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四年行腳體會報告(釋親行 沙彌)
二〇〇四年行腳體會報告 ⊙釋親行沙彌 述
八月十七(第一天)
經過幾天的準備工作,已經把行腳所需的物品準備妥當,主要有僧人隨身的必備物品:三衣缽具、經像等。將這所有的十八種物裝在一個背包內,足有四十斤以上。在正式行腳前,我背上背包,拿起方便鏟,在僧寮門前走了幾個來回,做行腳前的熱身運動。因為知道明天要行腳了,內心有一種控制不住的激動。晚上十點鍾之前,我決定提前休息,為了明天行腳時精力充沛。但是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我不斷平靜自己的心,最後終于停止了妄想,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凌晨十二點左右,我在睡夢中被一陣聲音驚醒。當我明白怎麼回事以後,師父就叫我們出發了。我趕緊起來,收拾整理完畢,背上背包,走出僧寮。出門之後,看見有幾個師兄弟已經在門外等候。師父為我們排好次序,大戒師按戒臘排,小眾按年紀排。今年行腳,大戒師十人,沙彌五人,我們排成一排由師父帶領,向山下走去。
走到板房附近,看到下面有一輛中巴車,我知道這是來接我們去行腳的。車在觀音殿轉過頭來,停在我們身邊,師父帶領我們上車。我上車以後走到最後一排,在靠著車窗的位置坐下。大眾師父都上車以後,車離開板房,開出寺院,載著我們去行腳的第一站。但是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今年的行腳路線,因為行腳路線都是師父在行腳前的最後時刻才定下來的。我們師兄弟之中很少有人知道,不過不知道也好,免得起心動念。
我向車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偶爾會在黑的夜幕上閃出幾處燈光。雖然看不出什麼新意,但是就這幾處燈光,也能夠讓我的眼睛放逸起來。為了不往外看,我便開始誦楞嚴咒。為了今年能夠在行腳途中誦持楞嚴咒,我又下一番功夫,把楞嚴咒背得更純熟一些。車在夜色中行駛,不知道會停在什麼地方,我在車上誦完了五遍楞嚴咒。不知道什麼原因,車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路線出了問題,接著車開始回倒,然後拐上另一條路。
我向窗外看了一眼,發覺周圍的環境很熟悉,我想起在去年行腳的時候來過這里。這個地方被我稱為:生雞的火葬場——燒雞的故鄉(溝邦子鎮)。此時車窗外是一個很大的燈箱廣告,廣告牌上有一個女人的照片,看上去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屠夫相,一張微笑的臉卻掩藏不住凶惡的殺氣。在這廣告牌的另一邊放著一盤象徵性的工藝品——這是一盤燒雞。他們把這盤燒雞裝飾的很精緻講究,一個精美的盤子,盤子周圍分散著一些菜花,在盤子中心擺放著主要角色——這就是燒雞。
在那些貪婪的人心目中,一只火紅色的燒雞是一件很完美的工藝品,但是這件工藝品,還沒有經過最後的加工。這最後的工序是把這只燒雞吃進肚子里,然後把它送進馬桶,完成最後的使命,與大地結合到一起。到這時不會有人再來欣賞這個工藝品了,只有到了這個時候,這只燒雞才能享受一下這個世界的寧靜,不會有人再來打擾它了,它應該休息了。
但是,它真的休息了嗎?不,它並沒有休息,休息的只是一個暫住的身體,而它的神識並沒有休息。它的神識將會離開這個世界,去等待——等待著一個人、或是幾個人、或是很多人。是這些人剝奪了它的自由;是這些人奪去了它最寶貴的生命;是這些人讓它感受了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恐懼。這些人奪取了它所珍愛的身體,劫取了它的鮮血,並把羽毛從它的身上拔下來,然而這些行為並沒有徵得它的同意。之後,這些人又把它的身體掏挖一空,再上刀山下油鍋,最後把它裝進精美的盤子。
在這時候,這只雞多麼想能夠走出盤子,扇動翅膀叫幾聲,向人們展示真正的美——生命之美。但是這些事將不可能再發生了,它只有等待——等待把這些痛苦以同樣的手段,還給所有傷害它的人。以人食雞,雞死為人,人死為雞。如是乃至十生之內,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車還在前進,下面要去的是北寧市,北寧將是我們行腳的第一站。這意味著今年要延續前一年走的路,因為去年行腳是走到北寧之後開始往回走的,看來我們今年是要接著去年走的路繼續走下去。
我們乘坐的中巴車在北寧市城公路邊停下,師父在前邊通知我們下車,我們背包陸續下車排好排,由師父帶領開始正式的行腳。我們跟師父往前走,這段路覺得有些熟悉,去年行腳我們曾經從這里走過,走不遠前面就是雙塔寺,這時師父通知我們在路邊休息。有的師兄弟在路邊拜雙塔,我也在路邊朝著雙塔拜了三拜,聽著遠處傳來的鈴聲,把我帶到過去行腳的回憶。
我們在路邊稍作休息,又繼續向前走。今天是陰天,我們上午走到曾家嶺村時,天空隱隱下起雨來。雨越下越大,有護持的居士在前面用苫布搭臨時帳蓬,我們一起去幫著把帳篷搭起來,然後進去把背包放下。這時乞食的時間到了,師父通知我們去乞食,由于今天時間安排得比較緊湊,所以沒有分組。我自己找了一個大戒師,跟在他後面向村子里走去。
走到村里時,天忽然下起大雨來,我們只好在一戶人家的大門樓底下避雨,順便在這家乞了兩個饅頭。雨稍停,我們又向別處乞了幾家,沒有乞到。由于時間關系,我們開始往回走。我把乞來的兩個饅頭分開,一人一個,誰也不空缽。我們回到過齋地開始過齋。以前在寺院的齋堂里過齋,今天是在野外過齋。不過對我來說感覺很平常,就如同在寺院的齋堂一樣,因為雖然在外面,我們和往常一樣念供、回向、行堂,唯一不同之處就是今天的齋堂比寺院的齋堂大了許多。過齋結束後,我們在原地稍作休息。
下午,走到杜家屯橋,我們到橋下避雨,外面的雨下個不停,于是我們便打算在這里休息。後來有居士來告訴我們,在離我們一公里外有一座大橋,橋下場地要比這里寬敞一些。于是我們便冒雨趕到茶棚菴大橋,今晚就在茶棚菴大橋下休息。行腳的第一天便能接受風雨的考驗,預示著我們今年行腳必將獲得更大的利益與成就。
八月十八(第二天)
早上起來,師父通知收拾場地,準備出發。
我從睡袋里鑽出來,頓時感到外面世界的清涼,確切的說應該是寒冷。到處都是冷冰冰的,只有一處不冷,那就是我們的心,我們對行腳的熱情沒有變冷。我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再把苫布等公用物品收拾好。師父領我們出發,我們跟在師父後面走上茶棚菴。今天應該是個晴天,如果有太陽出來,就不會感覺到這麼冷了。
我們在路上行走,太陽已經出來了,師父告訴我們在路邊休息。我們放下背包,鋪好坐墊,開始坐下來曬太陽。雖然曬著太陽,但是在北風的吹拂下仍然感覺很冷。這時候有一輛汽車在路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人在路邊給師父頂禮,他好像認識我們,應該是一個居士。他來到師父跟前,與師父一起走到樹下坐下來,師父開始為他講開示。由于我與師父離的距離比較遠,師父在為他講什麼聽不見,不過轉念一想以後會知道的,于是我在一邊休息。
休息過後,我們繼續趕路。走進王家屯村,應該是乞食時間了。師父領我們在村子里找了一塊空地,放下背包準備乞食。今天師父為我們分了組。我與融慶師父一組,我搭衣、裝好缽架,跟在融慶師父後面,向村中走去。因為融慶師父沒乞過食,讓我先乞。
