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當自強——二〇〇七二時頭陀學習體會(釋親行 比丘)
《頭陀的路》之四
佛子當自強——二〇〇七二時頭陀學習體會
⊙釋親行比丘
禮敬十方諸如來
及以宣說微妙法
無漏功德身證者
為我真實皈依處
首先向上妙下祥恩師,及以現前大眾,致以我最虔誠的敬意,歲月無情增中減,人命無常呼吸間,轉眼又過了一年。
今年是我第五次跟隨著上妙下祥恩師,跟隨著大悲寺僧眾,學習每年一度的二時頭陀。在這五年里,每次的行腳都好象去戰場一樣,在臨行前就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所以在今天,親行能夠再一次坐在這里,向大家彙報本年度二時頭陀學習體會,在我心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受,我說不清它是高興,還是憂傷,或者是其它的什麼……
如同一個從戰場歸來的士兵,再看看曾經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同參道友,或是半路而退,或是格斗而死,就像恩師說的大浪淘沙一樣,一代新人換舊人!如果回頭看看昨天,我應該慶幸的舒口氣,因為畢竟我還活著,還穿著這身衣服,跟隨著恩師,繼續走頭陀的路。如果放眼展望明天,我應該謹慎的提口氣,因為明天還有很長的路,在沒有到達彼岸以前,誰能保證我的歸宿?如果想想那些半路而退的道友,我應該惋惜的嘆口氣,自己的路自己走,生死苦海,任業沉浮,誰能做主!如果看看入伍的新人,我應該振奮著鼓口氣,我們還有足夠的後備力量,去迎接明天的考驗。
我們生在一個法弱魔強的末法時期,應該時常問問自己,為什麼會法弱魔強,魔真的強了嗎?其實沒有,只是因為我們自弱了,所以魔也就顯得強了,佛法真的弱了嗎?佛法是堅固法,不增不減,不存在強弱的問題,佛法並沒有弱,只是我們不再根據佛法的需要去行持了。大多數的人(包括那些敗退的道友)都根據「自己」的需要去尋求「自己」的佛法,去發展「自己」的佛法,去宏揚「自己」的佛法去了。當然並不否認他們會做得更好,但是有誰能設身處地的考慮一下佛法的需要,有誰能為了佛法的需要而放棄自己的需要?
恩師曾經講過,現在的佛法不需要錦上添花,只需要雪中送炭!看看現在的佛教,表面上轟轟烈烈,搞得很熱鬧。但都是些錦上添花的事,從現在的佛教雜志上,我們可以看見,到處都在講什麼形勢大好,風光無限,但是,事實上並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如果不相信,不妨讓我們從那養尊處優的寺院里走出來,去深入民間的了解一下,去看看現在的佛教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再計算一下佛教還能在中國存在多少年?然後再看看自己該做些什麼?或許我們會不約而同地發現,當前佛教最需要的,也是中國老百姓最需要的,更是我們出家人最需要的,那就是頭陀行,正法的代表——頭陀行。
這就是我本年度學習二時頭陀的中心體會。
還記得那是我行腳的第二天,時間是八月十八,上午八點左右,地點在內蒙古赤峰市龍山鎮龍頭山莊附近。當時我們行腳的隊伍正在公路上走,一輛警車停在前面,攔住了我們的去路,從警車上下來幾個警察,進行盤問。我們就在村子中間,當著村民的面,被警察盤問。雖然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但是當著老百姓的面,被執法人員盤問,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臉上火辣辣的。警察檢查了證件,做完筆錄後走了。
看著周圍老百姓的那種懷疑的目光,警察並沒有向周圍的村民解釋我們的合法性。當然了,對我們進行盤查是國家交給警察的職權與責任,但是由于警察的盤問,給我們帶來的負面影響,似乎也應該向周圍的老百姓解釋一下,至少也應該敬個禮,證明我們是清白的。但是這些話,我只能在自己心里說,而無法對警察說,更無法對那些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我們的老百姓說。不過通過這件事,讓我看出一個問題,同樣是一個人,同樣的在路上走,警察為什麼不去盤問那些過路的俗人,而偏偏喜歡與我們出家人結下這個因緣。當我發現了這個問題以後,沒過多久,就又來了一批警察,前來告訴了我們正確的答案。
事情是這樣的,行腳的隊伍離開剛才被盤查的村子,來到前邊不遠的小村子,叫龍頭山口村。當時我們在路邊休息,又有一輛警車停到我們面前,從車上又下來幾個警察,又開始進行盤問,同樣的還是在村子里,同樣的還是當著老百姓的面,對我們進行盤問,我們向警察解釋,剛才你們龍山派出所的人已經來過了,已經把證件給他們看了。這些警察說:「我們是縣公安局的。」
了解完情況以後,對我們解釋說:這個地區每年都有假和尚來這里行騙,每年都騙走好幾萬,這些假和尚真給你們佛教臉上抹黑啊!最後警察對我們說:如果在這個地區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們幫助的,可以給他們打電話,比如有人欺負你們了,有當地老百姓鬧事啦,可以找他們幫助。其實還真有一件事想請警察幫助,我想,要是警察不方便向周圍的老百姓解釋我們是合法的,或許可以向其他的警察通報一下,下次再見到我們,就不用再檢查了。彼此都省了不少麻煩,剛剛一個小時,就來了兩批警察。上批是派出所,這批是公安局,最好在沒有驚動公安廳、公安部之前,通報一下,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個妄想。
