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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六年行腳日記體會(釋親昌比丘)

二〇〇六年行腳日記體會

釋親昌比丘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佛法僧三寶!

頂禮娑婆教主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諸位比丘師父、沙彌諸師及各位居士:

阿彌陀佛!

今天,我很榮幸地跟大家坐在一起,做學習二時頭陀的體會報告。二〇〇六年,我跟隨上妙下祥恩師參加了行腳乞食頭陀苦行。此次頭陀行可謂一路風雨,一路坎坷,但參加行腳的僧眾都能從容面對,其中有幾位新剃度的沙彌,也圓滿完成了這次頭陀行。

現將行腳過程中所見、所聞、所感獻給大家。途中只是將行腳內容做了簡單記錄,回寺院後又經整理,由于本人障深慧淺,有不足之處,還望師父及大眾師慈悲指正。

時值末法,佛法衰微,法弱魔強,斗諍堅固,師父在行腳前對僧眾做了重要開示:今年的行腳意義重大,屬難行能行,僧團曾被人破壞過,使很多人離去,但佛法不是誰能破壞的,因它是眾生的需要。同時,我們也要振作,現在僧團越來越清淨,越來越團結。在逆境中修行,轉逆境便是增上緣,修道的秘訣就是對外境的好壞不起心,不動念,這樣修行就上路了。

最後,師父確定了行腳的人數,大戒師五人、沙彌七人,剩下的僧人留守寺院。

八月初十晚

今天是國慶節,在舉國歡慶的日子,大悲寺僧眾學習二時頭陀苦行開始了。晚殿後,有僧人招呼著「出發了、出發了」,我背上背包下了僧寮,送行的親藏師父背著師父的背包和親融師父從方丈室下來,僧眾都陸續出來了。師父囑咐大家今年行腳情況特殊,危險性比較大,要多注意人身安全。

十二位僧人,隨眾護持三位男居士,馬鈴勇居士、李振強居士和于居士。乘車離開寺院,在夜幕中駛向了此次行腳乞食的起點。

八月十一

經過近五個小時的行程,凌晨二時,客車在義縣頭台村停住。僧眾們下了車,排著隊伍踏上305國道,開始了行腳乞食生活。

天漸漸起了大霧,路上車輛不多,來往的人也很少,覺得不對勁。後經查地圖才知道,我們走上了從義縣到北票市的另一條路。因緣所致,正適合收攝身心,師父囑咐大家誦楞嚴咒,每人每天至少十遍。宣化上人開示說:楞嚴咒是咒中之王,這個咒關系整個佛教的興衰,楞嚴咒是支持天地沒有毀滅的靈文,楞嚴咒是支持世界不到末日的靈文,世界上若有一人會念楞嚴咒,這世界就不會毀滅,佛法也不會毀滅。有人會念楞嚴咒,妖魔鬼怪就不敢公然出現于世,所謂驚天地、泣鬼神,能成就法界一切功德。所有十方一切諸佛都是從楞嚴咒里邊生出來的,所以楞嚴咒可以說是佛的母親。十方如來就是藉著楞嚴咒,得成無上正遍知覺。假設想得阿羅漢果,你一定要誦這個咒,才能沒有魔事。

早上,霧漸漸散去,路旁山巒起伏,偶爾看到郁郁蔥蔥的松樹林點綴著群山峻嶺。在炎炎烈日照耀下,無心欣賞奇山怪石。路在腳下延伸,體力尚佳的僧眾們在過山間土路後,來到村中休息地時已大汗淋漓。放下背包,頓感身心輕松。佛說:放下才能得解脫。困擾我們的是我們的心,而並非是沉重的包裹,如果能以一顆平常心去對待一切,就會祛除心中的雜念,享受真正清淨自在。

乞食時間已近十點半,時間緊迫。師父說:在十一點以前趕回來。僧人每兩人一組,一名大戒師帶一名沙彌。我與沙彌親惟搭衣持缽,沿街入村。好久沒有搭主衣,主衣又名僧伽黎,偈子已有些生疏:「善哉解脫服,無上福田衣,奉持如來命,廣渡諸群迷。唵,摩訶迦婆,波吒悉地娑訶(三遍)。」

披著如來法衣,邁著平穩的步子來到一戶檀越家。門口我倆的佛號聲驚動了母子二人,兒子在母親的吩咐下拿出了柿子,後又摘了幾個梨供養我們。端著半缽信施回向後,街道對面中年男子從房子里出來向我們喊了一聲「阿彌陀佛」,我也應了一聲「阿彌陀佛」。他布施了他的午餐——兩個饅頭。

我倆又到下一家,主人說家里無有吃的。當我們持缽回到休息地的時候,僧眾們也陸續回來了。乞到的食物種類繁多,足裝滿一盆。當地一位信佛的老者送來了熱水,還有一對夫婦送來了米飯和炒菜。

隨著念供僧跋,周圍聚了很多村民,過齋倒成了他們心目中的佛事活動。齋後,結緣了經書、護身符等物品。財法二施,等無差別。僧眾沒有休息,按原路返回,又踏上國道。午後驕陽似火,一片幽靜的松樹林成了歇息地。過路的一中年男子熱心供養了礦泉水,並告知:此一路段車少人不多。

傍晚,僧眾來到公路旁一土路上,路面較平坦,有些小草已枯萎。正準備鋪睡袋休息時,天空陰暗,零星掉著雨點。師父正給大家演示如何用塑料袋,小的用來裝背包,大的用來鋪在地上,人睡在里面,既能防雨,又能保暖。這樣避免雨天找橋洞子了,解決了後顧之憂。這是今年行腳新增加的裝備,也是師父根據幾年行腳的經驗總結。

夜幕降臨了,大連的王博居士三人專程驅車趕來看望師父,王博居士向師父請教:「現在有些學校組織一些學生到農村干一些農活,憶苦思甜,體驗生活。那麼,僧人出來行腳是不是與小學生一樣憶苦思甜?」

師父說:「是有區別的。世間人是通過憶苦思甜讓人不要忘本,而僧人行腳乞食是僧人必須做的,因為它是佛制。僧人通過這些活動才能提起正念,是改變我們習性最好的辦法。不這樣,世界觀、知見是改變不了的。想是一回事,必須通過行來改變,這是修行的必由之路。成佛的標準不能隨時代改變而改變。僧人通過行腳乞食,一是給眾生種福田;二是通過這種方式磨鍊身心,降伏我慢、消除業障;三是諸佛皆以乞食為正命。僧人每天一食,不會因外在任何環境而有所改變。不論背多重的東西,走多遠的路,佛的戒律誰也不能改,即使是菩薩、羅漢也不能改。」

