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六年行腳日記體會(釋親昌比丘)
興道相師(四篇)——二○○六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釋親融 比丘
序文
頭陀者,是梵語。華言抖擻,謂抖擻客塵煩惱,增長五分法身。而二時頭陀是遵照《梵網經菩薩戒》的規定,我們習慣上稱之為行腳。頭陀行的存在是佛教住世的一個標志。佛言:「此頭陀行住世者,我法亦當久住于世。」
今此篇體會主標題「興道相師」出于唐·道宣律祖所著的《四分戒本疏行宗記》卷十二,《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現引用以說明頭陀行之自利利他,即「令僧成德,使俗歸心」。自二○○三年為初篇,沿用至今已是第四篇。
在過去已寫了一部分。今年的行腳與往年相比,也無太多不同的地方。照常地行走、休息、誦咒、乞食、過齋、住宿。因此在路上曾對人講:「以前差不多該說的都說了,該寫的也寫了,今年也沒太多好寫的。」
我每次走在路上時,日記寫的都很少。多則一兩頁,少則寥寥數筆。行走在外很不願意寫東西,也就記一下走至何處,在何處乞食而已。余下的都是回來後通過回憶,整理而成。今年一經整理,沒想到又寫了一部分。有的地方雖然還是描述行走,至家乞食。互相對話等,雖然語句看著有些似乎在重複,其實並不是無意義的重複。因行走中人的心態在改變著,法在進行著。
就此止住,進入正文。今年與往年不同的是沒有按行走的時間順序寫,而是按事情分為十個部分。有的部分僅有一段,有的部分多者,里面又分為若干個小標題。
第一部分 義無反顧
佛法的住世離不開頭陀行,大悲寺僧眾每年都要遵佛制學習二時頭陀,已成為修行中的一項重要佛事。
今年閏七月,前七月十五解夏自恣,僧團的安居圓滿結束。《梵網菩薩戒》中規定,安居後一個月,至八月十五可以行二時頭陀。在僧眾戒律中,對安居期中逢閏月如何處理有詳細規定。而對二時頭陀沒有太確切規定,在解夏自恣後的閏七月十五,已相當于八月十五,應該可以行腳。
而在《梵網菩薩戒》規定八月十五行二時頭陀的制意,因律中四月十五(實際安居日期為四月十六明相後,所以通常都說為四月十五)安居,至七月十五解夏。四月十五的安居屬正常安居,有時個別人因事等因緣不能參加,佛于是開許自四月十七自五月十六可進行後安居,而安居結束,解夏的日期也就要相對向後延期。但無論如何延期,至八月十五都要結束。因此,《梵網菩薩戒》中規定八月十五行頭陀有照顧後安居比丘的含義,以讓其都能參加行二時頭陀。
從這里我們也可看出,佛的大小乘戒是通的,在實義上本無分別。行二時頭陀既是菩薩戒中的規定,也是比丘的本份。在律藏中,我們也可以看到諸比丘眾于春秋兩季行走在外,游行教化的記載。(注:印度佛世歷法中,無秋季的說法,有的地方沿用秋季是因為中國歷法的習慣。中國秋季八月十五後,印度已稱之為冬季。)
依律中安居對閏七月的規定,後安居比丘因參加安居日期的不同,有的還需安居至八月十五解夏。請自行參考南山律中有關規定。
而大悲寺僧眾今年都是參加前安居,在七月十五即解夏,所以今年走的比較早。在野外的草開始枯黃,行走野外,住宿較方便時,就開始了今年的二時頭陀。此中若野外全是青草時,比丘規定無特殊緣不得踏青草,故不太方便。若太晚了東北氣溫會較低,非常冷。以上對今年行腳時間的說明,僅供參考。
2006年10月1日,農歷丙午年八月初十,早課後六點,大悲寺僧寮內的學戒堂,僧眾齊集。上妙下祥恩師(以下簡稱師父)宣布行腳今天夜里出發,並作了簡短的開示。主要講到今年行腳與往年有些不同,前段時間因受外緣干擾等,發生一些事情,也有個別人離開寺院。但通過這些事情,我們經受住了考驗,寺院及僧團顯得更加清淨。我們的修行宗旨始終不會改變。現在還能夠出去行腳,即屬于難行能行,意義比較深遠。今年行腳也許有個別人會加以破壞,會面臨一些困難,越是困難我們越應該行下去。法是不能破壞的,應該把法延續下去。即使只有一個人也應該走下去。很多眾生也在看著我們,他們需要信心。
並確定了參加本次行腳的人員,僧眾十二人。其中比丘五位,沙彌七位,還是由師父親自帶隊。隨行護持居士有沈陽李居士,大石橋馬居士,以及于居士等四位男眾居士。又對寺院內留守僧眾作了一些安排。
我回至住處收拾物品,前幾日不想提前準備。已不像初行的人那樣,心中有一份向往與憧憬,以及能否堅持下來的一絲想法。基本上平靜待之。但現在裝背包,該帶的物品、不該帶的物品分類,還是有些繁瑣。又想著怕忘帶物品,若牙刷、牙膏一類忘帶,出去是很麻煩的。收拾著,自己心內不禁有些搖頭。人們日常種種掛礙,需求與執著,在一種舒適滿足的生活環境中是難以覺察出的。會認為不是生活得很好,不是很正常嘛?我也沒執著什麼,但實在是在執著之中。而現在自己要外出了,由于報身弱等原因,卻還需要一些物品,又怕忘帶了什麼。為自己的掛礙只能自己搖頭了。不由想著,自己若突然一人在外,一無所有時,世事無常,生滅無常…… 唉!但願不只是掛在嘴上,甚至有時還想不起來呢!
八月初十晚,參加行腳的僧眾,乘車靜悄悄地離開寺院。今年的行腳,由于外界一些個別因素,可能存在一些不可預見的困難,甚至于危險。外界的很多人也在關注著能否照常行腳。就在這種情況下出行了。為了心中對佛法的追求,義無反顧。
今年行腳的起始點選擇在二○○四年行走過的一個中間點:遼寧省義縣。然後經北票市至內蒙古。開車的司機聽後說:「這條路我以前常走,知道怎麼走。」
八月十一日早上二點,車停在一個路邊。僧眾下車,司機說:「向前直走就是你們要去的北票市。」然後又說聲:「以後再見。」他就調轉車頭返回去了。
天特別的黑,星星在黑夜中,僅有很無助的、微不足道的亮光。路邊沒有村莊,路上也沒有車輛,也沒有一個行人。此處對我們來講完全陌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後來,在不遠處發現一個路碑,知道這條路是305國道346公里處。在手電光下,對照了一下地圖,雖然不是我們預定的那條省級公路,但還是可以進入北票市。于是,在黑夜中就這樣開始了向前行走。
行走間,大霧瀰漫。天亮後,霧逐漸淡去。腳下的這條國道很窄,屬盤山路,車少人稀,周圍青山相伴,藍天白云。古人曾傳下一行腳偈云:
一缽千家飯 孤身萬里游
青山睹人少 問路白云頭
這是我們常見到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清朝書玉律師《毗尼日用香乳記》中還有另一版本:
一缽千家飯 孤身萬里游
欲窮生死路 乞化度春秋
以上兩偈,你最喜歡哪首的意境呢?兩偈雖在流傳上有所不同,但說的事理是一。「青山人少,問路白云頭,乞化度春秋。」還很押韻,意境耐人尋味。但我認為最有特色的還是「欲窮生死路」中的一個「窮」字。我們通常都說斷生死、滅生死等,這里卻用「窮生死路」。我們行腳之路不斷,始終向前走著。卻將生死路走窮了,到了盡頭。一個「窮」 字將行腳之路描述得形象生動,讚譽之詞,難以言表。
再只有「窮」字當頭,窮和尚方能行腳,出家人持不捉金錢戒,就不必怕路上有人搶劫,乞食度日,沒有掛礙。人雖窮,心安定了,心安則道隆。而富者會怎麼樣呢?
在清朝彭端淑《為學》中,有這樣一個記載:在蜀地(即今四川省)的邊界有二僧。其一貧,其一富。貧者對富者言:「吾欲之南海,何如?」富者說:「子恃何而往?」貧者言:「吾一瓶一缽足矣!」富者說:「我數年來想雇船順水而去,還沒有能夠去成。就你憑什麼去?」
而越明年,貧者卻自南海歸來,告訴富者。富和尚顯露出慚愧神色。
文中貧和尚欲之南海,應該是到浙江省普陀山禮敬大悲觀世音菩薩。那時交通極不方便,順水路得走長江,但古時的舟船極易出事故。而走陸路得經千山萬嶺,又不像現在有火車、汽車可坐。所以富和尚才問窮和尚靠什麼去。當得知只需一瓶一缽足矣,還是不相信,疑惑地說:我想坐船而去都沒去成呢!就憑你能去成?
貧和尚之一瓶一缽足矣。「一瓶」即喝水用,瓶也是《梵網菩薩戒》中所規定行頭陀十八種物之一。一缽即乞食用。「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禮拜南海大悲觀世音,實則心中已納百川,禮拜自性海中觀世音矣!故不畏路途遠近,千山萬水,長途跋涉而至南海。
越明年而歸,可能是第二年返回,也可能是通指數年後才返回。去見富和尚,他怎能不生慚愧心呢?只是不知作者所記是否為當朝事情。若是,則也可視為清朝行頭陀行一傳承記載了。
頭陀行延續佛教命脈,對世間也是一大教化。作者感嘆道:「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幾千里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貧者至焉!」也說明那時候行頭陀還是有的。作者以此為榜樣來勉勵子姪學習:「天下事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矣!」學世間學問如此,而修學佛法又何嘗不是呢!
修道人身無長物則心無掛礙,《永嘉大師證道歌》云:「窮釋子,口稱貧,實則身貧道不貧。」 貧和尚身雖貧,而一瓶一缽足矣。此中是信仰的力量,向佛虔誠。
我們今天也應如此,不隨順世間物欲之流,繼承佛教窮釋子之優良傳統。身不貪戀,則心無掛礙。不畏艱難困苦,為延續佛教命脈,行二時頭陀。義無反顧。
第二部分 行
僧人行二時頭陀,是《梵網菩薩戒》中的規定。《梵網菩薩戒》是漢地出家眾受具足戒後都要進受的一種菩薩戒。再加上以前所受的沙彌戒、比丘戒,而稱之為三壇大戒。此中規定行二時頭陀,「二時」分別為一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對此僧人出外行頭陀的方式,我們習慣上稱之為行腳。《祖庭事苑》卷八云:「行腳者,謂遠離鄉里,腳行天下,脫情捐累,尋訪師友,求法證道也。」
行腳用現在最簡單的解釋就是不坐車,只用腳走路。此中並不是散步,也不是單純地鍛鍊身體。而是通過長期地行走,不依靠外在的交通工具,讓身心都得到一種磨練,不再向外馳求。行腳過程中,不同于世人的游山玩水,觀光旅游。而是要求回收六根,眼不向外觀,耳不向外聽,鼻不向外嗅,乃至心不向外貪戀。出外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中經受考驗,鍛鍊自己,是一種殊勝的修行方式。
在二時頭陀過程中,每天都要行走,行走要占一天的大部分時間。因此,如果要寫的話有很多。以下僅在這次的行腳中,選出其中的幾次來寫,同時也是籍此懺悔自己未能很好地攝心,並從中尋找到一點經驗,以便今後能更好地行走。
標題(一):行程
為了今後查找資料時的方便,也使後面分段所寫的時間不致紊亂,一目了然,故先介紹一下今年行腳的大致過程:
八月初十早課後,在大悲寺僧寮二樓的學戒堂內,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師對僧眾作行腳前的一些開示,並確定參加行腳的僧眾,以及護持的居士。對寺院內作了安排。初十晚,僧眾乘車離開寺院。
八月十一早二點,到達二○○四年行腳走過的一個中間點:遼寧義縣。從義縣頭台鄉,305國道346公里處開始今年的行腳。並于上午進入朝陽地區的北票市。中午在北票市小塔子鎮,下國道二里的一個山村內乞食。晚上,在國道邊,一個山坡的過道中休息,露地宿。
八月十二,中午乞食的村子不知名稱。下午經過北票市小塔子鎮中心。晚上,在一條乾河灘中露地宿。
八月十三,上午經過北票市馬友營鎮。305和101國道並線,行走的國道名101國道。晚上在一片松樹林中休息。
八月十四,還是在101國道,北票市境內行走,中午乞食的村子,及經過的地點可能屬于蒙古營鎮。晚上,在榆樹林中,一片很平整的空地露地宿。
八月十五,中午在北票市大蘭旗村乞食。下午又回至305國道行走。晚上在一個河灘邊大榆樹下休息。
八月十六,昨天因行走途中沒有寂靜處,而于今天上午,在一野外荒坡上,進行誦戒。中午在一村內乞食,晚上在野外一丘陵的田地中休息。
八月十七,中午至北票市大黑山腳下一村內乞食,晚在山邊一樹林內休息。
八月十八,上午翻越大黑山,出遼寧省進入內蒙古自治區敖漢旗。中午在貝子府鎮大廟村乞食。晚約十點多,在距路邊數十米遠的一排楊樹邊停住休息。
八月十九,中午至敖漢旗克力代鄉一個村內乞食,下午穿過該鄉。晚,在路邊山坡的一條溝內休息。
八月二十,中午在敖漢旗八家子村內乞食。晚上,穿過豐收鄉。基本一個晚上都在行走,只在路邊過道休息。
八月二十一,繼續在敖漢旗豐收鄉行走。晚上在路邊遠處,一個乾河灘內休息。
八月二十二上午,經過敖漢旗縣城。出城後所走國道為111國道。向赤峰市方向走。在離敖漢旗數里的四家子村內乞食,晚,在路邊楊樹林中空地休息。
八月二十三,下午穿過敖漢旗薩力巴鎮,晚,還是在楊樹林中休息。
八月二十四,上午經過敖漢旗四道灣子鎮。中午進入赤峰市松山區,晚上還是在路邊楊樹林中休息。
八月二十五,中午在赤峰市哈拉道口鎮乞食,下午經過該鎮。傍晚經過赤峰市河南營子鎮,晚上在111國道557公里附近一荒山坡上休息。
八月二十六早二點,本年度學習二時頭陀圓滿結束。僧眾乘車約早八時左右返回海城大悲寺。約一百五十余位弟子參加了迎請儀式,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師作了總結開示。
標題(二):收攝眼根
行腳在外,要經過城市鄉村,群山原野等。外界的景色變化,不論美好或是一般,人都很喜歡看上幾眼,觀察一番。而行腳要求不向外攀緣,收攝眼根不向外看。在師父所寫的「經行」偈中,第一句即是「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要求眼睛只看自己腳下如臥牛那麼大的地方,以此將目光收回,作為用功下手的一個方便。回收目光,不向外看也是行腳中的一個主要規定。
此在佛經中也有規定,如《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七中佛言:「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故,修十二頭陀之行。若行步時,看二肘地,不損眾生,既得名為持戒波羅蜜。」
二肘地,佛教以中人(古時正常人)一肘,一尺八寸計算。二肘即是三尺六寸。古代譯經一般通用周尺,比現在的市尺要短一些,二肘大約也就一米左右。經中要求行步時看一米左右的距離,以注意腳下,防傷損眾生。同時也是做回收眼根的修行,這樣就名為持戒波羅蜜。
回收眼根的功夫,也和其它修行一樣,需要一點點地做,逐漸地積累。若平時不注意,想在某個時段,走某條路,突然低頭不再向外看,是很難做得到的。因為我們平時已養成了看的習慣。而行腳中是否向外看,也就是在外界實地中的一種考驗。
今年行腳,前兩天走的都是山中公路,人煙稀少。第二天下午,雖經過一個鎮子,但只是在鎮邊,幾分鍾就走過去了。至八月十三,天亮後,如往常走著,路邊人多了一些,前方可能又要進入一個鎮子,並有岔路等。走著,路邊前方幾米有個標語牌。憑感覺,上面可能是鎮名或指示前方路通至哪里。這時口中正誦著楞嚴咒,剛要抬頭觀察一下牌子,想起應該攝心,就立刻將頭低下不去看,當時還帶著一點強制性,而低頭。
人平時經過一個城市或鎮子,都想看一眼,記一下景觀,即使記不住也要記一下地名。我現在走到哪里,前方要至何處等,以便告訴別人我曾到過某市某鎮,或等別人一說某地時,即答言我也到過,那里如何等。人過留名,留不住名自己也要留個印象,其實都無實際意義。但人都很喜歡,包括我在內,即使不看景觀,也要注意一下公路標志,顯示前方岔路如何走等。其實,跟在師父後面,無需我去分別。當時不去看牌子,只看腳下向前走。鎮內大都人多,較熱鬧,易吸引人,更需注意。
人若平時向外看多了,眼睛很難收回,注意不注意的,總要向外看。也需與自己想看的心,與自己的目光有一番斗爭。這是一個爭奪的過程,或似乎覺得很難受,缺少點什麼似的。但看過之後,表面上是有點舒服滿足,其實會覺得很累。也與內心想法不相應,心里很矛盾,覺得有一種內疚感,本不想看卻還是去看了。這些在以前的行走中也有體會。
而現在不看,鎮上雖有些人多熱鬧,但對鎮里路邊的建築,樓層高矮,人物等不太清楚。只看著腳下,注意力集中,本身也是鍛鍊的機會。此中行走誦楞嚴咒的幫助也非常大。經過鎮子,行走的路邊不再熱鬧,自己也稍有一種輕松感。眼睛也不覺得累,身體也未覺得累。雖然,剛才也與外界作了一番斗爭,卻沒有疲憊的感覺。當然也不應生起一種勝利感,而是一種平靜。
而在後來,八月十五下午的行走就沒這麼輕松。我們行走至距北票市區很近時,前方出現一個十字路口,通往北票、朝陽、內蒙等地,交通便利,兩邊有商鋪,繁華熱鬧。將前方路問清後,轉入北走。當然也引來路邊人的關注目光。經過後,路邊的人家不斷,沒有適宜休息地點,就一直向前走。沒想到人家始終很多,人有些累的時候,又進入一個大村子,這個村子也不知是做什麼的,靠路邊有許多商鋪。雖不是高樓,卻連續著向前很長。有的車就停在路邊,我們緊靠著車經過,旁邊也有當地人走過,還得注意一下。路邊有的商舖還放著音樂,這些都想分散人的精力。想要不聽,還沒有這個功夫,耳朵也無法堵上,只有盡量不去注意。想著佛制不許歌舞唱伎及故往觀聽。現在經過,可不能隨之起方便聽的想法,否則就很容易是故意聽了。在戒的約束下,幫助下,自己才不致太放逸,故言佛戒是渡海舟筏。行腳中特別需要戒的保護。
由于自己的習性較重,注意不注意的,眼角余光還對路邊看幾眼。再加上旁邊的干擾,人、車、商鋪、音樂等。此段路覺得走得有些艱難,人都走得很累,背包勒肩,想停住休息,卻又走入這里。此中給我印象較深的一次是路邊,停放著一輛摩托車,其實已經把路占了。經過時雖還低著頭,眼睛一掃,就看見車牌的四位數字,當時還記住一會兒。不禁有些警覺,意識到分別心太重、太快了。只無意一眼就飛快地將四位數字一覽而盡。這也是平常放逸心在作怪,雖有不想看的心,眼光卻還控制不住,它似乎有些不由自己控制,只要有機會跑出去就在飛快地分別著。當時,對分別心生起一絲害怕的心。但慚愧的是,害怕的心不久就又忘記了。
再說,在行腳中,眼光雖攝的不好,一般時還在注意著收攝,想別辜負行腳。而在平時,沒行腳時,很多時候就沒有收攝目光,甚至都把收攝目光一事忘記了。從這個角度講,自己行腳雖行得不好,還是很有意義的。
標題(三) 清晨的聯想
八月十五,早上三點,收拾背包。露水很大,塑料布上沾著露珠,繩床下潮濕造成水及泥混在一起,卷時很涼,有些凍手。將手搓一搓,活動一下才將繩床卷好裝進背包。在黑夜中又上路了。
走了數里之後,進行第一次休息。就在國道通往村莊的一條過道停住。師父如往常一樣坐在最外面。從安全角度講,外面是最不安全的。若有人車經過,很容易被碰到。其他人依次順過道向里面坐著。有的將披風等取出,包得很嚴實。而我沒有帶這些,只有一個觀音斗,一件雨衣。在每天早上,剛坐下時還沒什麼,久了覺得一絲絲涼意直向里面滲。雨衣起不了什麼作用。雖然得硬堅持著,我還是覺得很好。因為帶得東西少,在行腳中有人說我不怕凍,其實涼冷只有自己心里清楚,算作鍛鍊,承受著吧!
覺得冷,到後面活動一下。此處離里面村莊大約二、三里地,這時天還沒有亮,不知為何,村中的雞叫、狗吠聲特別厲害,此起彼伏地傳來。
現在想雞狗的叫聲,也許與八月十五中秋節有關吧!當時並沒有想到時間已至中秋節,行走中沒想起節不節的概念。
等天際方現亮光時,收拾背包又開始了行走。走著走著,天完全亮了。邊走邊誦著楞嚴咒。路邊又出現村子,正誦咒中,突然飄來一股食物的味道,鼻子吸了一下,覺得不對,馬上反觀不再吸。向路邊看了一眼,邊上的人家炊煙飄裊。此時天亮不久,村莊還籠罩著一層薄霧。現在是各家各戶作早飯的時間,食物的味道可能就從附近某家傳來的。
而僧人一早行至此,已經歷數小時。並且只是在中午時才食用一餐,在早上不食用任何食物,也不須做任何與食物有關的事情。習慣了,基本上也不再想食物的事情。當然也並不是不覺得餓。可當時不知為何聞到食物味卻不注意地吸了一下,並且覺察到肚子有些發空。但此念頭很快就過去了。而在平時,有食物味很少去聞它,基本上也不去動念的。
繼續向前走著,反觀後想起《楞嚴經》卷六中佛言:「我教比丘循方乞食,令其舍貪,成菩提道。諸比丘等,不自熟食,寄與殘生,旅泊三界,示一往還,去已無返。」
佛的戒律是相輔相成的,行腳中也是如此。佛制比丘不得殘宿食,即不能今天得到的食物,或托缽後余下的食物,自己留在身邊,等明天再食用。此是非常重要的,若允許比丘自己在身邊儲備食物,第二天有可能他就不會再去乞食了。佛當初制殘宿食戒。就因一位名叫迦羅的比丘自己將乞食後余下的食物儲備起來,不再去乞食。也不參加眾僧的過齋。眾僧白佛而制戒。
如在行腳中儲備食物,背在身上,聞著食物味道,心中動念,盤算著食物如何好吃,我什麼時候吃掉它。很難有心去修行。中午也不想去乞食,甚至不等中午就將食物吃了。也很難體會到日中一食,一早不吃食物在行走中的利益。不吃食物,我在行走中並不覺得餓。其實即使覺得餓些,在行走中也是有利益的,因為法在,奉行佛制,舍除貪心。這是一個要「法」還是要「飽」的問題。
所以,佛言教比丘循方乞食,無非要舍棄貪心,亦可令布施者種植福田。貪為煩惱根本,沒有貪就可以早成菩提道。佛令比丘乞食,不自熟食,比丘不可以自己做食物吃。出去乞食,知身有苦,體悟世事無常。以此來寄與殘生,都用在修道上。若做的好,就可以旅泊三界。示一往還,去已無返。
佛在後面的經文中又說道:「若諸比丘,衣缽之余,分寸不畜,乞食余分,施餓眾生。」這也是不殘宿食的意思。乞食所得食物,自己食用至已夠保持體力修道後,余下的食物就不再留。布施給其它飢餓的眾生。對食物不再貪戀,斷除後有心。「有」並不是幸福與快樂,而是一種拖累,是一種煩惱。出家人無所有,無所求方自在。不殘宿食,不儲備食物,不為明天做打算,也是體悟「人命在呼吸間」,一心修行。
順便再說一些,很早以前,那時還未出家。看有人講《楞嚴經》至這一段文,說:「為何乞食後食物不留呢?因為佛教雖很珍惜食物,但也注重衛生。食物留到明天或更常時間,就容易變質壞了,人吃了易生病。若食物不壞還是可以吃的。學佛人吃壞食物生病,世人還生譏嫌。所以佛有智慧,告訴我們既要珍惜食物,又要講究衛生。」當時,看後還點頭:「嗯,佛教很有道理,很講衛生。」
現在想來,這種說法屬誤人子弟了。這都是不學戒律的原因,自己又沒有實證,而錯解佛的本意。若有實證,講法從自性中流露,自然不會錯的。若雖然沒有實證,認真學戒,看律藏中佛是怎樣講的,也不會錯。應該知道,衛生和修行比較,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如此解釋,讓人不知食物過患,偏離了修行原則,很難做到齋戒清淨的。
再如此類,還有人對濾水囊的解釋,說是佛的發明,在數千年前,就已經知道飲水衛生。卻很少提及濾水囊的真正用途。濾水囊是《梵網菩薩戒》中所規定行頭陀必備十種物之一,同時也是比丘戒律中的六物之一(六物分別為:三衣為三,缽、坐具、濾水囊),規定比丘出行必須隨身。此中包括行頭陀時及其它的時候。否則結罪。
《淄門警訓》云:「濾水囊乃行慈之具,濟物之緣,大行由是而生,至道由滋而克。」濾水囊主要過濾水中之蟲,以防傷生。是培養慈悲心之器具,大行由是而生,慈悲心升起,慈悲心即是如來,這才是佛制戒的根本,豈能單以衛生作為重點來解釋。否則佛只是一個發明家,比世間早發明幾件事物而已,佛教也變成了衛生的佛教。
此外,更有單以哲學解釋的哲學佛教,單以教育解釋的教育佛教,以及經懺佛教,旅游佛教、慈善佛教、金錢佛教等等。良莠不齊,混為一談,充斥、變質著佛教。
因此,佛教的溯源非常重要,既然信仰佛教,就應該以佛的言說為準。若全憑己意去理解歪曲佛教,就不能稱之為學佛了。
佛為三界導師,四生慈世。預知末法現象,教導弟子應以戒為師。並制四依法:一、依法不依人;二、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三、依義不依語;四、依智不依識。依法不依人,即修行當以佛的戒律、教法為依據,不可以某人、某法師所說的為依據。若其人所說之理,契合于正法,方可信受奉行。
相關此類的,還有佛在《四分律》卷五十八所說的「四種廣說」。其他經典中,也有稱之為「四大依處」的。敘述都非常詳細,請自行參閱。
(注:四依法:佛教共有「法四依」、「行四依」兩種。「法四依」即上面所說的四種。「行四依」即比丘的糞掃衣、常乞食、樹下坐、腐爛藥。屬應該行持的法。)
標題(四):進入內蒙古地區
大悲寺僧團行腳之始,是在一九九五年,師父從五台山走回至遼寧,經過山西、河北、北京、天津等省市。至今年已是第十二個年頭。但在九五年以後的行腳中,基本上都是在遼寧省境內走,走遍遼寧大部分地區。直至去年,師父才率僧團重新走回河北省,經過山海關、秦皇島、昌黎縣等地。
而今年是從前年行腳的中間點——義縣,繼續向遼西走。所行路線大部分為盤山公路,人煙稀少,佛法也比較薄弱的地區。經北票市,進入內蒙古自治區,走了敖漢旗及赤峰市,這是僧團行腳第一次進入內蒙古地區。所經之地,寺院稀少,很多人沒有見過僧人、聽聞過佛法。更顯出僧人行腳,特別是進入此地的重要意義。
八月十八,昨晚在大黑山下一片樹林中休息。今天早三點準時起來,準備要從山中穿越出去。大黑山在地圖上的標高為2125米,屬連綿起伏的山脈,是遼寧和內蒙古的分界線。山區植被還基本保存完好,是遼寧西部地區最大的一片森林,並建有森林公園。只是和我們行腳無緣了,昨天曾從至公園的岔路邊經過。
我們所走的305國道在山邊蜿蜒曲折地穿過。在黑夜中,根本沒有運輸的車輛行駛。走了一段,柏油路沒有了,換成土路,不過還較寬敞,山勢也並不陡,走著並沒有危險的感覺,在黑夜中也看不出什麼。一隊人就這樣向前走著。
進行第一次休息,雖是山里但還有田地,在一片玉米地的過道停住。因昨天下過一場雨,現在露水非常大,不過山里的空氣非常清新,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雞叫,看來深山里還有人家,但不知住在何處。總的來說是非常寂靜的,坐著給人感覺也非常好。
再次行走一段,天漸漸亮了,山中的景色,松、霧、晨曦也很是美好,只是描述不出。再說也不能過多欣賞。行腳中還是以攝心為要——雖然自己沒有很好地攝心。
整個上午,山中基本都沒有行人,偶爾才有一輛車經過。正在修路,很多地方剛被推土機推過。抬頭可見遠方的路,在山峰邊繞過,但需繞著山走很遠一段才能到達,公路圍繞,主要為了減緩坡勢。
在山中行走上坡路,更加低著頭,行走的速度卻不慢。上午九點多,下公路,沿小路至一小山嶺休息。旁邊的山,可能就是最高的主峰了。我們站的地方,也是非常高了,看周圍的低山,云霧繚繞。一會兒,山邊有數只碩大的喜鵲停住,又飛走,不知是否專程過來與我們相見,這麼大的喜鵲眾人都說少見。
再次上路,路較平緩,繞過一個彎後,經過一個內蒙古地區的森林派出所,以漢、蒙文字寫著牌子。看來已走出遼寧省了,只是不知為何兩省之間連個界碑類的標志都沒有。走了一小段下坡路,就再沒有下山的感覺。而我們昨天下午就開始上山,今天一上午都在翻山越嶺,整個地勢才與這里持平。這里也就是地圖上所標示出,褐色的內蒙古高原地區。
昨晚有人告訴,過大黑山後,很遠也沒有村莊。但下山後走了一段就發現了村莊,消息不太準確,也許我們走的較快有關。一上午,山路約二十多里。中午乞食,過齋後繼續行走。
這里屬于敖漢旗貝子府鎮,當地人說下山的第一個村子叫大廟村。原來有個廟,文革中被拆了。好像里面所供的也是民間信仰,不屬于佛教的。這里很少有人認識佛教。在出來時,我們每人都背了數本經書,多的十多本,以便與路人結緣。在往年有時不等回去就結緣完了。可今年卻很難結緣出去,因為總不能見人就送。得有人上前說話,互相之間稍有點認識。或他主動來請求經書。今年卻很少遇到這樣的人。一是路人稀少,再就是見到僧人覺得陌生。所走地區民風純樸,不愛多事,看一眼就走過去了。也是佛教在他們印象中離得太遠了,雖然他們也與所有眾生一樣,需要、渴望著佛法。
最後,別人背的書只結緣出去幾本,而我的原封不動都背了回來。經書雖沒結緣出去,所經地區對佛教、對僧人已有了認識,法緣深深地結下。
如在當天下午,路邊休息時,兩個在田中干活的男子過來,問了幾句,注視著我們,在心中猜測著。旁邊一輛微型車停住,可能是出租的。問:「你們到哪里,演出嗎?」答:「不演出,是僧人行腳。」「你們吃飯怎麼辦啊,收錢嗎?」答:「我們不要錢。」一人問:「怎麼能不要錢哪?前一段時間還有和你們一樣的人收錢呢!挨家地走。」師父答:「收錢的是騙子,真正出家人不要錢。」
這幾個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個小夥子吵嚷:「前幾天有假和尚騙了我的錢,再找不到他了。」他們在一邊議論的聲音很大。有關于「這幾個和尚可能是真的」,有說「誰去送他們一程的」,也有嘻笑否認的。看來他們人不是一起的,說什麼的都有。
我們又上路走。師父說:「看來那個小伙以前被假和尚騙了,今天見到我們誤認為假和尚又來了,想報復一下。也幸虧我們不要錢,他沒找到機會。」一會兒,那輛車也許送客結束,又從我們身邊經過。剛才吵嚷的那個小伙,他是司機,說:「師父們上車,帶你們一段,不要錢。」師父說:「我們不坐車,只向前走。」記得當時車上還有人問道:「為何只走啊?」答:「修行。」「修行?……」他們也許陷入沉思中。行走之中,他們對僧人有了新的定義。
第二天的行走,天陰著,起風。氣溫下降。這里的國道說出來也許有人不會相信,並不是柏油路,也不是水泥路,連沙石路都不是,就是一條土路。隨行的李居士以前曾開過車,說司機就怕夏季進入這里,若逢暴雨,車陷在泥里就不用想出去了。此地氣候乾燥,陣雨量少,路上的土被車壓過後,都變成細面。有的地方走過,能將鞋陷在里面。此地也開始修路,裝土的大貨車不時從身邊開過,帶動塵土漫天飛揚。就在此環境中,向前行走著。
昨天進入內蒙古地區,地勢雖較平坦,隨行居士的手機還是沒有信號,在深山里時更不用提。今天,居士手機信號還是時斷時續無法使用。大概此地人也都不能使用手機,電話也很少,通訊進不了這里,傳播佛法,最好的方式無過于僧人行腳了。
在一個佛教雜志上,看到某人一篇文章,大肆宣傳用互聯網絡傳播佛法。說用網絡最能了解社會,了解大眾,傳播手段最快,普渡眾生。古代有一句成語叫做:「紙上談兵。」他這種說法應該屬于「網上談兵」了,根本不切實際。不通過行腳,他不知道這些地區是沒有網絡的,並且這種地區絕不在少數。有的人家,全家一年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許還買不來一台電腦,如何接受他布施的所謂佛法。還是現實些,不要自我在網絡弘法上陶醉吧!否則只能是春風不過玉門關。普渡眾生,只是選度眾生而已。再說,是否真的度了還得打個問號?