我們來到一家門前,念了幾聲佛號,院子里走出一位女施主。我對她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想乞些食物。」女施主明白我們的來意後,走進屋里端出一碗高粱米飯。把米飯平均分給我們兩人之後,又對我們說:「有豆腐你要不要?」既然她想供養,我們就對她說可以。于是,這位女施主又從屋里拿出半塊豆腐,還有一碗醬。放到我們缽中之後,由融慶師父為她回向。
融慶師父雙手合掌,鄭重其事的為這位施主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供食已訖當願眾生,所作皆辦具足佛法。」這位女施主聽到融慶師父的回向後,差點哭出來。可能是這首回向偈具有強大的攝受力,所以引發出這位施主的悲心,女施主的眼淚在眼圈里直打轉。施主忍住淚水對融慶師父說:「別念了,別念了!你們也不容易,這麼小就出家了,真不容易啊!」
我們離開這家後又乞了幾家,沒有乞到,但是今天沒空缽,融慶師父很高興。我們走回過齋地點,把乞來的食物交出去。開始過齋的時候,有村里人圍過來看,他們說什麼的都有,吵得我心里亂糟糟的。這不能怪別人,只能怪自己沒有定力。過齋結束後,我們涮牙洗漱,收拾完畢,繼續下午的行程。下午,我們走進丘陵地帶,能夠看到山,這使我很高興,但是不要忘了攝心正念。
傍晚時分,我們走到一個山坳處,靠路邊有一個用于防止洪水瀑發的滾水坡,師父決定今晚在這休息。我們把苫布鋪在水泥地上,由于滾水坡有些傾斜度,真擔心晚上睡覺不注意滾到底下去。我們把睡袋展開,休息了。
八月十九(第三天)
當我醒來的時候,師父正通知準備出發。我們起來,趕緊把睡袋等物放進背包,把長衫穿在身上,把觀音斗帶在頭上,再把苫布疊起來,最後背上背包跟著師父走上公路,開始第三天的行程。根據師父的經驗,行腳頭三天應該慢些走,因為開始走快了,會把腳拉傷,影響以後的行走。
今天我們走的路程有一段歸黑山縣管,昨天來見師父的那位居士就是黑山縣的,他叫明志。明志居士和我們有一段特殊的因緣,事情發生在去年。我們去年行腳經過黑山縣時,有一個人坐在公共汽車上,當時我們在路上走,他看見我們以後,就對車里的人說:「你們看,這幫假和尚又在騙人了!」說完這句話,他坐著車離開了。對于這種謾罵我們都習慣了,並不生氣,因為知道他罵的不是我們,他罵的是假和尚。假和尚行騙這樣的事誰見了都生氣,所以罵他們也是正常的。但我們不是假和尚,當他罵我們是假和尚時我們感到更應該行腳,用真和尚的形象扭轉他們心中假和尚的印象,讓僧寶的形象在人們心中再次樹立起來。
這位明志居士,罵過了所謂的假和尚之後離開我們。以後明志居士在互聯網上看到一位隨行居士寫的行腳報道,知道自己罵錯人了。于是就在互聯網上與這位居士聯系,要找師父懺悔。昨天聽說我們行腳路過黑山,他特意趕來看我們。從這件事可以證明行腳的功德,的確可以轉變和樹立人們心中僧寶的形象。
上午,走到一個叫白廠門的地方,有一位黑山居士來供養我們一些餅乾,還有礦泉水。中午,走進國華鄉國華村,乞食時間到了,我們進村找到一塊空地,放下背包準備乞食。今天我與融慶師父一組,因為時間不夠用,我們只乞了兩家。其中有一家供養了二米飯等。我們回來後開始過齋,過齋結束,稍作休息,繼續趕路。
下午,我們走到大嶺在路邊休息,當我坐下時,不知被什麼東西刺到了手,覺得很痛。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小圓球,上面長滿了刺。一打聽才知道,這叫蒺藜。稍作休息,我們繼續趕路,因為這一路上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休息,所以走到很晚。最後我們在朝陽寺附近找了一塊空地,準備在這里過夜。
我們開始鋪苫布、展睡袋等工作。今天還多了一項,因為張居士供養一些海棉墊,讓我們鋪在地上防寒隔涼用。這些工作做好了以後,我們準備休息。今天雖然有海棉墊隔涼,但是前兩天睡在地上確實是著涼了,到了晚上因為肚子痛,把我痛醒了兩次。我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只盼著時間快些過去。如果大眾起來的話,我就可以去找親昌師父了。親昌師父是醫生,他那里也有藥品。不過現在不能去,如果現在去的話,我怕打擾親昌師父休息。就這樣,我捂著肚子,盼著時間快些過。
八月二十(第四天)
早晨我躺在睡袋里,昐著時間快些過去,這時聽見有人叫我們起來。我趕緊起來,把自己的物品整理好,然後就去找親昌師父。跟親昌師父說自己肚子痛,想要些氟哌酸膠囊。親昌師父聽我說完,從醫藥袋里拿出氟哌酸給我。
我拿到氟哌酸後加大用量,服用了四粒。這件事起先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對,但後來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師父以前講過:我們有病找僧醫看,只能說自己的病情,不能直接跟僧醫要藥。至于用什麼藥?需聽從僧醫的安排。但是我今天卻直接跟親昌師父要氟哌酸,這是自己的知見在起作用,今天犯了這麼一個錯誤,真慚愧。
我們跟在師父後面走上公路,開始第四天的行腳。上午,走進大巴溝隧道,這個山洞很大,足有一里路那麼長,十多米寬,二十多米高,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山洞。大悲寺也有一個山洞,叫清涼洞,當時我想清涼洞要是這麼大就好了,可以把整個寺院都搬進去。後來覺得自己妄想打的太遠了,于是又把心收回來了,繼續念楞嚴咒。
我們走出這個大山洞來到大巴溝村。應該乞食了,師父走進村子找了一個過道,放下背包開始乞食。今天我還是與融慶師父一組,我跟著融慶師父,在村子里乞了幾家沒乞到。我們又換了一條街,來到一家門口,站在大門外。
這時候,從我們身後走過來一個年青人。看到我們以後,十分有禮貌的對我們說:「師父有什麼事?」我以前乞食的時候從來沒有人這麼禮貌的叫我們師父,讓我覺得很奇怪。我們回答他說:「我們是出家人,想乞些食物。」他聽我們說完,很有禮貌的對我們說:「進來吧!」我聽他說話的口氣,好像是這家的主人。本來我們還真想往里面走,結果被他這麼一請,反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進去了。于是,我們對他說:「不用了,我們在外面等。」當時我心想:看來我們今天不會空缽了。我把希望寄托在這男主人身上,等他出來拿著食物供養我們。
我從窗子看到男主人進屋後,對另外一位女主人說話。我以為他先向女主人說明我們的情況,然後再拿著食物出來供養我們。但是出乎我們的意料,女主人出來之後就對著我們笑,看她的笑容好像是讓我們進去,到里面接受供養。不料這位女施主笑過之後,對我們說了一句話,她說的這句話,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這位女主人站在門口用十分禮貌的口氣對我們說了一句:「這家沒有人!」我們只好離開了,往回走,回到過齋地。今天我們空缽了。
我們找了一個空地,開始過齋。過齋結束之後,我們開始下午的行程。下午,我們走到橋頭堡,稍作休息。休息過後,我們走到阿舍橋,前面就是阜新縣。在進入縣城之前,我們在路邊的草地上休息,有很多人走過來圍著我們問這問那,問什麼的都有。這時,在我們隊伍中,開始有人拿佛教書籍和這些人結緣。
我也背了一些結緣書,準備在路上結緣,但是看周圍這些人不像是學佛的,他們對我們一點恭敬心都沒有。這些暫且不說,主要是我怕把書結緣給他們以後,他們再不珍惜,輕慢了法寶,就不好了。因為我怕他們不珍惜經書,所以我沒有給他們結緣。我的理由是:佛法不輕傳,寧可把書背回去,也不能讓他們輕慢法寶。
