有智慧的修梵行者所奉事,他于長夜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糞掃衣、乞食,讚嘆糞掃衣、乞食法,諸有聞者,淨心隨喜,長夜皆得安樂饒益。」

佛告摩訶迦葉尊者言:「善哉!善哉!迦葉!汝則長夜多所饒益,安樂眾生,哀愍世間,安樂天人。」

佛又言:「若有毀訾頭陀法者,則毀于我。若有稱嘆頭陀法者,則稱歎我。所以者何?頭陀法者,我所長夜稱譽讚歎。」

從以上經文可看出迦葉尊者的慈悲心之深廣,為了後世的眾生,為了佛法的延續而行頭陀行。此在蓮池大師的《淄門崇行錄》中也有敘述:摩訶迦葉尊者專行頭陀,年老不舍,佛憫之言:「汝久事勤苦,宜稍自逸。」尊者苦行如故。佛大嘉嘆曰:「汝能為一切眾生作依止,如我在世無有異也。有頭陀行如汝者,我法則存。不然我法則滅。汝真荷擔大法者。」後如來傳法給摩訶迦葉尊者為西天初祖。

摩訶迦葉尊者接法為西天初祖,主持了佛法的第一次結集。立下「佛所未制,今不別制,佛所已制,不可稍改」的嚴規,將純正的佛法傳于後世,利益無窮。故在我們的每月初一、十五禮祖時,首先即要頂禮禪宗初祖摩訶迦葉尊者,以示不忘本源。

當然尊者並不僅是禪宗的初祖,而是東土禪淨密律教諸宗的初祖,如禪宗為達摩大師自西土傳來,天台宗雖創于東土,向上遠溯龍樹尊者,直至摩訶迦葉尊者。律宗漢地盛行《四分律》,部主曇無德尊者,為迦葉尊者所傳承的豎世五師中第五師。總之分宗只是入門的方便,理果不殊。若追尋最初第一祖,皆是摩訶迦葉尊者。故知尊者與西天東土有甚深難測的因緣。住世時的一言一行皆是為後世眾生表法,在世遵的諸大弟子中以頭陀第一亦復如是。因頭陀為諸佛所護念讚嘆故。

據佛經載,迦葉尊者今只是在入定,並沒有進入最後的涅槃,受釋迦世尊的咐囑,等待著賢劫的第五尊佛彌勒佛出世。

如《佛說彌勒大成佛經》言,那時彌勒佛將率娑婆世界前身剛強弟子、及自己的諸大弟子,與迦葉尊者相見。迦葉尊者持釋迦牟尼佛僧伽黎,授與彌勒言:「大師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臨涅槃前,以此法衣咐囑于我,今奉世尊。」彌勒令諸弟子一心合掌恭敬禮尊者,告之言:「釋迦牟尼世尊,于五濁惡世教化眾生,千二百五十弟子中,頭陀第一。身體金色,舍金色婦,出家學道,晝夜精進,如救頭燃。慈愍貧苦下賤眾生,恆福度之,為法住世,此即摩訶迦葉尊者。」

彌勒佛並令其現大神通,宣說過去佛所有經法,大眾聞已,八十億人遠塵離垢,于諸法中不受諸法,得阿羅漢。無數天人發菩提心。尊者這才身上出火,入般涅槃。阿含經載,彌勒佛親自收身舍利,起塔供養,以示敬法。

彌勒佛嘆言:大迦葉比丘是釋迦牟尼佛于大眾中,常所讚嘆頭陀第一,通達禪定解脫三昧,是人雖有大神力而無高心,能令眾生得大歡喜,常愍下賤貧苦眾生。

又嘆大迦葉骨身言:善哉大神德,釋師子大弟子大迦葉,于彼惡世能修其心。

摩訶迦葉骨身即說偈言:

頭陀為寶藏,持戒為甘露,

能行頭陀者,必至不死地,

持戒得生天,及與涅槃樂。

說已如琉璃水還入塔中。

從以上彌勒佛反復讚歎迦葉尊者:為法住世,福利群生,乃至令無數天人發菩提心。可令我們更好的理解:諸佛宣說三乘法,本是一乘,聲聞比丘是「內行菩薩道,外現是聲聞」。

而迦葉尊者示現于娑婆世界,是為實踐菩薩生生世世度眾生的願力,是為助佛廣宣揚。《毗尼母經》卷一云:如來以佛眼觀于世間,何等眾生少諸煩惱又大神力,能堪聽受吾說教法。見迦葉畢波羅延童子堪受正法,即至其前。迦葉頂禮世尊已。佛告諸比丘:若有煩惱結漏未盡,非一切智亦非人師,受成就善法人禮者,頭破作七分。吾今實是煩惱結漏盡者,為一切人作福田,慈愍眾生者,亦是一切智者,是故受此童子禮也。

佛並告迦葉:汝所利益事,除吾一人,其余聲聞無能及者。大迦葉是釋迦佛所立善法上受具足戒唯一的人。優波離問佛言:「一切諸佛皆建立善法上受具足戒否?」佛答:「非一切諸佛皆建立之。所以立者,為五濁眾生建立之耳。五濁者,所謂劫濁、命濁、眾生濁、業濁、煩惱濁。(注:此五濁之名為本論的原文)過去未來諸佛亦復如是,我今五濁惡世,是故制之。」

以上我個人的理解是為說明越是五濁惡世,越需要頭陀行,五濁皆不出貪瞋癡,頭陀行正是對治良藥。迦葉尊者頭陀勝行,功德巍巍,出現于五濁惡事,佛特為其立善法上受具,以示尊崇。

《淄門崇行錄》對迦葉尊者讚曰:頭陀行之存滅,法之存亡系焉。金口敷宣,言猶在耳。今僧腴其食,文其衣,華其居,惰其四肢,飾其玩好如王公而不知愧。末法將沉,良可扼腕,迦葉鼻祖東西二方,而所為如是,豈非懸知後患,貽厥孫謀耶?率乃祖攸行,願禪者毋以末法自棄。

將以上文以白話釋之:頭陀行的存在或滅亡,關系著佛法的存在或滅亡。這是佛金口宣說,言語至今仍在耳邊迴繞。而在蓮池大師所處的明代,已時值末法,又個別的僧人不務本份修行,廢止頭陀行,完全沒有少欲知足的精神。自己貯備享用豐厚的食物,穿著華麗的衣服,甚至紋上花邊、龍鳳等圖案,不肯再穿佛制的壞色納衣。將居住的房舍也裝飾的非常豪華。並且懶散,不願去誦經、坐禪、禮佛,如同王公般收藏裝飾名貴的古玩,而不知慚愧。末法來臨法運下沉,實在令人惋惜感慨。

想到迦葉尊者示現在西方印度,是和東方中國不同的地方。而事先做出即使年老也不舍頭陀行的榜樣,難道是預知後世將要發生種種不肯苦修的過患,特留下頭陀大行的風范,令後世學習嗎?故我們皆應遵行歷代祖師所傳承下來的頭陀行,知此攸關佛法存亡。

上文禪者非專指參禪的人,而是泛指所有的釋迦弟子,應精進不已,知佛法本無生滅,勿以生逢末法時期而自棄。

以上也是略述頭陀行的傳承,學習歷代諸祖頭陀勝行的目的所在。願我們皆能共同發願,生生世世地學習頭陀行,護持頭陀行,弘揚頭陀行,一心歸命頂禮頭陀行。

下面寫今天的乞食:我們再次行走經過一小橋後,進入昌黎縣境內。已至乞食時間,問路邊的一個修理舖,得知下國道往里走有一個大村子。我們走約一里路來至,外面標牌寫著「黃土灣村歡迎你」。村外有條乾涸的水渠,我們就在渠壩上的過道停住,搭衣持缽,列隊進村乞食。