此人竟將網絡比喻作「因陀羅網」。是「住微塵里轉大法輪」。只是我不知道,如果突然停電了,他的法輪怎麼轉?再如果人死了,網絡怎麼辦呢?是否給鬼界眾生也拉一條網絡過去呢?
以上並不是想否認網絡。它也確實吸引了一部分人學佛,但畢竟還是少數,所學還是在知解方面。而佛教最重要的是在行。通過行腳,實地觀察,會發現佛教的發展、傳播不容樂觀,更不是某些人所謂的進入黃金時代。通過行腳會知道,世間能夠認識佛教,聽聞佛法的人太少了。
佛既規定,僧人應行二時頭陀,自利利他,就應該堅定不移地行下去。以行頭陀方式行持佛法、傳播佛法,是每個出家人的責任與義務。
標題(五):經過敖漢旗
今年行走,大部分是在山間、鄉村中,內蒙古敖漢旗是經過的唯一繁華地帶。敖漢旗屬于民族自治地區,相當于一個縣,所以就按習慣稱它為敖漢旗縣城了,也不知是否正確。但是這里只是寫行腳體會,而不是學地理,就不要太強求了。包括整個體會內容也是如此,水平有限,文意不通,但道理還能明白之處也就可以了。佛教的文章畢竟不能全同于世間文學。文學很多文字優美,風花雪月,在佛法上卻無大用。佛教的文章若按文學、世間寫作標準衡量,雖屬病句,格式不通,但只要義理通順,人能看得明白,也就達到目的了——再說還要離文字相呢!
以上是我們看所有佛教文章應有的一個態度,僅供參考。也算為自己開脫一下,還是回至正文:
八月二十二,大約半夜一兩點鍾就開始起大風,休息的河灘塵沙飛揚。上路後,風還沒有停。路邊的樹拼命地搖著。人也得略向前傾走著,大褂也飄擺著。風塵僕僕前行。
在路邊休息一陣後,再向前行,建築物多了起來。時間大約上午八點左右,已進入敖漢縣城,自己始終誦著楞嚴咒。路邊有個廣場草坪,邊上的樓可能是敖漢旗政府所在地。看了一眼,想應該攝心,就不再看,跟在師父後面低頭向前走。
路漸繁華,人也多了起來,大約還有人在議論著,也盡量不去理會。雖然不經意間眼角向外看了一兩眼,但基本上還是垂目的,這座縣城建得如何不太清楚。據說身後還有人問事,跟著走了一段,也不太清楚。
就這樣過了最繁華地帶。拐過一個彎,上了111國道。路邊的建築還是不斷,也不太好停住休息,就還是向前走著。背包帶勒肩,就以手提一下,或在肩頭來回換著位置以緩解。總之對此只有「忍」,忍著承受過去就算了,忍不住也得忍受。這一段路走的非常長,自己共誦了十五遍楞嚴咒。
走著走著,前方有岔路,還有大標語牌,也許是出縣城的提示。思想放松,抬頭看了看,卻不是道路提示,赫然寫著:此地是全球環境五百佳。後來,不由得與人議論:進入此地,就經歷大風塵土,不說滿目荒涼也差不多,這全世界的五百佳從哪里評選得來的呢?也許從環境改造,荒山坡雖綠化種植了一些松樹,但是很多地方還荒著。全球評選恐怕也很難進入五百佳之內吧!議論著,不理解。其實後來想,這又何必呢!敖漢旗基本不知縣城面貌,無法描述,也無需評論就過去了,省心省力。出城抬頭看見這個標語牌後就忘不掉了。
終于完全出了縣城的范圍,下公路至田中過道休息。居士問:「在以前遇到繁華地點,大多在天不亮時就走過去了,今天怎麼在天亮人多的時候走呢?」師父說:「這是經過的最後一座縣城,都在天黑經過也無人知道。因此就在天亮時過去,讓這里人都知道,和尚曾從這里走過去,在多年以後他還會記著的。」
後來,有三人乘車而來,在一邊停住丈量地,可能這里也要開發吧!並好奇地看著我們。等背包走時,一人看見補丁衣服,說:「現在出家人還有穿這樣衣服的。」也許是不解,也許是讚嘆,也許現在出家人穿補丁衣服的確實不多了,但納衣確實是出家人應穿的衣服啊!
在當時,我們沒人答話。在風中又上路前進。
標題(六):行在途中
昨晚是在一山坡中間的一條溝內休息,田野中的夜晚是非常靜的。我們行腳中一般是早三點出發。今早有人告訴親昌師:「還差八分三點了。」師父聽到後招呼大眾:「起來了。」于是眾人開始收拾背包。
這時還屬深夜,秋季的月光,十分柔和。天空有厚實的白云,成塊狀與藍天相間,藍天、白云平分著秋色。
昨晚曾下了一陣小雨,大眾的塑料布等都拿出來了。卷繩床、疊塑料布、裝包,收拾得需一段時間的。發現有人物品掉落在地上,上前問:「是不是你的?」他點頭撿起。物品都收拾好後,臨走時還需要在地上檢查一番,以防遺落。
師父這時已收拾好背包背上,至沙彌那邊查看,還有幾個包沒有裝好。按理沙彌身為小眾,應提前裝好包,以免讓別人等待。但有幾個與久行腳的人相比,明顯的經驗不足,很多時候都落在後面。需提高鍛鍊。
天很涼,裝包時即帶著觀音斗(僧人的一種防寒的帽子,可遮擋至肩部),拿起錫杖,銅質的錫杖與手接觸,也非常涼。我們大褂的袖子很長,超出手有一尺多,把它疊起來相隔著拿錫杖。覺得很好。自己出外沒有帶手套,就得想辦法。這時已全準備好,師父一聲:「走了。」
幾步後,傳出:「小心,腳下有坑。」「從那邊上去。」「小心,慢點……」的聲音。上了一個小陡坡,走出了我們昨晚休息的小土溝內。上坡時的抖動,令錫杖的銅環嘩嘩作響。在提醒六根回收的音聲中,向前延伸著行腳之旅。
順著田地過道走了一段,又回至國道。夜里,路上非常靜,沒有一輛車經過。周圍也沒有村莊。沒有一絲光亮,只有空中數點自然的星光陪伴,保持著宇宙間原始的寧靜和諧。
這里雖叫國道,其實完全是土路。氣候乾旱,人來車往,路上全變成了細土面,人一走帶動塵土飛揚。有的地方細土有十多公分厚,如同踩在細沙灘一樣噗噗作響,雖是荒涼,也略有一些別致情趣。夜中,沙沙的腳步聲、錫杖環響聲、誦楞嚴咒的音聲為伴,向前走著。
我誦過七遍咒,走了大約一小時。師父領著大眾停在國道邊上的一條土路休息。與往常一樣,師父讓大家順路往里走,一字排開。自己坐在最外邊。一般每次休息時都是如此,已有些默契。找好自己的位置,速度很快地都坐下了。
兩邊是玉米地,秋季已枯黃的葉子,無助地隨著秋風瑟瑟作響。在一早的低氣溫中,大部分人都拿出披風圍好。我出來時沒有帶,覺得自己能堅持住,將觀音斗戴好,拿雨衣包腿,再坐直一些,一點點的就能適應。這時就是這樣,若覺得冷,隨它去就覺得更冷了。若堅持一下,冷就冷吧,不管它也就過去了。因這畢竟不是三九嚴寒,還屬于人完全能夠承受的溫度。坐在那里,秋風不時地微微拂面,給人感覺非常涼,又覺得是一種享受,滿足自在。
天空中烏云密布,余下的幾點藍天變成了點綴,給人感覺藍天在隨風流動著。月亮也在云層中飛快地移動著。師父說:「看,是月亮在動,還是云在動呢?」親行師說:「乘船開動時,本來船在動,但因船太大,感覺不出動,就覺得岸邊樹在走。參照物不同就造成了幻覺。」
在六祖慧能大師當初剛出山時,至廣州光孝寺,正逢講經法會。風吹幡動,有倆個人因此辯論。一個說是風動,一個說是幡動。六祖言: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仁者的心動。留下禪宗史上一個著名的公案。而現在行腳中,天空中月隨云動,究竟是月在動,還是云在動呢?
坐了一段時間,師父說:「準備準備走了。」起身收拾背包,活動一下。剛才雖涼點,堅持住覺得很舒服。師父說「親融還真行,始終不用披風。」答:「不冷,坐著沒睡著,挺住就沒事了。」親義沙彌在一旁插話道:「我剛才睡著了,睡了冷的發抖。」我說:「我應該給你一個止語牌,掛上說不定行腳回去就能開悟呢!」旁邊有人應聲贊成:「對!給他掛一個。」師父說:「給他掛嘴上也沒有用,你要有本事給他肚子里掛一個,不然嘴上不說,肚子里直嘀咕。」無人應語。還沒有人有這個本事呢!我想著師父的話,心中有些暗笑,也算是嘴上不說,肚子里在嘀咕吧!
大眾背好包,昌光師過來,從我手中將錫杖接了過去。伸手看了看,剛好能看清手紋,這正是明相時刻,抬頭見剛才的滿天烏云不知被風刮到哪里去了,天完全晴了。初亮的天,略帶一種藍黑色。
既已出明相,告訴將包錫杖的黃布套打開,將錫杖露出來,並應念偈:「執持錫杖,當願眾生,設大施會,示如實道。」錫杖表豎賢聖的標志,在清脆的環響聲中,又上路了。
走了幾米後,前方又變成水泥地,走了兩天的土路,塵土飛揚的國道。又踏上柏油路,覺得腳下硬實多了。師父在前面走的速度明顯加快,自己誦咒也覺得非常流利。此時是一天中氣溫最低的時候,雖快步走著,還是覺得涼,兩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人的自我保護意識反應始終是靈敏,像手覺得涼時就自己尋求保護方式,雖然這樣還是避免不了冷。路上還是非常靜的,除了嚓嚓的腳步聲,偶爾有噠噠的三輪車聲響過,公路上還保持著晨時的寧靜。
經過一個村莊,外面也沒有行人,雖然我們的腳步聲聽起來並不大,村院里的狗還是使勁叫著。在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音樂,在此鄉間也是很少的,不知是做什麼事情。佛制不得歌舞唱伎及過往觀聽,以防染污清淨道心,音樂雖飄來不去分別它。走得很快,心念用在走上。隨著不停的腳步,只能做到充耳不聞,向聞而未聞努力著。
此段路誦了九遍咒,大眾又停住。師父回頭問:「這一陣走得怎麼樣?」親行師說:「別把果成落下就行。」師父說:「那哪行。」回頭看,原來果成沙彌拿大鏟被落後了兩三米,可能是掩埋眾生的緣故。
在一條兩米多寬的玉米地過道中放下包。此時太陽正從地平面升起,遠方離太陽最近的幾棵樹最先承受了陽光,以及周圍的玉米一片金黃色,景色優美。田地中已有人開始勞作,收割玉米。一婦女不知在喊誰:「快過來看,這是什麼隊伍。」帶著自以為得意的笑,有一絲驚喜,發現新大陸一般。
我們的背包有一點分量,在剛開始起身背時,有的是坐在地上,將背包帶挎好,再用手撐地起來,有的是將背包直接掄起甩在背上,掌握好角度,雙手很容易地伸進帶里。這需要一定的技巧,否則雖掄起來了還背不上。而這幾天親昌師又發明了一個辦法,將背包調過來,底部朝上立好,雙手拿著往頭後一扔,雙手也順勢插進帶里。這看著是很有點意思的,像與背包摔跤。一沙彌正學著,扔了幾次也沒扔對,別人包都背好了,最後都在看著他,包不是扔在了一邊,就是方向反了,背包帶朝外,或者背包沒扔起來,或扔起來背包卻底朝上了。有人指點他:「這樣,這樣。」終于放在了背上,又學到一門手藝。
天氣太涼了,稍停留一會,背好包就又上路了。雖然太陽已經出來,還是非常涼冷。走著,覺得凍腳踝骨,大眾行走間,再也不是沙沙的腳步聲,變成了啪啪的響聲。
前邊有學生開始上學了,年齡很小,可能就是小學一、二年級。兩個站在路邊看著我們,隨後有一群在後面趕過來,在一起歡快地向前跑著。隨後有四、五個停住,緊跟在我身邊走著,議論道:「他們一共十五個。」我們十二位僧人,再加上三個男居士,一列隊伍走在路上很引人注目,在孩子眼中就更新鮮了。我身邊這兩個緊跟著走,充滿天真,看著我誦咒,可能是他倆一句也沒聽明白,更覺得好奇了。走了一、二里路,他倆還跟著。我想拿楞嚴咒符和他倆結緣,可惜都放在背包里,無法拿出來。不由得怪自己:怎麼不預先拿幾個放外面呢?
走了約三、四里路,有幾個還跟在身邊忽前忽後地走著,上學路也夠遠的。前面的學生多了起來,有人喊:「學校到了。」都高興著向另一側的學校跑去。
我們又向前走了一段下坡路,穿過一片玉米地,至一個乾河灘休息。田地里干活的人多了一些。忙碌地走過去收玉米,有幾個人還問了一兩句:「你們這是要做什麼?」「你們要去哪里呀?」
天基本上晴了,天空非常的藍,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此時的陽光並不刺眼,覺得非常的柔和,因人也正需要它。但卻有云浮過,將太陽遮擋了去。
時間約八點多,又繼續上路了。天上的云已經消散無痕,一片藍天。腳下的柏油路雖然不是很寬,路況很好。在丘陵平地中穿行,路邊很少有人家。雖有車輛經過,也有一些騎車的人,卻見不到走著的人,只有僧人行走在路上。
上午九點多,前方出現一個村莊,看上去很大,于是準備在此乞食。
以上是選于八月二十那天的一段行腳記錄,本來想記敘一天的行程,但因下午、晚上等事緣,沒有記全。僅以此交卷了。上文寫的雖很多,卻還不是詳細記載。至于最詳細的,行腳中是苦呢?是樂呢?只有自己體驗吧!這也是寫上文的一個目的。
標題(七):止語與行腳
以下是前幾年行腳途中的一段,寫在此處,作為上一篇「行在途中」止語那一段的補充。
止語的意思就是不再說話,是修行中控制念頭很好的一種方式。我們平常不停地起心動念,已經說慣了。看見人要交談幾句,遇見事情要評論幾句,沒人時還要自言自語幾句。止語就是以強制的方式不說,與習氣作斗爭。但有人雖在止語,不經意中還是突然與人冒出一兩句。習氣如暴流,掛上一個止語牌還能好一些。但在今年夏安居中的佛七中,有一位平常愛說話的師父掛止語牌止語。結果沒有兩三天,他遇見一件事,突然開口說話了。告訴他:「你不是止語嗎?怎麼說話了?」他一拍自己說:「對!我止語,怎麼還說話呢?」
止語難,止心就更難了,有話想說又不讓說,話不知在肚子里打了幾個來回,暗中嘀咕。還沒有人能發明掛在肚子里的止語牌,而行腳中倒有一個能夠掛住,又非常有效的止語牌,就是一個字:「走」。
二○○三年九月初四傍晚,走在遼寧省台安縣。過一個收費站後,路邊有一個為紀念修路的園亭,里面露天的水泥面很寬敞、乾淨,沒有人管理,可隨意進出。于是準備在此休息。有人卻說:「水泥地面晚上涼,土地白天太陽曬著能存住溫度,一晚上都是熱的。」師父一聽說:「不休息了,向前走。」
這樣出台安回至海城境內,路邊想找條岔路住腳休息一會兒都很難。至八、九點,在路旁的稻田邊有個很窄的小橋,大眾好不容易停住喘口氣,心里有些放松,雖窄也可以休息了。不然前面連綿不斷的稻田,總不能進稻田地里吧!無奈的是這小橋也是鐵和水泥做成,剛才那人又悄悄地避開大眾,至小橋邊的一塊斜坡,一小塊已經收割的豆地上。師父發現過去問他:「你要做什麼?」他答:「豆地熱,水泥地晚上涼。」師父一聽說:「不休息了,大家背包走。」
此人也……,人有時說不明白,能放下房子出來露宿,卻又對一塊土地執著上了,我們的執著真是根深蒂固。師父後來說:「若問他原因,他不說土地熱,水泥地涼,也就由他一邊休息了,因為小橋上也休息不了那麼多人。」但誰讓他當時這樣說呢!為了破除他的執著,破除他不正當的言語,只有走吧!沒辦法!這也是我們大眾共業所感。走著,公路兩旁是連綿不斷的稻田,晚上車速很快,走累了也不敢多在路邊休息,怕司機疲勞開車撞著。夜里就只好不停地向前走。走!走!走!只走得天昏地暗,滿天星光。
至夜里大約十一、二點,在路邊發現一田地中運輸稻子時停車用的地方,大眾停住休息。結果這還是一塊水泥地。但累得那人也不說什麼了,分別心可能也怕累,被消磨了許多。
第二天,走在路上,天亮不久就開始下雨,也沒有適當避雨休息的地方,只好披著雨衣不停地向前走。至中午時,好不容易遇見路邊有一片小樹林,進內拿繩子把苫布拴在樹上,遮擋起來準備過齋。那人又開始說:「這塊地……」師父立刻接道:「是不是又不好了,不行咱們不在這過齋了,繼續向前走吧!」他一聽,愣了一下,終于反醒過來,將余下的話收了回去。
這樣一直至行腳結束回寺,再也沒說一句關于地涼、地熱,是否潮濕,好不好的話。師父以獨特的「走」的智慧幫他克服了不正當的言語與分別。
走走走……,走累了時看脾氣、分別還有沒有,不行再走。行走,也是降伏煩惱的一種方式,行腳中的一劑良藥。
第三部分 住
標題(一):隨遇而安
在《佛說十二頭陀經》中關于「住」,即住的處所共有四支:「阿蘭若,樹下坐,塚間住,露地住。」而在《解脫道論》以及南傳的《清淨道論》中,除以上四支外,還另立有一「隨處住」支。「隨處住」意即不分別住的處所,隨遇而安。是斷除人對住處分別執著的一種殊勝方式。
所以,在《佛說十二頭陀經》中關于「住」的四支也具有不分別隨處住的含義,經論中頭陀支數的多少,只是一些開合不同而已。
在《解脫道論》「頭陀品第三」中云:「云何受遇得處住?不樂人所貪,不惱他令避,知是過患,見遇得處功德。我從今日斷貪住處,受遇得住。云何遇得住功德?覓知足處,貪于寂靜,斷多受樂,人所敬重,住于慈悲,一向斂攝。善人所行,是業無疑。云何為受?云何為失?斷貪所止,是謂依遇;若往樂處,則名為失。」(注:「遇得處住」即「隨處住」,即遇到住的地方,只要不被佛制所禁止,就無選擇的住下。)
今年行腳途中,晚間休息,沒有進房屋等任何建築物內,完全野外露宿,住過的地方有田中過道、松樹林下、楊樹林中、河邊沙灘、野外空地、荒山坡、土溝內等處。樹下、露地都住過。至于塚間,現在野外各地墳墓都較少,在住的時候我們也沒有尋找。只是在八月十三日晚間,在一片松樹林中的空地休息,師父將大眾安排好後,發現在約十幾米遠處有墳,斷續有十幾或數十座,有的較大,有的似乎是很久沒人理的荒墳。我們對此未作理會,還是在原地休息,雖算不上是塚間住,也算是在墳墓附近住了一回。
秋季,尤其內蒙古地區晝夜溫差較大,白天行走出汗,晚間即非常涼。以及野外露水、風沙、雨、霧等,僧眾基本上都能坦然面對,隨遇而安。認為是一種機會,是修行中的增上緣。
住了一些地方,有的與以往情況差不多,有的住處情況已經記不清,因此在後面只選了數段,來說明隨處住,隨遇而安。
標題(二):座談
八月十五下午,上路後,經過的一個十字路口通往朝陽、北票、內蒙古等地。所以,此段有些商鋪,比較熱鬧。就一直向前走著。本來想在下午找個寂靜之處誦戒。結果找個休息的地方都很難,只能在路邊停留一下。快至傍晚時,又經過一個大村子,可能也是交通便利的緣故,村內也有些商鋪。經過後,人家接連不斷,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人稍有些累,天氣雖不是很熱,連續地行走,有的人還是出了汗。
天色黑下來的時候,離人家終于稍遠了一些。經過一座橋,橋下沒有河水,河灘很寬,商議晚上能否在河灘遠處找個地方休息。但現在還有些早,在橋上行走的車輛較多,能看見我們,有些不方便。于是下橋順著一條土路走了幾百米,邊上有一些榆樹,就在這兒停住。不管晚上在哪里住宿,都得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了。身後不遠處是一條過道,然後是玉米地,向里可能通往一個村莊。向外可看見橋上、路上來往的車輛,但是如果在橋上,卻看不見我們。對面幾米遠是河灘,在遠方有幾棵樹,一輪圓月已緩緩而至樹叢間,剛出時的月亮看著非常的大,呈紅色潤澤。
今天若按世間時間是中秋節,團圓賞月之夜。若按佛教來說,雖不講究過節,卻也是八月十五,二時頭陀開始之日。這幾年,是第一次八月十五晚上行走在外,難得聚在野外,也就算作一場座談會了。坐在幾棵榆樹下,榆樹還是很大的,樹蔭能將人籠罩在內,只是坐的地上不太平,是個斜坡。
八月十五,面對圓月,一開始說到某處吃喝品月的事,師父說:「咱們十五還正在走呢!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居士說:「咱們這才叫品呢!」師父說:「走著品,人也走著,月亮也走著。」有一僧人問:「師父,你看某處那種賞月,還有咱們這種賞月,咱們這種有幾分佛法,他們那種有幾分佛法?」師父說:「他們那佛法具足。」僧人又問:「那咱們呢?」師父說:「我們也沒有佛法,也沒有世間法。」這時,車輛還很多,師父說話時,傳來長時間的車鳴響聲,野外的自然配樂,在渲染著「既無佛法,也沒有世間法。」
居士說起有人剛開始很發心,修一段時間就不修了。由此談論到為何有人在道場內離去的事情。
師父說:「有的人是有個希望心,我護持幾年以後,我的病得好。再有,我希望得到的東西我得得到。再有的是發心到一定程度,業力起來,控制不了了。就像人似的,給他少一點,這人用的還挺好。稍多一點他就頭腦發熱了,等給再多時他就承受不了,甚至不知東南西北了。修行也是這樣,我前面對人講過,要是走二里、三里的,這個人都能走。要是走十里、八里他還勉強對付。要是千里、萬里總這麼走下去,這麼修下去。他就覺得沒意思了:『一天這麼走,這麼修,哪有意思!』他不知道長遠心就得這麼發。就得這麼走,才能發長遠心,否則就半途而廢。所以說,長遠心是無價之寶。人有這個長遠心,是成佛的本錢。沒有長遠心想成佛是不可能的事。你想一想,佛都得十萬大劫。所以說,就是在平凡之中,能將長遠心堅持下來,那就是寶貝。如果靠熱鬧去堅持長遠心,那就是假的。他是熱鬧心,是熱鬧就乾,是沖著熱鬧去的。而你不是,是平平凡凡的,是朝著佛道走的,這個心不一樣。只有菩提心,你才有長遠心。只有長遠心的人,將來才會生出菩提心。」
一個沙彌過來,徵得師父的同意,坐下說:「今天累得我都心里懷疑,我們這麼走有什麼意思了?」眾人聽他的語氣都笑了,語氣中帶著下午行走確實累的不行了。
師父說:「走著累,就是這個心,就是悶呼呼地,啥意思也沒有。就是一切意思都沒有了。那就慢慢發長遠心,而且還能堅持下去,那就是長遠心。如果還有意思,想我走到那會得到什麼東西,什麼獎品,得到一種稱讚或表揚,或佛菩薩給我什麼,那都有一種希望心,就不是長遠心。「
那個沙彌思惟著,又問:「但是人都需要有一個目標,他才有一口氣撐下去啊!「
師父說:「這目標,這一口氣,人往往都是虛妄地追求,把思想建立在『我』的基礎上。目標實際上就是『我』的一個變化。所以說,有了目標,就不真實。有時候人對長遠心不認識,就到處去找,至于什麼是寶貝他不知道。寶貝在什麼地方?在石頭之中。比如說,黃金都在沙石之中,你得把他提煉出來。若不注意地看,那就是石頭,要慢慢地煉,那才有金子。」
在師父的開示中,時間向前推移著。對面月亮也在徐徐移動著,變成桔紅,升上樹梢,逐漸在縮小,變得非常皎潔。有一個司機過來,他並沒有學佛,是一位居士因事派他過來的。他拿著一個望遠鏡給某居士:「看看嫦娥,在招手呢!」此居士伸手去接,卻又猛地縮回來:「我看她干什麼?我差點上當了,你去看嫦娥吧!」眾人都笑了起來。那個司機繼續告訴他:「真是的,真是的,那和畫的是一樣,我瞧得很清楚。」此居士表白似的反對:「我不看,我差點上當。」
這一段不禁令人想起虛云老和尚的一段開示:「平時都說自己不動念,月亮中有個嫦娥,你能不動念嗎?」
話題逐漸說到行腳上,師父說:「行腳有的人走幾天行,時間長就不行了。那年我和性空從五台山走回來,走完後性空才說:『師父,你要不領我走,我是走不回來的。』我還沒覺得怎麼回事,他就覺得不行了。這條路是最清淨一條路。」
一居士說:「是最快的一條路。」師父說:「既沒有快,也沒有煩惱,是最樸實一條道。既不追求愉快,也不追求煩惱,多好!」
師父並講到以前的行腳,兩個半月走下來,不會笑了,跟誰也不會笑。親義沙彌問:「連笑都不笑了?」師父說:「感覺臉就像木頭人。自己都想這臉怎麼木頭似的,不知道笑。沒有表情那種概念。只是心里想:這個人挺好,剛動那個念,就完事,就斷了。」
居士說:「念一生就止住。」
師父說:「沒有想再進一步將表情笑一笑,那都沒有必要。」
親義沙彌說:「哪天我也試試。」說著自己就笑出了聲。
親融說:「你也試試,現在就笑了,試什麼試!」
親義沙彌說:「我乞食的時候試。」說著還是略帶一點笑。
師父說:「只乞食啊!」師父雖沒有笑,語氣中卻有一種長輩對不懂事者的慈祥笑意:「我那時是整個都不會笑,很長時間。」
隨後說到唐詩中等有關乞食的描寫。那時很多畫中的僧人形象都是非常古樸的。白居易的「朝飯心同乞食僧。」杜甫的「長安城外乞食僧」,念著就令人向往。
遠處響起了禮花爆竹聲,逐漸地增多。天空的月亮也越升越高,明亮圓潤,帶著一種素雅。深藍色的夜幕下,月光非常的柔和,將周圍的榆樹、玉米地等投下參差不等的黑影。人在榆樹陰影的籠罩下,還沒有走的意思,繼續談論著,卻也無憂無慮。師父講著一些以前行腳乞食的事情。邊上的人聽著,有時不禁笑出聲來。那時的艱辛,在笑聲中不知能否體悟呢?