稍作休息,我們走進阜新縣城。街道上車流往返不停,人們熙熙攘攘來去不斷,一處處的樓房正在牽引著我的視線。商販的叫賣聲、嘈雜聲摻雜著湧進了我的耳朵。到處都是汽車尾氣,與餐館的油煙調合到一起,組合成一股難聞的氣味。這種情形下,要想攝住心是很難的。于是我努力的拉回視線,讓它看著地面上,然後大聲的誦楞嚴咒,用耳朵去聽自己誦楞嚴咒的聲音。漸漸的心平靜了下來。
傍晚,我們走到阜新縣蒙古族體育館,在體育館門前的廣場上休息,這又有許多人走過來圍著我們提問題。親實師父在後面為這些人解答提問,還給他們結緣一些佛教書籍。在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改變了自己的一個觀念,就是「佛法不輕傳」的觀點,因為我看到這些人對佛法一無所知。這些人遇到了我們,這是一個多難得的機會。如果現在不讓他們認識佛法,那麼就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再次得到這樣的因緣。因為這件事,讓我回憶最初學佛的一件事。
那是我沒出家以前,由于自己很小就沒有父親,母親又沒有能力撫養我,所以小時候就出來做工,維持自己的生活。因為沒有錢,穿不上好衣服,所以不論我走到哪,都會發現人們用一種輕視的目光在看我。甚至我拿錢去買東西時,售貨員都不願意理我,就好像我買東西之後會再向他們乞討些什麼,而原因就是我穿的衣服跟不上流行。
記得有一次,我路過一個佛教用品專賣店,不知是什麼原因生起了想進去看看的念頭。于是我就走進去,看到里面擺設著很多佛像,還有念珠、護身符之類的物品。我在里面隨便看看,這時候有一個人走出來接待我,問了我一些問題,主要是問我是不是學佛的。我告訴他:我還沒有學佛,但是我想學。當時我也不知道學佛意味著什麼?聽我說完她很高興,告訴我,她是一個學佛的居士,然後就開始對我介紹一些佛教的事。我從這位居士的口氣、眼神、態度等看不出以往的那種輕蔑、藐視。她給我的感覺很親切,讓我感覺到一種像似回家的感覺,甚至讓我懷疑: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否值得她這麼熱情的接待我。
當時我就意識到:原來佛教才是自己尋找多年的家。以前我無論走到哪,人們都瞧不起我。甚至回到親戚家,親人都怕我賴在他們家不走。而今天一個不相識的人竟能這樣感動我的心。當時的印象是:學佛的人真好,做居士真好!從那時開始,才真正地感發了自己的善根——我想要學習佛法。那位居士幫助我選擇了一些佛教書籍,以後我便經常去她那里。從那時起我才開始學佛,一直學到現在。學著釋迦牟尼佛出家,我也出家了。出家以後,我穿上了更古老的衣服,但是已經沒有人用那種目光看我了。
從這件事讓我知道學佛人,都有一種平等心,我當時就是被這平等心接引,而學習佛法。我當時雖然很窮,但是那位居士並沒有因為我窮,而拒絕我學習佛法的請求。再看看眼前的這些人,他們也像我當時那樣需要佛法。我既然從平等心得到的佛法,我就應該用平等心把佛法布施出去,不能因為怕他們輕慢法寶,而不給他們學佛的機會,所以我改變了自己「佛法不輕傳」的觀點。我把我帶來的經書拿出來給他們結緣,另外我還懺悔了以前做法的過失,以免得愚癡的果報。
夜漸漸的深了,這些人也漸漸的走了。我們休息之後,開始往前走,去找一個過夜休息的地方。後來師父領著我們,來到一個學校門前,在公路兩側的排水溝中休息。
八月二十一(第五天)
早上我們起來以後,整理自己的背包,裝好以後背在身上,跟著師父向阜新市走去。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我們進入阜新市,整個阜新市籠罩在夜色之中,街道在路燈的照射之下顯得燈火輝煌。現在正是人們熟睡的時間,所以我們走在馬路上,周圍都很安靜。師父領我們加快了步伐,走出阜新市。
上午,我們走到四河鎮拉拉屯村,到了應該乞食的時間。有一個道班的負責人,發心請我們去他們道班的大院,在那里過齋。我們走進院子里,放下背包搭衣乞食。今天我與慧觀師父一組,我跟在慧觀師父後面,走過兩條胡同,來到一家門前。男主人見到我們以後,問我們:做什麼?我們告訴他想乞些食物。這位男主人明白以後,進屋端出一碗二米飯,倒在慧觀師父缽中。回向之後,我們繼續乞食。
我們走到了村子盡頭,在不遠處看到還有一個村子,就朝著另一個村子走去。來到這個村子,我們走到靠著公路邊的一家門前,念了幾聲佛號,從屋子里面走出一個小女孩,看年紀有十歲左右,懷里還抱著一個小弟弟。問我們:干什麼?我們告訴她:想乞些食物。小施主明白以後,又抱著小弟弟,回屋子里用勺子盛一勺大米飯出來放到缽里,我們為她回向。
離開這家,我們又乞了幾家,這幾家的人告訴我們:啥也沒有!可能慧觀師父 「啥也沒有!」這句話聽得太多了,所以不勝感慨的說:「啥也沒有?啥也沒有,那是和尚!」說完之後,慧觀師父爽朗地笑了。我聽到慧觀師父說的這句話,覺得很有道理。我們出家人才是啥也沒有啊!為什麼這些人見和尚來,就說啥也沒有呢?我想可能是他們知道和尚啥也沒有,所以就不給我們有的機會了,而且連食物也不給我們了。不過他能明白——和尚啥也沒有,就足夠了。
我和慧觀師父回到那個村子,走回道班,看見隨行居士來迎我們,並告訴我們:大家都在等你們。我聽了以後覺得不好意思,因為自己想多乞幾家,所以害得大家都在等我們。于是我們迅速走進道班大院,把缽里的食物交出去,開始過齋。過齋結束後,師父為我們講開示,主要讓我們注意威儀,要誦楞嚴咒,因為楞嚴咒可以防止欲心。師父開示結束,帶領我們繼續趕路。下午,我們走到清河門區。我們在路邊休息時,盤錦的連居士來看師父,並且要求今晚與我們一起在野外住,感受樹下一宿。
傍晚,我們在路邊的小樹林里鋪苫布、展睡袋,今晚準備在這過夜。這時有居士發心送來熱水讓我們洗腳,說是給我們治療腳傷。由于今天加快了速度,我們的腳的確起泡了,有的師兄弟腳底的泡都起到腳面上了。我的腳也起泡了,但是就一點點。在這時候,師父來問我們:誰的腳起泡了?馬上洗腳。我們不想洗,想讓師父洗,但師父堅持讓我們先洗,我們只好依教奉行。我洗完腳之後,端了一盆水去給師父洗。我明白師父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師父發願最後成佛,所以無論什麼事,師父都是吃苦在前,享福在後。本來是應該師父先洗,但是師父硬讓弟子先洗,這是一種無我的表現。
記得有一次,有個人問宣化上人,說:「師父,您老總告訴我們,讓我們先成佛,而您老發願,最後成佛,這是什麼道理?」宣化上人回答說:「你們就別管我了,我把自己都忘了,說不定,我會走到你們前面也不一定。」
《經》云:本無我心及我心所,是故一切法無我,一切人無我。
偈曰:「有我有生死,無我無涅槃,有無二俱非,直下皆本然。」
師父洗過腳後,我們開始休息了。
八月二十二(第六天)
早晨我們起來時,發現苫布、睡袋都被露水打濕了,這真是名副其實的風餐露宿生活。我們把行裝整理好,背上背包,跟著師父走上公路,開始今天的行程。
我們一邊走一邊誦楞嚴咒,師父要求每天誦十遍,有的大戒師誦三十遍。我剛出來的頭三天,因為氣力足,每天能誦二十遍。到了後來就不行了,因為有四十斤重的背包壓在肩上。「遠路無輕載」,背包把我壓的透不過氣來,只能半口氣、半口氣地呼吸,背包的肩帶勒的肩膀痠痛發熱,而兩只胳膊卻冰涼發麻。
我知道這是因為背包壓在肩上,造成了血液循環的障礙。每走一段不遠的路,就需要用雙手向上提背包帶,或者在後面往上托背包。用這樣的方法來緩解血液流通的障礙,還可以呼吸幾口空氣,來解除胸中的憋悶。這樣情況下,大聲的誦楞嚴咒是有很大困難的,一開始還能出聲誦幾句,後來就變成了小聲誦了。即使是小聲誦,也只是一口氣誦一句,最後只能默誦了。剛開始默誦還行,以後因為沒有配合耳根反聞的作用,造成了心的散亂,嘴里誦楞嚴咒,而心卻打妄想去了。