天颳起了北風,不久月亮露出來了,星星也隱隱約約地閃著,眾人離去。師父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充血發紅了,今年師父的身體狀況較往年更差,行腳前有的居士為師父的身體擔憂,有的甚至主張師父不要去行腳了。可是師父克服很多困難,還是要堅持行腳,以身表法,度化眾生。

八月十二

今天是行腳的第二天,僧眾又上了國道。黑夜中行進,適合心念的回收。在師父《經行》的開示中這樣寫道:行道就是返樸歸真,證得如來的本性,要想了生死,必須行道。八萬四千法門都叫行道,此是其中一個法門,所謂行就是無所行,利用一切方法來達到無所行。

遠處雞鳴犬吠,天濛濛亮,對于幾個新剃度沙彌來說,行腳是第一次嘗試,考驗也接踵而至。歇息時,其中有幾人腳上起了水泡。行腳前準備的藥末散進了鞋里,或許對以後的路程行走能起到緩解。

路旁溝里,師父講的故事使眾人感慨萬千:在黑龍江望海寺有一只猴子,每天也堅持日中一食。原來,寺里的老和尚把猴子從別人手里救回來,這只猴子就跟著老和尚日中一食。後來,老和尚圓寂了,寺院里僧人已不再行持老和尚留下的規矩。可是,這只猴子在籠子里,每當中午僧眾打引磬過齋時,它就拿起裝滿食物的小盆跟著一起過齋。當引磬又一響,它就把小盆一放,不再用了。不論別人給它什麼食物,它也不吃了。

有人建議說,把這只猴子請到大悲寺來。王博居士說,留在寺院里更好,這樣能時常提醒寺院里的僧人要遵守佛的戒律。有人在一旁說:「人還不如猴子。」師父改正說:「人犯戒不如猴子,人要是守戒律,比猴子強。」(編者注:據居士反映,這只猴子在老和尚圓寂後,曾吊在樹上約7天不肯吃飯。居士平時給它的零食,在非食時怎麼逗弄,它都不吃,而是保存在身旁,分成幾份,到過齋前,一份拿去樹根等處布施眾生,一份自用。)

不久,有一中年男子來到師父身旁,通過談話,得知此人有口吃病,智力低下。你教他念佛號,他只能跟著念一二句,然後不知不覺就念別的了。居士問師父:是什麼果報?師父說是愚癡的果報,不信因果謗佛,阻擋人學佛修行。所以,佛在經上講:人身難得,佛法難聞。人生數十寒暑,一生中若不知修學善業,不明白因果事理,不懂修善積德,轉眼無常到來,魂歸地府,後悔已遲。無常判官來算帳。諺語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假使百千劫,所造業不亡,因緣會聚時,果報還自受。人的一生,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所以,只有通過懺悔,好好持戒修行,才不受六道輪迴之苦。居士說:「此人業障消了,病就好了。」師父說:「不但病好了,如果業障消盡了,就成佛了。」

當我們臨行時,他的手里拿著果成沙彌結緣給他的阿彌陀佛像和一串念珠,來到師父身旁說:「有事我找你。」師父告訴他好好念佛,有事找阿彌陀佛。他的臉上露出童真的笑容。

走了一段路,僧眾下了山坡來到房山村口一塊空地,準備入村乞食。除親融師父那一組到較遠的村子去乞食外,其余的僧人跟著師父入村行乞。師父囑咐大家要早些回來。我與沙彌親惟留在村口乞食。

第一家,我倆站在門口喊了幾聲「阿彌陀佛」,屋子里出來一位學生模樣的小女孩,她好像有些膽怯,也不說話。這時,居士向門口一中年男子介紹了我們入村的目的。這位中年男子正是小女孩這家的。他告訴小女孩拿出四個饅頭分別放進我倆缽里。

我倆做了回向後,來到下一家。家里無人,一只大狗叫個不停,也算是替主人接待了我們。我給它念了三皈依,願它早發菩提心,早日轉人身。第三家,我倆站在院門口,房子的主人正在院子里,幾聲佛號後,他揮手示意讓我們離去,我倆站在那里沒有馬上走,本想讓僧人的形象來攝受他。出乎意料之外,他站在那里說:「哪里的假和尚。」我倆見狀不好,只能悄悄離去。雖沒有乞到食物,但慢心卻降伏了,妄想也少了許多。其實,他在成就我們的忍辱。同時,也總結出一條經驗:凡是乞食遇到類似情形應立即離去。在街道盡頭最後一家也沒有乞到食物。

過齋時,馬居士、李居士、于居士忙著行堂,乞來的食物有饅頭、米飯、餅乾等,混到一起,不論是新做的,還是人家吃剩的,都行到缽里。這樣次第吃起來就一味了。齋後,大連王居士等向師父頂禮告假返回大連。

午後,僧眾沿著305國道前行,穿過小塔鎮,上101國道。傍晚,在乾涸的河灘上休息,師父的腳今天起了水泡,這是以前沒有過的。師父的身體狀況關系著行腳的進程,虔誠的居士送來熱水讓師父泡腳,以緩解疲勞。望著師父疲倦的身體,心里默默祝願他老人家的身體早日好起來。

八月十三 昨天傍晚,盤錦連居士發心送一輛面包車隨眾護持。月色中,僧眾邊走邊誦咒。這幾天行走的速度比較慢些,師父根據以往的經驗,前幾天要走的慢些,以免走快傷腳。以後的路程難行,走一陣,休息一會。乞食的時間將近,僧眾走下公路,沿村路向村子走去。來到一塊平整乾淨的場地上,放下背包,搭衣持缽,準備入村乞食。

今天齋飯乞得較為順利,三家給了食物。但慚愧的是,在第一家,雖乞到食物,但他家是養殖戶。師父開示說:農村一般家庭都養一些動物,但大批量養殖,以營利為目的,不給這樣的人家種福田。

第二家,兩間低矮的瓦房,當我倆來到院門口時,一只狗汪汪地沖我們叫著,尾巴還不停地搖晃著,像是歡迎歸家的主人。我給它念了三皈依。房門口一個小女孩正在洗衣服,聽說我們來意,沒說什麼,起身走回屋里。這時有幾個更小的小孩從屋里走出來,其中一個小男孩走在小女孩後面,得知我們的來意,喊著說:「多給他們拿點饅頭和餅。」過了一會,小女孩拿出兩張餅布施給我們。饅頭雖沒有得到,但他們虔誠心已是非常難得。這時,又過來幾個小孩,孩子們童真無邪的心靈深深感染著我。孩子是祖國的未來,如果從小對小學生進行佛法教育,讓他們深信因果,守五戒,行十善,雖不能出家修行,長大了對國家、對民族都有很大益處,將來也會成為一名有用的人。我結緣了幾個護身符給他們。