話題逐漸到往年的乞食上,說起乞到的食物,經耕作等來之不易。而同時現今,因很多原因,如乞食時很多人家因秋收沒有人;很多人對佛法沒有認識,不願布施;有的地方人家較少,十多位僧人進入一個村子每組分不到幾家,因此有時乞來的食物是不足的。這些需逐漸努力尋求解決的辦法。而同時有的居士,主動發心在過齋時供養食物以補充不足。
有居士為此問師父:「師父,我們拿的食物供養都是如法供養,並不是事先約定的。我看親融師父《興道相師》里面講,外出行腳乞食的時候,我們這種供養也可歸入乞食之中的。親融師父,是不是這樣?」
邊上有居士說:「好像叫送食吧!」
師父說:「佛在世時也有這種情況。比如曾有一個商人跟著佛供養幾個月,趕著五百輛大馬車,拉著糧食就跟在僧團的後面供養。」
一居士說:「還有供齋呢,也是屬于乞食一種吧!」
于居士接道:「那是出去供齋。像《楞嚴經》一開頭寫佛到王宮里,到城里去應供。」
師父說:「有時是有固定的地方,請佛供齋。佛那時候很多時間是領著弟子在外面走,走到哪里,有時也有人主動供齋。」
一居士說:「比如你們在行腳途中,遇見一個人,了解到這種情況。他說:『師父,明天我供養你們。』這接受嗎?」
師父說:「這時的供養可以,但不上你家去。」
居士說:「不去我家。那供養你們就在明天路上一餐可以吧!」
師父說:「那默然就完事了,佛在世時就默然。」
居士問:「佛不說話?」
師父說:「不說話,默然就等于默許了。然後明天你供養就接受,不供養我們照常乞食。」
居士說:「這是如法供養吧!」
師父說:「是,但你不能全讓道場的居士跟著,那樣就很難乞食了,所以怎麼辦呢?一般就迴避這個事。」
親融說:「大迦葉尊者是一個也不接受,大迦葉是最圓滿的。」
隨後師父又講述了一些以前行腳的事情,以及于居士等人提出的問題。
時間已有些晚了,師父問:「準備一下,走啊?」
有人說:前方也沒什麼地方,這麼晚了就在這找地方吧!有人去河灘查看後,回來告訴:還不如這個地方呢!于是師父告訴:「不走了,就在榆樹下原地休息。」
月亮已升得很高,皓月當空,雖明亮卻不像晚霞那樣濃豔,也不像夕陽那樣燦爛,只給人一種淡淡的喜悅,淡淡的孤獨,淡淡的自在。
注:前面提到的供齋、送食等在《興道相師》續篇中略有敘述,在《清淨道論》第二說頭陀支品中,詳細地說了乞食的三種區別,各自的功德大小等。在其他經律中也有論述。而據記載,大迦葉尊者是唯一受最上一品乞食,故是最圓滿。這都是我們應該知道學習的,即使不能做到最上,在本位學習時,也不應停步不前,要有一種積極向上的心。
標題(三):不再選擇
八月十八傍晚,這是進入內蒙古敖漢旗的第一天,路邊景物並沒有多少不同。周圍有的是荒山,有的是漫山油松,但看樣子新植不久。正逢修路,走的都是被推土機推的土路。我們在一個路邊土坡停住,可看見前方二、三里處即是人家,商議晚上住處,師父說:「對面山坡松樹中可能是塊平地。我們這面,向里避人的地方也可以看看。」于是有兩個人過去,回來一說,所去的卻不是師父指定的地點,師父說:「不行,太暴露了。路上人一走就看見了。」
休息了一陣,師父想要親自過去看一下,一居士說:「不用師父,還是我過去吧!」師父指了一下說:「從這里過去。」但他過去後卻繞向了一邊。回來師父問:「怎麼了?」他說:「師父,你們這里看的地方是條溝,得繞過去走。」師父說:「讓你順溝過去就順溝過去,等實在過不去再想辦法,既然不依教奉行,我們就向前走吧!」
向前走一會,經過村莊,還比較長。走了一大段,在路邊停住休息,天這時逐漸黑了下來。再次行走,然後進入一片玉米地中的過道停住。師父告訴:「把披風等拿出來防寒,但不在這最終休息,還要向前走。」而我沒帶披風,只是用雨衣包了腿。頭部這時不知為何稍有些難受,想可能有些感冒,就倚著背包休息。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師父告訴「走了」。于是開始收拾物品,自己覺得沒有精神,但還是正常上路。從田中過道向外走時,路邊有一輛車用車燈照著我們。隊伍中有人議論:「這輛車是做什麼的。」另一人答:「他知道我們要走,專門來給我們照亮的。」這也盡想好事了,誰知道你黑天要走路呢?至路邊,車旁有人問:「你們是做什麼的?」隊伍後面一位居士過去答話,回來告訴師父:「沒事,這輛車是當地的警車,看見一夥人在地里,以為是偷苞米的,就在這看著。」這時,從車邊有一個人跑過來問是從哪里過來的。居士說是從海城。他聽後大聲嚷著他家是在海城某地的,什麼是老鄉等。據說他還喝了酒,可能不是警察,也不知為什麼過來的。
黑夜中,又向前走了一段,約八九點鍾進入貝子府鎮里。沒想到這個鎮子還很大,約二里多才走出去。又行了一段路,也沒有適宜休息地點。後來,就在路邊溝里停住休息一會,對面是玉米地。夜里路上也沒有車輛。溝里很窄,坐著也不太舒服,但總算能休息一會了。頭痛得有些厲害,同時還有一種惡心,有種想吐的感覺。但控制住,怕別人知道,要過來問關心,不想讓他人操心。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病了。在惡心中,想到食物有一種厭離,心想病一下也好,否則自己也很難有這種體會。
師父順玉米地中過道進去,里面有塊空地,栽著兩三排楊樹,于是叫大眾都進去。地上是枯草落葉,還稍有些斜坡,但總算有塊休息之地了。在白天,或天剛黑也許這還不是塊適宜休息之地,在路的另一面好像還有村莊。但快入深夜,已沒有人知道我們進入這里。天晚了,人不願再選擇,這里也就變成好地方了。在師父分配好地方後,我很快地拿出睡袋休息(當然是在等師父休息後)。頭腦有些難受,已經沒有心思想得太多了。
標題(四):增上緣
八月二十,傍晚時分,約六點多,行走後進入一田中過道休息。背對著國道,眼前是玉米地,有的已經收割,身後有兩米寬的荒地、溝,然後即是國道。在西方遠處有數棵高大的楊樹,天快黑了,余下的紅暈與楊樹襯托著。但休息沒一會,一輛馬車拉著苞米從里面走出來,我們得給讓路,起身將背包拿到荒地上。師父告訴,人也靠邊,別把馬嚇著。因馬見到這麼多人在那里有些停步不前。我們靠後看著車經過,車主人問:「你們干啥的?」答:「修行。」問他前方是什麼地方?告訴四、五里地是豐收鄉。又告訴還有一輛馬車要過來。我們于是就在荒地上休息。
過一會大石橋馬居士從前邊回來,告訴前邊一、二浬處向里有塊空地,再向前就要進入鄉里,沒有停留的地方。等再上路時,路上的車輛已將車燈打開。
走了一、二里地,至馬居士所說的地方,師父只是順路邊往里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馬居士問:「不行嗎?」師父說:「太靠路邊,地點不隱蔽,不遠處還有人家。」馬居士說:「那前邊再就沒有地方,今晚不知又要走到幾點了。」
走了一段,至路的另一邊,靠著路溝暫時休息。此時的天特別黑,天上的星星顯得非常遙遠。靠路邊的溝,在白天是不太適宜休息的,而天黑後,野外無人,隨便哪個地方一停,都成了好地方。
天逐漸起風,等再次上路時,已是大風凜冽。路邊的樹在風中,頭彎得不能再彎。我們也都戴上了觀音斗。只露出眼睛鼻子即可,但似乎對抵御風的襲擊起不到什麼作用。只能是不理它,低頭走。只聽得觀音斗在頭部被風打得嘩嘩作響。
雖是在風中,師父領著走的速度還是很快。約九點多,進入豐收鄉里。鄉鎮並不大,夜黑風高。外面也沒有幾個人了。雖然有的地方亮著燈,卻還是顯得有些昏暗,給人一種蕭條淒涼的感覺。
快要出鎮時,不知從何處出來一輛破車,在離我們不遠處顫抖著緩緩駛過,聲音轟鳴刺耳,一扇車門也已經關不住了。天這麼晚,一輛破車出來,預感到可能是沖我們來的,心中作了一些準備。想到萬一它沖過來怎麼辦?看它開過去後略松了一口氣。
因近段時間,有黑暗勢力,以及個別不修行的,對大悲寺進行了一些破壞活動,采取了很多手段,造成了一些損失。並有可能在行腳中也制造一些不可預見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堅持走出來,但同時在行腳中也做了一些必要的防范。
而他們破壞的原因,師父開示:佛的戒律如同太陽。只要有人持戒,在陽光下,一些黑暗勢力必將暴露出來,作一些掙扎,並最終被清除。這對佛教、對國家、對民族都是一種幸事。所以,僧人只要持戒就是護國護教。
而在這些事件中,也有眾多虔誠的居士,不惜身心性命,默默地護持著佛教,造福國家人民,其精神可歌可嘆。在此不多述。
我們出鎮後,經過一個加油站,路邊幾十米遠,有片稀疏的樹林。師父帶領著順路進去,將包放好。隨行護持居士將車停在過道處,以防有車沖進來。另一輛王居士的車停在路邊。一會兒,路邊過來一輛吉普車,向里轟鳴著,來回打著車燈,似乎要過來。居士沖他喊:「你們要進來啊!」那輛車無人答話,還是轟鳴著,看樣子也是一輛破舊老車子了。居士將車往里開,將過道閃開,那輛車顫抖著進來,朝居士的車開去,像是要撞車。但速度不快,而是試探著,可能心中發虛吧!居士將車往後退,最後調頭至一邊。那輛車再也沒有撞車的理由,距離太近,無法撞了。完全失算。車里大約五六個人,有一個高個的人下了車,可能還喝了酒,但不是酒後鬧事,而是藉酒壯膽,別有目的。否則一般人看見我們一行約二十來人,人多勢眾,他想要生事的念頭也就消了。但今晚卻不是這樣。這時,有數位出家人都過來站在師父身邊,以防發生意外,在後面冷靜地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那高個子很生硬地問:「你們怎麼回事,是做什麼的?誰是頭?」居士毫不示弱,反問:「你有什麼事情?」高個很蠻橫地說:「你是頭啊?」說著伸手就要搶居士頭上戴的頭燈,但被居士伸手擋了回去。搶了幾次,居士完全沒有被嚇倒,比他沉穩多了。高個兒見占不到什麼便宜,俗語邪不壓正,有些心虛,嚷著:「今晚你們誰也別想走。」自己卻膽怯地回到車里。後來,他們的車又返回路邊停著。
這邊居士等打手機報警,並與寺院取得聯系。但110報警中心答應著,卻很久也沒有人來。經反復聯系,後來他們告訴,豐收鄉派出所晚上竟沒有警察值班,只有一個老頭看門。這也是一件怪事。最後幾經周折,答應從敖漢旗那邊派警察過來。而路邊那輛車得知報警後卻也不走,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又叫來了一輛車,車里有七八個人,為自己壯膽。僅此一點說明,他們完全是有預謀的,不是一般的鬧事,根本也不怕警察。後來的幾人還在路邊高聲喊:「你們等著,敖漢旗我們說了算,你們肯定走不出去,今晚你們別想走了。」
他們在路邊不走,我們就在里面坐著。不過也真怕他們走了,否則等警察來後,找不到鬧事的人無法處理,居士的報警也很難說得清。就在這對峙著,也算練定力吧!但他們恐怕對定力一點也不明白,心里也無法定下來了。
有幾位僧人及居士始終在師父身邊,以防有事。師父讓回原地休息也不回去,後來就在師父身邊圍坐著。風是越來越大,可看見地上的沙土被風刮得一股股地旋起,氣溫也在下降。此處沒有避風的地方,身體完全暴露在風中。雖然被風吹得有些涼,但沒有人抱怨,在事件的考驗中,大眾的心也沒有分散,在向一起凝聚著。
從那幾人鬧事,居士數次報警,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一輛警車才從敖漢旗方向駛來。後來得知他們就是當地派出所的。幾人下車看了看情況,問了幾句。然後帶大連王居士等以及對方鬧事的高個兒等幾個人去派出所內處理。而後來的那輛車,黑夜中不知何時悄悄地開走了。
等了很長時間,王居士等人回來,告訴沒事了。派出所已做完記錄。居士指出高個兒等幾個人是受人指使,有預謀地鬧事。但派出所的人卻不認為是預謀。問那高個兒,他自己說是當地一個修理部的,是喝酒鬧事,吉普車也沒有牌照。將車及高個兒扣留,說等以後處理。此中,居士與他們還有很多交涉,此處不再多寫。
據後來有關部門調查得知,此次事件確實是一件預謀。有黑暗勢力多方勾結,雇用那高個兒等當地一些不法之徒所為。他們本想在豐收鄉內制造一場車禍。但沒想到我們因緣所致,突然在夜里穿過該鄉,令他們措手不及,他們原以為我們在第二天凌晨才能經過,那時夜深人靜正好下手。結果原來預謀計劃的時間被打亂了。前面所提到我們經該鄉時遇到的那輛破車,也與此事有關。據居士講,破車超過我們後,停在一個修理部。隨後修理部的那輛吉普車追趕而來。但由于王居士拍攝資料的車在護著,時間又來得突然,而沒有下手的機會。沒辦法向前追,才出現了樹林中的那一幕。他們本可就此住手,但鬼使神差中,非要鬧那場事。不但沒有成功,還完全暴露了自己。其結果是他們自己根本沒有預料到的。此中因緣變化,得助于頭陀行的力量。得感恩佛菩薩的加持護念。
雖然經歷了以上事件,屬一逆緣。但無論逆緣、順緣,只要勇敢面對,都是修行中的增上緣。寶劍鋒自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以上事件中,大眾可謂經歷了一次風雨,更加凝固了大眾和合之法情,更加堅定了大眾行腳之心。
等事情處理後,樹林里不便久留,我們又繼續上路。風更加凜冽,冷風蕭蕭,吹得大褂、觀音斗呼呼作響。人抬不起頭,連眼睛向前看都很費力,就低著頭不停地向前走,速度卻還是很快的。走了很長時間,師父告訴大眾停在路邊等待,他帶李居士順一條河灘向里走,要找塊空地休息。等了很久也不回來。這時,不知誰發現的告訴:「看天上的月亮,月暈。」這時已至午夜,月亮升至半空,在狂風的天氣,空中的顏色十分慘淡,一個巨大的月暈圍著月亮。這也代表著一種徵兆吧!有人議論這是不是與今晚的事有關。只是無人懂天文地理,出家人也不允許仰觀星相,占卜吉凶,無法評論。但在此環境中,確實讓人易生出一種孤獨無助,淒涼中不依外緣的出離之情。
李居士終于回來了,告訴:「師父讓大眾往里走。」問:「在那里?」答:「很遠呢!師父在里面等著。」河灘的路坑窪不平,走了一里來路才看見里面的一點手電光亮。在這個時候卻又被告知返回。等師父過來,遂又都退回來了。據說里面有打谷場,有谷物等,晚間人不便在附近停留。于是又開始了一陣猛走。
此時可謂月淡星稀,路上偶爾才有一輛車經過。經過一個村莊,住家緊靠著路邊,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沒有一絲亮光。只有村內的狗可能發現情況,拼命向外叫著。在村莊內風勢也未見減小,仍在耳邊呼呼響著。
出村,又進村,記不清走過幾處後,在路邊的一塊玉米地過道中停住。過道不是很寬,還有一些石塊,但這時也無人顧忌掛念這些,也許人只有累一些,才不願再分別。不管平不平了,就地順一排坐下。師父告訴就地休息一下,等會還要走,找個避風地方再休息。但卻等了很久也不走。我就在師父前面坐著,認為能略為微擋一點風,觀音斗的拉鏈拉得嚴嚴的,只留下鼻子呼吸,腿用雨衣包好。但這些都起不了什麼作用,一會衣服就被風吹透了,全身冰涼,只有硬堅持著。兩邊的玉米都已割倒,完全不能擋風,不時有塵土、苞米葉吹過來。旁邊有的人用披風等包得嚴嚴實實的,有幾人見沒有走的意思,乾脆鑽進苞米秸內,這樣可能很擋風。
一會兒,沈陽李居士也來師父身邊坐著,對我說:「別對著風口坐了,掉過身來,背包放在後面能好些。」轉過身來,背包放在後面也立不住。就一橫,不管它了。有人要給我披風也沒接受,這時人人都需要。再說自己出來不帶就是為了鍛鍊嘛!現在就算成全我了。這樣背對風坐著,時醒時昏沉,偶爾睜眼一看,身邊坐的李居士不見了,四下一找,原來在披風內已團成一團。唉!風確實夠大的,自己身上涼不說,只覺得肩膀、後背都有些麻木了。
後來有些堅持不住,就問師父:「還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要拿睡袋了。」師父問旁邊的人幾點了,答:「四點多。」十二點多至這里,已經停了約四個小時。師父告訴,收拾東西再走走看。
又走了一段,師父告訴:「停住。」自己又帶一個居士至里面一個荒坡查看,走了很遠,只能看見點點手電光亮。當師父帶隊,為大眾操心受累啊!不過這次還不錯,居士回來告訴讓都進里面,有個斜坡形成的溝,略能避些風。師父分配了一下位置,告訴就地休息。自己走了一陣,活動開又有了精神,順著邊上的一條土坡路來回走著,雖然還是涼卻覺得沒事了,盤算著天也該亮了。但走了一陣,天卻還沒有亮的意思,自己雖還能堅持卻不願再堅持了。回至原地,打開背包,拿出睡袋,鑽進里面。這時卻覺得更冷了,于是將頭都蒙上睡著了。
等醒來,太陽已經出來了,風也有些停了。大眾收拾背包,師父一聲令下,再次行走,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一夜的事情雖算不上什麼,卻也為自己體會,湊了一些素材,就此住筆。
第四部分 過齋
佛制以過日中不食為齋。過齋也屬出家人日常修行中的一堂功課。齋者清淨義,過齋即平常人所說的吃飯。然出家人的「齋」與世間人的「飯」有許多不同的地方。如世間人食無限制,每日二食、三食,再加零食等;出家人制過午不食,日中一食。世間人食用魚肉葷辛,助長惡緣,增加嗔恚;出家人禁食酒肉五辛,清淨自守,培養慈悲。世間人食為增長力氣、頤養身體、色澤,易貪食無度;出家人佛制受諸飲食當如服藥,于好于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飢渴,增長道業。
若細分有諸多不同,這里不多做議論。總之,出家人過齋即要求如食存五觀中言:「為成道業,應受此食。」食為長道,所以言其是修行中的一堂功課。而在行腳途中的過齋,隨著環境的改變,野外風餐露宿,又與在寺院中過齋存在略有不同的地方。這里所言不同之處,即指易增長功德的增上緣,本有諸多,不一一詳述,僅以下面兩段說明。
標題(一):雨中清涼味
行腳中,齋飯的來源需要乞食。每天自早晨開始行走,累了休息一會再走。通過不斷地行走,快至中午才能進行乞食。乞到食物後過齋。所以說,過齋也並不是一項單獨的行為,而是頭陀行的一個組成部分。故為說明問題,即從最初的行走開始。
八月十七,早三點開始收拾背包。昨晚是在一片一米多高的蘋果樹林中休息。果樹並不多,草卻很多,半米多高,被人割倒後早已枯乾。每人收拾了一堆放在身下,一晚並未覺得太冷,也體會了一種野外露宿,荒草為伴的滋味。用世間話講是培養野外生存能力。在佛法中,若能用心,野外宿即培養增長著善功德。
天陰沉著,我們走出果樹林,也可以說是荒草地。在此中走著,個別人有些跌撞不適應。不過一會兒,即回至了國道。這個時候,國道上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走著,周圍也沒有村莊。據說快進入內蒙古自治區了。顯得有些荒涼,有一種地廣人稀的感覺。
在天沒亮時,經過的國道有一小段是土路,坑窪不平,可能是被洪水沖的。有人告訴,他聽一位司機說,那段土路就是遼寧和內蒙古的交界,我們沒有看見任何的標志,有些懷疑。再說進內蒙需經過大黑山,昨天傍晚還一直朝著山的方向走,現在走著卻離山漸漸有些遠了。天亮後,腳下的柏油路變窄,也沒有了任何國道的標志,懷疑是不是走錯路了。但一想走過來這條路並沒有岔路,只有前方有山,就繼續向前走。
走著,路的兩邊還是沒有村子,只有零星的一兩個簡易房,附近有鐵礦,是開礦用的,車輛基本上絕跡了。偶爾才有一兩個騎車的行人,天高地闊,這條路似乎專為我們行走預備的。
在一個乾河灘邊休息,天更加陰沉了。微風吹著,遠處田中玉米枯乾的黃葉,就是野外的點綴了,除此一片空曠。怕涼風的人帶上了帽子。大眾靠在河灘邊半米多高的坡坐著,雖擋不了四下而來的風,卻也知足。人行遠處,野外無人,心內的滿足自在,難以言表。當然,若心情不好,覺得苦,那就是認為被扔在野外沒人管了,一片秋的淒涼。所以說,知足的認識,來源于對行腳法的認識。
路上,偶爾有三兩的學生騎車上學。也有大人經過,忙著地中的農活。有人看見我們議論道:「這是干啥的?」大約有兩次是大人說,一次是孩子議論,是在休息處還是走在路上時記不清了。路上行人匆匆而過,各忙各的。我們在河灘邊土坡休息。有的在寫日記;有的將披風緊裹,想找一個避風的辦法;有的默不作聲,不知是念佛還是在誦咒;也有的甚麼也沒做,就是在休息。陰沉的天,深秋中野外一隊人,服裝有異世人。還有人觀音斗戴的嚴嚴的,披風緊裹,根本不知面目。路人看見覺得難以理解,有些詫異,不禁議論:「這是干啥的?」也有的人只是看一眼而過,也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路邊坡下還有一隊人。匆匆而過,忙忙碌碌。
天降落了幾滴小雨點,我們起身繼續前行。想前方能不能遇到一個大橋洞等,在雨下大時好避雨。然而自從天亮,不要說大橋,小橋也沒遇一個。但前方卻快進入一個村莊。這時,居士從後追上,告訴師父:「咱們往回走吧,路走錯了。」大眾就地停住,議論著:路走錯了,那從哪走?岔路在哪里?居士涚:「我問了幾個人,都說走錯了,一個司機說,大約在你們第一次休息的地方就應拐彎走。」路邊一位騎摩托車的小夥停住,看著我們,問他:「去內蒙古從哪走,前面山是大黑山嗎?」他看看我們,也許是覺得奇怪:「去大黑山怎麼走這來了,大黑山在那邊。」用手指了指左邊的山。又問:「你們要做什麼呀?就這麼走著?」告訴他是僧人行腳。師父又繼續問:「那我們一直往前走能不能到內蒙,前面是什麼地方?」小伙說:「不能,前面過了村子就是山,路也到頭再沒路了。前面什麼也沒有了。」
雖然行腳的目的即無所有,但無所有卻不是追求得來的。我們也只得轉身順原路往回走。走著,路邊一間房邊,有個老漢喊:「喂,你們要去哪里呀?」答:「大黑山。」他有些詫異地說:「大黑山你們走錯了,山在那邊呢!」唉!你怎麼不早說,我們走過來時,你怎麼不告訴呢!當然我們也沒問過他。
大約向前走錯了五、六里路,來回估計得有十幾里路。可是向回也沒有路標,沒有明顯的岔路,不知向哪里走。後來當地人告訴,從路邊一個村子進去,可以回至國道上。穿過後,發現這個村子很大。村邊有條小河,師父在河灘邊找到塊空地休息,很是寬敞,邊上有數棵高大的楊樹。這一上午的行走就此停住。雖走錯路,但心中並無埋怨,覺著還有點意思。因走錯的路只是世上的路,從這路岔到那條路,無論如何,走的都是行腳之路。
停住時,是上午九點,略作休息。九點二十分,師父將乞食人員重新分了組,開始列隊進村乞食。進村後,師父又將每組按住戶分開,我和親義沙彌分在靠河邊的這一面。來至第一家,院中有些雜亂,邊上拴著一頭驢。念了幾聲佛號,等待著。過了一會兒,正房中出來一男,靠近我們的偏房邊出來一女,約五十多歲,問:「做什麼?」答:「出家人乞食。」再問,我解釋:「我倆是出家人,至此乞食,就是要點吃的。」她說:「走吧,家里供著呢!」稍停頓準備走時,她又高聲說了一遍:「家里供著呢!」走出來,身後的沙彌問:「她說的什麼意思?」我答:「她說家里供著,可能是供著大仙吧,就認為不需要我倆了。」其實我也不明白什麼意思,可能是供著仙,也可能是供著它類,以此話讓我們倆離開就是了。
然後,連續走了幾家都鎖著門。進入一條胡同,里面人家也鎖著門。在一家房角邊,聽見有人撥動柴禾的響聲,打招呼,念了幾聲佛號,等待一會兒,也不見人出來,就離開了。從胡同出來,又順著村邊的路走,一家的一位老太太站在門外,看樣子年齡很大,穿著不太好,院內土房,從院落看,家里條件不算好。略存希望,願她能布施,結個善緣。我上前說了兩遍「出家人乞食」,老太太擺手說:「沒人在家,就我自個。」語音也已含混不清。離去,從略存希望變成略嘆息:唉!貧窮布施難。
以上人家雖未布施,然出家人乞食應:「遇喜遇嗔,勿生憎愛,弘平等願,行無緣慈。」僧人來至此地,在大山腳下的一個村子,今日能有得聞乞食的因緣,亦即得聞佛法的因緣,願見聞三寶功德,作為他們日後解脫之緣。
再至下一家,從外面看,大門、房子都很好,院中停放著一輛轎車。這在山村中是很少見到的。院內磚鋪地,邊上種著花,兩顆果樹上結滿蘋果。整個院子給人感覺井然有致。看樣子在此村中算是非常富有的一家。
幾聲佛號後,約四十左右的女主人走出來,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她有些不明白地問:「什麼?」我解釋:「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她聽後很和善地說:「要點吃的,家里還有什麼呢?」說著走了回去。再出來時,拿著一袋類似面包或其它的塊狀食物。快至近前時說:「還有月餅,要嗎?」我問:「這是素的嗎?」她停住了,說:「要素的……」人站在院中想,自言:「飯沒有了,早上的粥吃沒了。」想著回身,真誠布施,福至心靈,看見蘋果樹,熱情地說:「蘋果可以嗎?」其實,看她如此熱心想布施,我也想提醒她「蘋果可以。」但不便說出口,也不能說的,就耐心地等她想。既已主動說出即答「可以。」女主人回至蘋果樹邊,非常利索地開始摘蘋果。
院中有一只大狗拴著,一只小哈巴狗沒拴。我們初喊時,它叫著跑出來,我朝它略擺手,意思叫它回去。可它見主人出來就不肯回去了,只不過叫的聲音有些輕了。女主人摘蘋果,我倆在大門外等著,小狗一開始朝我倆叫,現在竟至我倆身後,頭朝外面輕吠著,眼睛似乎也閉上了,不知是在朝誰叫。看它自得的樣子,也許是在輕聲告訴外人,他家來了乞食僧。我和親義沙彌看著它的樣子,互相微笑,可愛的小狗。念著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給它授了三皈依。女主人雙手捧著蘋果出來,我將缽蓋掀開,缽往前遞,她將蘋果放在我的缽內。後來數了一下,共八個,蘋果不算太大,但鉢也快裝滿了。女主人給後問:「夠嗎?」沒等回答,她看了一眼身後的親義沙彌,很痛快地說:「等著,我再去摘。」又回去很利索地摘蘋果,表情動作對布施沒有絲毫的猶豫。可能是平常也很樂善好施吧!今日感得僧人前來乞食的殊勝因緣,我們也隨喜她的真誠布施,祝成就一切善法。女主人將蘋果給親義沙彌後,為她回向:「願吉祥如意。」她很善意地輕聲說:「沒事。」語氣中有一種滿意,帶著布施後的微笑。這才想起問:「你們去哪里?」我答:「向前大黑山方向。」她說:「前面就是大黑山呀,那里有個廟,你們去那里嗎?」答:「不去廟里,我們上午走錯路了,準備翻過山去內蒙古方向。」
又向前走,一家門樓非常高大。我上前對著大鐵門念佛號,只有鐵門的回音,里面沒有人答應,于是離開。
下一家出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我向她說了兩遍「出家人乞點食物」。她未說話,徑直向前走至我倆跟前,隔著一道小門看著我倆。我只好明說:「乞食就是要點吃的。」人對「要點吃的」這句都能聽明白。她向回走,準備去取。我補充道:「但是要素的。」女主人回頭詢問:「要素的,涼饅頭行嗎?」我答:「可以。」
一會兒,拿倆饅頭出來,放在我的缽里,說:「涼饅頭有些太涼了。」我說:「沒關系。」為她回向。女主人沒再說什麼,略點頭,似乎帶著微笑,表情與剛出來時有所不同,流露出對出家人的一種認同。
天還陰著,已到時間,應該回去了。發現這家的遠處就是我們來時休息的地方。有幾組人已經回去,坐在那里。我倆看了一下路,直接走沒有路,小河邊有道石頭壩攔著,小河的寬度也不是我們能跳過去的。只好順來時的原路返回,大約有一里多路。
回來準備過齋,將乞來的食物都倒在一個盆里,然後再統一分配。大眾一字排開坐好,背包都放在個人的身後。這時卻掉起了小雨點,澆在缽上掛起了一滴滴的小水珠。怎麼辦?走是來不及了,再說也無處可去,附近也沒有避雨的地方。師父告訴將個人帶的一塊塑料布拿出,一半將背包蓋好,以防淋濕。另一半留著自己用,若雨下大就披著過齋,然後再做打算。
這時,有位居士拿出一塊十五米長,約兩米寬的大塑料布,以及繩子。說:「預防著下雨,早就準備好了。」將一面用繩子拴在一棵楊樹上,另一面拴在車上。塑料布在半空繃起,似一個簡易棚,倒也別有一點情趣。只是擋不住前面,小雨點還能淋在缽里。昨天中午大風吹細沙落進缽里,今天小雨點光臨。用世間話講,野外過齋,佐餐的材料還不少。對此,有佛所制「五種塵不須受」的說明,將在下一篇文中作詳細介紹,這里不作解釋。
合掌念供過齋,陰沉著天。周圍孤伶伶的數棵楊樹陪伴,斷續的小雨點,淒涼的秋風吹著。可謂是風餐露宿。想到一大早就開始行走,走錯路後的往返,一上午大約走了二十余里,及至此地後的乞食,食物來之不易,心中有一絲感慨。也算是一種感受吧!