進村後走著開始分組,兩人進一條街。我倆來至第一家。主人大約剛才已看見我們進村,故沒有覺得驚奇。一說乞食,要給錢,告之不要錢,只要食物。于是拿出一小盆粥,分給我倆一半,說另一半要留給他孫女吃。

再向下此條街走過,不知為何皆無人出來。轉至另一邊,一家幾位婦人在打麻將,有位沒事的人出來,講述沒有食物,語氣也不太好。再有一位挖土的男人,說只有他在家,沒有食物,欲給錢告之不要。

至最後一家大門開著,我倆進入院中,念了幾聲佛好後,一位十六七歲的小伙出至屋門處看著我倆,一聲不出。于是我解釋:「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他向內喊,讓比他稍大一點兒的哥哥出來,也是站在那看著。我于是朝他很快地解釋出家人只乞點食物,以讓他明白。很有效果,他聽後立刻問吃什麼,只有他倆在家,可能沒有能吃的食物。而他弟弟則在一邊喊著:「要什麼,我還沒的吃呢。」言雖如此,表情卻沒有不願布施的意思,是還沒完全脫離童時的天真。

最後他的哥哥想不出有我倆能吃的食物,就轉身離開。他倆站在那里看著,似過意不去又想起問:「我還有一袋方便面你們要嗎?」告之若不是葷面可以。他的哥哥將面拿出看看說可能還不行。我接過,上面赫然大字寫著牛肉面,說:「不能要,心領了。」另位弟弟見不要,就又喊道:「再沒有了,我倆還沒得吃呢。」

向回走的路上,隨行的沙彌問:「像這哥倆拿方便面布施,因帶葷的我們沒接受,還應該算已布施吧!」我答:「當然算已經布施,他倆心已發出,關鍵在于布施的心。」

再順便說一下,在乞食中還有完全不布施的,甚至辱罵的人,如何看待呢?師父在第一天的乞食前曾開示:「乞食時有人不給,甚至向外趕,表面上看著沒布施,實際上他也在行布施。只不過布施的東西我們看不見,布施的是另外一種物質,替我們消除一種業障。」

如上思之,對以上所有乞食中發生的布施或不布施等,皆心中釋然。

學習頭陀行,寫行腳乞食的體會,可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頭陀行,對頭陀行的認識得到一種鞏固,更加深入。也可說是行腳的一種延續。以下是我寫乞食體會中的一段夢中體會,獻出供參改。

在今春三月,將以前二〇〇年所寫行腳日記重新整理一下,在寫至第二天的乞食時,晚上做了一夢:

大眾在一起走在行腳的路上,至中午時,停在一村準備乞食。一老婆婆過來上前扯我袈裟,向上吐唾液,說的言語大意為我們是一體等,不要分別。接下來她給每人皆布施一勺餷子粥。但這些是不夠吃的,就請示師父開始乞食,一組組的至住戶處分開。我與誰一組沒有印象。

至第一家念佛號,幾聲後發現門鎖著,再向前不需喊即發現連續數家鎖門。心想:不會空缽而回吧!前方幾十米遠見有一婦女,發現我們走來立刻將大門關上。心中立刻向下一沉,此家已是最後,再向前是死胡同走不過去,看來什麼也乞不到了。連續遇見鎖門,終于見到一人,卻不等近前就關門,看表情還是朝我們而來的。心中什麼感受呢?有些心驚,不是,是一種落下的感覺。夢中還在想:乞食真是幫助我們降服慢心啊!