上午,我們走到莊家店村。乞食時間到了,我們拐進路邊的玉米地,準備搭衣乞食。今天我還是與慧觀師父一組,我們只乞了兩家,其中有一家給我們一些二米飯。前面的人家,被其他師兄弟循乞了,我們只好往回走。回到過齋地,我們是第一組回來的,把缽中乞來的食物交出來。其他的師兄弟也漸漸回來,師父也回來了,大家都滿載而歸,只有我是少半缽。大家準備好以後開始過齋,過齋結束後,我們開始下午的路程。
當我們走到艾友鎮時,路邊有當地的女居士手里拿著礦泉水,看見我們行腳的隊伍,就拿著礦泉水,奔我們快速的沖過來。嘴里叫著:「師父,喝瓶水吧!」邊說邊往手里放,我們都以躲避或合掌來拒絕她們好心的供養。
在《八歲沙彌開解國王經》中記載著這樣一個故事:印度阿育王最初信佛時,因為人民鬧饑荒瘟疫,于是阿育王就請出家人為國家人民咒願以乞免除災難。僧團派遣八歲的妙顏沙彌前去。他雖然只有八歲,但是已經獲得了六種神通。當時,妙顏沙彌奉命用神通力飛到阿育王宮。王宮里的嬪妃婇女見了他都很喜歡,尤其是阿育王的夫人,見到妙顏沙彌更是歡喜異常,伸手就想去抱他,但是被妙顏沙彌拒絕了。阿育王妃對妙顏沙彌說:「你的年紀這麼小,像我的兒子一樣,讓我抱一抱又有什麼關系?」妙顏沙彌對阿育王妃說:「大的事情是從小的事情發展而成的,比如星星之火可燒萬傾之山野;一滴之水,能穿彌堅之巨石。從少可以變成多,從小可以變成大,所以有智慧的人遠嫌避疑,以防其未然。」
當時妙顏沙彌說話的聲音響徹整個王宮,阿育王聽到以後,來問妙顏沙彌:「你的年紀這麼小如同我的兒子,抱一下會有什麼譏嫌呢?」妙顏沙彌又說:「古佛制定的威儀,預防在事態還沒有發展的時候,以避免事態發展以後無法控制。所以女子七歲就不能坐父親的座位;男子八歲就不能居母親的臥床;在有果實的樹下不能舉手摸頭,因為別人會懷疑你要摘果子;在瓜地里走的時候,不要彎腰摸自己的腳,因為別人會懷疑你要摘瓜。這樣做以後我們就可能遠嫌避疑了,杜絕漸染而銷其萌發,所以我們今天雖同母子,但是要為以後不能為母子者做一個榜樣。當時阿育王及王妃婇女和五百大臣聽妙顏沙彌說完,同得道跡。
有女居士給我們礦泉水,如果用手接的話,當時雖然沒有什麼,但是以後會漸漸發展,最後就會變成很嚴重的過失。所以要在事態還沒有發展的時候,就把它轉掉。當地的女居士雖然沒能親手供養我們,但是從出家人的威儀中,她們也可以獲得很大的利益。
我們離開艾友鎮繼續往前走,公路兩邊堆滿了煤。這附近有煤礦,有人在路邊加工煤。路上到處都是煤塵,還有汽車過往時帶起的灰塵,難怪有人把這個世界稱為塵世,這個世界的確是一個灰塵組成的世界。這可能是自己妄想打的太多了,所以引起了這麼多的灰塵,因為《楞嚴經》上講:「想相為塵,識情為垢。」有了想相,加上識情,就組成了這個世界。在天黑的時候,我們找了一個在路邊的小樹林休息過夜。
八月二十三(第七天)
早上起來以後,我們做著一如既往的工作,收睡袋、折苫布、背背包,然後開始一天的行腳路程。我們走上公路,向著義縣方向行進。
今天早上由我拿方便鏟,還記得在去年行腳的時候,路面上有許多被汽車碾壓而死的眾生,但是今年的路面上卻很少發現有眾生被壓死。可能由于天氣寒冷,所以很少有眾生在路面上活動,這樣就避免了被汽車壓死。如果沒有那麼多被壓死的眾生,我們拿方便鏟的人就可以輕松一些,但是今天輪到我拿方便鏟,卻在路上發現了不少被壓死的眾生。我對這種收穫並不感到歡喜,並非是不想埋,而是不想看到這些眾生死的樣子。
今天上午,我埋了一只白貓、一只刺蝟。這兩個眾生都是剛剛被車壓死的,不久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眾生,現在卻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殘尸。我們把它們掩埋完畢,並誦咒給它們回向,希望它們業障消除、早生淨土。當我們在橋上走時,發現一只小羊羔死在橋面上,不像是汽車壓死的,因為尸體還完整無損,死因不明。我托著小羊羔走下大橋,把小羊羔掩埋了,並且給它誦咒回向。之後,我追上前面的隊伍。
上午,我們走進馬戶屯村,應該乞食了。大悲寺的知客師父親藏師父也來參加行腳了。見面行過禮之後,師父領我們走進村子,找了一個小樹林,今天在這里過齋。我們放下背包,搭衣乞食,我還是與慧觀師父一組。今天我們托空缽回來,看來還是自己福報德行不夠,所以感招空缽的結果。大眾師父回來以後,我們開始過齋。過齋結束後,我們稍作休息,又準備出發了。
下午,我們繼續前進。我跟在隊伍後面,一邊走一邊誦著楞嚴咒,一邊還打著妄想,覺得越誦越累。前幾天誦累的時候,有時參話頭,有時念佛,但是總的來說還是打妄想的時間多。其實我也不想打妄想,但是這心總歡喜東跑西跑的。我攝住了眼根,它就從耳根往出跑。我攝住了耳根,它又跟著意根跑。總是沒有停的時候。
為什麼它停不住呢?因為我們的心在面對外境時,會對樂的境界產生一種執著的力量,也叫吸引力,因而生出一種歡喜心來。有了歡喜心,我們的心便開始取著這種境界。一個執著、一個取著,于是便會產生一種力量——這力量叫做執取力。當我們遇到惡境界時,會對這惡境界產生一種違拒力,也叫排斥力,因而會產生厭惡心。比如有人罵我們,便會生起不讓他罵的心來,于是就產生了違拒力。一個厭惡,一個排斥,這樣就產生了違拒力。
我的心就是因為有這兩股力在作怪,所以停不下來,就好像盪秋千。由這兩種力一個推,一個拉,于是鞦韆便開始搖擺不停,想下來也下不來。如果我想讓心定下來,那麼就不要產生這兩種力,心自然就靜下來了。心靜下來以後,我們就可以發現中道義,就可以滅掉這世界一切有對待的法。
有對待的法會使我們落到偏見上。比如生與死是對待法;善與惡是對待法;是非、真假、高低、大小等等都是對待法。我的心就是在這些對待法中不斷的執取、不斷的違拒。比如我喜歡樂的,討厭苦的,于是就產生了兩種力,讓心動起來。比如我喜歡大的,討厭小的,于是又產生了兩種力量,讓心擺動起來,就像盪鞦韆一樣。如果想讓心停下來,必須要對外面的境界不動心。樂境界不動心,惡境界不動心,這樣因為沒有兩種力的作用,心就靜下來。心靜下來以後,我們就可以把這些對待法滅掉了。
如何來滅掉這些對待法呢?比如一根繩子有兩頭,當我們把這個繩子圍成一圈,把兩個頭接到一起,就會發現原來一個頭也沒有。如果再把它斷開,兩個頭就同時出現了。這兩個頭如同所有的對待法,真假、大小、高低等等都是這兩個頭,而心就是這根繩子。如果把心變圓了,把生與死這兩接到一起,這時會發現原來沒有生死,再把它斷開,生死又同時出現了。如果把心分開兩個頭之後,這個心又在這兩個頭生與死中間設立了三分法,然後又變成五分法等等,變成了所有世間法,如果把心圓起來,那麼就會一個法也沒有,清清淨淨。
但是要想讓我們的心圓是很難的,必須要有一個合適的方法才能做到。我認為最合適的方法就是行頭陀,因為頭陀的意思叫作抖擻,是可以讓我們把這些煩惱法抖擻乾淨的。乾淨之後,心自己就圓了,不過不是一年就能抖擻乾淨的,師父說:如果行持的好,還要需要三年。
傍晚,我們走過觀音堂橋,聽到這個名字,就會叫人生起歡喜心。我們在附近的公路邊找了一個樹林,準備過夜休息。當時我想:能睡在觀音堂橋附近,一定會有觀世音菩薩的加持。
八月二十四(第八天)
早上起來,我們離開觀音堂橋,向義縣走去。上午,我們走到大凌河橋時,有個女人罵我們是騙人的。她罵我們,我並不生氣,因為我知道她沒罵我們,她罵的是那些假和尚。通過去年的行腳,今年已經習慣了這種謾罵。雖然不生氣,但是讓我感到更應該行腳,因為真和尚再不出來與眾生見面的話,慢慢的眾生會以為這個世界沒有真和尚了,到處都是假和尚。到那時,眾生的苦難就無法挽救了,因為這個原因,讓我感覺到自己責任重大。為了正法的住世,為了眾生的解脫,這條路一定要走下去。