大約是在二○○四年的某日,在寺院的學戒堂內,比丘聚在一起,因何事而提起的議論記不清了。其中提到南傳與北傳佛教修行比較的問題。大家都知道,南傳佛教主要指東南亞一帶的佛教,如泰國、緬甸、斯里蘭卡等地。至今仍保持著托缽乞食,不畜金錢等諸多佛教本色。他們的乞食與我們在時間上稍有不同。大多在早上,天亮後就開始乞食,有的走二、三里;有的走四、五里,進入村莊乞食。也有的需要走十多里,往返二十余里才能乞到食物。有的森林比丘早六點出去,至八點左右乞食歸來。略作休息,就開始食用當天的這一餐飯,然後進行禪坐、經行等自己的功課。若路途再遠一些的,乞食歸來也快至中午了。他們同時仍保持著佛在世時赤足步行的傳統。無論行程遠近,每天上午都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進行行走、乞食。
而我們漢地的僧眾,每天凌晨是以擊鼓撞鍾、課誦開始的。天亮後,根據各自的修行不同,進行坐禪、念佛、學習、出坡等。至中午,在寺內的齋堂過齋,基本上很少進行乞食。兩相比較,何種方式殊勝呢?
如大悲寺,每天早二點僧眾起來,坐一支香,然後上早殿。早課後,一般天也就亮了,然後再坐兩支香,誦十遍楞嚴咒,就已經至中午過齋的時間。若我們不外出行腳。時間安排基本上是這樣。可以說,打坐、誦咒等是連續不斷、密集式的。
由此,在那天,有位比丘提到:「看來還是我們現在的方式殊勝,從一早就開始打坐、誦咒。根本不用操心。而南傳的比丘,從一早就開始不斷地走、乞食,差不多一上午都沒有打坐的時間。從每天修行的時間上講,比我們少了許多。」我不同意此看法,說:「乞食乃是延續佛制,不畜食物,滅除貪心,你能說人家在乞食時不是在修行嗎?」那就是苦、空、無常的體驗與修行。」當時,好像還有人說了自己的看法。
師父最後開示(時間久了,僅記大意,並有所增加):「進行乞食的本身,就已經開始修出離了。此中的功德,一般的修行方式是無法比的。我們雖一早就開始打坐,看著是在修行,但關鍵能不能無我,打坐的目的不是為了打坐,而是修無我。不能想我在打坐,我在誦咒等。做什麼以「我」為中心,我中午有吃的,根本不用愁,培養「我」的堅固。而乞食的一開始,行走之中,就是一種出離、無我。能不能乞到食物,能不能有吃的都不知道,體悟人生無常,就已進入修行之中。乞食一次所得,有可能是我們坐幾只香,用幾天功夫,甚至更長時間都得不到的一種出離心。」
當然,以上所寫絕無輕言打坐之意,禪定功夫也非常重要。禪定、乞食等修行需相輔相成,乞食也可以說是一種修禪定的方式。而打坐修禪定好的,也可像百丈禪師所言:「老僧一打坐,能消萬擔糧。」能坐到此,應另當別論了。百丈禪師當年乞沒乞過食,未見資料記載。乞與沒乞,可各占百分之五十。但他的弟子黃蘗禪師進行乞食。乃至德山宣鑑禪師,以德山棒棒打天下,可謂威風凜凜,但自己卻還要低下頭去進行乞食。因德山棒目的無非讓人生出離心,發菩提心,與乞食等同。
世間人皆以「有」為中心,我有房子可住,我有食物可吃,我有車可坐,我有錢可用,我有醫療保障,我有生活保障,等等。以擁有為美好,以失去為痛苦。對所擁有的物質享受不肯舍去,對未擁有的一切拼命追求。不知有求皆苦,無所求方自在的道理。更不知「萬般皆不去,唯有業隨身」。拼命一世,不知出離,最後以擁有死為告終。
在佛教中,認為「有」是一種煩惱,如三有、九有、二十五有等,諸有就是諸煩惱的代名詞。「三有」即欲界、色界、無色界。有了身體,又要有食物,又要有房子,又要有金錢,要種種的物質。我們就不能超脫輪迴。佛在《楞嚴經》中告訴我們,我們的色身和識心,以及貪圖的物質,包括外在山河大地等事物,都是由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出的物。因不知道,這才認悟中迷,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也就是由我們的妄想造就了這種種的物質,自認為是擁有,而遺失了真心,沉淪在輪迴中。
故佛制出家僧寶,依「四依法」而住。「四依法」即糞掃衣、樹下坐、常乞食、腐爛藥。依此出家,受具足戒,成比丘法。此四依法基本上包括了衣、食、住、行在內,以一種非常簡樸的生活方式修行,不再想貪戀物質享受,不再想擁有。出家人不畜金錢,托缽乞食,可謂一無所有,卻是為眾生種福田。
出家人共有三衣,分別為五衣、七衣、主衣,此三衣又名袈裟。三衣用途不同,如五衣為作務衣;七衣誦經、布薩等時穿著;而主衣又名大衣,只有法師升座講法時才能披著,再有就是乞食之時。主衣依做法而有九條、十一條、十三條、十五條、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一、二十三,乃至二十五條九品。唐道宣律祖《四分羯磨疏濟緣記》卷十八中言:「極至二十五條者,欲為諸有作福田故。」《濟緣記》釋云:「諸有略為三有,謂欲界、色界、無色界。或云九有,以上二界各有四也。細分為二十五有,分別為人道中東、西、南、北四大洲為四;六道中四惡趣,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為四;天道中四天王天、忉利天、焰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為六;色界中初、二、三、四禪為四;另初禪中大梵天、四禪中無想、淨居分別為一有,共三;無色界中空處、識處、不用處、非想非非想處為四。
以上為二十五有,而講法,乞食之時披著的主衣,分成二十五,欲為諸有作福田故。可知袈裟的功德殊勝,乞食的功德殊勝。出家人由乞食故,不畜食物,即是滅除種種「有」的一種修行。
以上寫了許多,但自己屬于能說不能行。以上僅是引用相關資料,還不知是否有誤。但在陰天的野外過齋,雖然未生真正出離心,也略有與世無爭的感覺。此來源于行腳,來源于乞食。故此段不惜篇幅介紹了行走、乞食等。至于過齋,不需詳記,也可略知了。
僧人從一大早三點,就從露宿的野外起身,在陰沉沉的天中,野外無人。開始行腳,又走了彎路,幾經周折才至這個村子。又開始挨家逐戶地乞食,然後才開始過齋。地點在村邊的遠處,一片沙土地上,地上的小草都非常稀少,邊上數棵楊樹陪伴。又掉起小雨點,一隊僧人在秋季的風雨中過齋,令人怎能不生感慨,想到苦、空、無常而生出離意呢!
小雨點並沒有下大,風吹大了一些,吹得頭頂的塑料布抖動,幾滴雨點于是掉進脖子里,雖然是涼的,覺得很舒服,自認為有點清涼意。但稍後不久,風吹得塑料布整個卷了起來,上面的水淋得衣服濕了一片,有一大片掉進脖子里,真的很涼啊!
過齋結束時,小雨基本上停了。塑料布上的水,風吹著基本上都還給了我們,沒有浪費。眾等唱念結齋回向偈,秋風颳過,面前的數棵小草隨風搖擺點頭。野外過齋,雖然簡陋單調,卻也別有一番情趣,充滿著一種清涼,流露著一種清淨。
標題(二):五種塵不需受
行腳在外的過齋,也和住宿一樣,基本上是隨遇而安的。過齋的地點,沒有太多的選擇,一般情況是,需要乞食時,附近有村莊,旁邊沒有危險,不是忌諱的地點即可。危險如公路兩側等,但有時無地點可供選擇,也得過齋,但盡量要遠一些。忌諱地點如酒店、舞廳等門前。乞食不允許的地方,過齋也不允許在其旁邊。
今年行腳途中的過齋,沒有進任何人家的庭院,都是在外面。村外小路、松樹林下、楊樹林中、河邊沙灘、野外田地等處。都曾作過我們的過齋地點。以下選寫四天的過齋:
八月十六,在北票市的一個村邊過齋,具體地名不知,過齋地點在村邊的一塊乾河灘。在遼寧西部地區,由于氣候乾旱的原因,很多地方說是河灘都沒有水。那天的河灘有十幾米寬,是很細的面沙,邊上有堤壩等。上午八點多就開始起風,我們在村中乞食後,在河灘當中坐著過齋,風吹著將細面沙刮起,落在袈裟上,缽內等。在野外也無法遮擋,隨它去吧!但沙不是很多,缽內飯、菜、湯水,並不能發現沙。等結齋時,看了一下缽蓋,上面落了一層沙,有相當的砂也落進我們缽里,只不過被吃掉了。但大眾並沒有人說什麼,心情還都很好,收拾一下,繼續上路。
八月十七,在北票市大黑山腳下的一個村邊過齋。也就是上文中所提到的過齋。也是在一個河灘的邊上,遠處小河中有水,但由于附近有鐵礦,一些人淘煉鐵後的水進入小河,水呈烏黑色,就連邊上被水沖過的沙也變了顏色。過齋時,掉起了小雨點,用塑料布遮擋,人在里面,缽大部分在外面,雨滴落在缽上,留下印漬,也有的落在缽內,不過這點小雨點落在缽內吃著感覺不出什麼。
八月二十二,上午過了內蒙古敖漢旗,又走了數里,進入一個村子,尋找休息地點,準備放包乞食。當時風特別大,大約有七、八級。順村內道路走了一段,在里面有空的田地,再遠處有座長滿松樹的小山。師父準備就在田地停住,我發現田地邊有排灌木叢,約七、八十公分高,這麼大的風,想來能擋點風,提議到那里。于是師父領一隊人順著灌木叢坐下。田地並不是十分乾淨,除了枝葉外,在我旁邊還有散亂的馬糞。也不管它了,只是盡量避免物品不放在上面。將坐的位置移了移,讓馬糞不在自己的眼前,也勉強算是過齋的一種觀想——厭食想,于食物生厭離,不貪戀。其實,在身邊也算不了什麼,過齋時不去看它也就是了。另,好像還有人身邊有類似的情況。
在大風中進村乞食,歸來過齋。風從我們身後颳過來。灌木叢雖起不了什麼作用,但不對著風口還算可以。只是身後數十米遠有一個村中打谷場,放著一些高粱等類的作物,有的已脫粒。一陣勁風吹過,帶著糠從我們身後飄過來。這是我們原來沒有意料到的。白色的糠與砂有些不同,在風中飄飄揚揚而來,落在袈裟上一片,缽中食物自然也免不了與糠進行混合。
過齋後,師父略笑說:「親融,看你選的地方。」雖然無人抱怨,我卻也說不出什麼,因自認為有點小聰明,這次卻……唉!因若在另一邊的空地,風吹著雖有些塵土,對滿天飛舞的谷糠卻避開了。我選在灌木叢邊,是塵土和糠哪個也沒少。不過後來議論中,也有人說「糠」很好,里面含有維生素。我也只有以此來安慰,算作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理由了。野外過齋,乞食不但人中布施,風神也供養了我們富含維生素的谷糠。野外過齋鍛煉著我們,增添著我們所需的營養。
又,營養有二層含意:一、身體方面;二、內心方面。可謂既強體質,又增意志,培養不貪戀、不分別的一種殊勝的養份。
八月二十五中午,在赤峰市哈拉道口鎮的一片田地中過齋,當天的風更猛烈,比起前幾天有過之而無不及。雖是晴天,卻顯得有些陽光不足,遠處的山已看不見了。這就屬于內蒙古地區的風沙。我們過齋是在一片已收割的豆角地中,地上殘落著一些豆角葉,身後是一片未收割的苞米地,但它完全擋不了風。風吹著塵土呼呼而起,掉落的苞米葉子也隨風而來,有時就飄落在我們的身上。
過齋中,看著風,想著人對食物的一種執著。世人平時都很追求飲食,要求美食,並刻意追求環境,要求在好環境中飲食以增進食欲。而我們現在,在風中沙土飛揚,也能過齋,並沒有因此停止。也可算作對食物的一種……也可算作追求或其它,因每人在此時過齋,心情是不同的。在風中想著,雖吃著食物,已有些無味。
快吃完時,缽里還有一點湯水。用勺一碰,知道里面殘留著一些沙土。但今天的缽是刷不乾淨了,居士倒洗缽水,剛刷好又有塵土進來,怎麼倒缽中都有塵土殘留。蓋缽布也沾了些豆角葉,也只好就這樣將缽收起來了。若停留清理,一會兒,只能落得更厲害。袈裟也疊不起來,只好略疊一下放進包里。大眾的心態都很好,能坦然面對,收拾好物品,在風中又繼續上路了。
在前年的行腳體會中,曾介紹過「受食」。受食即過齋時由居士,或其他人也可以,將食物給比丘,比丘接受的過程就叫做「受食」。全稱為「授受食」。第一個「授」即授予的意思,即有人布施比丘食物;第二個「受」為接受,即比丘接受對方的食物。對此不再解釋,可參看二○○四年八月二十二的日記。
受食為比丘清淨的戒法,也是過齋與俗人不同的一個地方,有諸多功德利益。在《薩婆多論》中列有五大利益:一、為斷盜竊因緣;二、為作證明;三、為止誹謗;四、為少欲知足;五、為物生信,令外道得益。
此外還有利益,也可列入上述的利益之中。如為現大人相,世間大人皆端坐受食,比丘若自取食,易令人生輕慢,故在食時端坐受食。如現在寺院的行堂即是受食過程。過齋時,威儀整肅具足,令學佛人以及未聞佛法的人生歡喜心、信心。
再如受食可斷貪心、分別心。亦即上面五大利益中所講的「少欲知足」。如世人在飯店吃飯,自己去點,想吃什麼。或吃自助餐,自己隨便拿。在家也是想吃什麼就做什麼,就吃什麼。一桌飯菜,想吃哪個就拿哪個。而比丘則不同,過齋時,接受供養,由人受食,隨自己食量而接受。不能說我要這個食物,我不要那個食物。而是行到何種食物就接受何種食物。食為助身長道,不給選擇分別的機會,貪心自然會逐漸滅除,分別心也不再增長。只接受行到眼前的食物,分別又有何益呢!
佛言:一切眾生皆依食而住。又有言:淫欲是生死的正因,飲食是生死的助緣。故佛對食物要求非常嚴。比丘戒中有很多關于飲食的戒條。如上面的受食即是其中之一,在家居士也應略知,以便護持。
以上的受食,佛要求非常嚴,沒有特殊的情況,比丘不許不受而食。也不可以受過的食物,和沒受的食物混在一起食用。就是食物受後,若再加入一點沒受的物品,如鹽水等都不可以,必須重受。以斷人的細微貪心,證佛戒之清淨。
然而也有不需重受的情況,《十誦律》卷六十一云:「諸比丘早起,入聚落乞食,得食著一面,待食當食。是時大風、雨、塵土入缽食中。諸比丘心悔言:是食更受,日時到求淨人不可得。諸比丘不得淨人,日時欲過,是事白佛。佛言:從今日聽五種塵不受應食:米塵、谷塵、水塵、衣塵、風塵,是為五塵。」
上面文,意即佛在世時,諸比丘早起即進入聚落乞食。得到食物放在一面,大約時間還有些早,想等到進食的時間再食用。但天氣非常不好,刮大風,雨及塵土掉落進缽中。從這里可依稀看到,佛在世時比丘乞食的情形,那真是長行乞食,清淨正命,風雨無阻。雨及塵土掉落缽中,也屬于沒受,不許食用。諸比丘心悔:是食更受,日時欲過,求淨人不可得。「淨人」在以前曾略解釋過,《毗奈耶》云:由作淨業故,名淨人。大致意即知道比丘法,明白如何護持的學佛人。比丘食物中摻入沒受的雨及塵土,不能食用,可以將食物舍給淨人,由淨人接受後。他如果願意的話,再重新布施給比丘,比丘就可以食用。這種作法就叫做「重受」。他如果不願布施,食物則屬于淨人自己。比丘舍食物時,要做到從心念到行為都真正地舍給淨人。
但在當時很快就至中午,過日中就再不能食用,而又沒有淨人,怎麼辦呢?就以事白佛,佛慈悲言:從今日聽五種塵不受應食:米塵、谷塵、水塵、衣塵、風塵,是為五塵。
米塵、谷塵應該不是指整粒的米、谷,風也很難吹起。而是米谷中糠一類的塵,例如前面所提中午過齋,食物中就被吹進糠。水塵不是指淨水,若淨水可不受而食,而是指雨水或河水等里面含有土或鹽等類的水,濺進缽內。但應不是有意的。衣塵如風吹袈裟,或抖動衣服而掉落缽中的塵,包括零星的線頭、布屑。風塵大概就應該指風中吹起的塵土、草葉之類。
以上幾種塵,大多在野外過齋時才能發生。並不是比丘有意地要向缽中加塵,追求一種味,而是外界的環境造成的。在野外過齋時若遇風雨,對風塵、雨塵等是無法避免的。所以佛才開許「五種塵不需受」。
從上文中可看到佛對頭陀行、對乞食的支持與讚嘆。佛在講法時經常讚嘆頭陀法,讚歎行頭陀的比丘。並創造條件,讓比丘都能夠安心地乞食、行頭陀。這是我們都應該知道並學習的。
以上雖是佛當時因乞食的緣而制,但制戒開許後即通一切時間,一切比丘都可應用,為比丘受持「受食」戒法創造了便利條件,惠益無窮。
第五部分 信眾
標題(一):稱呼
在八月十二中午,我和某位沙彌一組乞食。其中有一家是位老人,耳背。我倆喊了一陣才走出來。隨行沙彌張口說:「老大娘,我們乞食。」 我當時一愣,怎麼叫起老大娘來了,連忙將話岔開,說:「我們是出家人,來此乞食,就是要點吃的東西。」這位沙彌去年臘月才剃度,這是第一次參加行腳,故對一些事還不太明白。但當時我也不太方便多說什麼。
乞食結束,我倆一前一後回來的路上,我說:「以後乞食時不要叫別人老大娘,出家人不允許這樣稱呼別人。」這位沙彌說:「知道了 ,我當時有些忘了才叫出來。那我們乞食時應該如何稱呼別人呢?」如何稱呼,我一想還沒有,就說:「不必具體稱呼什麼。對方出來,直接念聲佛號,阿彌陀佛,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就可以了。」
人出家為僧,不可再以世間的叔伯兄弟等稱呼人。在乞食中也是如此。雖對方布施食物,可以稱之為施主,但一般人還不算習慣,主要是早已被一些戲劇影視將和尚、施主演得不成樣子,有人一聽很容易就聯想到演戲上了。所以一般乞食時也沒有直接稱呼對方為施主。
再有一個稱呼為「居士」,我們現在都以居士為佛教的在家男女信眾。在一般人觀念中,還以居士為已經皈依的人。在問人是否學佛時,也問是不是「居士」?在現今已成為學佛的一個專用稱呼了。其實,在佛教的原始聖典中,居士乃是對在家人的一個通稱。不論信佛或不信佛,凡是在家之士,便可稱為居士。故鳩摩羅什法師解釋道:「外國白衣多則富樂者,名為居士。」而在《十誦律》卷六云:「居士者,除王,王臣,及婆羅門中,余在家白衣,是名居士。」(白衣是在家人的一個通稱,因古印度人多穿白衣的緣故,而出家則穿染成壞色之衣。)
而至中國,慧遠大師《維摩經疏》卷一中則言:「居士有二:一 、廣積資財,居財之士,名為居士;二 、在家修道,居家道士,名為居士。」(這里道士指修佛道的人士,而不是指道教,「道」字在古代是通用的。而有宗教上之道教的出現,是佛教傳入中國以後很晚的事情)再至後來相沿,居士則成為佛教專用了。
另宣化上人在「莫自稱居士」中講到,居士是一尊稱,具十種德才能稱為居士。因此學佛人應由別人稱自己為居士,而不宜自稱為居士,以免有自讚之嫌。宣化上人所講的道理,有的居士並不清楚。而且現在,在普通人的觀念中,認為學佛人就是居士,也令一些人就這樣稱自己為居士了,算是無心之失吧!
在我們寫體會中,為了稱呼的便利,對一般的只要學佛人都通稱為居士,並沒有分別是否曾皈依受戒等。但對乞食時布施的對方,還是不太適用的。一是有對方認為我還沒學佛呢!二是有的人是一生中第一次見到真正僧人,也聽不太明白。
另外,還有的學佛人,見到其他學佛人則稱為「菩薩」。當然這樣稱呼對方的人只是一少部分,並不普遍,同時也是一個十分不恰當的稱呼。在原始經典中,以及後世的大德著述中都找不到依據。因此不知從何而來,並且稱呼著也有些俗氣了,試想一下,按姓名分成了 「張菩薩」、「王菩薩」、「孫菩薩」、「李菩薩」等,以至還出現了「男菩薩」、「女菩薩」等,再加上小菩薩、大菩薩、老菩薩……,本是無相之菩薩果德,結果硬被稱呼出菩薩也有男女老少了。惜乎此中又全無文殊、普賢、觀音、勢至菩薩聖號之表法深義。猜想最初目的,也許是為對方種個因的,但難免有夸大對方之嫌,也極易遭他人誤解。不如對其他人用現今通稱的「居士」一詞為好。
菩薩乃梵語菩提薩埵之略稱,意譯為覺有情。上以智求無上菩提,下以悲化無量眾生,修諸波羅蜜行,必將于未來圓滿佛道。我們一般對有無量功德者,如文殊、普賢、觀世音、地藏等稱之為菩薩,恭敬禮拜。再就對為成佛道,為救眾生,默默奉獻的人才稱之為「菩薩」。
菩薩按修行可分為五十二個階位(此分法在諸經論中並不相同),其中十地、十住等為修行已入聖位的菩薩,凡夫實不可自稱。唯有一假名菩薩,住前菩薩,指五十二位中十信位菩薩,因還沒有入十住,所以有的經中並沒有列十信這個階位。名字,為假立施設,含有假藉無實之意。據《菩薩瓔珞經》卷下載,凡夫于佛菩薩之教法中,生起一念心而發菩提心,是為十信位之菩薩。然此階位之菩薩,系初發心者,以其雖具菩薩之名,然尚須經過修行,證悟,才能達到菩薩之極果,故稱為名字菩薩。
此假名菩薩是相對于實義菩薩而言,實義菩薩即已真實地入菩薩位中。假名菩薩按經中的含義,最低標準,應該只有受過菩薩戒的人(也包括其它類眾生),才能稱為菩薩。受過菩薩戒的人,也只有誦菩薩戒等儀法時才能互相稱的,平時對外還不能稱自己為菩薩的。
但我們對有大願的人可稱他為菩薩行為,積極愛護眾生的人稱之為有菩薩心腸。而菩薩一詞,平常直稱人都不適宜,乞食時當然也不能稱對方了。
寫了一些,發現乞食若要稱呼對方,還是「施主」方便一些。智力有限,留待大家討論,在今後乞食中想一想吧!
標題(二):無題
今年行腳中隨行護持的于居士,他既是發心護持,同時也是有人讓他在行腳中體驗一番的。他對自己要求也很嚴,在第一或第二天,和另幾位居士談論時說:「在行腳中將努力克服自己習氣、毛病。平時好面子,愛乾淨,在行腳這些天將不洗臉,不剃胡子,不刷牙。」
我當時在一邊聽見,想告訴他得刷牙,但記不清什麼原因就岔過去了。然後想在過齋後告訴,到時候卻忘了,平時還不想直接找他說。這樣過了數天,一次過齋後,將這事和師父講起,師父說:「那你現在就去告訴他吧!」
于居士和馬居士正在遠處收拾東西,我過去說:「于居士,前些天聽你和別人講,行腳中準備不洗臉,不剃胡子,不刷牙。前兩樣可以,師父讓我專門過來告訴你,過齋後不能不刷牙的,否則食物殘渣還會留在口中。」沒想到正在收拾東西的馬居士略笑說:「師父讓專門過來告訴,師父怎麼知道的。」我說:「師父讓過來告訴于居士。」隨即反應過來:「噢,是不是你這幾天也沒刷牙啊?」馬居士說:「從行腳出來這麼多天還沒有刷呢,你一次抓住倆。」我問:「你倆有沒有帶牙膏牙刷啊?」倆人說:「都帶著呢,立刻就去刷牙。」
這天中午休息的時間比較長,後來我和于居士、李居士在一邊坐著,好像又說起剛才的事,說著于居士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說:「這是小馬居士給我的煮花生的水。」我接道:「不允許。」于居士聽到不允許也反應過來,將剛喝的水一口吐了出去,並立刻將一瓶水也潑了,說:「對,不能喝的。」我說:「是不讓的,下午帶顏色的,帶味的都不允許。」于居士說:「小馬給我,還告訴可有營養了,等著我找他算賬。」李居士說:「小馬給你也沒告訴你在下午喝啊。幸虧你喝時還說了,不說還不知道呢!」
于居士說:「我看你寫的『牙中食在、舌上膩存。』」我說:「那是引用《南海寄歸內法傳》上的,指吃飯後會在口中留下殘渣,舌上沾留一些膩物,即使非常少,哪怕只是在牙縫中塞的一點點食物,中午結齋後都不可再下嚥。我們平時不是在飢餓狀態,所以很難體會這一點點微細之處對人起的作用。師父在九五年行腳走回來,就曾體會到這點也是讓人動念的。持到微細處齋戒才能清淨。想齋戒清淨並不是說說而已,需要下一番功夫。」
上面一小段,體會中不適宜叫做插曲,我也不知應叫做什麼?隨行護持的這幾位男居士,平時是非常認真的,對僧人發自內心深處地恭敬。吃苦在前,享受在後,背著包跟在僧人後面行走著。
等行腳結束,于居士的臉同樣也曬黑了很多,臉上胡子也長了出來,經歷了一次難得的鍛鍊。但在回來的那天上午,就匆匆地刮胡子洗臉,中午時搭車急匆匆地離開了寺院。他的工作事務急待他去處理,他自己也沒辦法,一分鍾也不能多留了。這時能讓人體會到在家之「身不由己」。雖是自己的身體,也不能完全說了算啊!