造成今天這個局面,其實並不是警察的責任,原因是那些假和尚,穿著真和尚的衣服,在這條路上行騙。而今天,我們也穿著這身衣服,也走在這條路上,被人們當成假和尚,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我推斷的沒錯,可能是有一個或是幾個,曾經受過假和尚騙的老百姓看見我們在路上走,懷疑又是假和尚來了,于是就打電話報了警。警察是因為接到了任務,所以才對我們檢查的,這是在執行公民交給他們的任務,簡稱執行公務。
我推斷一定是有人報警所以才會發生今天的事,後來我在乞食的過程中,證明了我的推斷沒有錯。
事情是這樣的,那是行腳第四天,時間是農歷八月二十,地點是在內蒙古赤峰市王爺府鎮富裕村。我與親古師父乞食,我倆在村中次第行乞。來到一家門前,對里面念了幾聲佛號,從房子里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我們對他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些食物。」我的話剛說完,就看見這家男主人鐵青著臉,惡狠狠的對我們說:「我一不信佛,二不信教,請你們馬上走。」我知道這個地區假和尚行騙猖獗,從這家男主人的態度上,可以看出他是把我們當成騙錢的假和尚了。我當時對這位男主人解釋:「我們只是要些吃的」。這位男主人依舊是氣呼呼的對我說:「沒有,快走!」我一看他這態度,明白這里不是我練定力的地方,轉身我們就離開了,再說這位男主人,雖然把我倆趕走了,但他沒有就此罷休,我看見他去了公用電話亭(商店),我想他一定是去報警了。
當我倆在村子里乞食歸來時,發現在場的又多了不少人,旁邊還停著一輛警車。當時我一見到警車,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行腳的第四天,就已經有四批警察來盤查我們了,照這樣發展下去,我們就快要和警察交朋友了。嗯,不過,看樣子今天這些警察好像是不想與我們交朋友,因為他正在趕我們走。在他們其中有一個警察說:「昨天我不是告訴你們不許進村子嗎?」
被警察一提醒,我還真記起來了,警察說得沒錯。在前一天,也就是行腳的第三天下午,當時行腳的隊伍正在公路邊休息,確實有一個警察開著車過來告訴我們:「你們可以在這路上走,但不許進村子。」聽到警察說的話,不禁讓我聯想到舊社會,在大上海法租界公園門口的牌子上,寫著「華人與狗禁止入內」,我們今天做為一個合法的中國公民,走在中國的領土上,被警察告之:「不許你們進村子」。我彷彿看見了每個村子的路口,都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和尚與流氓禁止入內」。
大家聽我這麼說,不要以為那一天離我們很遠,就在被警察告之不許進村的第二天,就發生了這類情況。我與親古師父在王爺府鎮富裕村乞食回來,看見警察正在驅趕我們離開,當時師父正在耐心的跟警察解釋:「我們是正常的宗教活動,我們受到法律保護。」警察聽見師父說受法律保護,愣了一下,問:「什麼法?」師父肯定地回答:「受憲法保護,我們有合法的手續。」警察聽了滿不在乎地對我們說:「我也不看你們的手續,我也不管你合不合法,只要你們離開這就行,這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你們再沿著公路往前走,過了收費站,前邊是美林鎮的管轄區,只要你們離開我的管轄區,到哪去,干什麼,我不管你。」
就這樣,我們二十來號人就被驅逐出境了,被趕出二里地以外的地方過齋。幸虧是遇到了一個片警,只管一個鎮的范圍,要不然,那天我們就要餓肚子了。
今天我說這些的目的,並不是想指責警察有什麼錯。說實話,我很理解他們的工作,被警察驅趕我不但不怪他們,反而還感謝他們,正是因為他們,才讓我體會到頭陀行的重要性,也讓我看到了佛教當前的局勢。從表面上看,我們好像是被警察趕走了,而事實上並非如此,警察也不喜歡沒事找事。就像剛才那位警察所說的那樣,是因為有人打電話報警,所以我才來找你們,這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如此說來就可以明白,驅趕我們的並非是警察,而是老百姓。警察只不過是愛民心切,為了保護老百姓的生命財產不受到侵害,站出來替老百姓說句話而已。
佛法傳來中國已有二千余年的歷史了,有人曾說:如果沒有佛教,現在的中國人都不會說話。然而今天卻有人對我們說:「這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而這里的老百姓,他們的祖先,祖祖輩輩都是在佛教的啟蒙下,一代一代的生活到今天,他們所居住的這片土地,經歷了歷史上幾次最重要的佛教發展黃金時期,就連他們當地的文字(蒙文,赤峰喀喇沁旗屬于內蒙古自治區。)都來源于佛教,然而今天他們卻對我們出家人說:「這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
做為一個出家人,聽到這些話,我們似乎應該重新認識一下當前的局勢了,雖然今天不歡迎我們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這一小部分是會發展的,如果是往好了發展,或許他就是這一小部分,乃至沒有這一小部分,如果他要是往壞了發展,今天對我們說:「這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到明天就會對我們說:「中國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到那時,我們這些出家人該怎麼辦?