第三家,一位老人得知我們不要錢時,他供養了一些小米飯。

最後一家告知我們,主人不在,她做不了主。

今天乞食,僧眾們都乞到豐盛的食物。齋前,師父饒有興趣地給我們講了乞食的經過:來到一家大門口,低矮的房屋,門窗已破舊,窗戶上釘著的塑料布已被大風毀壞。師父以為家里沒人,看到門前的自行車,想可能是看房子的,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向這家走去。結果出乎意料,主人端著一盆餃子供養,經詢問餃子是葷的,師父沒有要。主人很熱情,邀請師父到屋里吃飯,師父沒有去。最後,主人供養了一些米飯。果成師一組聽說後,他說那家主人也供養他們餃子,後來沒有要,最後主人供養幾棵小白菜,這家主人真是樂善好施。

過齋時,空地兩端的大楊樹高高聳立,成了天然的太陽傘。路旁有一中年男子推著自行車始終注視著我們。齋後得知,此人就是師父講的那位施主。幾個僧人結緣他一些佛像、經書等。偉大的佛陀制定比丘乞食時,不論貧富,要次第行乞。迦葉尊者乞食時專乞貧窮的人家,他認為窮人之所以貧窮,是前世沒有布施的緣故。而長老須菩提專乞富貴的人家,他認為富人之所以富貴,是前生布施的原因,如果今生不布施,來世將會貧窮。佛陀知道後,告誡他倆心不均等,要平等乞食,不論貧富。

洗漱畢,僧眾再度出發行腳。身為一名行腳僧,多麼自由自在。如果念念在道,處處皆是道場。午後,僧眾們來到公路旁的松樹林中休息,煦暖的陽光,溫和的秋風,一陣風吹過,松濤陣陣,山坡上僧眾有的晾睡袋,有的禪坐,有的寫日記,有的補衣物。師父與居士談論了一些問題。居士還向師父請教了如何不摸金錢,日中一食等,並向師父請求再跟著行腳幾天。

此地區綠化搞得很好,路旁山坡上,布滿綠油油的松樹。傍晚,僧眾來到松樹林中師父選好的枯草坪上。此時夕陽西下,晚霞透過云隙映紅天邊,落日的余輝映照在師父的身上。師父在末法時期帶領弟子行腳乞食,實行頭陀行,它是正法的代表;它是菩薩的戒行;它是菩薩的悲願。在末法時期,像燃起一盞正法的明燈。師父不辭勞苦,帶病堅持,師父的願力就是讓更多的人解脫,讓更多的人能夠找到心靈的歸宿。

八月十四

由于夜里沒有用睡袋,塑料袋里的水蒸氣已變成冰涼的水珠。所以,起來時趕緊收拾背包,靠一些運動增加身上的熱量。

僧眾們排著隊伍趁著月光離開安單過夜的休息地,邊走邊誦咒,還得眼觀臥牛之地。因為我們眼根接觸外境,很容易被外境所轉,尤其是那些賞心悅目的東西。所以靠回收眼根,來回收六根。這就是修行的初方便。——在《經行》書中,師父是這樣開示的。行腳前能得到這本書,成了僧眾這次行腳修行的指南。

乞食的時間將近,僧眾順著小路來到燒鍋地村。村旁小樹林成了僧眾準備過齋休息的地方。樹林內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一陣風吹過,落葉紛飛。大自然時刻演示著世間的無常。今天乞食重新分組,托缽來到村旁一家,家里的母女倆很熱心地供養了兩個饅頭。與她們回向後,繼續向村子里走去。村子很小,只有三十幾戶人家,有的還下地干活去了。這時正是秋收季節,農民們忙著收割莊稼,走了幾家沒有乞到食物。

沿路返回時,見果成師正勸說一小男孩放了拴在繩子上的小麻雀,小男孩的母親正是村旁供養我們食物的女施主。見女施主正在解繩子上的小麻雀,心里隨喜她的放生功德。在經上說:放生得生,功德很大。因眾生最寶貴的莫過于生命,而眾生皆具有如來藏性,都是前生父母,未來諸佛,殺生報生,不順孝道。在寺院里經常有人來放生,僧眾們每次都如理如法給它們做放生儀式。盤錦連居士就經常到寺院里大批量放生。所以,他在受到危難的時候都能化險為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緣所致,今天乞食有三組僧人托了空缽,于居士等供養了齋飯,使僧眾得以飽腹。

午齋後,僧眾沿國道行至路旁高坡上的松樹林中。今天是剃頭的日子,居士們準備充足的冷熱水。在林中,僧人們剃了頭。「剃除須髮,當願眾生,遠離煩惱,究竟寂滅。唵悉殿都漫多囉娑婆訶。」

剃頭後,在林中休息,陽光透過縫隙照得人渾身舒暢。今日的行腳,道友登上的高坡實屬不易。其實,最險最難的地方,並不在那陡峭的山坡,而是自己內心存在的三毒。降伏三毒才是最難的。

在日暮前,大眾抵達一片茂密樹林旁的空地,準備在此過夜。今天總結了前幾天經驗,睡前將睡袋取出鋪在塑料袋里,以度寒夜。遠處五顏六色的禮花時而騰空而起,時而瞬息消滅,世事都如鏡中花、水中月。

八月十五

早上,僧眾藉著汽車燈光,沿著林間小路又踏上行程。邊走邊誦咒。天漸漸亮了,黎明的曙光散滿大地,紅紅的太陽從東方升起,太陽孕育著萬物。但它從不索取任何東西,而無私奉獻著它的光和熱。一路上,悉怛多般怛囉咒的密因就如陽光,帶給眾生吉祥、安康。

路旁休息時,居士供養給師父一塊手表(乞食時看時間用),師父說一切供養歸常住。在寺院八項共住規約里,有一條就是一切供養歸常住。僧人不論行腳、受戒等,在外面收到的東西要上交常住,常住根據僧人需要來分發物品。這樣,大家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同時,大家對常住生起感恩之心。常住如我們自性不生亦不滅,人們因聽常住一詞而得解脫。