我們下了大凌河橋,前面是縣城。過齋的時間到了,我們走到橋下,找了一塊平地準備過齋。今天沒乞食,由張居士等供齋。過齋結束之後,我們在原地休息。在這時候,一居士對師父講:這附近有一座寺院叫奉國寺,是遼代建築,非常宏偉壯觀。里面的佛像、壁畫、布局風格等等,讓這位居士描述的,好像身臨其境一樣。聽他講完之後,我真想去看看。他也表示要領我們去看看,並發心給我們買門票,問師父同不同意?師父沒說什麼,但我知道希望不大,因為行腳的目的,不是游山玩水,重要的是修行。再說如果去,那也是僧人回家,干嗎要買票?就沖著買門票這點,師父也不會去的。
下午,我們走進義縣縣城,我跟在隊伍後面,眼睛不由自主的四處觀看,無非是看一看城里的樓房。讓我感到很奇怪,當小鳥被抓進籠子之後,就整天想飛出籠子,想得到自由。但是人們用鋼筋水泥制造了籠子,然後再把自己鎖在里面。奇怪的是,出了籠子以後,又馬上迫不急待的飛回籠子,而且還要自己把自己鎖上。
晚上,我們在公路邊找了個樹林,休息過夜。
八月二十五(第九天)
早上起來,我們把背包整理好,開始一天的行腳路程。今天下霧,霧很大,公路上的能見度很低,只能看到三五米的距離,來往的車走的很慢。這霧越下越大。在這大霧的天氣里行腳,有個好處就是眼根不會太放逸,心也就走不遠,因為周圍都是霧,沒有什麼想看的,所以也就不看了。
上午,我們走到洪家屯村時,乞食時間到了,這時天也晴了。我們進村準備乞食,在我們剛要進村時,遇到一個人,見到我們之後,就在路邊合掌.對我們說:「師父們辛苦了!師父行頭陀,頭陀最苦了。」聽她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個居士,能夠知道頭陀的居士還是很難遇到的。
師父領我們找了一塊莊稼地,我們把背包放下,開始搭衣乞食。今天我還是與慧觀師父一組,我們空缽而回。大家陸續回來以後,我們開始過齋,剛才那位女居士也做了一些齋飯,來供養我們。過齋結束後,我們離開這里,師父領我們過了一條河,在河對岸有一片大樹林,我們走進樹林做午後休息。
快到傍晚時分,我們在一個加油站附近的路邊休息。在這時候,有一個年輕人騎著自行車,過來供養我們餅乾和礦泉水。我們對他解釋:出家人下午不收食品供養,不過礦泉水可以留下。這位年輕人聽說礦泉水可以留下,就馬上回去把餅乾換成礦泉水送過來。他對我們說:他的父親也是出家人。他在加油站上班,看到我們從加油站經過,特意過來供養我們。師父讓居士拿一本《出家功德經》給他結緣,希望他能像他供養的礦泉水,平均分給每一個人。我喝了一口,有一種說不出的甘甜,可能是供養者心清淨的原因,所以礦泉水特別甜。
今天這個年輕人能夠供養出家人,是因為有一個出家的父親,所以他看到所有的出家人,都會有一種見到父親的感覺。現在如果有人家里的親屬不信佛,我們想勸他們學佛的話,有一個最好的辦法——就是出家。因為我們出家以後,我們的家人心中會不斷地相信三寶,知道自己有個親人是出家人。當他看到所有的出家人時,自然就會有一種親人的感覺。這樣一來,我們不用勸,他們自然都會學佛的,將來也有得度的因緣。就像古人說的那樣——「一子出家,九族升天」,就是這個道理。
晚上我們在路邊找了一塊空地,在這里過夜休息。
八月二十六(第十天)
早上起來,發現昨晚露水很大,我從睡袋里鑽出來,迅速地把睡袋裝好,放進背包。可能是時間久了,整理有經驗了所以今天收拾的特別快。當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以後,大家還沒收拾完。這時我想發心為大眾做點事,于是我就把海棉墊往車上抱。由于我多跑了幾個來回,當我回來時,大家已經收拾好,正準備要走。看見我剛回來,有一個師父就說我慢,又說了一些別的,當時把我說的起了煩惱。
我們走在路上,我一邊走一邊想:自己本來是第一個收拾完的,因為發心干活才回來晚的,結果還被別人說。越想越煩惱。後來因為誦楞嚴咒這才反思一下:原來自己上當了,又被外面的境界所轉了。因為自己發心才有了功德,所以別人才來說自己,是為了讓自己有更大的成就。如果不發心,根本不會有機會讓自己成就。現在想想:他不是嫌我收拾的慢,而是說我發心慢,成佛慢了!而我當時不認識,還起了煩惱,真是太不應該了!既然發心,還怕別人說,看來還不是真發心。眼看到手的甘露不認識,我把它當毒藥了,現在後悔已經遲了。就像上人說的「一切是考驗,看爾怎麼辦,睹面若不識,須再從頭鍊」,我現在只有從頭鍊了。
中午乞食,我與慧觀師父一組,今天還是空缽。下午,我們走到葛王碑鎮時,有二位美籍華人從大連趕來看我們行腳。她們向師父請法,師父為她們開示結束後,我們在天黑時找了一條田間小路休息過夜。
八月二十七(第十一天)
早上起來,我們收拾完畢,開始今天的行程。今天將進入錦州市,準備上午穿過市區。我們走進錦州市,我誦著準提咒。本來是誦楞嚴咒的,因為誦累了,就改誦準提咒了。最近我才知道誦準提咒的功德很殊勝,其中有一項是——「可以無量百生,常得出家,常得見佛。」這個功德可太殊勝了。因為我不單今世要出家,更想來生也出家,乃至無量百生,常得出家。
從今生來說,自從我出家到現在時間雖然不長,但是通過對佛法的學習、對戒律的認識,我很慶幸今生能出家。因為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到處都是讓人墮落的陷井。如果今生不出家,來生得人身是沒希望了。如果不出家,整天順著十惡業走,自己還不知道。雖然想往善道去,但是卻總是往惡道走。現在出家了才發現,出家之後才是做人的開始。若不出家連做人的道理都不懂,還想做在家菩薩,這顯然是很難做到的。所以我很慶幸今生能夠出家,更希望生生世世出家。效仿地藏王菩薩,無量劫來以千百億分化身,恆以出家聲聞像,救度三世六道一切眾生。
我一邊走一邊誦著準提咒。由于錦州市比較大,上午沒穿過去,我們停在一個商品樓門前的廣場上,準備在這過齋。因為是在城市里過齋所以有許多人來看熱鬧,這些人邊看熱鬧邊議論我們。
在我們過齋時,有人在人群中提醒我們:慢點吃,別撐著!我們並沒有在意他的關心。這時有居士過來為我們添飯菜,可能是我們的飯量把他們嚇壞了。他們在人群中大聲喊:「怎麼還吃啊!」我當時想:如果換成你,背上幾十斤的包,每天走幾十里路,就怕你吃的比我還多!不信你就試一試。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說,為了四十斤重的包,為了二百里路,我又要了一勺。
過齋結束後,我們換了一個地方休息,這時又圍過來一群人。其中一個老年人見了我們,就對旁邊的人說:「你看這些人都是下崗了,沒有工作了,生活上受了挫折,才出家的。如果某某黨再這樣搞下去,中國人就都得走這條路。」聽老人說這話,讓我覺得可笑。在他認為出家人都是遭遇了他所認為的挫折,才來出家的。
其實他說的那些事,對世間人來講,確實是很不幸,但是在出家人眼里並不算什麼。我們之所以出家,是因為我們發現了更重要的、更真實的路,發覺以前在世間走錯了路,所以今天才出家的。並不是他們所想象的那樣,在社會上混不下去了,也不是失戀了被女朋友甩了才來出家的。而是發現了世間無常苦空等真理,覺得世間非是久留之地,不如早證不生不滅、安樂真常,才來出家的。為了解脫身心煩惱而出家的,更為了一切眾生的解脫,才來出家的。
我們稍作休息,又繼續趕路。下午,我們走出錦州城區。在出市區時,由一年齡小的親達沙彌拿著方便鏟,發現公路上有死老鼠,于是用方便鏟把老鼠掩埋了。這時,一居士過來問:掩埋的是家鼠還是田鼠?當時那只老鼠都死了很久了,本來已經無法分辨。于是親達沙彌為了讓他不要分別,就告訴是——長胡子的老鼠。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所有的老鼠都長胡子。于是追著問:哪只老鼠不長胡子?哪只老鼠不長胡子?