(注:以上「牙中食在,舌上膩存」見唐·義淨三藏所著《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去年八月二十八的行腳日記曾引用並解釋。)
標題(三):世間有僧在 佛教住世
行腳一路上,令無數的人有見僧聞法的機緣。學佛的,未學佛的,甚至還沒有聽說過佛教,從未見過僧人的。見到行頭陀行的僧人,雖在表面上表現不盡相同,而內心深處是一樣的,都在盼望著、等待著行腳僧的到來。
今年,所走路線是佛法傳播薄弱地區,故一路上居士很少見。在其他處關于信眾已提到一些,這里再以點帶面地略述一二。
行腳第一天的下午,至路邊的一個松樹林中休息。有一輛車看見我們停下來,一男子隨著進了樹林,談話中得知他是一個車主,他有兩輛車在前面修路,稱自己也是學佛人。但見師父並沒有頂禮,並坐在與師父相同高的一個坡上。表情還是充滿虔誠恭敬的。有居士告訴他應坐在師父下方,他明白後立刻移了位置,問:「你們從哪來,要往哪里走啊?背這麼大的包太辛苦了,有六、七十斤吧!」師父說:「包大約四、五十斤吧!我們是海城大悲寺的,每年秋季都要出來行走,這叫做行腳,行頭陀。你學佛皈依了嗎?」他答:「我還沒皈依呢!我家里人信佛,我也經常去寺院。但我還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僧人啊!」師父為他講應該皈依,以及寺院的一些情況。
過一會兒,此人的車又返回,原來他派另一男子買水去了,供養兩箱礦泉水。另一男子將水放下後,坐在了那個車主原來坐的與師父相同高的地方。車主告訴他過來坐著,他不知原因,看著車主和師父笑著點頭,說:「沒事。」以為是說他剛才開車跑得辛苦呢!這一帶是盤山路,他跑了約二十里才買到水。車主說:「不能坐在師父上面,以前咱們上廟也不知道這些,也沒人對咱們講,這些師父和咱們以前見的不一樣。」另一男子這才明白,至對面低的位置坐著,看著周圍人,卻不說話。一會兒,站起來,後退幾步,還是以那種目光看著僧人,擺著手說:「我開車十多年了,還從沒見過這樣走路的僧人啊!」表情中帶著感嘆,流露著激動。
而在八月十六中午,一人有些特別,姑且也將他算為一信眾了。當天是在北票市一村邊的乾涸河灘過齋。有一組乞食還沒回來,大家就坐著等。見前方站著一男子,腿有些毛病,拄一拐棍,穿著一對襟的黑衣服,留著小胡子。與周圍的幾位居士講著,他原來也信佛,出家當喇嘛,後來又轉當道士。現在有點病正在回家修煉。並說:「前幾天這里來了一些送金卡佛像的人,也剃光頭,穿出家人衣服,每個像要四十八元、九十八元,少了不行。」師父說:「那是假的,真的出家人不要錢。」此男子說:「他們都讓派出所抓起來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今天村里人告訴又來了一隊和尚,我因為原來信佛,就過來看看。」
看來這一帶雖佛教薄弱,卻還是有假和尚光臨的。僧人行腳,不要金錢,是破除假冒和尚,消除不良影響的強有力方式。至于那男子說曾出家,這一帶蒙古族漸多,也許是當過蒙族喇嘛吧!但又不知為何又回俗當了道士,他當喇嘛時戒律不清淨應是一個原因,從他的談話中可聽出來。他對佛教確實也知道一些。幾位居士在齋飯邊守著,他過去問:「那邊(出家人)他們是過午不食吧?這個我知道。」居士告訴:「不但過午不食,而且是日中一食。」此男子也許知道日中一食,停頓下沒作議論。又說:「他們都吃素,我當喇嘛時不忌諱這些,吃葷。」有居士問:「那喇嘛是佛教嗎?」此男子說:「當然是了。」居士又問:「那信佛怎麼還吃肉,怎麼與出家人不一樣呢?」
此男子敷衍了幾句,說:「信佛嘛——信佛啊——這個……」反正他也說不明白,只好又將話題岔到道教上,說當老道是吃五辛的,喇嘛不吃五辛。居士問:「那喇嘛喝酒嗎?」他說:「喇嘛不喝酒,老道吃肉喝酒的。」居士緊盯著問:「那忌不忌女人呢?」此男人嘿嘿乾笑著說:「那女人得忌。」不知他是否聽出居士話中的含義了。
此男子從出家當蒙古喇嘛,卻又誤入歧途,還俗入了道教,是一種悲哀。今看到清淨的行腳僧到來,他心中是否充著痛苦呢?
在過齋結束後,有一位居士過來給師父頂禮,他看到也許憶起自己的失落,也過來給師父頂了三禮。雖頂禮不標準,有些像世人磕頭的樣子,但對一個腿瘸的人來說,是有些吃力的。代表著一外道對持戒僧人的尊敬。
師父讓人拿了一本《佛說出家功德經》給他,告訴他回去看看,他也恭敬地接了過去。在佛教中,出家受戒後,再還俗入外道眾,叫做破內外道。今生是不允許再出家的。此男子曾當過蒙古喇嘛,雖還俗入外道眾,卻還是有些善根的,今能有緣得遇行腳僧,頂禮也就是悔悟之中了,願他以禮敬供養之功德,待來生吧!
八月二十三,行走在內蒙古敖漢旗。一早,天特別的冷,手都有些僵硬了。天亮後,在路邊休息時,一輛微型車停住,下來數人,其中一男子過來問:「怎麼走著不坐車啊!你們去哪里?」聽了回答後,說他也是學佛人,昨天曾在路上看見我們,因車太快沒有停,今天又遇見就過來看看。居士拿了一本《溯源》雜志結緣給他,他們幾人就開車離去了。
下午在薩力巴鄉附近的路邊休息時,又一輛車在遠處停住。一戴眼鏡的女信眾上前對師父說,要結緣幾本經書。昌光師說:「你結緣書得給師父頂禮啊!」女信眾略帶笑說了一句,我們沒聽清。她又重複了一遍,「上午他沒磕頭怎麼還給他書?」雖說著還是頂禮了,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回頭看了一下,原來上午那男子在車邊站著,只不過換了一輛車。後得知他們是一家的。女信眾見上午有居士主動結緣給那男子一本書,男子當時並未頂禮。而下午她來主動請書,卻有人讓她磕頭,覺得有些奇怪。主要還是很少見到出家人,對頂禮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卻告訴,平時對佛教很有好感,已經是學佛了。
而以上人,是這次走在內蒙古地區,唯一停車詢問、請書的信眾。其余人只是在車內看見就過去了。說明這一帶很少有佛教信眾,佛教基礎太薄弱了,僧人的到來更顯得尤為重要。
而給人留下印象非常深的是,在八月二十四中午進入赤峰市轄區內。下午在國道的一坡路行走時,一輛摩托車載著兩男子自身邊而過,有一男子聲音很大,帶著驚嘆:「這是出家人啊——」車很快的過去了。 「這是出家人啊——」的語氣似乎還在周圍停留著。
而一路上,又有多少人在心內感嘆:「這是出家人啊! 今天我見到出家人啊!」雖然見到僧人,眾多人有種種心情、種種的理解不同。但都知道:世間有僧在,佛教住世。
行腳既能修持自身,又能度眾生,屬自利利他。通過以身示佛法,傳播佛法非常迅速、直接,深入人心。無論以前聞到佛法,未聞佛法者,都結下殊勝法緣。《華嚴經》中佛言:「一燈入于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盡。」
第六部分 綜合篇
標題(一):莫待病時方修道
行腳第二天上午,走至約八九點鍾時,在路邊休息。大眾排成一隊,背對著公路坐著。一會兒,後面傳來不斷的說話聲,還有兩個今天過來的居士也在那圍著看。僧值師過去查看了一下。原來不知從何處來了個四十左右男子,個子不高,腦袋很大。有個沙彌正在比劃著,大聲教他念「阿彌陀佛」,旁邊也有人在幫著。但無論怎麼教,「阿彌陀佛」他都念成「沒得佛」。
過一會兒,有人將他領到了師父身邊,但誰也與他說不, , , 明白。他自己坐在那,自言自語卻很明白,一手在耳邊作拿手機的樣子,說:「某地嗎,你們那炭怎麼樣?我們這漲價了,咱們好好談談……。」若不看他樣子,只聽聲音,真以為是個炭場老闆在聯系生意呢!可別人教他念佛時,卻連「阿彌陀佛」四個字都念不出來,怎麼教都念成「沒得佛」。令人不禁嘆息:業障不可思議!
有人說,此人可能是附近一個炭廠的門衛。但我覺得一般老闆也不敢用他看大門,不看還好點,若他看著門,小偷偷東西時會更放心大膽。他不知從哪學來幾句賣炭的話,講得頭頭是道,念佛卻念不出來。剛才,那邊沙彌還結緣給他一張阿彌陀佛像。他拿著佛像,口中對我們說:「有事我找你。」你和他說句話,他對你說:「有事我找你啊!」你就是沒和他說話,他也對你來一句:「有事我找你啊!」看著他笑嘻嘻的表情,我們只能也略帶笑意,誰敢答應啊!否則看他的樣子,有事時真要來找你,怎麼辦啊!
他將這句「有事我找你」連續問人。又對師父說,師父指著他手中佛像說:「有事你找他吧!」他看了下說:「不行,他不管用,有事我還是找你吧!」有人告訴他說:「這是佛像,你應該求佛才能消業障。」他一聽,說:「有事我(就)找你。」
以上事不要只看作一個笑話,我們若不努力修行,懺悔業障的話,誰也不能保證來生、乃至今生出現上面的情況。佛法不可思議,人的業力也是不可思議。我們今生能夠得聞佛法,是多生多劫的因緣,善根福德因緣所感召,若不珍惜努力,以後也有可能要「沒得佛」了。
標題(二):勿造口業
師父在《口業之過》中曾講到:以前在本溪茅蓬閉關時,有次幾人在一起,一只鳥叫得不好聽,有位僧人就說了一句:「怎麼叫得這麼難聽!」師父想制止,因正止語,就用手比劃一下示意他不要亂說。但是來不及了,他剛說完那只鳥就飛走了。他內心這才明白過來,卻已晚了。以上口業的教訓,今年行腳中卻又遇到一次。
今年所走的路上,經常可看到喜鵲,喜鵲在人心目中是吉祥的象徵。走至大黑山中休息時,還曾見到以前從未見過的大喜鵲,堪稱喜鵲王。
至大約是第十天的下午,在路邊的一片樹林中休息,樹雖只有數米高,有喜鵲卻還是在樹上來回飛躍著,先是在我們右邊十幾米的地方,師父等幾人在述說喜鵲的優點。它大概聽見讚嘆也很高興,從一邊繞著來至我們左邊只有幾米的樹上,並且就停在樹枝上了。于是有人招呼它:「喜鵲過來,到跟前來。」有某人正在一邊寫日記,可能也朝這邊看了一眼,我說:「某人,你能將喜鵲叫過來嗎?」覺得他叫不過來,又接著說:「你如果能叫過來,就將這串念珠給你。」他停止了寫日記,過來坐下,想一想說:「師父,你講過有位師父說鳥叫得難聽,鳥就飛走了。那這只喜鵲我罵它,它會不會飛走呢?」幾人聽了都為他的想法有些吃驚。稍停一會兒,師父說:「喜鵲好好的,你罵人家做什麼?」就在這時,那只喜鵲抖著翅膀從樹上飛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師父說:「你看看,還要罵,沒等罵就飛走了,這回相信了吧!還不懺悔。」 事實擺在面前,某人也不由得他不相信了。邊上幾人都非常地相信。鳥類與人靈性無二,眾生平等。惡口傷人,乃至起念傷喜鵲都會有果報的。雖是某人這樣,我也覺得有些…… 唉!言多有失,如果不多言叫他,他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此事也給了我們一次教育,雖不是一件太好的事,但警惕著我們勿造口業。
標題(三):大褂
外出行腳,除三衣、缽等必帶的十八種物之外,大褂、海青等也是必須要帶的。在行腳過程中,要穿著大褂。首先介紹一下大褂的來源。有個別法師,因大褂與明朝時服裝大致相同,由此產生其實就是古時的服裝,現今人不穿了,就變成了僧服。甚至也有人認為「大褂可穿可不穿,應隨時代改革了」等錯誤的說法。
在佛當年弘法的印度,地理位置處在南亞次大陸的熱帶。佛曾經親自在夜里試過,有三衣即夠,以此為緣起,佛制定三衣為比丘的法服。比丘都由此而遵行著。但有個別體弱的比丘,以及印度邊遠也有較冷的地區。佛于是開許在受持三衣的基礎上,可以再加上其它的衣服,這就是佛所制出家眾衣種類中的「聽衣」。聽即允許的意思,穿著也不為過。若只受持三衣——三衣則叫做制衣,是佛制必須受持的法服。
等佛教傳至中國,四季分明,大部分地區僅有三衣是不夠的。為適應漢地的氣候,地理環境,及民族風俗等,遵從戒律的規定,如佛允許畜百一長(音 zhàng )物等。並參照印度傳來僧衣式樣為依據,如大褂做法中截領開裾等,而有了大褂、海青、小衫、以及僧鞋、僧襪等。以佛制為依據,通權達變。有的是據漢地原有服裝,稍微改變樣式,並規定了服裝的顏色。逐漸演化到後來,這些衣服樣式已成為漢地固定的僧服樣式。僧人在日常中所穿著,有人管此叫做常服。
僧人服裝與世人服裝是不能相同的,以體現僧俗有別。剃除須髮是僧人的清淨形象,在服裝上也是一樣,從顏色、式樣上都要使人一看就知道是僧人。《梵網菩薩戒》中規定:「若一切國土中比丘所著衣服,皆應與其俗服有異。」並規定「盡以壞色,與道相應。」在衣服顏色上不允許用黃、赤、青、黑、白五大正色,必須要用壞色。以破除人對新的衣服,華麗衣服,美好色彩的貪著。亦即「毀其形好,應法服故」。如此剃髮染衣,在形象上與三乘聖賢無別。
再說大褂的來歷,是從佛當初所制的僧祗支、覆肩衣略加改動而來。在做衣的方法中,有「截領開裾」,是為保持當時佛所制。此僧祗支、覆肩衣列入比丘尼的五衣數中,比丘尼佛制須受持五衣。五種法服分別為:五衣、七衣、主衣、僧祗支、覆肩衣。前三是比丘及尼共有的法服,後二因尼眾報體不同而制必須受持。也是比丘眾隨順佛制,如法的一種「聽衣」。宋元照律師《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中言:「但世人不識褊衫即是(僧)祗支、覆肩二物,故復于其上重更覆耳。當知偏衫右邊即是覆肩,但順此方(風俗)縫合兩袖,截領開裾猶存本相」。也就是說,偏衫的左邊就是僧祗支的原形,右邊又加上覆肩衣,而大褂當中的中縫——開裾,即為存此二衣的原有樣式。
並又講到西土印度以袒露右肩為禮敬,如我們在經中經常可看到,諸弟子向佛請法時,「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而至東土則以服飾整齊最為威儀。《釋氏要覽》卷上云:「偏衫,古僧依律制,只有僧祗支(此名覆膊,亦名掩腋衣)此長覆右膊及掩右腋,蓋襯三衣故,即天竺之儀也。」《大宋僧史略》卷上「服章法式條」記載:「至後魏之時,請僧人于宮中自恣,宮人見僧偏袒右肩,不以為善,乃作偏袒肩衣,縫與僧祗支上,稱為偏衫」。
僧祗支、覆肩衣都是佛在世時所制的法服,等同于袈裟。前面已說過在比丘尼眾已列入五衣數中,屬必須受持的。而現今的偏衫,亦即大褂,是從僧祗支、覆肩衣沿襲而來。在做衣的方法中,「截領開裾」為保持佛當初所制。也可說是佛制在傳至東土的一種圓融。古僧人由于氣候寒冷,加以東土禮俗的原因,單一僧祗支不足以遮寒,故橫擬覆肩之制,別制小衫著于右肩,並與僧祗支縫合而成偏衫。此偏衫起源約始于後魏,盛于隋唐。隨著時間推演,已成為僧人所專用,也是應該必須具備的一種僧服。到今天出家人也都能夠遵守穿著著,可以說也算是一種法服了。
《梵網菩薩戒》中云:「若一切國土中比丘所著衣服,皆應與其俗服有異。」服飾與俗有別,世間競求錦色綢緞,華裝艷服,僧則粗疏糞掃,壞色納衣。制式形狀與俗不同,此為斷除我們的世俗之心,從每件事,每一心念上立出世之志。在古時的清規,及現今的共住規約,都規定僧人應著僧服,僧裝整潔。這包括了大褂、羅漢衫等。尤其是大褂,每位僧人因有緣事外出等時,是必須、應該穿著的。佛教尊重古制,傳統的服飾,威儀肅穆。大褂做為出家人外出必穿的一種僧裝,顯得非常莊嚴、飄逸,可整肅儀容,莊嚴道風,助現僧人風范。
第七部分 隨順法行
出外學行二時頭陀,里面包含著諸多佛制的戒律、威儀。是一個出家人修行中的綜合體驗。有的在其它處已提到,這里主要只寫四個地方,即誦戒、剃頭、掩埋、誦咒。有的雖看著似乎與頭陀行無關,不包括在十二頭陀支內。其實也是頭陀行的有機組成部分。佛法是不可分割的,我們不能今天行腳,明天就罷了,而是應將頭陀行「少欲知足」的精神貫穿在日常修行之中。
標題(一):誦戒
佛制僧人必須半月一次,進行如法誦戒。僧人誦戒用最簡單話講,即出家人聚在一起,由一人誦戒本。大家檢查半月以來是否有違犯戒律的地方,無則勉之,有則懺悔,還得清淨。當然,在平時每個人單獨也可以誦戒本的。而半月誦戒主要是大眾和合共修,《摩得勒伽論》云:「云何布薩,舍諸不善法,證得白法,究竟梵行。」(注:布薩即誦戒的別名。白法即善法,清淨的意思。)
我們在這次行腳中,在八月十五逢佛制的誦戒日。但當天下午所走的路段,一開始是店鋪,後來是村莊相連,沒有寂靜的地方。而比丘誦戒時需作羯磨,周圍不允許有外人,故一直走到天黑後都沒有誦戒地點。
至八月十六還是如往常早三點出發,走一段後在田地邊休息。天亮後,見附近是一丘陵。師父順坡而上,走了一大段,見頂部有梯田等,較平坦。周圍莊稼有的已收割,有的地方遍布荒草,根本沒有種莊稼,不遠處還有墳塋等。雖有點荒涼,卻不加以計較,選了一塊平地,比丘停住。沙彌至另一邊誦沙彌戒。我們五位比丘開始唱四方大界相結大界,進行誦四分比丘戒、梵網菩薩戒。而在野外結大界時所需的標相(即依據外界的數個自然點,圍成一個大界)難找,有兩個墳塋成了大界標相,大概不會介意吧!因誦戒也就是行超度之事呢!
在坡頂誦戒,可見遠方的國道上,車輛在行駛著。而僧人在秋風、荒地中誦戒進行著,更覺清淨。
(注:佛制誦戒時間,若有事緣在十四,正常在十五,若逢難緣可後延至十六,故在八月十六誦戒也屬如法。關于誦戒時間說明可參考二〇〇四年行腳日記,結大界功德可參考二〇〇五年行腳日記。)
標題(二):剃髮
佛制出家人每半月內必須剃頭,若違結罪。頭髮是人煩惱的一種象徵,如世人多喜作髮型,種種修飾。出家人剃髮即為壞其好相,遠離煩惱的意思。這次行腳在八月十四、八月二十四,剃了兩次頭,都是在野外樹林中。水是由居士從住家拿的涼水,雖然涼水剃時不太方便,大眾剃頭時還是充滿歡喜。
在寺院時,我們多是自己給自己剃頭,在野外由于風吹著干得太快。所以就兩人互相剃了。八月二十四剃頭時,是在赤峰市一橋邊的楊樹林中,我略洗了一下頭,還沒人幫助。馬居士在旁邊說:「我幫你剃行嗎?」我說:「不行。」我們在寺內時,從不用居士幫助剃髮,認為也不應該由居士幫忙。因剃除須髮,現僧相,乃是出家人的一個標志。
馬居士聽了覺得無事可做,又躺在了地上,樣子有些垂頭喪氣。十幾位僧人在一旁剃髮,他們幾位居士大約覺得自己頭髮是障礙了吧!在家種種因緣糾纏,也可以說集中在頭髮上,俗也有言:三千煩惱絲。
過一會兒,又是師父慈悲,過來幫我,並且說著:「人剃頭時就能想到我是出家人,已經四大皆空,沒有家庭,沒有那麼多麻煩事了。」這話可能是對一邊的小馬居士說的,安慰他,提醒他,同時也是對所有人而言的。
標題(三):掩埋眾生
僧人行腳時,攜帶錫杖、方便鏟。方便鏟用途之一即掩埋眾生。在公路上,有老鼠、蛇、刺蝟等各類動物,由于來往車輛行駛太快,躲閃不及而被壓死,血肉模糊。有的還被反複輾壓,風吹日曬,最後只剩一張皮。還有的村莊附近,各種原因死去的眾生,也被扔在外面,任由腐爛,尸骨未寒。對此,我們行腳時若遇見,都要由沙彌以慈心予以掩埋。並念經咒、佛菩薩聖號加持,祝其早得解脫。
今年行腳所走的路線,由于車輛較少,被壓的眾生並不多。只是在後來,在村落邊、河溝、樹林等處,有時遇見較大的眾生尸骨,都由沙彌掩埋了。有時掘坑、鏟土等也要費一番力氣。比丘由于所受戒律,不允許掘地,故一般時不參予掩埋,只能隨喜。一次在橋邊,由于是細面沙,不屬于土地,也沒有植物生長,一位比丘師父也參予了掩埋,並虔誠念誦皈依。掩埋眾生可培養慈心。佛言:一切眾生皆前生父母。又有言:慈悲即如來。
標題(四):誦楞嚴咒
行腳在外,由于不太方便,我們一般時不上早晚課。但師父要求,每天個人要保證誦十遍楞嚴咒。這也是歷年來行腳中的一個規定。
楞嚴咒是正法的代表。佛頂光明,頂上化佛宣說神咒,功德微妙不可思議。行腳在外,要面臨各種環境,障礙染緣較多,更需勤誦楞嚴咒加持,以消除業障,清淨其心。
由于背著背包,個別人體力不佳,邊走邊誦咒覺很費力氣。再由于路上的車輛轟鳴聲,對誦咒也略有影響,有時聽不見聲音,不知誦到哪里了。這時更應堅持,雖還覺得像是散亂,其實楞嚴咒己作用在內心之中。楞嚴咒功德無以倫比,故不能以我們的識心分別計度。
今年行腳第一天,我誦了二十遍咒。自己覺得不滿意,因為本想多誦的,而第一天誦的遍數,往往成為後來的標準,很難再增加。果然第二、第三天還是二十多遍,誦到後覺得已夠數,不願再向下誦。這也是人的心理作怪吧!但是經過努力,終于在後來的日子,將遍數增加了上去。
在路上行走,有時師父讓僧值提醒大眾誦咒。後來,師父還對一些人進行了逐個詢問,每人是否保持住十遍咒。除個別人有過一兩次外,僧眾基本上都保持了每天誦十遍楞嚴咒。有的人一天誦二十遍、三十遍、四十遍,乃至最多時一天達到五十遍。
在八月十七下午,由于逢雨,停住的較早。地點是在北票市大黑山山腳下的樹林中,不遠處高坡的公路上,雨後山中基本上也沒有車輛來往,地點幽靜。大眾整理淋濕了的物品,寫日記,縫補背包等。快至傍晚時,師父讓大眾集中在一起,誦五遍楞嚴咒。這是本次行腳途中唯一的一次集體誦咒。
雨後山中的樹林,分外清新,周遭無人無語,幽靜安謐。時值傍晚,景色朦朧,咒音陣陣,木魚咚咚,山中流溪,湍湍相伴。雖未至傳說中世外桃源,卻是頭陀行清淨無染。
誦咒結束後,大眾合掌,師父回向,祝願:國基鞏固,世界和平,大悲寺道場內外護持的居士,以及所有的人吉祥如意!
第八部分 乞食
乞食用最淺白的話,就是向人要飯吃。這也是一位出家僧人、一個比丘的本份事。比丘是梵語,翻譯過來共有三義:乞士、破惡、怖魔。保留梵音沒有翻譯,是屬于翻譯佛經五不翻中的多含不翻,一個詞具多種含義。而大約應該是從唐朝開始,將比丘寫為苾芻,還是音譯。由于梵語發音不同而造成的差別。比丘的三個含義還是一樣的。「破惡」即棄煩惱惡。「怖魔」即比丘登戒壇受具足戒時發大願心,而令魔宮震動,魔王恐怖。這在佛學辭典,法師講經中都有詳細的解釋。而「乞士」,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稱。《大智度論》卷三曰:「比丘名乞士,清靜活命故。」
作為一個出家僧人,受具足戒的比丘,佛制不得經商作生意;不得種田、墾土掘地、斬斲草木;不得做官,參預世事;不得為人算命、看風水、占相吉凶、仰觀星宿,什麼看陰宅、陽宅、批八字等都不允許。這在《佛遺教經》中說得非常詳細明白。我們應該常學、常誦、常受持《佛遺教經》。不做這些事情。彿要比丘常常乞食,清淨自活。佛對出家人要求不攀緣,不可以隨意向人、向居士要求給我這個東西,買那個東西等等。而唯一可以向人說的,就是乞食時,沿街巡乞,一家一家地走過。說明乞求食物,佛規定這不屬于攀緣,屬于一種正常的活命方式。而出家人做算命、看風水、經商等方式,佛則稱之為邪命。比丘絕一切營生之業,乞食于人,以資養色身,清靜自活,故曰乞士。
當然,以上佛允許比丘乞食于人,不算攀緣,但也不是全無限制。如乞食時不得說布施我汝得大福,不得哀求苦索,只乞食物,不許乞金錢,必須持缽乞食等。有諸多乞食中的規定、要求等。在以前的乞食體會中寫了一些,這里就不再寫了。
以上所提都是比丘乞食,與世間乞丐截然不同的地方。從乞食的規定、乞食的方式、乞食的目的、乞食的結果等等,都不相同。因此,世間乞丐只能叫做要飯。當然,現在也有很多專要錢的,不再要飯。或要飯同時兼要錢的。而比丘則名之為乞士。出外的行為叫做乞食。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飲食以資身命。乞食是一位出家人修行過程中,非常重要、必不可少、不可或缺的修行方式,這是我們應該知道、學習的。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五中佛告智光菩薩:復次,智光菩薩,出家佛子常行乞食,應舍身命,不斷是心。所以者何?一切有情皆依食住,是以乞食利益無窮。汝等當知,出家菩薩常行乞食有十勝利。云何為十?