而夢畢竟是虛幻的,走至時情景改變了,那家的院門還在開著。婦女問做什麼?答:「乞點食物。」她不明白又問,解釋道就是要點吃的。問:「都吃什麼呢?」略想答:「只要素的就可以。蔥蒜不吃。」又開始思維:是在她問後,我才說出不吃蔥蒜只吃素的,不算攀緣吧!乞食最忌向人點出要吃某種食物,以攀緣心行乞。此在夢中也未忘。然以上屬在行乞時的正常回答,在夢中竟有些分辨不出正確與否。

就在問答中我醒來,新的一天開始了。最後我也不知那位婦女能否布施,因未乞到,心中就在重溫回味著,想著若能再多夢中乞食一會兒,將食物乞到多歡喜。

以上略記,主要為說明寫體會的一個好處,雖未能做到長期的在外乞食,通過此在不斷地思維,逐漸令我們深入乞食法中。

以上的夢雖不能再延續,等至秋季的行腳,學習二時頭陀,就是我的圓夢之旅。不單為自己,也為一路上的所有眾生圓夢。也許有人在夢中準備布施乞食的僧人時就醒了,開始漫長、急不可耐的盼望著,等待著。終于有一日,有一隊行腳隊伍來至面前。

如上的夢境,也許有人今生還未做過,但前生,再前生一定做過的。行頭陀行,是我們生生世世的願力。

回至放包的渠壩,人陸續走回,師父那一組卻沒回來,這在以往很少發生,覺得有事。在前天,當地的秦皇島佛協會長即與護持的居士聯系,準備今天由佛協供齋。他委托三位居士已帶著齋飯前來,市內也有居士過來在壩下的玉米地邊鋪好苫布。

然過一會兒師父回來,告訴收拾包離開這個村里。在乞食結束時有派出所的人前來,說村委會有人報案,村里不同意我們在這里。眾居士一聽,有的說,師父讓走就快走吧!有的說我已與玉米地主人說好,他們管不著。有的說我去找派出所的人。等我們走時,回來告訴已經同意,可師父仍堅持出村。至國道又走了數十米,在路邊的一片割倒的玉米地內過齋。結齋後又為眾居士講了一段開示。

這時有人議論說,此昌黎縣可是唐朝大文豪韓愈的老家。韓愈又叫韓昌黎,官居高位。唐憲宗迎請佛指舍利供養,祈求國泰民安,佛法永興。他卻寫《諫迎佛骨表》反對,胡亂說一通。唐憲宗看後氣得要殺他,朝中大臣為其求情才免于一死,流放到廣東潮州。

幸好他還有點善根,遇到大顛禪師點化,問:「你自己認為才華很高,若與佛圖澄、鳩摩羅什、寶志相比如何呢?」答:「不如他們。」禪師曰:「既不如他們,而他們一心事佛,你卻認為佛教為非,這是什麼原因呢?」韓愈無言以答,自此悔悟,隨大顛修禪學佛。

以上的典故,也非常適用于現在社會上一些才會寫幾個字,就搖頭晃腦地評論佛教是迷信的人。他應該看看歷史上的名人,如白居易、蘇東坡、王安石、司馬光等皆信佛,包括順治帝都跑至五台山出家,還不醒悟嗎?

我們最後議論今天在那個村子不讓過齋,可能與韓愈有關,也是先反對後贊成。以後若再有人行腳至此,一定會非常順利。再或許因韓愈信佛了,就有人喜歡爭他,有的說他老家在河北,有的說他老家在河南。這些我不參與評論。當年的韓昌黎若參禪認真,大約也早已將老家轉移至西方極樂了。

下午上路,有秦皇島的數十位居士依然在後遠遠隨行。三四點鍾,停在一過道邊休息,時間較長。據說前方快進入昌黎縣城,找休息地方困難,準備等至天黑,就在附近的荒山邊找塊空地休息。後因故離開,繼續前行。師父走著明顯有些吃力,拄棍拄地的聲音加重。

天黑時,在205國道49公里停住。附近有座十多米高的亂石山,師父查看後,決定至山頂平坦處休息。山雖不高,路還有些陡,邊上有深溝,若滑倒掉下去很危險。此山體表面是略風化的石頭,土及草都很少,山頂乾燥幽靜,有幾處很平坦。