這位居士總喜歡問這樣地問題。還記得去年行腳,有一次他與師父談話,關于用神通度眾生,如何的方便。當時師父回答說:「是啊!有神通當然方便了,像宣化上人那樣。」這時他好像鑽了什麼空子似的,追問師父一句:「那您為什麼不用神通?」師父當時笑著說:「我沒有神通,你讓我用啥啊?」他見師父沒上當,隨後用一句好像安慰自己的話說:「師父持戒,持戒是最大的神通。」
他的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自我解嘲,但是里頭確實有些說法。因為世上有兩種大神通,其中一種只有出了三界的聖人才有的,佛菩薩羅漢等,他們會現十八種神變。他們或現大身,滿虛空中;大復現小,如亭麻子;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履地如水;履水如地;坐臥空中;身不陷墜;于虛空中自在變現。如果現出這個大神通,保證會把我們凡夫看得目瞪口呆,驚奇萬分的說:「太了不起了,能現出十八種神變!」所以這種神通是給我們凡夫看的,因為我們凡夫就喜歡看這種大神通。如果把這十八種神變現給佛菩薩看,佛菩薩是不會感興趣的,因為佛菩薩都有這個。
但是有一種大神通,讓佛菩薩看了以後,都會非常歡喜的。這個最大的神通——就是出家人持戒。如果在末法時期,有出家人能嚴持戒律,讓佛菩薩看了以後,會歡喜的說:「是善男子,難行能行。能于五濁惡世,末法時期,嚴持戒律。當知如是,諸善男子,甚為稀有。」如果末法時期出家人嚴持戒律,不單是佛菩薩歡喜,六道眾生見了都生歡喜,只有魔王波旬心生心憂悶。所以出家人雖然沒有十八種神變,但是我們可以現一個更大的神通,令眾生歡喜,令諸佛歡喜。在《等持王經》中說:「有人經過恆河沙數劫,在無量前,用幢幡、燈、飲食等,供養諸佛前。不如有人在末法時期,日夜持一戒功德勝前者。」
在天黑時,我們走到消防大樓前,找了一個蘋果園附近的田地休息。
農歷八月二十八(第十二天)
早上起來,我們離開消防大樓,向凌海方向走。
昨天晚上休息前,發生了一場戲劇性事變,想起來讓人玩味無窮。事情是這樣的,當時我正在給師父洗腳。突然從公路上來了十幾個人,各人手里提著家伙,氣勢洶洶的沖我們走過來。過來以後,口氣十分生硬,問我們:是什麼人?並讓我們出示證件。經過居士的了解,原來他們是村大隊的。我們把證件拿給他們看時,其中一人跟我們解釋:這一帶法輪功邪教組織活動十分猖獗,他誤會我們是邪教組織。當得知我們是出家人以後,還特意來供養我們一筐蘋果。
現在想來,為什麼邪教組織活動猖獗?就是因為缺少正法的原因。我們出來行腳,就是要把正法傳播開。讓一切眾生知道,釋迦牟尼佛的法還在這片土地上,還有人行持釋迦牟尼佛的法。要想真正解決邪教問題,只有把正法扶持起來。扶持正法之後,邪教就會改邪歸正了。
中午時分,我們走到雙羊鎮四角炮村。由于這一帶人煙稀少,所以我們沒有乞食,由瀋陽居士從瀋陽送來齋飯。我們過完齋在原地休息。一會兒,忽然天下起雨來,我們只好起來,一邊走一邊找避雨的地方。走了一段路之後,雨停了,天也晴了,也不用避雨了。
下午,走進凌海市,我們在一個加油站旁邊休息。這時,過來一輛警車,有公安人員從車上拿出一箱蘋果,一箱礦泉水來供養我們。他們介紹自己是專抓假和尚的,今天還抓了兩個假和尚。通過了解,確認我們是真和尚。這位公安用警車為我們開道,把我們送出凌海市,然後回去了。
我們上了大橋,天色傍晚,夕陽西下的景色很美,艷紅的晚霞似乎在天空畫一幅畫。這幅畫的主題是:在末法時期,邁開正法的腳步,顯得特別莊嚴。我們走下了大橋,找了一片樹林,休息過夜。
八月二十九(第十三天)
早上起來,因為附近有造紙廠,空氣污染比較嚴重,四周都是很臭的空氣,薰得我頭發昏。後來得知,金城造紙廠造的紙是用來做錢的。原來如此,難怪這麼臭!看來無論到了什麼時代,錢永遠是臭的。以前的錢是銅臭,現在的錢是比銅臭還臭。我們離開金城造紙廠,走了很遠才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上午,我們走到八里村。過齋時間到了,我們走進村子準備乞食。我們在村中一個大坑里,放下背包開始搭衣乞食。今天我與師父一組,由于我連續幾天空缽,創下了空缽的最高紀錄。師父為了讓我不再空缽,于是決定讓我跟隨他一組。我跟在師父後面,手里拿著錫杖。我們先乞的幾家沒人,沒乞到。
師父和我便轉到另一條胡同,來到一家大門前。師父念了兩句佛號,進了院子,見到有一個女施主和一個小孩。我們跟她們說明來意,想乞些食物。這位女施主聽明白後,進屋里拿出來兩個蘋果,給我和師父一人一個。旁邊的小孩手里也拿著一個蘋果,這個蘋果可能是她母親拿給她吃的。
這個小孩見她母親把蘋果放進我們缽里,就奔師父走去,她也想要把蘋果放進我們缽里。見這位小施主要布施,師父便把缽伸出去接小施主的供養。由于小施主的年紀太小,個子又不高,所以夠不著師父的鉢。這位小施主就把蘋果高高的舉過頭頂,想放進師父缽里。雖然舉很高,但是還是夠不著。
于是,就踮起雙腳,又增加了一點高度,她想像投籃球那樣,把蘋果投進師父的鉢里。但是她的動作不是很純熟,還差點摔倒,往後退了退,才站住。接著又沖師父的鉢走過來,想要再投第二次。師父見了,怕她摔倒,于是彎腰把缽放到她面前。這下小施主不費力氣就把蘋果投進師父的鉢里,然後看著她母親,好像在說:「我能做好,我一樣能做。」她母親顯得很高興,看來母子兩人都歡喜布施。
師父為這孩子回向。師父以前回向時,大多都說:「願你吉祥!」這句話,但是今天這個孩子,卻得到了師父的特殊回向。師父對這孩子說:「早開智慧!這麼小的年紀有這麼強的布施心,一定會早開智慧的。」師父這句話即是迴向,又是印證。印證這孩子一定能早開智慧,開智慧干什麼?開智慧出家,因為沒有智慧的人是不會想出家的。
我們離開這家,向下一家走去,來到門前。師父對我說:「你乞吧!」師父讓我進去乞。說實話,我早就想自己來乞了,因為以前跟著大戒師,只是大戒師乞,我在後面跟著。大戒師乞到了,就分給我一點。他乞不到,我也跟著空缽,因此一個比丘師父的空缽,也就造成了我的空缽。當時我想:如果換成我乞,一定不會空缽。今天師父好像知道我的心思,讓我來乞。
于是,我鼓足了勇氣走進院子里,對院子里的人大聲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想乞些食物。」這院子里的人,聽我說完,表示他們自己還要飯吃哪,那還有食物布施給我們。我覺得很不走運,好不容易輪到我乞,誰知道碰上一個要飯的。這時,一隨行居士過來問:「你們每天都要飯吃嗎?」這位施主當著大家的面終于說出了實話:「不,不,我們吃自己種的。」