一者常行乞食以自活命,出入自由,不屬他故;
二者行乞食時,先說妙法,令起善心,然後自食;
三者為不施人發大悲心,為說正法令起舍心而生勝福;
四者依佛教行增長戒品,福德圓滿智慧無窮;
五者常行乞食,于七、九慢自然消滅,眾所恭敬是良福田;
六者于乞食時,當得如來無見頂相,應受世間廣大供養;
七者汝等佛子隨學此法,住持三寶,饒益有情;
八者于乞食時,不得為求食故,起希望心,讚嘆一切男子、女人;
九者行乞食時,須依次第,不應分別貧富之家;
十者常行乞食諸佛歡喜,得一切智最為良緣。
智光菩薩,我為汝等略說如是十種利益。若廣分別,無量無邊。汝等比丘及未來世求佛道者,應如是學。」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智光菩薩汝諦聽 出家大士應離貪 當發出世修行心
乞食頭陀為根本 凡夫住于有漏食 聖者悉依無漏食
有漏無漏諸聖凡 一切無不依食住 我為汝等諸佛子
開演出世二利行 三世如來所稱讚 乞食功德有十利
偏稱此行最為勝 出入自在無系縛 先令施主發初心
令趣菩提然後食 為除慳貪說妙法 能起大舍無量心
依大師教行乞食 增長無量諸梵行 七九種慢自除滅
為諸人天所尊敬 如來頂相不可見 轉妙法輪化十方
盡未來際傳此法 令不斷絕三寶種 若為飲食起妄心
不應讚歎諸男女 起大慈悲平等意 不生分別貧與富
清淨乞食佛所讚 一切種智從此生 三世如來出于世
為諸眾生說四食 段觸思識為其四 皆是有漏世間食
唯有法喜禪悅食 乃是聖賢所食者 汝等厭離世間味
當求出世無漏食
以上經文將乞食的功德利益敘述得非常全面詳細。另還有很多經論也講到乞食的十種利益。乞食為本師釋迦牟尼佛初創僧團時,所制定的四依法之一,在諸經論中也都將乞食列入頭陀支中,為頭陀行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而在今年的行腳體會中,敘述乞食也將有相當大的篇幅,此中分為八個小標題:
標題(一):空缽
「若見空缽,當願眾生,究竟清淨,空無煩惱。」
這是《毗尼日用切要》中的一個偈子。在每至中午,將缽拿出來準備乞食時,面對空缽即應念這個偈子。而乞食時,是向人家乞,主動權在對方,自然就有歡喜布施或不想布施的,有理解或不理解的。因此也就有可能乞了三、五家,以至很多家也沒乞到,空缽而歸的。而以上偈子也就成了空缽而歸時的一個偈子。空缽並不可怕,乞食本為降伏我慢煩惱,自己的煩惱空了嗎?意地清淨了嗎?如能在空缽中深深地體悟,那就是空而不空。
說起來慚愧,自己只能用以上的偈子,從法的功德中得到一種安慰,今年行腳自己經歷了兩次空缽,缽是空了,煩惱實在是沒有真空。
第一次是行腳的第一天,行走在遼寧省北票市小塔子鎮。國道在山間蜿蜒,路邊村莊稀少。即使遇見村莊也是稀落的幾家,而我們一行十二位僧人,在這樣的山村中乞食,很有可能會有人空缽。我心里這樣想著,妄想相應,結果也是如此。
行腳路線是從義縣開始,穿過北票市至內蒙古自治區。而穿過北票市有兩條路線,當時按地圖選定的是另一條路線,師父也同意。結果陰差陽錯,開車送我們至義縣的司機,說很明白路線,就送我們至305國道上。國道上人煙稀少,車輛也少,沒有干擾,有人說這條路選得太好了,就是走錯了也好。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反正說不出了,就是不太願意的念頭。
中午時分,大約十點左右,有探路的居士告訴下國道,從土路向里,二里多有個村子,此外附近再沒村莊。但這個村子只有三、四十戶。師父略商議了幾句,雖人家少,還是帶隊順土路走了進去。村子呈長條形,順土路向里排列。我們在土路邊一塊空地停住。放包、搭衣、持缽,一如往常。村中有數人也過來圍觀,他們雖不太理解佛教,對僧人卻還不太陌生。有兩個婦女在議論:「這些和尚是真的呢,還是假的呢?」猜想以前有買藥的,化緣的,或練武的假和尚來過此地騙人,而造成誤解。而今天來的僧人雖剛進村,但在神態、威儀明顯不同,他們才議論。
師父將僧眾分組,一比丘帶一沙彌,另有果成那組是兩個沙彌,他已乞過兩年食,有些經驗,師父就分他帶另一沙彌。以後幾次分組,人員雖有所調整,也大都是如此。十二人分成六組。村子三十多戶,一組只能乞五、六家。而此時秋收季節,這個時間人大多在地里干活,很多人家鎖著門,能不能乞到就看運氣了。
我和一個沙彌,按著師父分好的地點乞食。第一家,有一個人出來,告訴家中沒人。再向前大約有三、四家鎖門。然後有一家兩個年齡大的人在外面,面對大門坐著。問:「這家有人嗎?」答:「沒人。」問:「僧人乞食,有食物嗎?」答:「沒有。」
再向前的人家,有另外的組在乞食。回至土路,見每段都有人在乞,沒有辦法。雖不情願空缽,也只好空缽結束了。整個過程像上面的文字,很簡單。
雖明知乞不到食,因緣所致,自己還始終犯著心口不一的習性。別人說這條路線好時,自己說不好,人家都沒有,如何乞食。
在不情願中,煩惱沒有空。但也受乞食法感染著,此村中人畢竟很歡喜。自己也不得不思惟:同一村莊乞食,為何有人會乞到,有人乞不到呢?全與人家少有關嗎?原因何在呢?
在當天中午都乞食歸來準備過齋,居士從別處買來些食物以補充食物的不足。村中有人主動送來燉茄子,問:「有沒有葷油,出家人吃素。」他說:「沒有,是用豆油做的。」其他組都乞到了食物。村中的人也在認同著眼前的僧人。過齋後,還結緣經書、光碟給他們,他們都爭搶著要,在一片歡喜中又上路了。
第二次空缽,是在八月十八日,從早上三點即開始行走,穿越遼寧省與內蒙古交界的大黑山。上午九點多,進入內蒙古自治區。下山後,路邊也發現了村莊,此地屬敖漢旗貝子府鎮。後來,在下午得知,村莊的名字也很好,名大廟村。我們在一排楊樹林內放包休息,樹林的三邊都有住戶,但有兩處看上去人家不太多。師父將人員分開,有兩組朝這兩處乞食,余下的組向正面的村子乞食。
我和親義沙彌來至第一家,一位婦人站在大門外,一說乞食,她問:「你們都吃什麼?」答:「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她說:「我家還沒做飯,只是早晨剩的一點飯,我們家也不吃素。」她反復說著「吃什麼?我家只有一點飯」等。但對「布施這點飯可以嗎?」卻是只字不提。我們也只能說:「只要不帶葷油的就可以。」互相對答了幾句。最後,她說:「剩下的飯還要留給丈夫孩子吃。」我不再說什麼,向下一家走去。
第二家的人告訴:「家里沒人。」這有些看似矛盾的回答,在乞食中卻是經常遇到的,遇到這種情況就不需多說了。以下各家的情況也有些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我倆走了一家又一家。有的人家鎖著門,大約又有一家告訴「家里沒有人」。此處很多人家都養著狗,秋收季節,家里無人的較多,迎接我倆的只有狗叫。一家家走下去,乞不到食物,有一種無奈的感覺。佛制比丘,托缽乞食,降伏我慢,福利群生。在此時的情況下,能否福利群生想都不敢想。降伏我慢呢,也沒敢想。驕心、慢心……種種心,想降伏也不容易,在無奈中慢慢地消磨吧!
佛制剃髮出家,破身好相,舍棄一切裝飾品,穿著袈裟,以行乞養活自己,在乞食中觀照自己。遇到乞食的人家,毀、譽、讚、譏,說各種言語的,還有理都不理的。如這家柴門半開,狗叫吠吠;下家大門緊閉,喊了幾聲佛號,無人應答。再下家……,乞食的心情,只有現場體驗才能得到。雖不能觀照自己,也得看看自己了,為了解脫自己,自降身份來進行乞食,這是佛陀智慧的教導。審思觀照自己,還會增長驕慢嗎?也許我業障大,還能生長驕慢,但生了也得自己消失吧!乞食中還向誰驕慢去啊!
乞食快結束時,一家有個男人站在院子中,問:「做什麼?」一說乞食,他說:「我不是這家的人,到下家吧!」說完他也出來了。又走過一兩家,至最後一家,沒想到他也至此家。問:「要到這了。」我說:「對。」心想此家肯定也乞不到了。院中有四、五個男人,我一說乞食,有一位說:「現在沒有飯呢!」有一位說:「只是要點飯,有肯定能給你。」另一人說:「你看我家里,今天柴火不好燒,不然飯早熟了。你等一會兒,飯熟了再回來吧!」我說:「不用了。」說著卻也不由得看了看他家的炊煙,煙飄飄裊裊上升天空,逐漸消散,天還是一片藍天。修行人若能融入乞食法中,亦如此煙。家家乞過,在虛空中了然無痕。
回至樹林坐下,其他的人也陸續歸來。有的說著乞食經過,我默無所言。又一組歸來,有人問:「怎麼樣?」一個沙彌一揚缽:「若見空缽,當願眾生,究竟清淨,空無煩惱。我回來了。」我看了看他,卻認為略有些做作,也許是自己的念頭作怪吧!唉!不管怎麼說,多兩個人沒乞到的,總比我自己空缽好。
也不知我是什麼心情,心中不好意思:第一天沒乞到覺得人家太少。而今天,大約走了十五、六家(包括家里無人的在內),照樣沒乞到,人家多少已不成為理由。所以只有默無所言了。但並不是在生氣,也算不上在觀照,只能算在看看自己了。看什麼,不再多說了。
標題(二):九十方遇乞食僧
八月十二。行走、乞食是在北票市小塔子鎮內。中午在一個不知名的村邊放包。延續第一天的分組,開始乞食。我和一個沙彌向回走了大約二、三里,下國道至一個村中。在村子最外面有一家,一說乞食,一位婦女擺手,高聲告訴:「家中沒人。」
再向前走一段,有兩家鎖著門。然後停至一家門前,大門開著,但有一米多高的鐵柵欄門,就沒有向里面走,站在門口呼喊。院子有十幾米長,看上去家里條件不錯。里面有扇窗戶開著,透過紗窗有人動了一下,但又停在那里,可能是沒聽到或其他原因。我倆就加大聲音。又過一會兒,里面的人向外看了看,這才慢慢地走出來。原來是一位老人,看上去有七、八十歲了。走路緩慢,至院中停住,向外看著。我說:「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她停頓,似乎在仔細聽著,然後說:「我耳朵聽不見。」就又向前走。
快至近前,我說:「老人家,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老婆婆臉上寫滿歲月滄桑,行動語言都顯得非常吃力,緩慢地說:「年齡大了,聽不清啊!」我又提高聲音,但並不是喊,非常耐心認真地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她說:「要點吃的東西,我回去找找看,他們都不在家,我剛至這里,也不知早晨還剩沒剩吃的。」緩慢地走了回去。
過了有一陣工夫,老婆婆才又慢慢地走出來,一手拿著四塊類似月餅的餅狀食物。走了一個來回,看著沒什麼,對老人來說卻是很遠的路程,走著顯得更吃力了。腳步蹣跚緩慢,還有數米遠的距離,就聽見她傳出急促的喘息聲,喘息聲比她的腳步快很多。
她家的鐵柵欄門還關著,我以商量的語氣說:「老人家,我把這鐵門打開行嗎?」她吃力、緩慢地搖搖頭說:「不用。」大概是因為年齡大,分不太清眼前是什麼人,還存在一絲戒備心。老婆婆至鐵柵欄門前,隔門摸索著將四塊食物向外遞,我倆伸缽接過,一人兩塊。老人還是緩慢地說話,見我倆年輕,帶著一種老者的憐惜之情:「我找一會兒也沒找到什麼,他們吃的東西都沒了。這四塊餅是他們買來留給我吃的。」令人不由得感動,老婆婆減損自己的口糧而行布施三寶,雖然她也許不知我們是僧人,然畢竟布施的是乞食僧。《賢愚經》中佛言:「凡無心至心所施微小善因,往後獲收無量善果,猶之粒谷播地,幾次循環生發 ,不久便可以聚米成山,」
我問:「老人家,您今年有七、八十歲了吧!」她說:「我今年已經九十多歲了。」不禁令人有些驚訝地說:「那您真是高壽啊!我倆是出家人,今天來到這里,您以前見過出家人嗎?」老婆婆說:「我以前從沒見過,沒人來過,我也不知道啊!」我說:「我們是佛教,你看我倆就是僧人,穿的就是袈裟,你可要記住了啊!」老婆婆略搖搖頭,有些嘆息地說:「哎!人老了,我什麼也看不見啊!聽見聲音,只能模糊地知道眼前有兩個人。」我說:「那你就仔細看一下吧!要記住兩個出家人來乞過食。我倆要回去了。」她說:「我記住,唉!出家人還要飯,也夠可憐的啊!」
我倆沒再說什麼,轉身向回走。 乞食是出家人之正命,乞食時我們並未覺得可憐,而是一種歡喜心。只是這位老婆婆,九十多歲了,今天才得遇出家人前來乞食,而與三寶結緣,種植福田。如果我們不來至這里,她年老體弱,可能這一生也無緣遇見出家人了。來到人世,一生無緣得聞佛法是非常可惜的。但無論如何,她今天已遇到出家人。那還有多少人如她一樣,從未聞到佛法,仍還不知自己是可憐呢?
標題(三):堅定不移
在此處,簡述幾天的乞食情況。
八月十三日,中午在北票市馬友營鎮的一個村子乞食。在村內一個打谷的場地放包,還是昨天的分組。來至第一家。一說乞食,五十歲左右的女主人也許聽不明白,問:「做什麼?」于是又說一遍,她聽後一擺手:「不地!」(從語氣分析可能是不給的意思)
第二家大門緊閉,上前敲門。三十多歲的女主人開門出來,向前走。我說:「出家人乞食。」她卻還向前走,我倆只得向後退。她向兩邊看了看,也許故意要這種效果。問:「都要什麼?」答:「能吃的就可以。」再問:「都吃什麼?」答:「只要是素的,什麼都行。」她這才說:「什麼都行,我家也沒有吃的。」
這個村子很大,我倆就這樣向下連續走著。有的人家鎖門,有一家人出來說:「家里沒人。」有一家的狗在院內拴著,向外叫得非常厲害,院里卻無人走出,站在門外,心中很有感慨。
再有一家是從後門經過,快走到時,屋里將後門關上,因是後門就沒有叫門。再說憑直覺經驗,即使叫門也乞不到什麼。走向前一家沒有人,也沒有路了,只得順原路返回。剛才那家在走過去後,聽見很重的關門聲。回頭看了一眼,那家重新將門關得緊緊的,是白鐵皮的屋門,對此當時印象挺深刻。人經歷後,即使不明白「閉門羹」一詞是什麼意思,也會理解了。
再下一家,敲門。一會兒,聽聲音是個十多歲的小女孩跑出來,快到門前時想告訴她是出家人,以防她害怕,但沒有說。小女孩將門開到一半,看到我倆,一臉惶恐,立刻將門關上跑了回去。不由覺得自己犯了少說話的失誤,也說明這個村子也許以前從未來過出家人。
有人、無人都算在內,我倆走了很多家。返回時經過一家,一喊,五十多歲的女主人走來,說:「剛才已經來兩位了,飯給他們了。」聽後準備走,她又說:「還有點剩飯,已經幾天了,能要嗎?」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好意思。答:「沒關系。」于是她將飯拿出來給我倆。為之迴向離去。奔波一陣,今天的乞食總算沒空缽,心中也算知足了。
就這樣,乞食向前繼續著。至八月十六,中午是在一個乾河灘停住。當時風很大,師父領著眾人搭衣持缽,順河堤進村,風吹起袈裟,很有氣勢。
但進村後,在風中乞食卻有些費力,說話得需很大聲音。有的人家沒人,或還有沒布施的,記不太清了。布施的有一家給了一塊月餅,叫親洞沙彌收下。
再一家男主人從院里出來,邊走邊點菸,問著:「什麼?」有些氣勢凌人。至我身邊差不多擦身而過,他身上有一股酒氣,打量著我問:「要什麼?」我很直地站著,對他的走過,一點沒有後退,此時需要保持自己的氣勢,不卑不亢。言語很平和地說:「乞食,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只要是素的就可以。」他聽只要吃的,語氣稍有緩和,說:「沒吃的,給你們倆兒錢吧!」語氣雖緩和,卻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說:「我們出家人只要食物,不要錢。」親洞沙彌也在旁邊急著說:「出家人不要錢。」沒想到他聽完這話,語氣表情全變了。呈現出一種熱情中的不好意思,說:「我家里實在沒有好吃的呀!」此家女主人也出來看著我們,這時在一旁說:「我家里只有剩的玉米餅子,能行嗎?」我說:「我們出家人不分別,只要能吃的就可以。」男主人說:「那就拿給他們吧!」
于是女主人回屋拿出兩個玉米餅子,放在我倆的缽里,還說著:「都涼了,能行嗎?」我倆為之念佛回向後離開,走向下一家。這倆人也走出門,院外這時還有一個或幾個人,都在看著我倆,男主人在說著:「不要錢,只要一點飯。」女主人對旁人說:「家里也沒什麼,只有玉米餅子,已經涼了。」語氣中帶著一種歉意。他倆的內心,已沉浸在佛陀所制「不畜金錢戒律」的感化中。僧人只乞食物,不要金錢的清淨形象,已經成為他倆阿賴耶識中永不磨滅的印象,直至成佛。
再向下,有一家男主人推著自行車從院內走出,看見我倆在院門處並沒有反應。雖知道不可能布施,但我還是說了一遍,他說:「我們剛從地里回來,正忙著收拾莊稼,若有飯就給你了,不差這點,對不住啦!」
最後一家,是個新建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倆人在干活。我倆來至大門外,干活的人朝我倆看了一眼,繼續干活。我在想:這家是否已經住人,不遠處就是專門的養殖戶。這家在村邊新建房子是否也要養殖呢?風這時加大,院內全是細沙,被風吹著迎面而來,很難睜開眼睛。想還是算了吧,時間也到了,回去吧!
至八月十九,在敖漢旗克力代鄉的一個村內乞食。當天也刮著風。一早,天陰沉沉的,氣溫下降。走在土路的國道上,正在施工修路,塵土飛揚。因為昨天晚上走的時間長,今早至八點多時,即至路邊二、三百米遠的地方停住休息。地上是很矮的、枯黃的草,邊上稀疏的有一些楊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孤伶伶的。但其中不知為何,也有幾顆楊樹似乎不怕冷,還掛著青樹葉。
坐在地上休息,氣候有些涼。天空烏云被風刮著來回翻滾,眼看要晴了,又烏云密布。再刮開時,有人不禁高興:太陽終于從云縫露出了頭。但這時的太陽一點也不大氣,似乎離得很遙遠,陽光帶不來什麼溫暖。
快至九點半時,天完全晴了。至前方數百米遠的一個村內乞食。師父領著一隊人踏著荒草間徑路向前走。勁風吹來,袈裟的衣角來回拂動著,落葉在腳邊飛舞著,飄飄揚揚的。
走進村內,由于有房子,院牆等遮擋,風稍微小了一些。師父將各組分開,分別乞食。我和親義沙彌分在靠路邊的一面。我倆快步向前走了一陣,將一些人家留給後面的人。然後,開始乞食。至第一家,由于從一早被風吹著,身上有些涼,再因昨晚的緣故,有些疲勞。向內念了幾聲佛號,覺得很費力氣。
雖然這家沒有人,但喊過幾聲後,就覺得有了力氣。至第二家,向院內念了幾聲佛號,男主人約五、六十歲,在院內蹲著干活,向外看了眼沒有作聲。身後卻傳來聲音:「要做什麼?」女主人從院外回來問道。向她說明乞食。她說「早上飯都吃沒了。也沒什麼吃的了。」我說:「只要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女主人一聽,想了一下,回屋拿出六塊大餅乾。我怕做時帶了葷油,就問:「是素的嗎?」女主人也許沒聽清,遞過來說:「是買來的。」看表面不像葷油做的,于是叫她分開放在我倆的缽里,並為之迴向。
至第二家,女主人在屋門口笑著說:「現在可沒有了,剛才來了兩個人,飯都給他們了。」于是我倆又向前走。有的人家鎖門,有一家很不客氣地告訴:「快走!」
這樣又來至一家院門前,背後有一大片院牆等的陰影。我倆正好站在太陽能照到的地方。陽光此時似乎足了些,照得院內略帶一種金黃色,堆著的苞米黃燦燦的。照得身上也暖洋洋的,心中也略有一種滿足感。陽光陰影明暗相間,院落僧人相映成趣,在這種格調下站立,令我停頓享受了一會兒,這才開口乞食。
女主人聽見聲音,從院的一邊走出,身邊還有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可能是她的孫子吧!我說明乞食就是乞點吃的,女主人說:「我回去找找看吧!」她轉身向回走,小男孩卻站在那,看著我倆不動,一點也沒有怕生的意思。女主人喊他:「快跑著走啊!」他還是不動地看著我倆。過了一會兒,才轉身跑著追上女主人,抱住一條腿要跟著走,很有意思。小孩一般都怕生人,尤其有的看見從未見過的出家人來了。如前面曾提到的小女孩,都十多歲了還嚇得關上門跑回去。
小男孩回屋,一會兒又出來了。不過這回是由女主人抱著,小手拿著一塊月餅。至近前,我將缽向前伸,示意。女主人告訴:「放到里面。」小男孩很聽話,歡喜地將月餅放在里面。我當時也很歡喜,順口說道:「這小孩真可愛!」女主人對此流露著一種長輩的得意。我心里也不由隨喜讚歎她的布施,也會布施,自己拿物,讓小男孩給,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深深地植入了善根種子。
向前進入一條很長的胡同,剛要至一家,一個男人趕著馬車過來說:「不要去了,那家沒人。」我就向他說:「那向你乞食可以嗎?」他說:「我不回家,現在都忙著拉苞米,沒空。」好像也是他,或另一人,趕馬車時還告訴:「向道邊讓著點,不要驚了牲口,你們怎麼走到這來了。」
從胡同出來再向前,一家門口站著幾個人在說話,我對親義沙彌說:「這次你向前問一下吧!」他向前一說,有個男人很痛快地答應著,向另一邊走著,回到自己家,拿出四個蘋果,分開給我倆。並且由他自己主動分的,也許是他認為既然兩個出家人過來,就都應該布施吧!
乞食就是這樣進行著,布施的、不布施的、歡喜的、不高興的、尊重的、瞧不起的、歡迎的、害怕的、認為送福來的、認為來到村里擋了馬車路的……我們將在此中,見到種種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感世事無常變易,覺頭陀行之清淨。
乞食結束,走出村子,沒有了遮擋,風又大了起來,吹得僧伽黎角來回拂動。被風吹著,持缽向前走,步伐需邁得更加踏實,也覺得更加堅定。
標題(四):國道邊的乞食
時間:二○○六年八月十四上午約十點左右
地點:101國道北票市蒙古營鎮山村邊
經過一上午的行走,又快至乞食的時間。此處屬丘陵地帶,路邊的村莊比較少,也比較小。但路上的車還比較多,這條國道運輸還算繁忙。偶爾也有人騎車經過,在路邊約一浬處發現一個村子,據說前方數里再無村莊,于是決定在此乞食。
順進村的路走了一段,路邊有片樹林,小楊樹不算太高,地上的落葉非常厚,可能是數年的落葉積在一起。大眾進內在一排樹邊停住,重新分了組。與親洞沙彌一組,搭上主衣,將缽座系好,缽袋的帶子挎在右肩,執持應器。準備好後,在走過來時,發現靠著國道邊有零散的數家。于是徵得師父同意,轉身向回走開始乞食,其他人則向里進入村內。
至路邊的第一家,院子很長,一紅衣婦女在屋邊收拾苞米,隱約聽見她告訴屋里的人將門關上。快至近前,念佛號,打招呼。她只回頭看了一眼,再也不回頭,也不說什麼。又念了一兩聲佛號,等了一會兒,我倆離開。《僧祗律》卷三十五云:「乞食時,若其家婦女有舂、搗作事。未視之傾可小停住,若彼見已,復作者,當去。」即其家婦女正在作舂米、搗米的事情,如果她沒發現僧人乞食可少停等待一會兒。如果她發現後還繼續做她的活,就應該離去了。此中若是比丘乞食,以防停留太多,令人生譏嫌。更主要的是,她發現後理都不理,是不會布施的,等待下去也無益處。
又向前走了一小段,來至一家,院中有一婦人,有一個六十左右男人出來拎水,剛打聲招呼,他很快地一擺手,表情動作很輕視,意思不要來了。心中當時略生起一絲不快。從很遠的地方走來,對方問都不問,就向外擺手,態度很不好。不過此情緒隨著向院外走,很快就化解了。想到乞食確實是降伏我慢的殊勝法門。雖然心里一時生起不快,但同時就反思這是在幫助我。這也是我凡夫的思想,既然太多了,就分析一下吧!