此時,已臨乞食時間,僧眾下了公路,拐進了大紅旗東溝村。路旁,當地信佛的一家人來看望師父,並向僧眾問訊。在一處空曠的莊稼地旁,放下背包,僧眾們搭衣持缽,跟著師父向村子走去。在村口乞食時,乞了幾家都無人,只得向村子里走去。來到一家,主人躲在院子里不願與我們相見。遺憾之余來到第二家,幾聲佛號後,一小女孩出來告訴我們父母沒有在家里。見她沒有布施的意思,沿著街道來到第三家,這家沒有院門,來到院子里,幾只大黑狗叫了起來,其中兩只邊叫邊向我們跑過來,給它們做了皈依,狗還是叫著。這時,男主人從屋里出來制止了狗的叫聲。說明來意後,男主人拿出三張餅供養,與他作了回向。

又走了幾家,都沒有乞到食物,按原路返回。僧眾們也都陸續地回來。由于村子道路不規則,有幾組僧人還走錯了路。今天都乞到了豐盛的食物,信佛的一家人也供養一些齋飯。齋後,師父結緣給他們一些念珠、佛像和經書等。這家十八個月的小男孩還不停地給師父頂禮。

今天是八月十五,按佛制是誦戒的日子。雖然行腳在外,但也要誦戒。齋後,僧眾繼續趕路,邊走邊找誦戒的地方,這一帶路旁的人家很多,適宜的地方很難尋覓。

傍晚,來到一座大橋旁的大榆樹下休息,因緣所致,今天不能誦戒了,榆樹下成了僧眾法義交流、過夜的安住之所。

一輪圓月慢慢升起,爬上樹梢,瞬息又越過樹梢,朗照夜空。師父、親融師、親行師和親義沙彌還有李居士、馬居士、于居士等,大家在一起暢所欲言。師父開示大家:「修行佛法要有長遠心,只有菩提心才有長遠心,只有長遠心才能生起菩提心。行腳乞食是堅固長遠心的過程,長遠心就得靠行腳乞食,這是無價之寶,是成佛的本錢。成佛道不需很長時間,有了長遠心就沒有時間概念,就是無我。」

八月十六

凌晨三點鍾,僧眾起來整理背包,三點二十分準時上路。由于昨天沒有找到適宜的地方誦戒,天剛破曉,師父在荒涼的山崗上選好了誦戒的地方。五位比丘師父在塚間如法唱四方大界相,結界,解界。四座土墳圍成大界,七位沙彌師在眼見耳不聞的莊稼地誦戒,師父誦戒的聲音鏗鏘有力,驅散了早上的寒意。

誦完戒,太陽出來了。《遺教經》曰:「佛滅度後,于末法中,應當尊敬波羅提木叉。」波羅提木叉即是戒的意思。持此戒時,如暗遇明,如貧得寶,病者得瘥,如囚系出獄,如遠行者得歸。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佛住世無異此也。二百五十條的比丘戒又名別解脫戒,即受持一條就解脫一條。明人能護戒,能得三種樂:名聞、利養和死得生天上。十重四十八輕戒又名三聚淨戒(三聚淨戒,即攝律儀戒、攝善法戒、攝眾生戒),未成佛道間,安獲五種利:一者十方佛愍,念常守護;二者命終時,正見心歡喜;三者生生處,為諸菩薩支;四者功德聚,戒度悉成就;五者今後世,性戒福慧滿。願土墳里的亡靈乘著戒的功德能夠往生善道。

僧眾們順著山道來到國路上,繼續前行,中午抵達到一座大橋旁的八里台村乞食。今天行乞挺順利,兩家女主人供養了饅頭,其他的僧人也都乞到了食物。師父說過誦戒的日子一般都能乞到食物,這都是乘著戒的功德。

在河套大壩下準備過齋時,一位中年男子拄著一根棍子,腿好像有點跛,他說一個月前,兩個假僧人挨家挨戶送閃閃發光的菩薩像卡,而且還要錢。後來,他打電話報了警,結果那兩個假僧人被送進了派出所。他說他原先是喇嘛,現在還俗做老道了。恐怕他以後沒有出家的因緣了,因為他犯十三重難中的「破內外道」(即先在佛法中出家,後又還俗入外道中,佛制再不允許出家),因這樣的人志性不定,非佛法器,佛不許度。所以說,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我們念誦時,他又送來一袋乾糧。

過完齋,唱師父的回向偈:「修行容易守戒難,不守戒條魔一般。守住戒相心坦然,提木叉保解脫船。願汝成真出家漢,清淨無為虛空般。高尚品德如青蓮,行解渡眾大法船。」

我的雙眼禁不住開始濕潤。佛陀住世,以佛為師;善逝涅槃,以戒為師。戒律是我們修學佛法乃至究竟成佛的基礎,能確保我們永遠處在正確的學佛位置上,處在不敗之地。戒也是我們本師的心地法門,可給眾生不思議的成佛大利益。佛說戒法是能把我們從生死的此岸,渡過煩惱中流,運到涅槃彼岸的船筏。否則,我們就不能渡過生死苦海。所以,修學佛法必須守持戒律,師父帶領眾弟子行頭陀行,沿街乞食,嚴持戒律,用無聲的語言演說佛法。如馬勝比丘托缽乞食時,威儀莊嚴,感舍利弗出家。出家人身披法服,荷負如來家業,奉行如來教法,上報四恩三有、下濟三涂八難(編者注:四恩為:父母恩、眾生恩、國王恩、三寶恩。三有為:欲有、色有、無色有。三涂為:火途,血途,刀途。八難為:地獄,餓鬼,畜生,北俱盧洲,無想天,佛前後,世智辯聰,盲聾喑啞。)恩師將戒律放在修行佛法的重要位置,使弟子們不致走錯路,盲修瞎煉。欲知前方路,須問過來人。還在迷中的眾生不可能也無能力自己得見覺道,所以,必須聽師父教導。

齋後,那位中年男子也向師父頂禮三拜,這就是佛的戒律的感召。

僧眾們整理行裝,又踏上了305國道,行走而去。三叉路口,拐向大黑山方向,天漸漸黑了,居士的車靠師父走得很近,致使僧眾跟著師父到路基上行走,他這樣做也是以防意外事故的發生。

在一處休息時,遠處的山脈依稀可見,大黑山離我們很近了。天刮起了北風,氣溫也開始下降,師父又去尋找休息的地方。每次師父都是不顧身體的疲倦,給弟子們找適宜的安全地方休息。不久,馬居士回來將我們領到山坡上厚厚的毛草上,再鋪上睡袋,心想今晚可度嚴寒了。此時,天空星星點點,一輪圓月高懸。