我與師父回到過齋地,等大家回來以後,開始過齋。
下午,我們找了一個樹林,在樹林里過夜休息。
八月三十(第十四天)
早上起來後,我們向盤錦方向行進。在十年前,師父與性空師父一起從五台山走回東北時,就從這里經過。中午我們在照常乞食過齋。下午,我們進入東郭葦場。天黑時,我們在蘆葦蕩中間的小道上休息。由于這幾天師父的腳傷越來越嚴重,連居士從盤錦找了醫生來給師父治療。治療結束後,我們開始休息。
九月初一(第十五天)
早上起來,我們離開蘆葦蕩走上公路。因為蘆葦蕩很大,恐怕是很難走到盤錦了。今天是行腳的最後一天,離盤錦還很遠,師父的腳傷卻越來越重。不過,我們現在走的蘆葦蕩,也是歸盤錦管,所以今年的行程已經圓滿了。師父因為腳傷,已經不能自己走了,必須要有人扶著才能邁出艱難的腳步。我發心去扶師父,但是由于自己體力不支,只好退下陣來。我感到慚愧,慚愧自己不能為師父出力。
在這種情況下,師父仍然堅持走著,這是在給弟子表一種「無我」的法。師父在教導弟子時,言傳身教無不是為了讓弟子無我。師父對弟子有時慈悲,有時嚴厲。不過這種說法也不圓滿,因為師父的慈悲中包含著嚴厲,師父的嚴厲中又包含著慈悲。唯慈與嚴,圓融無二才是師父對弟子的教導。
無論是身與心,無不是師父照顧之處。有一次,我的兩套僧裝都被雨淋濕了,師父就把他的衣服拿給我穿,而這套衣服連師父都沒穿過幾回。在我起煩惱時,師父來為我調伏;每當我的心受傷時,師父就為我撫平;在我走錯路時,師父幫我找回方向。
師父對我的慈悲中也有嚴厲。出家到現在,有一件事總讓我感到自豪,那就是挨師父「打」最多的一個就是我。在我出家前,因為受了很多苦,為了解脫這些苦,所以我要出家。為了自己的解脫而出家,為了自己的成就而出家。至于度眾生那是以後的事,先要把自己度了再說。所以我為了這些目的才來出家的。但是出家以後,師父讓修無我法,一切都無我。不能追求自己的成就,要成就別人;不能追求自己的解脫,要解脫別人;苦的要自己吃,甜的讓給別人。
師父的教導太高深了,我有些不理解了。因為我就是為了自己的成就,為了自己的解脫才來出家的。苦我受的太多了,我就是為了了自己的苦,才來出家的,不為了自己我就不出家了。
師父的教導——修行要建立在無我的基礎上才能有成就。這是為什麼?因為有我就有生死。追求自己的成就、自己的解脫,這是自私心的表現。先讓自己解脫,然後才來解脫眾生,也是自私心的表現。自私心就是有我相,有我相就不能了脫生死。《楞嚴經》上說:因地發心,要與果地覺,名目相應。我們要成佛,佛是無我者,而我們以有我的心來求佛果,佛說無有是處。
不追求自己的成就,不代表不會有成就。成就是在我們無我以後,自己現前的,而不是我們用心可以追求到的。如果用我相來求出生死,就好像頭頂著須彌山想要出苦海,這是不可能的。自己想要了苦,但是我為苦本。無我之後,哪還有苦?所以我明白了用我相來修一切法,都不會有成就的,因為我相有生滅。我們以我相修解脫,解脫也變成生滅法。我們以我相修涅槃,涅槃也變成生滅法。並不是沒有解脫,沒有涅槃,是因為有我相,我們見不到而已。把我去掉了,涅槃就現前。涅槃與無我是一個,不是二個。《金剛經》上說:「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通過師父的教導,通過自己的懺悔,知道自己以前是我相太重了,所以才會受了這麼多苦。我明白以後該怎麼做了。今生能夠遇到這樣的師父,我們還想要求什麼?我現在什麼也不想求了,只想以後能聽師父話,這就足夠了。
師父領我們在蘆葦蕩里休息。過齋時間到了,因為周圍沒有村子,所以今天沒有乞食,由范居士等供齋。過齋時,僧人坐在橋上用齋,居士們站在路邊用齋。過齋結束後,我們在小橋上休息。
一會兒,師父通知今天下午誦戒。本來應該是昨天誦戒的,因為路邊人太多,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所以改為今天誦戒。我們走到蘆葦蕩中間找了兩處空地,大戒師一處,沙彌一處。依佛戒,每半月布薩,也叫誦戒。雖然行腳在外,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是誦戒是不能少的。
在南北朝時,齊鄴寶明寺由僧云大師住持,以講經說法出名。有一次四月十五日,將欲誦戒時,僧云大師對大眾說:「戒律人人會讀,何必誦這麼多次呢?可以叫一個人闡釋演繹,讓後來的人懂得戒律的本義就可以了」。大眾沒人敢反對,于是不再誦戒。
七月十五日,解夏自恣日,眾僧云集。忽然不見僧云大師,大家四處尋找。最後,在離寺三里多的古墓中找到了他。只見他滿身鮮血,眾人問是什麼原因?僧云大師說,有一個凶猛大漢手執大刀,對他說:「你是什麼人?敢廢除佛制中半月誦戒的戒律,妄自作主。」說完,就用刀割他的身體。僧云大師被割的遍體鱗傷,由大眾攙扶他回到寺里。
從那天開始,僧云大師竭誠懺悔。過了十年,至心誠摯的依佛制半月誦戒,從不間斷,臨終時有異香滿布,欣悅的往生了。當時的人們都讚嘆他現生現前受懲戒,而能改正自己的錯誤。以上出自《緇門崇行錄》。
我們誦完戒之後,開始接著走,因為是最後一天了,好像有點不舍得回去,覺得還沒有過夠這種生活。繼續在路上走著,快到傍晚時,我聽到了一個關于蘆葦坡的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個大學生從蘆葦坡經過,發現有一只丹頂鶴被掛網吊在沼澤地里,生命垂危。當時這個大學生為了救這只丹頂鶴,走進了沼澤地。把丹頂鶴救了出來。丹頂鶴被救飛上天空,而這個大學生卻陷沼澤地,再也沒出來。這個故事,讓我想起當年釋迦牟尼佛行菩薩道時,無數次的舍身骨肉,救度眾生。
釋迦牟尼佛說過,菩薩應修二種莊嚴,二種攝取,速成佛道。
第一是攝取眾生,莊嚴眾生。這要從難舍能舍開始。從舍棄家庭親人,王公侯爵之位,直到舍命度眾生。這是攝取眾生,莊嚴眾生,要像釋迦牟尼佛那樣。
第二是攝取佛國,莊嚴佛國。這要從持戒開始,不舍小戒具足忍力,乃至舍命護持佛法,令正法久住世間,一直到成就無相無願。這是莊嚴佛國,因為佛的國土就是戒,舍戒就是舍掉佛的國土,誰能護全佛制的戒律,誰就是這國土的主人。
聽了這個故事,好像看到大學生救的那只丹頂鶴。因為難忘恩人的救命之恩,每年都回到蘆葦坡,當年被救的地方,在上空盤旋著,久久不願離開此地。這讓我想到:護持正法可以度無邊的眾生。這些被度的眾生,也一定會在上空盤旋,久久駐留不願離去。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找了一條兩面臨水的路,就在這條路上休息。師父在最後一天晚上為我們找了一個這樣的環境來休息,一定有他的含義。兩面都是水,不會落入偏見;中間一條路,代表中道,也代表正法;後面是世間人走的路,後退即回到世間。只有前進,從這條路往前進,與萬魔戰,戰敗萬魔俱而得解脫。我們來到這條路,因為今晚要在這里休息。這里沒有萬魔,如果有我們也不能休息。我們各自展開睡袋休息了。