我們將苫布等鋪好後,秦皇島市佛協會長存海法師,又親自趕來至山上看望。存海法師對我們的行頭陀表示讚嘆,說:大悲寺是座行苦行的道場,今後若有人願意行苦行可去大悲寺。這樣的僧團經過秦皇島我們表示歡迎,今天中午派我們寺院居士前去供齋,我因去市里有事未能前往。故在今晚又特意趕來。

師父對存海法師的前來看望支持表示感謝,說我們還談不上苦行,只是在學習頭陀行階段,同時這也是佛制要求做的。很多具體內容還在摸索探討中。除了我們外,還有幾處依止的尼寺也進行乞食。有的道場對此表示非常關注,也在研究著。

存海法師又說道秦皇島市的寺院非常少,只在昌黎縣有一座他所主持的水岩寺,我們下午走過時能看見寺院所在的山峰,是座唐朝古寺,剛恢復數年。在十多天後秦皇島市佛協將正式成立,他準備再恢復幾座寺院。現在當地雖沒有佛教活動場所,來此的僧人卻很多,都住在居士家,不太如法,準備以佛協名義規范一下,讓僧人都住進寺院,杜絕隨處化緣等事情發生。

師父表示這是好事,佛協成立後首先要取得廣泛的支持認同,然後再有計劃地做這些事情,否則反對人太多很難達到目的。若有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一定盡力。再就是寺院一定要保持良好的道風,僧人才願前來修行。應支持多學戒律,不搞經懺,不搞旅游,守住佛教寺院修行本分。

交談約一小時結束後,我及親古、居士幾人送存海法師下山,山坡陡峭,只能容一人經過。幾人在前走得很快,我有些跟不上,小心的走著。不由得再次對存海法師黑夜爬山上來看望、支持頭陀行表示感謝。

這次行腳至秦皇島,可謂法緣殊勝,眾多居士虔誠護持,很多人見行腳後增進道心,感動良深,影響巨大。再有佛協的支持,當地還有數位出家人看望支持,說明頭陀行正在深入發展中,也是師父十一年前行腳所種下成果的一個具體表現。

秦皇島的齊居士、林居士等十幾位居士,在晚上又再次至山頂看望。有居士表示見到此次行腳,覺得以後更應努力修行,一定要堅持做早晚課。有的說前方快至縣城,這一路只有這座山適宜休息,肅靜無人打擾。有人看著月亮,突然想起似的說到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陽節,正好是應該登高的日子呢!眾居士一聽都喜悅,說太巧太好,出來護持逢上重陽登高,和師父們團聚在一起,真是有意義。

對此我們只能說是早就忘了什麼重陽節,更不是故意登此山,只是在路邊沒有休息地點,才至此山頂露地宿。別無他求。若說有意義,只能說是頭陀行中的一個巧合吉祥。

九月初十

「歲月無情增中減,人命無常呼吸間。珍惜把握,功不唐捐。」(出結夏自恣受籌儀式開示)今年的學習二時頭陀之行,自八月二十四開始,將于今天乘車返回寺院。此次行走路線自錦州市出發,經葫蘆島市、興城市、綏中縣、山海關、秦皇島市、撫寧縣牛頭崖鎮,至昌黎縣城外圍,總行程約五百四十里。行走加歸寺計十六天。共十五位僧人行完全程,分別為:上妙下祥住持、融慶師、昌逢師、傳悟師、昌光師、普元師、親行師,以及親融等十一位比丘,果成、親古等四位沙彌。

早一點兒,大眾收拾背包下山,海城張居士家的客車在昨晚就已來至,等待在路邊。

一點三十分,客車啟動,秦皇島兩男居士帶路。所經過是前三天所走的路,情景記憶猶深。二點左右至秦皇島市區,上高速公路。帶路的兩位男居士下車,頂禮相送。

約早六點,在海城市感王鎮下高速,經鎮中心至西柳鎮,覺得此段路很熟悉。回想是九九年師父出關行腳時所走,那時是順反方向行,經過一公司樓前時,猶記得曾在此停住休息,有人送水供養。