八月十七

早上,沿著筆直的公路前行,穿越了樹林,踏過了水溝。《楞嚴經》云:「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而我們眾生的心都是委曲的,必須通過修學佛法,去掉委曲。

路上,行人漸漸多了,道旁的村子也漸漸近了。繼續走著,居士開車過來告訴師父,往大黑山走錯了,應往回返二三里路才能走上正道。在路旁村民的指引下,穿街繞巷,大家來到了山咀村。由于這段路是沙石路,走得又快些,雙腳也經受了一次考驗。師父經過耐心細緻的尋找,選定了一處樹林休息,準備乞食。

今天重新分組,師父將我們這組分到村子西邊一條街上,村子里前三家門都開著,但都沒有人出來。次第循乞,按規定每人乞到七家,如果乞不到也不能再乞了。還有五家不能乞:一唱令家不行乞;二淫女家不行乞;三酤酒家不行乞;四王宮家不行乞;五屠宰家不行乞。來到第四家,幾聲佛號後,一位年輕女施主出來說家里沒有吃的。第五家,幾個人正在門口干活,說他們不是這家的主人。第六家、第七家主人都說沒有什麼吃的。街道的最後一家無人,也沒有乞到食物。今天是行腳途中第一次托空缽。

過齋時,心里很慚愧,忖己德行,全缺應供。心想如果多經歷幾次這樣的機會,對降伏慢心是有很大幫助的。齋飯還沒有用完,天又刮風又下雨,幾位居士忙著用塑料布支起棚子以備風雨。天有不測風云,過完齋,雨又停了。世事都演示著無常。

僧眾沒有休息,繼續趕路。開始進入連綿起伏的大黑山。路上,又飄起雨來,雨時大時小,僧眾們披著雨衣,冒雨前行,雨水濺濕了鞋襪,可腳步依舊。日曬風雨雪鬧增定力——師父的行道偈誦這樣寫到。在南傳佛教里,尊者阿姜查開示說:「你不需要讀太多書,你依教奉行的話,便會親身體驗到法,如果你斬斷這個思考的心,你將會有真正的判斷標準,否則的話,你的領悟將無法徹見。」

路旁休息時,師父找了一處楊樹林準備住宿。由于下雨,今天休息早些,僧眾們用樹枝將林中落葉掃開,地面還算乾爽。師父不顧身體的勞累,給大家安排了休息的位置,並囑咐大家寫日記。昌光師父被安排在一石穴內,石穴不大,能容納一個人,這樣即使下雨,也不用找避雨的地方。

大約在五點鍾,大眾師和居士圍成一圈,開始誦楞嚴咒。林中樹木挺拔,溪水清幽,一片秋意盎然。跋山涉水不畏路途艱險,遠離城市的喧囂,在平緩悠揚的誦讀聲中,在香煙縈繞的木魚聲中,讓人有一種心清意閒的寧靜。清風微拂,古老遙遠的年代卻那麼真實,悉怛多般怛囉無上神咒在山谷中迴盪,願山神、土地、護法靈祇聞此咒聲悉得解脫。五遍楞嚴咒後,師父回向:願國基鞏固、世界和平、大悲寺內外護法居士及所有人一切吉祥如意。

夜晚,皎潔的月光透過縫隙照在樹林中,山谷間顯得格外清涼幽靜。

八月十八

凌晨三點鍾,僧眾準時起來上路,這段山路正在修水渠,路面都是沙石路,走起來比較吃力。天快亮時,在路旁高聳的松樹林中休息,早七時登上了盤山道,山路蜿蜒崎嶇,兩側峰巒起伏,松林郁郁青翠。

八時左右,翻越山道登上頂峰,站在群山之顛,眾山一覽無遺。休息時,護林防火隊又來詢問,見沒有意外情況而離去。僧眾開始下山。大黑山位于兩省中間,山南面群峰聳立,地勢險要,歸遼寧省朝陽市轄屬。山北面地勢平緩,丘陵居多,歸內蒙古敖漢旗轄屬。

上午十時,僧眾來到內蒙古境地的大廟村。傳說以前村子里有個寺院,現在只有一座土地廟,里面供養著城隍等牌位。在村子旁的楊樹林中休息,準備乞食。村子分布比較散落,來到公路東側聚落行乞。第一家,一位中年男子正在修理推土機,見我們到來,得知來意後,進屋喚出了女主人,女施主很熱情地布施了小米飯。回向後,我倆又走了兩家,無人。

最後一家,主人供養了小米飯後,見沒有菜,男主人又讓女主人拿出一塊咸豆腐供養。這家主人很誠心,還讓我們到屋里吃。我們謝絕了,並回向他們,願他們一家吉祥如意。這兩家女主人對我們用的缽很感興趣。缽又稱缽多羅,是三世諸佛標志,護缽如護眼目,又云應量器。謂應受人天供養及應法之食器。為體、色、量三者皆與法相應故。律制缽有鐵瓦二種,不許畜金、銀、銅、錫、琉璃、水晶、旃檀、木、石、漆等雜寶。《善見律》云:三乘聖人皆用缽乞食資生。《僧祇律》云:缽乃出家人器,非俗所宜,不得惡用。惡用就是不能用缽盛水及盛其他雜物之用也。「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

僧人過齋時,將食物都打入缽中,再也不用其它食器。即使是樹葉也不許可,以免生貪心,還得次第食,不分別食。師父說,過齋清淨可以證果。缽的外形如水泡,表無常,一切都不真實故。僧人過齋也是一堂功課,不是為吃飯而吃飯。

午齋後,僧眾行走下了山,在一起休息時,幾位沙彌在師父沒有許可的情況下,就結緣了一些經書等,被師父說了。師父要求以後類似情況都要白師(編者注:白師,向師父說明,並經師父同意)

在《追隨你的老師》一書中,尊者阿姜查這樣開示到:在佛法成長中時,應該有一位老師來指導你,忠告你,通常他糾正的地方正是你認為對的地方。在你錯綜複雜的思想中,也許隱藏另一個而使你受騙。尊敬你的師父,並遵從其修行規矩及方法,如果老師叫你去做事就去做,如果叫你停止就停止。這使你產生一個摯誠的努力,並引導你產生智慧及內心明晰的洞察力。如果照我說的話去做,就會明白和了解真正的老師只談關于「舍棄」和「除去自我」的困難修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舍棄你的老師,讓他指導你,因為我們很容易忘了「道」。