九月初二(第十六天)
我們昨晚睡在兩面臨水的路上,這是今年行腳最後一次睡在野外。就這最後的一次,我睡得很安穩。我夢見自己與師兄弟一起,在路上畫著各種各樣的符號。這是一條很直的路,一條很寬的路,一條很平的路,但是這條路上有很多障礙。我與師兄弟們一起把障礙移開,然後又在這條路上畫了很多符號,然後再把這些符號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幅很美的畫。在夢中我們干得很認真,把每一個符號畫的很仔細,把所有的障礙物都移出了路面,很快一幅美麗的圖畫就展現在眼前。這種美麗的圖畫,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
就在這時,夢中的我覺得有些累了,于是就站在一邊休息,其他師兄弟仍做著各種工作。忽然師父出現在我夢中,師父當時像一個工程師檢查我們的工作。當時師父看到我們的成績時顯得很滿意。
突然,師父看到我在休息。「我有些累了。」我在心里說。師父好像聽得到我心里說的話一樣。師父看我累了,就開始說話了:「收工了!收工了!我們明年接著干。」
當師父說完這句話,在夢中一下子出現了很多人,各種各樣的人。這些人來到我們剛清理過的路上,唱著歌,跳著舞,一邊唱一邊跳,一邊觀看我們畫的符號。這時,師父開始領著我們師兄弟離開。這些人就一邊唱一邊跳,一邊擁護著我們師兄弟往回走。我也在這些人中間,看到這個場面,我感受到從沒有過的清淨,好像我們這些人將永遠這樣快樂下去,永遠沒有苦惱,就這樣擁護著師父走下去。
這時我醒了,睜眼看到滿天的星星,感受到一陣陣冷冰冰的風,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了。夢里的境界雖然消失了,但是仍能感受到夢中那種清淨,那種祥和。夢雖然醒了,但是馬上意識到,這正是我們十五天的總結。我們在夢中的路上清除障礙,畫上各種符號,這正是我們十五天行腳中所做的事。
我們在行腳中克服的重重困難,就是清除了路上的障礙。我們在行腳中,日中一食,不摸金錢,誦楞嚴咒,嚴持戒律等,也就是用這些法寶在路上畫出了各種不同的符號。經過一路行腳,把這些符號連成一片,就變成了夢中的圖畫。看到這幅畫人們可以明白,如何修行佛法,才能得到解脫。所以就有很多的人,各種各樣的人,來到我們走的這條路上,通過看我們這幅畫,明白了解脫的道理。于是在夢中,這些人就在這條路,唱著解脫的歌,跳著成就的舞,再也不苦惱了。
時間是半夜時分,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剛剛又圓了一個夢。在這時師父通知我們要走了,這口氣好像夢中聽見過的那樣。師父對我們說:「好,收工了!收工了!我們明年接著干。」聽到師父的命令,我們大家起來,收拾背包,摺好苫布,準備回大悲寺,準備來年接著干。我們走上公路,這時有張居士準備的汽車,在路上等著我們。我們將要乘坐這輛汽車返回大悲寺。
十幾天了,背著大包走在路上,而今天又坐上了汽車。可能是由此而引發對無常的反思,通過對無常的反思又聯想到無常鬼。于是,就開始琢磨這無常鬼。中國民間一直傳說著這樣一件事,就是在人死以後,就會有兩個無常鬼來抓我們,把我們帶到陰曹地府。這兩個鬼一黑一白,又叫黑白無常。每當人們提到這兩個無常鬼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恐懼心升起來。
我們都害怕無常鬼來抓我們,但是很少有人去研究他為什麼抓我們,他怎樣抓我們?我們要明白,無常鬼不單單在臨終時才抓我們,而是在起心動念時念念來抓。從無始劫來,這兩個無常鬼跟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所有的事,只是我們沒有發覺。雖然沒有覺察到,但是這兩個無常鬼卻總是在支配著我們。他們用鎖鏈把我們捆住,一直在牽著我們走,因為每個人面對外面的境界,或善或惡都會產生執取。
由于我們喜歡去感受歡喜的境界,所以就會有白無常鬼來抓我們。白無常鬼抓我們時,我們充滿歡喜,所以白無常的帽子上寫著「一見歡喜」。為什麼會歡喜?因為我們的心在執取歡喜的境界。由于心在執取,于是就產生了一種力量,就如同盪鞦韆一樣,我們首先創造出一種向前傾的力,然後我們就可以從這邊沖向另一邊。當這鞦韆前傾的力量用盡的時候,又變成另一種向回拉的力量,又把我們拉回這邊。
由于我們不想在這邊,心里便又產生了違拒力。這時黑無常鬼就會來抓我們。由于我們對惡的境界產生一種厭煩心,變成了排斥力,黑無常鬼趁機就在旁邊推我們一下。就這樣,我們的心開始像盪鞦韆一樣,來回搖擺不停,不斷的感受苦與樂。雖然想得到樂,但很快變成了苦。雖然想離開苦,但是很快又回來。要想得到真正的樂,就要停止內心的執取與違拒,沒有這兩種力量,秋千自然停止,我們的狂心也就歇靜下來。
在日常生活中,具體的操作就是八風吹不動。這八風是當我們得到利益時,我們會生歡喜;當我們得到好的名譽時,我們會生歡喜;當別人稱讚我們時,我們會生歡喜;當我們得到快樂時,我們會生歡喜。這四條歸白無常所攝。只要我們一生歡喜心,我們的心便會搖擺不止,不斷的讓我們去感受苦。
還有四條,是當我們遇到哀惱的事,我們生煩惱;當我們遇到有人毀謗、污辱我們時,我們就生煩惱;當我們遇到苦惱的事,我們會生煩惱;當別人諷刺我們時,我們會生煩惱。這四條歸黑無常鬼所攝。我們遇到這四種境界,一旦生起煩惱,就會產生違拒力。這就是執取力與排斥力的作用。
要不想在臨終時被無常鬼抓,我們必須停止這兩種力的生起,最好的辦法是處事無心,但開始很難做到。不過我們可以用反作用力,來消除這兩種力。在遇到歡喜的境界時,我們要警覺,不要被它轉,可以對它生起厭惡心,這樣就不會產生執取力了。當我們遇到煩惱等惡境界時,我們要生歡喜心。為什麼黑無常鬼的帽子上寫著「一見生財」?因為我們見到他,生歡喜心,就會生出法財,不會產生兩種力。停止了兩種力,不苦不樂的境界就現前了。本來這些很沒有必要講,但是我坐在車上,就想研究這兩個鬼。回來寫成報告,讓大家知道,怎樣才能做到無常鬼不來抓。
早上約五點多,我們回到大悲寺,本次行腳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