乞食主要的功德為降伏我慢,福利群生。不但去掉現前的我慢,也在逐漸破除著隱藏內心深處的我慢。我等眾生,無始以來,造作惡業,我慢薰心,無量無邊,非一朝一夕所能降伏。因此必須長行乞食的法門。只有通過不斷地乞食,才能發現自己的我慢並沒有去除。在以往的乞食過程中,有人不願布施,向外趕,說騙子等等,以至于呵斥。自己不能說完全地泰然處之,但也很輕松地過去,認為沒什麼。在一般時,就會認為基本上行了,其實是不行的。此只是一時的,還有無量無邊的慢心。不要說去除,還根本沒有發現,自己還認為很好呢!只有長行乞食、頭陀法門,才能不斷地發現、破除著我慢。
在《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五之「無垢性品」中佛言:「出家菩薩常于晝夜如是觀察,勿貪世間受五欲樂。精勤修習未嘗暫舍,如去頂石,如救頭然。心常懺悔過去先罪,安住如是四無垢性,一心修行十二頭陀,調伏其心如旃陀羅,如是佛子是名出家。」
古印度等級制度森嚴,旃陀羅以屠殺為業,屬于最低下的一個種性。不要說被壓迫剝削,就連生存的權力都被剝奪。走在路上,若遇見婆羅門等,要立即下路躲避,還怎能起慢心呢!所以佛才告訴出家菩薩比丘,要常懺悔過去先罪,一心修行十二頭陀,調伏自己的心就好像旃陀羅那樣低下,不起絲毫慢心。如彼經中言:「于大眾中心行謙下,不敢輕慢,被呵責時,心無怨恨,未嘗加報,辱罵鞭撻默然受之。」
兩家沒乞到,此處再沒人家,決定再繼續順國道向前走。時值深秋季節,國道上雖有車在身邊經過,我走著還是覺得略顯寂靜。偶爾有行人自身邊經過,投以好奇、不解等種種關注的目光。搭衣持缽走著,心中有一種欣慰,一種滿足。憶念起《楞嚴經》中的詞句:「即時阿難,執持應器,于所游城,次第巡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及旃陀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乃至「經彼城隍,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
乞食的過程中,對威儀的要求也是目不斜視,耳不旁聽。端嚴地整肅威儀,一點不馬虎,不放逸,一心一意專修。自己雖做不到,也得按照這個目標去行。目光下垂地走著,心中還真略有一種「經彼城隍,徐步郭門」的感覺,雖然走的不是城隍郭門。走了一大段,國道邊的山坡邊,樹林掩映處,才又出現稀疏的幾戶人家。
順著道路進去,前邊的院落無人。至後一家,大門關著,我和親洞念了幾聲佛號,一小伙出屋喊:「什麼呀?」有前幾天的例子,怕他一開大門時害怕跑回去。因此不等他近前就高聲說:「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先給他點心理準備,知道是出家人來了。在這國道邊,大約很少有見到僧人的機緣。小伙打開門,看了看我倆問:「干什麼?」沒顯得太驚異。我解釋:「乞點食物,就是要點能吃的就可以。」他以前應該也是從未見到過出家人乞食,遲疑地問:「吃的?」我說:「對,能吃的就可以,但不要葷的。」他以手抓頭說:「不要葷的,等會兒。」也沒說給與不給,就回去了。
在大門外,低垂雙目耐心地等待著。一會兒,小伙又出來拿著兩個月餅,掀開缽蓋收下,給他念佛號回向。他問:「不進屋坐會兒?」答:「不用了。」我倆準備走了,小夥子站在門口,看著我倆說:「再見。」
托缽乞食,能令從未得聞佛法的世人有機緣得聞佛法僧三寶,培養世出世間的善根。修習不染雜的善業要有好的因緣,能夠供養如法修行乞食的僧人,這是修習清淨善業的難得因緣。出家人托缽乞食能讓世人為自己的生命種福田,為自己的生命中培養佛法資糧。乞食,自利利他。祈願能有更多的出家人都出來,如法地托缽乞食。神州大地,普現乞食僧,莊嚴國土,利樂有情。
再向里還有一家,幾聲佛號後,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在屋里透過紗窗向外看,雖小也不得看輕,站在大門外對她解釋:「出家人,乞點吃的。」想讓她告訴大人,出家人乞食來了。小孩卻不答,似乎也不害怕。過一會兒,又撥開紗窗角向外看。這時院中有人影晃了一下,知道人就在院內,靠在牆邊故意躲開。于是離開。再向後是樹林、山坡,路不知通向何處,只好順原路返回國道。
國道另一邊也是山坡樹林,還掩映著一家,找到路後,朝這家走去。時間還足夠用,此時也不單為了多乞一些食物,而是不令對方錯過這難得因緣。走至,大門關著,敲門,里面的女主人向這邊走,聽聲音大約五、六十歲,問:「誰呀?」答:「出家人。」她大約沒聽清,還是邊走邊問:「誰?」我說:「是出家人。」這時已經走至門前,又問了一句,順著門縫向外看見我倆,門本來緊關著,她又慌張地使勁關了一下,使勁閂門。有些驚慌失措地向後退著說:「我啥也不懂啊!」
對她突然間的舉動,我都有些吃驚,她大約從未見過出家人,突然見到僧人怎麼會如此吃驚呢?真是對佛法一點也不了解,也許連「佛法」二字也很難聽聞吧?我以平和的語調,耐心地說:「我們是出家人,就是僧人,路過這里,寺院你聽說過嗎?」雖然我也多解釋不出什麼,只是重述著我們是出家人、就是僧人。其實這本來是一樣的詞句。女主人卻逐漸有些理解了。過了一會兒,她慢慢地向前走,有些膽怯地問:「那你們要干什麼哪?」我說:「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能吃的就可以。」她有些遲疑,帶著不相信地問:「吃的,我家的饅頭能吃嗎?」答:「可以,能吃的就可以。」她還是帶著遲疑說:「那等一會兒吧!」
過一會兒,她大約拿著食物走出來,短時間內對僧人也有一個基礎的信任理解。語氣中也不害怕了,走至大門時問:「你們還要飯哪?」我答:「出家人就是乞食為生。」但她卻沒有開鐵門,她家鐵門大約兩米多高,上面沒有蓋。她舉起雙手,順著鐵門頂部向外遞,問:「行嗎?」我雙手舉起缽,將她布施的兩個饅頭接住,說:「可以。」這也是一很奇妙的布施。人互相沒有見面,不知道將來會有何殊妙的勝果。我們為她念阿彌陀佛聖號回向。並祝她吉祥如意。
轉身離去,走了十來步,卻突然間聽見門響,女主人將門打開了。回身見她將門開了一半,探著身子注視著我倆,表情帶著害怕、不解、敬慕、信任、信心,種種的思想匯聚在一起,兼而有之,盡在不言中。
我倆回身看著她,也不知應說什麼,只順口說了一句:「沒關系。」什麼意思自己也分不太清,也許是安慰她不要害怕吧!雖然從年齡說,此話我們應該調著說。實際上,她已基本沒有恐懼了,已認知理解。見我們看她,她也慢慢走出門,問:「從哪來啊!」答:「海城。」問:「還得走啊!不停地走啊?」語氣中帶著不解,又似乎有一種送親人上路的感覺。答:「出家人就是這樣。」
頭陀行,行腳乞食,令眾生對佛法生淨信心,塑天下僧人形象。佛法的功德,僧人的形象也將在她的心中,在眾生的心中堅固。《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五「無垢性品第四」中,佛言「乞食有十種殊勝利益」,其中第七利為「汝等佛子隨學此法,住持三寶,饒益有情。」在此處的110國道邊,雖還算不上荒涼地帶,卻是佛法薄弱的一個地區。家就住在國道邊,每天車來人往,卻還有很多人沒有見到僧人,從沒有聞到過佛法。再向前走,偏遠山區的人,可想而知了……
托缽乞食,住持三寶,饒益有情。通過行腳乞食,讓在家人有機會接近三寶,得聞佛法。通過布施的善業而與佛法結緣。得以親眼目睹僧人存在,三寶住世,而有緣學習佛法。如法托缽的清淨行,是三寶住世的表現,對世間是一大功德。
快至中午,乞食結束向回走著。國道上的人相對多了一些,不時騎車經過的人,對乞食的僧人投以好奇的目光。雖身邊有汽車來往,飛馳而過,僧人還是一如往常般行走著。乞食,過齋,再接著繼續的行程。
佛法弘傳至今已三千多年,雖時光飛逝,世事變遷。在這山村,行腳乞食的國道上,與三千年不同的只不過是身邊多了幾輛汽車,腳下換成了柏油路而已。頭頂的陽光還是一如三千年前般照耀著,佛陀的教法在僧人的行持下延續著,如彼陽光永恆不變,給眾生以無限的光明與溫暖。
「經彼城隍,徐步郭門,于所游城,次第循乞。」行腳乞食的路上,國道向前延伸著,頭陀行的腳步不停地行走著。雖世事滄桑,佛陀的無垢教法永遠不會隨世事而改變。
標題(五):真正救濟義
八月十五中午,行走至北票市大蘭旗村乞食。而這個村子可能歸三寶鄉管,三寶鄉是一個吉祥的名字。所以在這里的乞食也進行得很順利。
村子在路的另一側。過去後,在村外找了一塊已收割的田地放包,離人家還有一段距離,並沒有人看見我們來到。師父將各人坐的位置分配好。開始搭衣,將缽裝好,綁上缽座。都準備好後,師父領著一隊人進村。走過幾家後,即叫後面的停下一組。這樣分著,最後只剩下我和師父兩組。告訴這幾家給我,師父領著一個沙彌又向前走去。
我和親洞沙彌來至第一家,在大門前有四、五個人在議論:「看看,兩個和尚過去了。」回頭看見我倆說:「又來兩個。」我上前說:「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對方說:「什麼?」我說:「乞點食物,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又問:「都要什麼?」答:「只要素的能吃的就可以。」一年齡小的人說:「今天過節,都吃餃子,很少有不是葷的。」另有一位年老一些的男人也來回問了一遍,說「回屋去找找看」,然後拿出一袋月餅。問:「是不是葷油的。」答:「瓜子油的。」收下後,做了回向。
第二家,我念了幾聲佛號,親洞沙彌也喊了聲。一個女孩出來,在很遠的距離,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說:「什麼都沒有。」
第三家,男女主人約五十多歲,都正在院外干活,我上前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他們說:「剛才過去兩個出家人,已經給過了。」稍停頓,男主人說:「看看還有嗎?」女主人說:「還有一個饅頭了。」說完向回走去。男主人說:「一個就一個吧,都給他們,我們中午再做。」邊說邊不停地刨著地瓜。一會兒,稍停住朝我們說了句:「一個少吧,不行再給你們五毛錢。」我們答:「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多少都沒關系。」男主人不再說什麼,刨著地瓜,又刨著邊上的茬子。我看著他干活,辛勤地勞作。我們乞來的食物,也是這樣墾土種植,耕耘灌溉,至秋季田地才有一番收成。也同樣得辛苦地收割。然後炊煮而成……對此唯有以慚愧感恩心。乞食如法,食存五觀,才能予以回報,即是以佛法行濟助。
女主人回屋取出僅剩的一個饅頭,又加了一塊月餅。我讓她放在親洞的缽里。為之念佛回向。看來這家在平常也是樂善好施的。在心里也祝願他們將來必有好的果報,因果不虛。
再向前看見師父乞食後往回走,問:「乞到了嗎?回去吧!」我說:「乞到一些,時間還夠用,我再向前乞幾家。」今天居士也跟著,我們幾個人又向前走了一段,家里沒有人的不算,來至第四家,一男主人出來告訴:「家里沒人,都到地里干活去了。」
來至第五家,我念了幾聲佛號,五十多歲的女主人從屋走出看著我們。我說:「出家人來乞點食物。」女主人說:「我家是五保戶,還需要靠救濟呢!」我聽後沒答她的話,繼續說:「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女主人說:「我家也很困難啊!」我還是用很肯定的語氣說:「我是出家人,只乞一些食物。」
這時一居士逕自進入院中,順窗戶向屋內看了看,可能是想知道家中是否真的很窮。就這樣,女主人說著家里困難,我重複著「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語氣很堅決、肯定,再不多說。稍過一會兒,女主人態度轉變了,似乎有些明白,再不說家里窮的事,問:「那你們都吃什麼呀?」答:「只要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問:「餅行嗎?」答:「可以。」女主人回屋拿出兩張餅,問:「用什麼油做的?」答:「沒用葷油。」于是收下並向她祝願回向。女主人只是聽著、看著,再沒有說什麼,也許是心里在思考吧!
我不知她當時是以家窮進行敷衍,還是真的很窮需要救助,只是很堅定地重申著「我是出家人,乞一些食物」。至于真的需要物品的救濟,也並不需要去太多考慮。即使是很貧窮,面對乞食也應該布施的。人的貧窮皆因前世慳貪不肯布施而導致的,若今生還不肯布施會導致來生更加的貧窮。而在貧窮中哪怕行微小的布施,都屬于難施能施,難行能行。將來的福報都是不可限量的。尤其是對佛法僧三寶行布施,功德更為殊勝。此觀點一般人是覺得難以理解,難以接受的。但這卻是真實的道理,能令眾生得到真正的利益。
反觀現今,也有的僧人,不再肯受持不畜金錢戒,對金錢除了自己貯備使用,滿足享用之外,有時自己也拿著錢去做一些扶貧濟助的事情。表面上受到很多人的歡迎,也受到一些部門的認可,似乎在提高著僧人的地位,發展著佛教。其實,若僧人不受持不畜金錢戒,自手拿錢去做種種事情,是嚴重違背著佛教教義,危害著佛教發展。這也許又令個別人難以理解了。就先舉個例子,如一個教育機構,應該做的事就是教書育人,將自己的學生培育好,養成不爭、不貪、不自私、不自利的高尚品格。這需要老師的辛勤付出,以身作則,自己在少欲知足的精神領域默默地耕耘。若自己今天想著經商,明天想著發財,沒有人天師范的功用,還能培養出什麼好學生。也許經商發財成功了,但已不是教育了,已成為市井商販。若每天上課時,財大氣粗的老師對學生進行濟助,由此再發展至有個別的學生、個別的機構。見到老師就說道:「你布施點錢吧!」那真不知這個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怨誰呢?只能怨僧人不持不畜金錢戒吧!
再者,佛教乃是世出世間的教育。若世間交爭利,必會導致道德淪喪;若在佛教也交爭利,必會導致法界不安。
因此,佛以大智慧,規定出家人不得受畜金錢寶物,少欲知足,以清淨心行布施。佛經中言,布施的功德,以佛法的布施最為殊勝。以物質的一些救助,不是解決人貧困的最終方法,物質救助應由在家人來完成。而人有物質上、精神上的貧困,尤以內心精神上的貧困最為苦惱。若內心貧苦,就永遠不會滿足。也不知什麼叫做滿足,什麼叫做快樂?欲壑難平。即使擁有千頃良田、萬兩黃金仍然還是生活在苦惱之中。而這種內心貧困,精神上的苦惱,是富人與窮人共同擁有的。想要解決,唯有佛法,才能令人心有所依,最終離苦得樂,最終走向解脫之道。這才是佛法真正的功用,是作為說法主、教化主之僧人應行的責任。
標題(六):缽翼三寶 備六德
八月二十,行走在內蒙古敖漢旗。這一帶相對來說,人煙已較少,走數里,路邊才能見到一個村莊。路上車輛也比較少,除了我們外,很少再見到行人。
上午九點,行至一橋,在橋前數百米有一村莊,從遠處看很大。決定中午在此村乞食。橋下方是條很寬的乾河床,在一邊有被洪水沖刷形成的二十多米高的斷崖。順橋下到河床的坡很陡,大眾互相幫助,相拉著,很不容易地下到下邊。斷崖的土略呈白色,基本筆直,二十多米。大眾在下面的河卵石停住,覺得真是很有氣勢。
九點二十分,重新分了組,我和親惟沙彌一組,列隊進入村中乞食。順街往里走,前面不遠處有幾個人看見我們在議論:「和尚來了。」對此沒有理會。大眾分開後,我倆來至今天乞食的第一家門前,大門及屋門都開著,我念佛號:「阿彌陀佛。」另一邊的場邊有位六十左右的老婦人說:「這家沒人。」第二家情景與第一家相同,念佛號後,還是老婦人接著說:「這家也沒人。」
按以往的經驗,這種情況一般是乞不到了。轉身準備走時,老婦人在旁發話問:「你們要做什麼?」我答:「乞點食物。」她站在那看著我們,詫異不解。大約以前從未見到出家人來過吧!我解釋:「就是要一點吃的,能吃的就可以,但是要素的。她聽後重複著我的話:「要點吃的?」言語中有些不相信。我立刻予以肯定:「對,但要素的。」老婦人也許是聽不太清,正在理解中,或是在想什麼是素的。這時旁邊有人說:「要素的,給點飯,咸菜疙瘩就行了。」說話的人在我身後,是一個人或幾個人,沒有回頭去看,還是站立等待著。老婦人說:「我家只有小米飯,你們能要嗎?沒有好的。」她不相信只要這些,語氣中有些猶豫。我很痛快地回答:「可以。」並對剛才說只要素的恐她不理解,又說道:「只要不帶葷油的,能吃的就可以。」她還是有些猶豫,還在想僧人到這真的只要一些吃的嗎?因為在我們大多數人印象中,即使專職乞討要飯為生的人,一般情況下,他們也不要飯,而是要點錢、要點米。因此她又說道:「我家只有小米飯。」我說:「可以的,我們出家人不分別。」老婦人說:「等著。」走回去了。
我倆在外垂目等待,過了有一會兒,老婦人端著一盆飯出來。小米飯帶著尖,但不是黃燦燦的,而是有些發白,很散落。我伸缽示意,她近前向我缽里看了看。我們的缽容量為3.2公斤,可盛六斤多的水。呈黑色鐵缽,現在還空著。猜想容量可與一般人家的小電飯鍋相比了,真是淺深莫測,缽大能容。
而今天缽大一些全用上了。老婦人看了看問:「倒這里?」就開始倒。飯太散了,雖速度很慢,還是有飯粒掉在地上,我以缽配合著盡量不讓它掉。有的落在缽外、缽袋上,立刻用手把它撿進缽內。因此她向我缽內倒飯速度很慢,在此速度中,互相感化著,乞食不僅是在度人,也是在度我自己。
她的一盆飯倒進我缽里有大半缽,快倒完時問:「夠不夠?」我示意余下的給親惟一些。她接著說:「我再回去拿,再拿幾個咸菜。」她回去了。有幾粒飯沾在缽外,伸手小心翼翼地沾起飯粒放缽內。飯黏,很沾手,不好拾,用手細心地沾了幾次,將缽沿上米粒全拾進缽內。
老婦人又拿出一盆飯,六個咸菜,是用鹽醃後,又曬乾的。看了看我們說:「放哪里?」我伸缽示意:「放這里。」她又看了看缽問:「行嗎?」我說:「放這里吧!」她很是鄭重小心地放進缽里一個咸菜。稍等一下,見沒收缽又放一個。我還是沒收,耐心地等待著,以我的心意,她即將這六個咸菜拿出,無論如何都要全部收下,不能再讓她拿回去了,以種好這份福田。她這時卻拿著咸菜走向親惟沙彌,放了四個咸菜在缽里。然後又走向我,看了看缽內,似稍有些不好意思,帶著一種自然流露的笑說:「噢,我沒分好!」
老婦人此時顯得有些忙亂了,不知如何是好。拿在自己手內的六個咸菜,分成兩份,一人三個,最簡單不過的算術,怎麼還能分錯了呢!
她又拿著飯至親惟沙彌,看見咸菜,大概覺得不應將咸菜先放在缽內吧。又問道:「飯倒這里行嗎?」她所說的「這里」指缽。《十誦戒》云:「缽是恆沙諸佛標志。」佛制比丘以缽受食,持缽乞食,現福田之狀。《毗尼日用切要》中有偈云:「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而這一切,對今天的老婦人來說,來的太突然了,僧人突然而至,持缽乞食,是真的嗎?故要反複地問:「飯倒這里行嗎?」我們當時也反復地告訴她:「可以。」最後回向,偈曰:「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
第三家,大門開著,里面屋門關著,念了幾聲佛號,里面沒有人應聲。
第四家,念「阿彌陀佛」,院里的一只大狗見有人來,叫著想向外沖,卻被拴住沖不出來。一只小哈巴狗也在叫著,也沒有拴著,卻站在原地不敢上前。這時,五十歲左右的男主人從屋走出來,小狗一見來了精神,叫著要上近前。男主人讓它回去也不聽,跺了下腳它才停住。這時,男主人與我倆相差還有七八米的距離。我說:「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他面無表情,不說什麼,繼續向前走。
走至身邊,以眼打量著我倆。我又說了一遍:「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他看著我們問:「做什麼?」我說:「乞點食物,就是要點能吃的就可以。」他又看了看我倆,大概是想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問:「能吃的?」答:「對,但不要帶葷的。」男主人這時大約已經相信了,確實是僧人走至這里乞食。用手指了一下缽說:「放這里。」答:「對。」我的缽蓋兒蓋著,不知他是否識知此是缽,也許是分析既乞食物,就應放在此內吧!男主人說:「飯都是早晨剩的。」答:「可以。」他不再說什麼,轉身回去。
一會兒,端出滿滿一盆米飯,盆並不是十分大,但是將家中現有的飯都拿出來了。我掀開缽蓋,他要盛時向缽內看了一眼,我說:「這飯是剛才那家人布施的。」男主人說:「他家是小米飯。」然後不再說什麼,開始盛飯。一勺、二勺、三勺……將缽裝得快滿了。我示意給親惟沙彌,他轉身過去,盛了幾勺,也快滿了。他盆里還剩一些,他又轉過身走向我,繼續給我盛,布施毫不猶豫。缽滿了,他用勺往下壓了壓,將余下的飯全部裝進缽里,滿滿的一缽飯。給他念「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的偈子回向,他聽了,有些小聲地說:「聽不明白。」我解釋說:「就是祝你吉祥如意。」男主人略帶開心地笑了,說:「謝謝!」其實,乞食時布施無論明白不明白,功德都是相等的。僧人乞食時所持之缽即翼三寶,備六德。
明·見月律師《毗尼日用切要》中云:「梵語缽多羅,此云應量器。律中佛不聽比丘畜用雜寶、銅、鑞(鉛和錫的合金)、木、石等缽。大要有二:一泥、二鐵也。《僧衹律》云:缽是出家人器,少欲知足,非俗人所宜。《十誦律》云:缽是諸佛的標志,不得惡用及洗手,敬之如目。」《切要》並中引用達觀大師云:「夫缽之為器,翼三寶,備六德。何以明其翼三寶,蓋微此,則僧無所資。僧無所資,則慧命斷,慧命斷則佛種斷矣!備六德者,彼其能清、能容、能儉、能廣、能尊、能古,則六德之謂也。古由佛授;尊由天獻;廣則普利一切;儉則過中不食;容則施受精粗,而福利平等;清則舉世不忍以葷投之。」
清·書玉律師《毗尼日用切要香乳記》中解釋此六德云,「古由佛授,《會正記》云:此是迦葉佛缽,佛入涅槃後,龍王請至王宮供養,以待釋迦成道。」
「尊由天獻」。《香乳記》引《會正記》云:「佛成道已,龍王送至海水上,四天王皆欲取之。遂化成四缽,令各得一缽,以奉世尊。世尊受已,次第相重,合為一缽。」以上大意為:釋迦牟尼佛手中所受持的缽是過去迦葉佛的缽。當時迦葉佛入涅槃後,龍王將缽請至它的龍宮中供養,以等待將來釋迦牟尼佛成道。等釋迦佛成道以後,龍王將缽送至海水上,有持國、增長、廣目、多聞四天王來至,皆想取缽以奉世尊。為滿足他們的心願,一缽就化為四缽,他們各取一缽獻給佛。佛受已,將缽次第相重,以神力將四缽又合為一缽。
迦葉佛是過去七佛中的第六尊佛,此賢劫千佛中的第三尊佛。涅槃前將衣缽咐囑傳給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也將衣缽傳給摩訶迦葉尊者,讓他等將來彌勒佛出世時,將衣缽交給他。可知袈裟、缽是佛佛相授,祖祖親傳。我們今天能夠持缽乞食,持缽過齋,也就是在繼承著佛的家業,祖師的命脈。
「廣則普利一切」。僧人乞食雖看著是在一方乞食,其實是能普遍利益一切眾生。乞食時行四弘誓願,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心量廣大無邊,故能如此。
「儉則過中不食」。持缽乞食,持缽過齋,就要過中不食。《香乳記》中釋云:「過中不食者,學佛而食也。如來處于『五』中,謂降生中國、中夜逾城、中夜悟道、日中一食、所談中道。」降生中國,即是指佛當年降生的印度,佛在此弘化,為佛法的中心國家。「儉則過中不食」,儉即少欲知足,從世間講每日一餐,也可稱為最大的節儉節約。在佛法中則助人悟道,日中一食,出世、入世兩不誤。
「容則施受精粗,而福利平等」。僧人持缽乞食,不能分別對方的食物精粗,只要不是葷的,佛允許食用的都要接受。無論是新做的還是剩的,做的乾淨與否,都以平等心而受之。此則能容,亦即乞食時的心量平等,而眾生福利平等。《香乳記》云:「如阿那律陀,于飢世以一缽稗飯(即很粗很不好的食物)供養辟支佛,感九十一劫,天人之中,受如意樂。」
「清則舉世不忍以葷投之」。《香乳記》引《僧祗律》云:「缽是出家人器,少欲知足,非俗人所宜。」比丘是乞士,故乞食與世間乞丐之要飯有所不同。而乞食時搭衣持缽,則是有別于乞丐的一個重要標志。很難理解,一個僧人乞食時不持缽,而拿著盆碗去要飯的樣子。
僧人搭衣持缽乞食,威儀整肅。世人見到此鉢,是十方諸佛的標志。怎還能夠忍心再投以葷腥的食物呢?若世人看到碗,覺得與自家無二,表情反應也就有所不同了。
缽又名如來應量器,持缽乞食,予眾生以清涼,體現著佛法之清淨。缽之「清」字,世間無比倫。
標題(七):比丘乞食遮五處
八月二十二,上午過了敖漢旗後,繼續向前。至中午應該乞食的時間,在我們左側,路邊的村子看起來很大,選一條過道進入村中。從半夜就開始刮六、七級的大風,至現在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在村中走了一段,找了一塊空地,邊上有一排不到一米高的灌木叢,想來能擋點風,放下包,準備乞食。
將袈裟搭好,缽取出來。漫天大風,塵土飛揚,背包沒系好,缽袋上也早已落了一層塵土,用大褂袖子將塵土拂掉。還是以前的分組,開始乞食。我們這邊一起過來了兩組,我和親惟沙彌就向前走了一大段,後面的人家留給他倆。此處人家分成一條條街,一排大約有四、五家。路上遍布塵土、柴草葉,靠牆還堆著乾牛糞等。
剛要向第一家走,一陣迅猛的風刮過,夾雜著塵土、柴草、牛糞沫等襲來,只有閉上眼睛不管它了。等風過去,睜開眼睛,發現缽蓋、缽袋上又落了一層。大褂的袖子派上了用場,將塵土拂掉。人在風中只好略傾斜向前走了。這還不算,伴隨而來的是第一家,大門鎖著沒有人。第二家大門也鎖著沒有人。第三家也是這樣,第四家如此。
這條街沒有人,進入下條街,大門還是鎖著,只不過鎖得隱密些,走至跟前才能發現鎖。就這樣在風中走過一家又一家,走了四條街都沒有遇到人。心想今天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吧!一個人沒遇見,空缽而還,有些不情願。
這邊已沒有人家,走向另一邊。過去是一家的側門,圍牆是養殖棚。這個村子養殖的很多,就著院的圍牆搭建起養殖棚,圍牆上開著一個個的窗戶,里面可能養的雞鴨之類。這家的側門我沒有叫門,說了句「到正門看看。」順牆邊的路往前走,院子還真夠大的。走著發現牆邊是一排排的小窗戶,至正面牆也是,並可發現里面的養殖棚子。大門敞開著,走了十五、六家,才遇見一戶開著門的,但我沒有停留,直接向前走了。後面的親惟沙彌及大連王居士提醒:「這家門開著。」我說:「養殖的人家不行乞。」
再向前來至一家,大門開著,屋門關著,叫門沒人應答。再下家,停住念了幾聲佛號,大連王居士告訴:「人在後面呢!」男主人五十多歲,推著一車苞米回來。我上前說:「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他看了看我們,竟聽明白了:「要點食物。」答:「對,要點食物,能吃的就可以。」他說:「要點能吃的,就是飯唄!但也沒有菜啊!」我說:「有飯就可以了。」他又問:「那你們幾個人?」大連王居士忙笑著說:「老大爺,只有他們兩個出家人乞食,我們不是。」
男主人回屋,一會端兩小碗出來,還帶著兩個小勺,朝缽示意:「倒這里?」答「是。」我倆伸缽接過,並為之迴向。王居士這時也說了隨喜的話,說你供養出家人雖只是兩碗飯,但福報很大的。剛才乞食時,他也在旁解釋了幾句「出家人是至這里乞食」等。按照戒律規定,僧人乞食時是不能自說「你給我食物,布施僧人,供養三寶會有很大福報,可消災吉祥,隨心滿願」等這一類的言語都不允許。
如《摩訶僧衹律》卷三十五云:「乞食法,不得如羯羊直頭徑前。不得太遠離,在于不見處,當在現住處。不得言:『與我食當得大福。』應默然而立。不得左顧右視,當攝六情,觀于無常,亦不得太久住。若其家婦女有舂搗作事,未視之頃可小停住,若彼見己,復作者,當去。」
「不得如羯羊直頭徑前」。「羯羊」即大公羊,乞食時不能急匆匆地,不管不顧,也不進行觀察,就直接闖進人家的院子里,會讓人家不理解,易生譏嫌。但也不得站得太遠,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站著,以至于都不知道僧人來乞食。應該在能發現的地方站著。也不應該說給我食物,你會得大福報,應默然而立。
但現今情況,世人都不了解乞食,不知僧人來做什麼,甚至這是第一次見到僧人。因此默然而立的同時,得適當說明:「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素的食物。」至于得福報一類的話,還是堅決不能說的。
乞食時,除了正常地觀察,審視家中有人無人等,然後不得左顧右視,前看後看,心念放逸,有失威儀。當攝六情,不動于心,觀于無常,四大本空,五陰無我。乞食之時,知身有苦,知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殊勝觀行,由之而生,是一殊勝的修行方式。
乞食時也不得在一家太久地站立。等待一會兒,若不布施就應離去。關于婦女舂搗作事在前面已提到,不再複述。
出家人乞食時,不得言施食得福。以免自讚之嫌,類似于邪命自活。如佛在乞食時是不為人說法的,若乞食時說法,人因聽法而布施的食物,佛不接受。而以上是居士在一邊說「你布施這一碗飯福報很大」。我也記不清他是在布施前還是布施後說的了,當時覺得不太適宜,乞食時不必說那麼多,但也不便出言阻止。當然,若是在乞食後所說,亦無大礙。因乞食後也要回向,願「吉祥如意」等。這只是居士想讓對方知道乞食功德,而忍不住不停地介紹,說的又太直白了些。
從這家出來,繞至下一家,在大門口外拴著兩條狗,看樣子是非常凶猛的,稍上前一定會狂叫狂撲。我正在猶豫乞不乞呢?男主人這時從後面回來了,在剛才那家他已經看見了我們乞食的全過程。我對他一說乞食,他很痛快地說:「我回去給你們拿饅頭啊!」不多說什麼就回去了。用塑料袋包著四個饅頭出來,放在我倆的缽里。
我為他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所謂樂故施,後必得安樂。」男主人看看我們,對回向木然不作聲,但布施時是很痛快的。回向後,我倆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向回走。
大連的王居士在後面問男主人:「你以前見過這樣的出家人嗎?」男主人說:「我只是以前在深圳的出租車及娛樂場見過和尚,而這樣的出家人乞食,我是第一次遇見。」
王居士隨後又追上我倆,問在前面有一家養殖的,為何沒有進行乞食?這是不是戒律也有規定?我說:「對養殖的人家一般不進行乞食,但並不是一般人家養著幾只雞或幾只鴨就不去了。主要指大規模的養殖,已基本以此為生。養殖的眾生一般都免不了被屠宰的命運,所以不應該向養殖戶進行乞食、種福田。在戒律中只規定對旃陀羅,屠宰眾生的人家不進行乞食。規定有五不乞,並沒有提到養殖,但這種大規模的養殖,間接或直接殺生也是很厲害,所以就不去了。」
王居士又提到,剛才那位男主人說他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出家人,以前從沒有見過。說著不禁有些感嘆,是啊!其實何止這位男主人呢!走這一路,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出家人。特別是出家人乞食至此,能見過更是少之又少了。男主人還是幸運的,畢竟是見到了。天下還有多少沒見到出家人,甚至連「佛教」二字都沒聽聞過,又有多少啊!男主人能在自家門口,等待到乞食僧人的到來,對僧人生淨信心,從而認識佛教,是幸運之中了。
又對他所說「在深圳出租車及娛樂場見過出家人」。出租車並沒有什麼,只要如法乘坐就可以了。按照特定規定,如不能與女人同座等。出家人若有緣事需要處理,還是可以坐車的。至于娛樂場,我問他是不是看錯了,不是出家人吧?王居士說:「不會的,男主人說,他所看見的也剃著光頭,穿著出家人的衣服,與你們一樣。」
末法時期,時至今日,確實有極個別出家人不守戒律,做出一些不如法的事情。當然也包含著一些騙子,假冒出家人,出入鬧市商場,招搖撞騙。穿著也是非常華麗的衣服,說與我們一樣,僅是指大致的衣服樣式罷了。肯定不能是帶補丁的衣服。別說補丁衣服,就是破爛些的衣服,恐怕也進不了娛樂場的大門吧!
過齋以後,王居士又問起五處不行乞的事情。雖遇到緣知道不應行乞,可是說時卻有些重複了,對于五處有些不太好分別。旁邊有人說:「《顯揚聖教論》上有五不乞。」我說:「《顯揚聖教論》上不全是指乞食時,五處不行乞只是一種大略的歸納,很多經論都有涉及,《蘇悉地經》中就不只五處,說得也非常詳細。」
現根據有關資料,作一說明:
我們平常所說的乞食時五處不行乞,或乞食遮五處,在後人很多著作中都有提到,但一般沒有說具體出處。最初出處,很有可能是明朝一如法師所編撰的《三藏法數》,這是一本佛教辭典類的書,辭條目是:
乞食遮五處:(原小注云:出《顯揚聖教論》)謂比丘乞食,此之五處,當避嫌疑,不可往也。(原小注云:梵語比丘,華言乞士。)
一、唱令家:唱令家者,謂歌唱曲令,但取歡娛,能亂禪定。比丘若行乞食,此處不可往也。
二、淫女家:淫女家者,行止不潔,聲名不正,色欲因緣,障道根本。比丘若行乞食,此外不可往也。
三、酤酒家:謂酒是起罪因緣,能生過失。比丘若行乞食,此處不可往也。
四、王宮:王宮者,貴戚之處,嚴禁之所,非可干冒。比丘若行乞食,此處不可往也。
五、旃陀羅(又作旃茶羅):梵語旃陀羅,華言屠者。謂屠者之家,殺心盛大,惱害眾生,見者傷慈,壞善根本。比丘若行乞食,此處不可往也。(原小注云:旃茶羅者,華言嚴幟,謂此屠者,惡業自嚴,行時搖鈴持竹為標志,以使人知其為惡也。)
今年夏季,大悲寺編輯整理,校對出版了《佛說出家功德經》續篇。《佛說出家功德經》正、續篇是以《佛說出家功德經》為主,然後彙編了其它佛經中有關出家功德的內容。以讓世人皆知出家功德,而棄家弘聖道,願度一切人。受此書啟示,在藏經中也有一《佛說十二頭陀經》,是佛應迦葉尊者所請,而講述十二頭陀受持方式、功德等。約二千四百字左右。能不能也以此為基礎,將佛經中有關頭陀行的內容,彙編成一本《佛說十二頭陀經》呢?