《沙彌律》云:乞食當與老成人俱。老成人就是持戒有道之人,這樣可免發生過失,或已發生的過失得到及時糾正。

天漸漸黑了,休息住宿地一直沒有找到。晚上九點多鍾,來到玉米間的道路上休息。晚十一點,僧眾通過貝子府鎮,來鎮外楊樹林中休息,此時已是晚上零時。

八月十九 行腳的時間受氣候的影響。凌晨,寒冷的風喚醒了未能熟睡的行腳僧。走在高低不平的沙石路上,有時車輛經過,揚起厚厚的塵土,只得用衣服遮擋,行進的腳步艱難。

上午九時,來到公路旁的土路上休息,經詢問修路的民工,前方五、六里路有村莊,以現在行進的速度,恐怕要耽誤乞食的時間。最後決定,在離我們較近的村子乞食。師父今天的身體是行腳途中最差的一天,雙腿發軟,渾身無力,行走已成困難(病的原因)。通過吃藥和按摩,略有些緩解。我們勸師父今天不要再去乞食了,在這里等候我們。師父說:「趙州和尚八十還行腳乞食,我才多大年齡,就是將來雙腳鋸掉了也要行腳乞食。」那麼,我們就背著師父走。師父說那樣可不行。那我們就給師父準備一個輪椅,推著師父走。師父說無論什麼樣的環境都要堅持,再大的困難也要克服。說了一會,師父不再說話了,靜靜地躺在那里。風還在吹,樹還在搖,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師父沒有呻吟,命運如此艱難,也沒有抱怨疲倦在不停地折磨。多想讓時間停止,讓師父多休息一會。

十點鍾,師父招呼大家準備入村乞食。我們搭衣持缽跟著師父向村子走去。今天乞食有兩組空缽,師父也沒有乞到食物。休息後繼續趕路。

從行腳開始,幾乎每到一處,都有喜鵲相伴,時而飛著,時而歡叫,時而歇落。路旁,大家休息談論時,一只喜鵲又落在附近的樹上,有位沙彌師對師父說:「如果我想對那只喜鵲有個不好的念頭,它是否知道?」話一出口,未等師父作答,喜鵲扇著兩個翅膀飛走了。大家對這突發事件也感詫異。十法界唯一念心,眾生的心都是感應道交的,謹防身口意,莫再造罪殃。

傍晚,僧眾們抵達一個土溝內住宿,十幾個人剛好住下。師父將大眾師安排後,剛休息不久,天空下起小雨,大家忙著鋪塑料袋。剛才還是繁星滿天,此時卻是烏云密布,狂風驟起,鋪好塑料袋,雨又停了。

八月二十

早上起程,一路上,風很大,沙石路已換上柏油路,師父的腳步也加快了些。這一帶乾旱無雨,荒涼的山丘,乾涸的河灘。師父對王博說:「這些正適合我們的心,適合修行。」僧眾們下了公路,來到兩孔橋下的河灘上休息,準備乞食。寬闊的河灘上,高高的河沿足有十幾米,陡峭的黃土層清晰可見。幾棵楊樹以頑強的精神,立在河床上,樹葉繁茂,顯得蒼勁有力,給人帶來生機。師父說荒漠表我們的貧瘠。有人站在下面後,好像得到佛法的靈魂。

僧眾重新分組,搭衣持缽跟著師父進入村子。在一家院門口停住腳步,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卸牲口,讓我們稍等。不久,他從院子里出來,拿錢要供養我們,我們沒有要。他返回又拿一袋方便面布施,沒有收下。他又返回取出兩碗小米飯,上面放有煎好的雞蛋。按戒律雞蛋也不能吃,我們告之主人,男主人又返回將煎好的雞蛋留下,這回端著兩碗小米飯出來,並告訴女主人,取出一塊鹽豆腐,分開後放進我們的缽內。主人幾次地往返,可見布施的誠懇,也是一次清淨的供養。

給主人回向後,來到下一家。一位正在干活的中年男子得知我們的來意,翻越院牆取出了八、九個柿子供養給我們,並帶疑問口氣問:「這柿子你們能吃嗎?」我倆答復他能吃,他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今天可謂滿載而歸,僧眾都乞到食物。

過齋時,僧眾在高高的河沿下坐成一排,念供養文、出食、僧跋。齋後,見王博居士等人吃得也津津有味。

在河灘午休時,王博居士向師父請教了幾個問題:「每次行腳都很難行走,尤其是內蒙古這條路線。師父,你想過在路上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危險和困難嗎?」師父說:「想過,包括人為的危險和自然的危險,但出家就是為了脫生死,不是為了生存在這個世界上而活著,不是為了吃飯而活著,而是為了修行,為了度眾生去活的。至于活也好,死也好,那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只要是為了佛法,只要心中有佛,我們行的對,那麼一切後果再考慮,困難實際是一種順利和一種需要。世上是沒有困難的,那個詞用的不準確,困難是對那些追求順利的人來講,確實有一種困難。對信佛法來講,他不追求順利。所以他不存在個困難問題,他一心都在法中。」

午休後,繼續前行。「在修行中有很多苦,可是,如果你不認識自己的苦,就無法了解苦的聖諦。要了解苦,要斷除苦,首先你必須承受它。」——阿姜查尊者開示說。經過十多天的腳底磨擦,道友們對外界的適應能力也相對提高。天色已近黃昏,路旁休息時,我與馬鈴勇居士在村子旁看一處地方,回來告之師父,師父帶領僧眾經過時,認為離村太近。我們朝著下一目標前進。

穿越了豐收鎮,在一片大楊樹林中休息。一輛吉普車向我們駛來,停在路口處,幾個中年男子從車上下來,其中一位滿臉酒氣。走過來向我們詢問,居士上前與他交涉,倆人有一觸即發之勢。後此人見我們人多,他回到車里打電話並揚言說:「你們別想走出敖漢旗。」

不久,一個騎摩托車的男子過來,可能是他的援兵到了。此男子看了看,開車又向鎮子駛去。接著又來了一輛面包車,車上坐著四五個人,停在吉普車附近,不知準備干什麼。居士打電話報警,大家圍在師父身旁等警察到來。雙方在公路兩側等候著,天颳起了北風。晚九時,警察來到,將那個男子及居士叫到當地派出所。後來得知,那夥人是有預謀的,想破壞我們行腳。通過這件事,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師父又領著僧眾繼續前行。此時,已是晚十點多鍾。這天夜里,凜冽的寒風刺骨,天黑風大,找了幾個地方都不如意。