早七點多,客車停在寺院前的水庫大壩下方。大眾下車,有人趕來連忙朝師父頂禮,告訴寺內已準備好。

寺內留守僧眾、道場內以及專程趕來的居士,手持幢幡香花等莊嚴等待在寺前迎接。道源寺的妙融師等兩位比丘尼也趕來,共有四眾弟子約一百余人。行腳大眾經過,居士跪在路邊迎請,有人傳出感動的抽泣聲。

大眾進殿,爐香讚後,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師升座,做總結開示:本年度的行腳與往年又有不同的特點,有新的體會。今年所走基本上是我九五年所經過的地方,是對以前行頭陀成果的一個檢驗。發現因果不虛,如一次乞食進的是以前乞過食的村子,那時乞不到,而這次進村後發現非常的順利。並且不是經過一點兒的地方在改變,而是一大片都在改變。

如有座只剩幾間屋的舊廟,我經過時曾在那住過一夜,現在也建得殿堂莊嚴。等至秦皇島,當地的僧人出來迎接,佛協會長兩次看望,說明佛法在興盛,頭陀的種子沒白下。好的成就,來源于僧團的努力、上體下清老和尚的加持、在寺留守僧眾、以及道場內外居士的護持,共同演出一場大佛事。以前的頭陀行已開花結果,這次又有這麼多僧人出外,將來的果實將更為豐碩。我們應年年行頭陀行,令正法住世,眾生離苦得樂。

大眾頂禮謝法,本年度學習二時頭陀之行至此圓滿,學習體會也暫告一段落。

因個人修學有限,能力不足,文中錯誤的地方,引證義理欠缺,語句不通等望諸比丘大德慈悲指正。

最後感謝寺內留守僧眾的付出,使在外大眾能夠安心行道。以及隨行居士的護持,在道場內外護持的居士,是全體大眾的共同努力。頭陀行圓滿。

祈願回向頭陀行永遠的住世,佛教正法永遠的住世。原我等與眾生皆在如來毗尼,頭陀行法的加被下、攝受下,走在行腳乞食的路上,行在世間,十地頓超,圓滿菩提,歸無所得。

(完稿于二〇〇五年臘月二十八)

主要參考書目

大佛頂首楞嚴經 唐般剌密諦等譯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法師譯

佛說彌勒大成佛經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法師譯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 劉宋求那跋陀羅譯

佛說十二頭陀經 劉宋求那跋陀羅譯

雜阿雜經 劉宋求那跋陀羅譯

增一阿含經 曇摩難提等譯

佛說五大施經 宋三藏施護譯

分別善惡報應經 宋天息災譯

梵網菩薩戒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法師譯

四分律藏 姚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

摩訶僧祇律 東晉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 唐義淨三藏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 唐義淨三藏譯

十住毗婆沙論 龍樹菩薩造、鳩摩羅什譯

善見律毗婆沙 僧伽跋陀羅譯

毗尼母經 失譯人名 今附秦錄

清淨道論 覺音造葉均譯

大乘義章 隋慧遠法師著

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 唐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 唐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四分律羯磨疏濟緣記 唐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續高僧傳 唐道宣律祖著

南海寄歸內法傳 唐義淨三藏著

淄門崇行錄  明蓮池大師著

憨山大師夢游集

百丈叢林清規證義記

永嘉大師證道歌略解 民國倓虛法師著

續比丘尼傳 民國震華法師著

資行鈔 日本照遠法師著

鈔記扶桑集釋 民國弘一大師 妙因法師集

分文不取 湯敏達著庫羅威那等編譯

四念處 曾銀湖編譯

佛學大辭典等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