著手蒐集資料,收穫令人感嘆,頭陀行功德甚深廣大,而佛經中涉及頭陀行的內容也幾乎是浩翰無邊,遍及大小乘經律論三藏。般若真空,六百卷《大般若經》中有頭陀,乃至方等、涅槃、阿含、寶積等諸多經論中皆有論述頭陀功德、受持方式等的內容。重視程度由之可見。另還有諸多古代大德高僧鮮為人知的頭陀行儀、珍貴資料等待我們整理,此不多述。
以上《三藏法數》說:「乞食遮五處」出自《顯揚聖教論》。此論是天竺無著菩薩所造,唐三藏法師玄奘翻譯的一部大乘論。此段文出處為《顯揚聖教論》卷第七,其實此處不單指乞食,原文如下:
「行具足者,謂五處非苾蒭(比丘)所行。何等為五?一唱令家、二淫女家、三酤酒家、四王宮、五旃茶羅羯恥那家,及如來余所制不應行處。除此余是所行。如是以時行無過處,是名行具足。」
以上所說的羯恥那,又作羯恥羅,伽絺那,意即煮狗人,斷獄宮(即行刑之處)等,也有解釋等同于旃陀羅的。以上五處是比丘所不應該去的地方。另還有其它佛所制不應該去的地方。除此以外是比丘可以去的地方。
「如是以時行無過處」,此處的「時」字,我個人理解即是指時間的「時」,佛制比丘不得非時入聚落。從每天明相出,至午前為「時」,是可以乞食的時間,可以進入村中。午後至第二日明相出,無緣則再不應該進入聚落。以防事緣繁雜,俗務往來,生人譏嫌,妨廢道業。若有佛法僧三寶事,以及看病等正常如法的緣事,還是可以進入的。例如現在的頭陀行腳,行走中,隨時有可能經過聚落,或在聚落邊,在聚落內住宿。這都是佛制允許的,不受此限制。
「如是以時行無過處」,以應該的時間,可以至佛所制無過失的地方,不去佛所遮止不應該去的地方,就叫作「行具足」。
另在同為唐·玄奘法師所譯的《大乘阿毗達摩雜集論》卷八也有類似的記載:「所行圓滿者,遠離五種比丘眾所不行處故。何等為五?謂唱令家、淫女家、酤酒家、王家和旃陀羅羯恥那家。」
而只有在《根本說一切有部律攝》卷十才說到:「有五處不應乞食:唱令家、淫女舍、酤酒店、王宮內和旃陀羅家。」
由此推斷,《三藏法數》中所說:「乞食遮五處」是前人總結的乞食經驗。從有關的記載看,佛法初傳進中國時,僧人大多還繼承著乞食的傳統。至隋唐時,佛法大興,是中國佛教的黃金時代,還是有很多僧人以乞食為清淨正命,這在記述當時大德的傳記、語錄中可以看到。
另外,文學上有「詩必盛唐」的說法,唐代的詩句無論數量、質量,諸方面都達到了登峰造極。而唐朝時的「長安城外乞食僧」,「村林朝乞食,風雨夜開扃」,長安城外,古城池邊,林間古道,山村路途,行腳僧的身影,乞食僧的風貌,也是眾多詩人創作中的一個重要題材。唐詩中留下了諸多有關行腳、乞食、頭陀內容的詩句。也成為我們從另一個側面研究、了解頭陀行的寶貴資料。
(「村林朝乞食,風雨夜開扃。」見唐詩人《贈瑪瑙山禪者》,一作《贈瑪瑙禪師歸京》。全句是:芿草不停曾,因師山更靈。村林朝乞食,風雨夜開扃。井味兼松粉,云根著淨瓶。塵勞如醉夢,對此暫能醒。)
至宋代、元代,法運末法澆漓。乞食的僧人可能少了一些,還不太確定。只是有關資料較少了些。但頭陀行仍在延續著。諸多高僧大德、平凡僧眾,在不斷的行持中總結積累著經驗,形成珍貴的資料。如現在一般都知道的「乞食遮五處」,在《顯揚聖教論》中只言比丘五處不可行,以令戒行清淨莊嚴。也用在了乞食之中,並對進入五處的過失加以解釋,以讓人更加清楚明白為什麼不能進入這五處。在五處每一處解釋後,都特別提到「比丘若行乞食,此處不可往也」,連續說了五遍,絕不是無意義重複,是為突出不可往五處的重要。也與末法眾生暗昧易忘有關。
時至今日,有個別的比丘,雖沒有乞食,卻在沒有特別開許的因緣下進入了五處。如前面乞食過程中,男主人說他曾在深圳的娛樂場所見到僧人。並不排除有人假冒僧人進入此內破壞佛教形象。娛樂場所即屬于「歌唱曲令,但取歡娛,能亂禪定。」同時,也存在「色欲因緣,障道根本」。同時,還生世人的譏嫌,對佛教生不起信心,損失尤為巨大。所以我們學習乞食,學習乞食遮五處,推廣開來,日常行止遮五處,遠離染緣,遠離令人生譏嫌的地方,非常重要。
《三藏法數》共五十卷,屬一本佛教名相、法數辭典。明朝永樂年間一如法師等奉當時皇帝之敕編纂。當時詔修大藏經,命一如法師總其事,與其同修大藏經者,「皆極一時之選」,都是當時著名的高僧等。編纂大藏經的過程中,將關于法數的名詞輯成此《三藏法數》,共計一千五百五十條,其解釋折衷融貫,開帙梨然,艱深之理以淺顯之筆達之。重大功德,深遠意義,非語言能盡。這里只說一下其中的「乞食遮五處」,不知是前代大德已解釋,辭典將之收入的;還是根據前代經驗,編輯辭典時加以解釋的。有些無法考證。但此中行持、詮釋和讚嘆頭陀行,可視為頭陀行在明朝時期,傳承中的一個過程。
再有《蘇悉地經》中,對乞食中應進不應進、遮止的地方,還有更加詳盡的論述。已不僅僅是五處。凡是染緣,易生譏嫌的地方都進行遮止,也可以說包含在「乞食遮五處」之內。《蘇悉地經》主要講述如何修密法加行,在前面卻大篇幅地論述如何乞食。可能是由于沒有乞食的降伏慢心、度眾生心;沒有乞食過程中的苦空、無常的體驗,去求加行,無異于空中樓閣吧!再佛制比丘乞食為生,修加行也要每日一食。唯有乞食保證食物來源,可令加行殊勝清淨,易得成就。《蘇悉地經》在藏經中有不同的譯本,其中都詳細論述了有關乞食的內容,篇幅所限,此處不作介紹。
從此篇前面《摩訶僧祗律》、《根本說一切有部律攝》中所說的乞食法,至《顯揚聖教論》、《大乘阿毗達摩雜集論》中的遮止五處,以及《蘇悉地經》,對乞食前的要求、對人家的選擇。以點帶面,就可知經律論三藏都對乞食做出詳細周全的論述(以上所引還存在掛一漏萬之處),由此可知頭陀行、乞食的重要性。
佛制的很多戒條,都是圍繞頭陀行、乞食而制定的。比丘在行腳過程中、乞食過程中遇到某種緣。回去白佛,請示應如何處理。佛集眾僧宣告,或進行遮止,或做出某種開許。一條戒由之而立。或有比丘做出某種不如法事,有行頭陀的比丘而白佛言,佛因之制戒。在《四分律藏》中除前面數條戒,後面每條戒制前大多都有「其中有少欲知足、行頭陀、樂學戒、知慚愧者」這一句。有這樣的比丘白佛而制戒。由佛制戒故,而有十大利益:一、攝取于僧;二、令僧歡喜;三、令僧安樂;四、未信者信;五、已信者增長;六、難調者令調順;七、慚愧者得安樂;八、斷現在有漏;九、斷未來有漏;十、正法得久住。
此中的制戒不單指比丘的二百五十戒,比丘尼的三百四十八戒。而包括律藏後面沒有列入戒本的眾多戒條,諸多威儀。「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可謂詳盡地概括。涉及到每位僧人日常修行,行動舉止,僧團大事,佛教發展等的方方面面。(注:「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是以二百五十戒乘以身口七支等計算而來。)
因頭陀行而制戒,因頭陀行而令如來戒法更加莊嚴。頭陀行是如來戒法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有如來戒法在傳承行持著,頭陀行在傳承行持著,佛法才不會滅。(注:頭陀行在佛制戒中的重要性與佛戒的相關之處,另可參照《興道相師》續篇有關內容。)
標題(八):能入鄉村乞食否 莫辭塵土污袈裟
八月二十五日,行腳雖已進入赤峰下轄的松山區,但因與赤峰市區還有一百余里,鄉村景色與敖漢旗沒什麼區別。人煙還是相對的稀少,公路上還是不那麼熱鬧,路上本來就不多的行人,對行腳的僧人依然覺得陌生,陌生得似乎好奇心都減少了,多年未見的僧人就這樣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默默地向前走著。
此地的氣溫比前幾天所走的地區明顯高了。前幾天經過的地方,已是遍地枯黃,掉光了葉子的楊樹孤伶伶的。而這里的楊樹還保持著綠色,田地里還有未收割的莊稼。像往常一樣,早三點開始行走,也未覺得凍手。走一段,休息,然後再走。這樣向前繼續著。早八點多,在一片玉米地邊休息。一個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過來,好奇地看著,免不了要問一些經常問的話:「從哪來?到哪去?」等。路上拉苞米的另一個男子招呼幾次讓他走,他都告訴:「你先走吧!我看看他們。」坐在我們面前看著,幾分好奇,幾分不解,幾分疑惑。而我們也正好問他,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
問:「這是什麼地方?」
答:「哈拉道口鎮,歸赤峰管,離赤峰市區還有一百里,你們從哪里來?」
我們說:「從遼寧省海城來,這附近有村子嗎?」因已快至乞食時間。
答:「前邊二里有個村子,再往前就進鎮里了。」
問:「這一帶有寺院嗎?從來沒有僧人來過吧?」
答:「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僧人,還走著的。這塊沒寺院,到赤峰市里面,東、西有兩個寺院。」
有兩個寺院,不禁有了興趣,問:「寺院叫什麼名字?」
他說:「東、西兩個對著的清真寺。」
「清真寺!那是回教的,我們問的是佛教寺院,這一帶有信佛的人嗎?」他對佛教竟如此不了解,令人失望。
「信佛的人我倒看見過,就供著佛唄!誦經念佛。你說的那種寺院,在赤峰市里……往外幾里是什麼地方有……」
他說了幾個地方,東西南北地理位置說的很明白,我卻沒聽明白他說的寺院在哪里。也許寺院、出家人、佛教在這里只是偶爾能夠聽到的名詞而已。
師父問:「那你們這一帶的人都信什麼?」
「信什麼的都有,有信佛的,有信主的,也有信邪教法輪功的。」
師父問:「那你信什麼?」
此男子說:「我什麼也不信,我信我自己。」說著還有一些自得。
師父說:「信自己,信明白了嗎?」
他沒想到師父會這樣問他,也許還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稍停頓了一會兒,才說:「信得稀里糊涂。」言語中似乎帶著一種喪氣。願他以後能真正地尋找如何信自己吧!
而能令人真正明白自己的,唯有佛教,唯有大聖佛陀。人生若沒有佛法的指引是迷茫的。世間若沒有佛法的指引,不知真理何在,不知在追求什麼,不知應該追求什麼,也是迷茫。而佛教在此地的弘傳,卻又是如此的薄弱啊!
再向前走,開始起風了。並且不一會兒,即狂風大作。有人說,這就是內蒙古地區的風沙,在八、九點鍾時突然而起。看遠處都變得灰朦朦、霧朦朦的,再遠處的山已經看不見了。而頭上的太陽也失去了光彩,整個給人一種發黃的感覺。但據說這還不是風沙最厲害的時候,等到春季嚴重時,幾米之外都見不到人。
走了約二里多,即看見了剛才那個男子所說的村子。還有一段距離時,師父即領著下國道找一個地方放包,準備乞食。雖有一排防護林,只有幾米寬,還是條道路,不太合適。向里有一片已收割的豆角地,旁邊是玉米地,能略擋點風,就在此停住。搭衣持缽,師父將乞食人員重新分組,因是最後一天,為了讓沒跟師父乞過食的沙彌都跟隨師父一次。滿他們的願,于是變成三人一組,共分成四組。
師父領著一隊人沿著國道進村,有兩個婦人見到說:「村里人都下地了,不要去了。」沒人答言。但進村後,發現確實很多人家都鎖著門。我和果成、親惟兩沙彌分在第一條街,各家鎖門的居多,有的人家外面門雖然沒鎖,在外面喊了一陣也沒人答應。在風中,聲音被吹得都不知何處去了,喊著很費力氣。我對他倆說:「你倆喊一下吧!」但他倆喊的聲音很低,迎面風吹著,里面很難聽見。于是說:「還是我來吧!」這樣向前經過了一家又一家,都沒有遇到人。
終于有一家遇到人。我們三人進入院中,一老婦人出來問:「你們要做什麼?」剛要回答,風突然加大,將院中的沙土旋起,連忙扭頭閉上眼睛,也不敢說話了。等這陣風過去,這才說:「我們乞食,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老婦人說:「沒有啊!我是替人看家的,做不了主。」就在我們要向外走時,她又指著一旁說:「那堆苞米是我替兒子看著的。」我在進院時,還沒有太注意,她說過後,這才看了看一邊堆著的一堆苞米。
從這家出來,還是連續家中鎖門無人。這條街住戶卻是很多的。另外有三人在我們對面的人家乞食,情況也差不多,連續逢到無人。這樣走至最邊上的一家,有鐵柵欄門開著,我們在門口一呼喊,一條大黑狗猛地起身向我們沖過來,幸好有鐵鏈拴著,只是跑著狂叫而已。女主人聽見狗叫聲,很快地出來,看見僧人,稍微有點詫異,卻還是向大門問:「做什麼?」答:「乞食,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女主人聽後略笑說:「飯是早上剩的,已經涼了,給你們點錢自己去買吧!」我很乾脆地擺手說:「我們出家人不要錢。」果成沙彌也在旁連著說:「不要錢!不要錢!」女主人說:「飯都是剩的,已經不多了,再說涼的怎麼吃啊!」答:「沒關系,我們出家人不分別。」
說話間,大黑狗不知怎樣突然將鐵鏈掙斷沖了過來。女主人見狀連忙將鐵欄門關上,說回屋找找看。大黑狗還是隔著門朝著我們狂吠,發威風。我們給它講話、打手勢勸它不要叫了,還是狂叫。直到叫得有點累了才停住,再與它講話也有點不太愛理了。
女主人端著一盆至門邊,將門略開一點出來後,立刻將門關好,將大黑狗關在里面。她的盆中散落著小半盆飯,另還有一個饅頭,看樣子將家中能吃的食物都拿出來布施了。給我們三人盛飯時還說:「飯太少了,不行再給你們兩元錢吧!」她可能是一心想多布施,而忘了剛才我們說過不要錢的。于是又說了遍「出家人不錢」。然後,給她回向。女主人略笑又略激動地說:「行了。」又似有些不好意思。人真誠布施後的表情言語很難描述。此喜悅心情同時也來源于不乞金錢的如來戒法所感化。
唐·道宣律祖《四分戒本疏行宗記》卷十二云:「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欲使息滅貪竟,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此在以前的體會中,雖已多次解釋,但這里還是要重複引用。因此戒有特殊的重要性,也可以說關系到佛教發展、傳播的興衰成敗。
「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此中如來制戒指佛所制的道眾戒,即比丘、比丘尼戒。在家俗人因未受此戒,所以比丘不能為俗人講解具體的比丘戒條。也就是說如來所制比丘戒,不制約沒受比丘戒的俗人。並不是說在家人就不需受戒、持戒,在家人還有五戒、八關齋戒、菩薩戒等。
「唯斯一戒,對俗而制」,唯獨這一條戒,卻允許俗人知道。其實還有很多比丘戒條,在家眾因要護持,也需略知一些。但比丘不可為其講解具體的比丘戒條。「唯斯一戒,對俗而制」,主要為突出這條戒的重要性,因它不僅關系著比丘的修行,在家人也同樣需要此戒。佛在世時,親自咐囑,將未來世護持佛法的任務,交給國王、大臣、長者、居士,此條戒也是甄別邪正的一個標準,若不明白如何護持呢?
「欲使息滅貪竟,興道相師」,《行宗記》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世間的爭斗,乃至于國家、部落之間的斗爭,都是圍繞著一個「利」字,大多數人對利的爭斗遠甚于名,或者為了錢財不惜喪失人格,完全不顧名譽。不擇手段弄來錢財再去買名。尤其在高速發展的時代,人都拼命地向前追求著,無數人為錢財而痛苦不堪,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撥。多有多的痛苦,少有少的痛苦;沒有的追求,有了還是在追求;多的再追求巨富,忙忙碌碌,無一時暫息。
世間如此,而人辭親割愛,剃染出家,志求出離。故佛制僧人受持不畜金錢戒,即是息滅貪竟的最有效方法。斷除自己貪心,以獲解脫,以此戒法自己行持,教化他人,是一種法的布施,也是令所有世人都息滅貪竟。故言:「令僧成德,使俗歸心。」
可是現在,佛教內部也個別出現了所謂的「拜金主義」,作佛事明碼標價,僧人也參予經商、演出等種種營利的行為。這些個別的現象皆因不受持不畜金錢戒的緣故,嚴重損傷了僧寶的形象,降低佛教在社會中的地位。很多人感覺到失望,佛教都如此,不知出路何在?令人一片迷茫。更有甚者,由于個別僧人拿錢,也自然引起了利益相爭。佛法僧三寶本是福田,應受人天供養。現在一些人,種種勢力竟將主意打在了佛教上,要佛教為他作種種經營,或者互相勾結營利。由于錢的緣故,不但沒有息滅貪竟,反而增長貪心了。
而出家人嚴持佛戒,不畜金錢。必能樹立在社會、在眾生中的清淨形象,令眾生都能感受到佛法之清淨,亦即「相師使俗歸心」,令一切人天皆歸心于佛法。
再說這家女主人,雖是歡喜布施,在我們走時卻感嘆道:「出家人也不容易唉!」我們三人對此沒有回答。面對她的真誠布施,見到僧人的心生歡喜,覺得在此乞食並未覺得不容易,而是心中充滿著喜悅。這也許是人的認識理解不同吧!有人覺得在此大風中,行走都有些困難,還要迎著沙塵乞食,確實有些不容易。而我們在風中雖不是昂首挺胸,卻也是迎風而立,迎風而行。風吹走了人的軟弱,吹走了人的幻想,吹走了人的煩惱。狂風陣陣,沙塵漫漫,人行此中,雖不需做出一種英雄氣慨,表現出一種征服欲,心中還是有一種欣慰的。
快出村時,見居士在路邊與兩個護路工人交談。向回走的途中,他告訴道:「這次內蒙來對了。這兩個養路工人,有個快五十了,從沒有見到僧人在路上走過。另一個說:『只是在三、四年前,見到過穿黃衣服,賣藥要錢的(假)和尚走過,除此再沒有見到過僧人了。』」
這個地區佛法的薄弱令人感嘆、悲傷。而在一千年前,這里佛教卻曾經非常興盛,在那時的遼金時期,叢林林立,塔廟眾多,在行走的路上也曾遇到過一座遼塔,在訴說著過去……
歷盡滄桑,山河巨變。佛法昔日盛況卻不復存在。主要與我們佛教徒缺少行持有關,這一路上,很多人從沒有見到過真正的僧人,甚至沒有聽說過佛教。佛教的普及、興盛又從何談起呢?
而我們今天,也是這次行腳的最後一天了。回至玉米地邊過齋,仍是風沙漫漫。風吹著塵土呼呼而起,苞米葉子等不時地吹落在人身上。過齋後,缽里殘留下一些沙土,洗不乾淨了。缽布上,袈裟上也沾了些葉子。風中也抖落不掉,權當帶回去作禮物吧!
雖是行腳最後一天,今年的二時頭陀即將結束,在一些困難中,在外部還有干擾破壞的情況下,圓滿下來。也算不負使命,承接著傳統,延續著未來。
二時頭陀,源自佛陀,經歷代祖師傳承,歷代眾多僧眾行持,傳承著續佛慧命。佛言:「頭陀行住,佛法亦住。」頭陀行關系到佛教的興衰。
一千年前,這里的佛教興盛,僧人行頭陀的資料暫時還找不到,而再向前盛唐時期——佛教的黃金時代,僧人行頭陀的例子、記載等歷歷可數。如前文中,曾提到世間之唐詩也有廣泛記載。此段的標題「能入鄉村乞食否,莫辭沙土污袈裟」,即選于唐代詩人白居易的《招山僧》,原文如下:
能入城中乞食否,莫辭塵土污袈裟。
欲知往處東城下,繞竹泉聲是白家。
白居易殷勤地招請僧人至他家乞食,家住處在東城下,也許夠遠的了,所以請僧人不要辭以路上的塵土。
而更多的眾生都在盼望、等待著,僧人頭陀行腳乞食的到來。而我們僧人是否都能入城中、能入鄉村、能入山區乞食否?莫辭塵土污袈裟。
第九部分 回寺
八月二十五,傍晚時,經過赤峰市河南營子鎮。晚上約八、九點鍾,在111國道557公里附近的一荒山坡上休息。此處距赤峰市區約一百余里。由于白天的狂風,致使氣溫急劇下降。半夜時,發現塑料瓶內的水已結冰渣,估計氣溫在零度左右。人也覺得特別涼冷。這是此次行腳在外的最後一夜。
大悲寺僧團今年的學習二時頭陀之行,在八月十一,從遼寧省義縣頭台鄉開始行走,經北票市、大黑山、內蒙古敖漢旗,至赤峰市外圍結束。行走加歸寺計十六天,總行程約五百里。有十二位僧人行完全程。分別為上妙下祥住持、親昌師、昌光師、親行師及親融等五位比丘,及果成、親洞、親惟、親義等七位沙彌。
八月二十六早一點二十分左右,開始收拾背包,下山坡走至國道。約一點五十分上了接我們回寺的大客車。車向回走,經敖漢旗、錦州、盤錦等地。早七點四十五分,至大悲寺外的水庫大壩下方停住。
今天的天氣非常晴朗,清早的空氣清新。雖還有絲絲涼意、陣陣輕風,令人更加覺得神清氣爽。秋季山中,清晨的陽光和煦,充滿著祥和氣氛。僧眾下車後,寺院內留守僧眾,及眾居士組成的迎請隊伍也至跟前。香、花、寶蓋莊嚴,長幡列列,佛號聲聲。
參加儀式的有專程趕來的海城道源寺妙融師等十余位比丘尼,以及來自北京、瀋陽、本溪、大連、海城等地的居士。四眾弟子約一百五十余人。眾居士手持鮮花跪在路的兩側,非常地虔誠感動。有的女居士哭了,淚水流在臉上,口中念的「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聖號也斷斷續續,以至于泣不成聲。此情景令人心生慚愧,因自己在路上走的並不好,有些無顏面對,也在無形中為自己定位,感受到重大的責任與義務。
約八點左右,眾人進入大殿內,唱「爐香讚」。師父拈香開座,開示。眾居士依然沉浸在十分的感動之中。師父的眼角也含了淚水。在開示中,講到這次行腳是去內蒙,人煙稀少,人淳樸善良,他們更需要佛法。這個地區見不到僧人,也沒有寺院,以至于信什麼的都有。讓我們感覺到行頭陀的重要性。要身體力行,以身表法。讓所有的信眾,所有的眾生,對佛教能有正確地概念,對僧人生起信心。
並且講到行腳中護持的數位居士,不怕困難,十分誠心。還有留守的僧人,以及居士,在建設著寺院。
最後總結說,從這次頭陀中,我們又進一步看出來,佛法需要頭陀行;僧人的修行更需要頭陀行;大眾要種植善根,了脫生死,需要頭陀行。只有不斷地行頭陀,正法才會真正地住世;只有不斷地行頭陀,才是真正地護國護教;只有不斷地行頭陀,才是我們出家人的本分。我們要把頭陀的精神永遠地行持下去,讓佛法永遠地住世!
約八點三十分,眾人頂禮謝法,迎請儀式結束。二○○六年度的學習二時頭陀之行至此圓滿。
第十部分 永無休止
佛在《遺教經》中,告諸比丘:佛滅度後,諸弟子應以波羅提木叉為師,少欲知足。
出家人為求解脫,應以少欲知足的方式生活、修行。頭陀行的內涵亦即少欲知足。少欲知足之頭陀行並不限止在行腳之中,也包括在寺院中的修行之內。佛規定比丘應依「四依法」而往。四依法即:「著糞掃衣,常行乞食,依樹下住,用腐爛藥。」這是比丘的一種生活方式。依此四法而得成聖道,故此四法又名「四聖種」。四種成就出世聖賢的種子,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四依法,十二頭陀,少欲知足,依之而住是出家人的本色,亦是應盡的本份事,雖時代變遷,「四依」的精神不能丟。
現今時代,說是經濟繁榮,物質富裕也好,說是世風日下,道德衰退也罷。出家人無論在寺院內,還是行腳途中都應該堅持「少欲知足」的傳統。
以現今所謂的新潮思想,包括個別的佛教內人士,都認為頭陀行似乎有些過時了。從而貪圖安逸享受,這也是末法的一些現象。從佛在經中的預記來看待這些現象,也不足為怪了。個人生死個人了,善惡因果,絲毫不爽。身為學佛人,我們學佛的目的是為什麼?答案是為了生死。若為了生死故,相應的少欲知足之生活方式,修習頭陀行永遠都不會過時的。
佛法分正法、像法、末法。正法時代得道者多,像、末之際得道者少。古人得道者多,今人得道者少。為什麼呢?古人重視的是修道,今人重視的是享受。古人能吃苦,今人不能吃苦。因此之故,修習頭陀行,在佛法的修證上非常重要,不可或缺。
何其幸運,時值今日,我們還能聞頭陀妙法。並且在每年的秋季,在上妙下祥恩師的帶領下行二時頭陀。雖在學行中還有一些不足,然畢竟是出去了。並且每年都在持續進行著。在二時頭陀中的諸多體會、感悟也將融入我們在寺院內的日常修行之中。
在迎請儀式結束後,帶著頭陀行的法喜,眾人又將如往常般修行著。我在下午兩點多時,迴至山上的寮房,看了一會兒新到的幾本佛教書籍。里面的題材內容尋不到令人向上之志,令人有些索然無味。為了迎接行腳歸來,有人提前供暖,屋內有些溫度。有些頭髮熱,一陣倦意襲來,心內雖不完全想睡卻還是想休息。一會兒,有人敲門來找師父,起身開門告訴:「師父不在。」
他走後,一經活動,自己困意全無。反思,有些不好意思。人不再想休息。由室內的一般暖意,思起了行腳中野外之涼冷。這也就是一種懷念吧!隱約想著這就是人平時對房間的一種貪戀吧!只是人平常已習以為常,很難觀照罷了。幸虧還記著行腳中的野外生活,人特別地需要這種體驗來提醒自己,心生慚愧……
歸來後收拾物品時,發現在外的這些天,野外田地邊、樹林空曠處、荒山涸河灘,一些野外的落葉、草葉、塵土等不知不覺中,滲透進了裝袈裟的香袋內。雖一路行來,有的落葉已搓揉碎了,枯黃變色的樹葉中,野外的特色仍存留著,淳味正濃。
抖動香袋、袈裟,將樹葉散落在院中,一片、半片、片片、甚至不成片,飄零枯黃的樹葉,散發著頭陀行的氣息,散溢著余香……
此篇行腳體會至此全文結束,文中語句不通,義理錯誤之處敬請諒解,加以指正。同時在此回向祝願:
國基鞏固 世界和平
佛日增輝 正法久住
主要參考書目:
《大佛頂首楞嚴經》 唐般剌密諦法師譯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 唐般若法師譯
《佛遺教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梵網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佛說十二頭陀經》 劉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蘇悉地羯囉經》 唐天竺三藏輸迦婆羅譯
《四分律》 姚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譯
《十誦律》 後秦弗若多羅共羅什譯
《摩訶僧祇律》 東晉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 唐義淨三藏譯
《顯揚聖教論》 唐玄奘法師譯
《大乘阿毗達磨集論》 唐玄奘法師譯
《解脫道論》 優波底沙造 梁僧伽婆羅譯
《清淨道論》 覺音尊者造 葉均譯
《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 唐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 唐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四分律羯磨疏濟緣記》 唐道宣律祖著 宋圓照律師記
《南海寄歸內法傳》 唐義淨三藏著
《毗尼日用切要》 明見月律師著
《毗尼日用切要香乳記》 清書玉律師著
《三藏法數》 明一如法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