午夜時分,在公路旁玉米地間的小路休息,風還在不停地刮著,樹不停地搖著。疲倦的道友們經過兩個小時休息又上路了,邊走邊找休息的地方。凌晨四時,在小河溝內放下背包取出睡袋,休息到天明六時。

八月二十一

早上六時,整理行裝又踏上國道,沿途幾乎看不到村莊。由馬居士供養了午齋。

午休後,繼續向敖漢旗行進。在路旁休息時,王博居士問師父:「那麼多戒律,執行起來是不是件很難的事情?」師父說:「嚴持戒律是最容易的一件事情,是成佛道路上的一種捷徑,也是最真實的道路。但是,有的人認為戒律和修行關系不大,或是一種約束。實際上,是他沒有深入進去。所以產生一種錯誤的概念。就像人走路的時候,當你找到一條平坦大路的時候,走得很順利,戒律就像一條平坦大路,如果沒有戒律,就像高山一樣,左一座高山,右一座高山,等你爬到,恐怕早已面目全非了,已經不是原來的方向了。所以說,戒律就開辟了一條通往佛法的道路。所以戒律是個基礎。有很多人認為,戒律和佛法關系不大。實際上,沒有戒律就沒有佛法,佛法的修行全在戒律之中,沒有一個事情不在戒律之中。如果一個事情脫離了戒律,那恐怕就是自己的想法,那就不是佛法了。」

傍晚,僧眾們來到公路附近的河灘上休息,王博居士和張居士在地上搭起了帳篷,準備野外露宿。結果,在夜里,王博居士便轉移到車里。

八月二十二

經過一整夜的休息,僧眾們的體力漸漸恢復。整理睡袋,裝好行囊。在寒風蕭蕭的聲音陪伴下,走在路上,有時竟被大風吹得直往道路中間走。

早上七時,僧眾們來到距敖漢旗不遠的公路旁休息。八時左右,開始穿越敖漢旗。敖漢旗被世界環保組織評為全球綠化五百佳,是一座新興的城市。街區內車來人往,我們的行進成了大家注意的對象。街區近十二、三里路,僧眾們背著背包經過近兩個小時的行程走出了敖漢旗。

中午時分,抵達馬架子村。沿著村路,來到村邊的空地準備乞食。我們搭上福田衣,跟著師父向村子里走去。福田衣又云解脫服,是袈裟的美名,遠離煩惱束縛,出三界苦海,登涅槃彼岸,任運變化,于法自在,名為解脫。袈裟為求解脫之人所服,故名解脫服。袈裟的條紋形成田疇,供養披袈裟之人能增長福德,亦如耕作田疇,春播一斗種,秋收萬斛糧,故名福田衣。如來于寶藏佛所發願,成佛時我袈裟有五種功德:一、入我法中,犯重邪見等四眾于一念中敬心尊重,必于三乘受記。二、天龍人鬼若能恭敬此人袈裟少分即得三乘不退。三、若有鬼神諸人得袈裟乃至四寸,飲食充足。四、若眾生共相違反,念袈裟力,尋生悲心。五、若在兵陣,持此少分,恭敬尊重,常得勝他。現在,釋迦世尊已成佛。此時此世之袈裟自然具足此五功德。不但如此,著袈裟者舍離三毒,而終得解脫。如《大悲經》云:「于我法中但使性是沙門,污沙門行,自稱沙門,形似沙門。當有被著袈裟衣者,于此賢劫彌勒為首,乃至最後盧遮如來,彼諸沙門如是千佛,于無余涅槃界,次第當得入般涅槃,無有遺余。」如古德云:莫謂袈裟容易得,只緣屢世種菩提。

今天,乞食得到兩家主人的歡喜布施。午齋後略息,僧眾又沿著305國道行進。僧人在修行過程中,戒律是無處不在的,甚至上廁所、喝水都要持誦偈咒。師父對王博居士所提出帶有普遍性的疑問,給予了否定:「戒律已經過時了,不符合現代化城市飛速發展的要求,戒律也應該順應時代潮流,重新修改了。」師父說:「時代變化了,但成佛的標準不可能改變。因為只有戒律才能成佛,沒有這些戒律,就不可能成佛。要是隨時間的改變而去改變,那只是世間法,他不是佛法。再說佛是大智慧,佛無所不通、無所不知,這點小事早已洞察得了無痕跡,太明確了。所以,那個時候佛法的戒律很多都是為末法而制定的,正法人人都願意遵守,那時期不制定,基本都能行持下去。末法時期離開了佛,如果沒有戒律,人就不能行持了。所以,那時很多高僧大德、羅漢、僧人應世,都是為了我們這個時期或以後的時期能實現這個戒律。所以,戒律正符合我們,如果挖掘到,確實是一種寶藏。」

傍晚,僧眾來到公路旁土路上休息。天黑後,師父和僧眾在離公路較遠的小樹林中休息過夜。

八月二十三

從住地穿越樹林,踏過荒地,上了國道,再度出發。天亮在路旁休息時,赤峰市區幾位居士開車路過,與我們也算有緣,師父讓僧人拿一些書與他們。在重新肩負行囊走路時,感到兩肩在作痛,有時只得靠雙手托著包底,以減少雙肩的壓力。今天乞食的因緣不具足,路旁的村莊很少。休息時,師父與王博居士談到金錢的過患,使大家對持守不捉金錢戒增加了信心。師父在本溪茅蓬閉關時,有位比丘尼師父將錢放在炕上,供養給師父。師父看後,惡心了好幾天。後來通過上廁所(聞臭治臭)才將此惡心去掉。(可見錢臭如廁)。金錢在出家人看來屬不淨物,貪蓄金錢荒廢道業,過患尤深。佛告珠髻大臣:「若見沙門釋子,以我為師,而受金銀錢寶者,則決定知非釋子。」所以,出家人稱為窮釋子,實是身貧道不貧。人都是赤裸裸地來,赤裸裸地去。你不把金錢帶入墳墓,可金錢卻可以將你送進墳墓。唯有業力不可思議,出家人不可貪財,更不可不顧因果。

在山坡上的松樹林中,馬居士供養了齋飯。藍天上飄著朵朵白云,明媚的陽光,微風吹拂。遠處的綠化林、防護帶井然有序,郁郁蔥蔥。改變環境當然重要,改變人心的偏差更加重要。人心能帶動環境,環境又能影響人心。讓我們一起淨化心靈與保護生態。

齋後,王博等三位居士再次與我們分手,他們三人得回世俗的家,人生聚散都是因緣。松樹林成了僧眾們午休的歇息地。

下午,走到薩力巴鎮道口休息時,赤峰的幾位居士驅車又與我們相遇。一位女居士下車向我們索請一些書籍,昌光師父告訴女居士請書要跪著請。她說,前幾人得書為什麼沒有跪著請。邊說邊向師父頂禮。女居士的話緩解了僧眾午後的倦意。師父說過,修行貴在誠心,心誠則感應道交。傍晚,僧眾們又在公路較遠處的楊樹林休息。

八月二十四

早上,按時動身,穿過楊樹間小路,藉著微弱手電光踏上行程。當年,佛陀領著眾弟子在恆河兩岸游化,為防止弟子對樹下宿的貪戀,只得樹下住一宿,而又要換其它地方。愈是苦難的人生,對生死的出離心愈是強烈,促進修行的動力。吃苦了苦,享福消福。

天亮時,來到四道灣鎮。路上來往的車輛漸多。經過一段漫長的水田區,地里農民正在收割運輸水稻。在內蒙古乾旱少雨的地方,有這樣大的水田區也屬罕見,其灌溉來源于附近的紅陵水庫。因緣所致,今天沒有乞食。僧眾來到紅陵大橋旁的楊樹林休息,準備過齋。樹林又成了臨時齋堂。

午後剃頭。在寺院里,每逢居士發心出家,剃度時,各地善男信女都來觀看這隆重莊嚴的場面,其中有人都滿含熱淚,隨喜讚歎,經過寺院嚴格考驗合格的居士能夠剃髮染衣。在出家前,和尚都要問能不能日中一食,能不能不摸金錢、行腳乞食及聽話干活,依教奉行等內容。如果能,和尚才給落髮,舍去俗服換僧裝,搭衣持缽現出家相,那一幕將終生難忘。

傍晚,在公路旁休息,居士等與師父談論到佛弟子如何令正法久住,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八月二十五

佛陀在世時,基于不讓弟子們對任何一個地方產生執著和貪愛,時常和比丘們云游四方,化育群萌,並以托缽乞食來維生。所以稱比丘為乞士。

上午九時,來到一村莊附近的莊稼地里。放下背包,準備入村行乞。此時,塵土飛揚,黃沙滿天。今天是乞食的最後一天,有人提議三人一組。我們搭衣持缽,跟著師父向村子走去。

路旁一家,一位老者頭戴帽,正在院子里干活,但他對我們的到來漠然置之。沿著街道向內循乞,這家女施主在我們拒收金錢後,端出一碗大米供養,我們謝絕了。

第三家,當我們走到院門口時,中年男子出來將我們拒之門外並告訴我們,他不是這家的。最後一家也沒有乞到食物。結果以空缽結束了這次行腳的乞食生活。

大風伴著塵沙結束了午齋,可謂是行腳途中最難忘的。若見空缽,當願眾生,空無煩惱,究竟寂滅。師父曾開示說,空缽的時候就等于再講一次法,把煩惱空掉。實際上,乞食不在于你乞著乞不著,在于你是否把煩惱空掉。這是我們主要以法為生,乞不到食並不是真正的乞不到食,它是一種法,修行的需要。乞到食物給眾生種上福田,乞不到食物同樣也給眾生種福田。因為眾生只要看見僧人,雖然沒有食物供養,只要見一面就種下善根。

午後,僧眾在風大難行的情況下,為了避免意外,師父領著眾人在公路旁的小路行走,經過哈拉道口、河南營口子鎮。傍晚,在距赤峰還有一百里路的水渠旁休息,在距我們不遠的小樹林里,找到適合住宿的地方。可天還沒黑,地里的農民還在上水澆灌大地,有的還在地里點燃了柴禾。師父說,這樣很容易燒死眾生。在佛的戒律里,四月和九月不允許放火燒山林田野,以免害物傷慈。

天漸漸黑了,農民都回家了。僧眾們正準備到小樹林中休息,一輛鏟車又到距我們不遠小樹林中干活。等了一段時間,最後,師父領著僧眾繼續前行。晚上,在山坡上休息。

八月二十六

凌晨一點半鍾,師父招呼大眾師起來,天氣很冷,瓶中的水已結冰。夜里有幾位僧人都沒有睡著。收拾好背包,大家排隊下了山崗,登上返回寺院的金龍客車。時光如飛鴻滑過長空,世事如浮云掠過記憶,轉眼歷時十五天行腳乞食的頭陀生活結束了。

汽車在柏油路上飛快地行駛,路旁的樹木、村莊向身後閃過。大約經過六個小時的行程,客車停在了水庫大壩下面,僧眾陸續下了車,遠處鍾鼓聲在幽靜的山谷中迴盪。迎請的隊伍漸漸向我們走近,大眾打著幡蓋在路旁等待。當家師親舟師父展具向師父頂禮三拜後,扶著師父向大殿走去。虔誠的居士跪在道路兩旁,每當僧人經過都向僧人頂禮。有時,還能聽到他們的哭泣聲。親藏師父和親實師父領著大眾,唱著聖號跟在師父後面。

進入大殿,本師釋迦牟尼佛端坐中央,顯得莊重威嚴。爐香乍爇,法界蒙薰……。一缽千家飯,眾師萬里游,今天又踏上這熟悉的殿堂。師父升座向大眾作了開示,大意是:此次頭陀行,歷經十五天,行程六百余里,行走的路線是從義縣到赤峰一帶,沿途經歷小塔鎮、大黑山、貝子府、豐收鄉、敖漢旗、四道灣鎮等地,所經歷的地區多為人煙稀少的偏遠山區。此一地區有信佛的,信基督教的,還有信法輪功的。通過了解,赤峰市只有兩座清真寺,沒有佛教寺院。看到人們對佛法的渴望,僧人只有行頭陀,身體力行,以身表法,才能真正地度眾生;僧人只有行頭陀,人們才能真正地解脫;僧人只有行頭陀,正法才會住世。最後,師父祝願大家早成佛道。

迎請法會結束。大眾同聲念佛回向。慚愧的是,行途中由于六根放逸,不能攝心修持。在這里,也算是向師父及大眾師交上一份懺悔之書。

行腳結束了,腳下的路走完了。但作為佛弟子應發菩提心、菩提願,護持禁戒,紹隆佛法,令正法久住。

報告到此結束。

最後祝願大家:

六時吉祥!

法界眾生,同圓種智。

阿彌陀佛!

慚愧沙門:釋親昌

佛歷三千〇三十四年十二月

農歷丙戌年臘月

公歷2007年元月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