當前的形勢並非大好,法難離我們並不遙遠。歷代祖師高僧大德舍身舍命換來的佛法,到今天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我想說的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在中國人還沒有對佛教徹底絕望之前,我們要重新塑造出家人形象。針對現前假和尚行騙的現象,師父他老人家曾說過:「佛法需要頭陀行」(節錄),以頭陀行腳乞食去告訴人們:「出家人不允許摸錢,摸錢的是假和尚,」讓老百姓學會區別真與假,讓他們對佛教重新生起信心。
還記得在今年行腳乞食的第一天,時間是農歷八月十七,地點在內蒙古赤峰市牛家營子鎮王營子村。那天的乞食是由恩師帶領我與親古比丘,我拿著錫杖跟在師父後面,師徒三人在村中次第行乞。
來到一家門前,恩師吩咐親古比丘上前敲門,親古比丘來到門前念了幾聲佛號。從房子里面走出來一位中午婦女,好奇而又緊張地看著面前的出家人。親古比丘對這家女主人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些食物,不知方便不方便,這位女施主想了想說:「家里沒啥吃的。」一邊說一邊在用手在口袋里摸著什麼,說:「給你們點錢,自己去買點吧。」親古比丘一見要給錢,迅速向後退了兩步,對女施主說:「出家人不允許摸錢,我們只乞食物。」這位施主說:「家里沒有吃的。」我們見到她真想布施,就提醒她:「剩的也可以,只要是素的就行。」這位女主人還是想不起來有什麼可以布施的食物,我們一看只好作罷。
雖然女主人沒有食物布施,但並沒有影響出家的法布施,我們並不是為了乞食而乞食,而是要通過乞食讓對方明白,出家人只乞食物,不摸金錢。儘管沒有從這家得到食物,但能夠讓這位女主人知道,出家人不摸錢,以前騙錢的是假和尚,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所謂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能夠拿出食物供養出家人,會得到富貴的果報,能夠聽到出家人不摸錢的法,會得到對佛法升起正信的智慧果報。當然我們說的法,並不是什麼高深的佛法,但說法最重要的是契理契機。對于面前的這位女主人來說,能夠聽到出家人不摸錢的法,這就是及時的甘露,回春的妙藥。得到這個法,等于得到了一面照妖鏡,真假和尚,一目了然。雖然現在沒有食物布施我們,但她以後會布施給其他的出家人,而且還是不摸錢的出家人,僧寶福田,功德一樣。
我們正準備離開這家,向下一家行乞。就在這個時候,在我們身後有一位蹬三輪車的村民,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見到我們要離開了,對著我們伸出大拇指說:「光要吃的不要錢,這才是真和尚。」師父用認證的口吻對這位蹬三輪車的村民說:「對,摸錢的是假和尚。」
師父他老人家曾經講過:「現在眾生善根比不上佛在世時,佛在世時是一批一批地度,到了現在末法時期,就得頭頭救拔,有一個算一個。」今天這位蹬三輪的村民,應該算本次乞食的意外收穫。就像恩師說的那樣,凡是見到我們的,聞到我們的、嘲笑我們的、誹謗我們的,將來都會在龍華會上(授記)成佛的!
另外還有一次的乞食,讓我體會頗深。
記得那是行腳第七天,時間是八月二十四,地點在河北省承德市隆化縣兩家鎮小廟子村。
當時我們搭衣持缽列隊進村乞食,我與親悲沙彌一組,我們這一組,被師父安排在一個十字路口乞食。我與親悲沙彌來到靠近路口的第一家門前,正準備敲門,這時有幾個農村婦女,見到我們穿著與眾不同的衣服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或許是好奇,也許是習慣,她們三五個人聚在一起議論著我們的身份與來歷。其中有一個村婦問旁邊的幾個人:「哎,你們看他們是干啥的?」旁邊有一個村婦用一種嘲諷的聲調回答:「那還用問?騙錢的唄。」這句話傳到耳里,疼在心里,要知道我們今天這個形象,穿著如來的福田衣,托著如來應量器,它是聖賢的標幟,它代表了佛教,它代表了三寶,它可以讓黑暗中的眾生看見光明,它可以為迷盲的眾生指明方向,它可以引導眾生出離苦海。
而今天我們這個形象,在幾個村婦的眼里,它卻變成了騙錢的代名詞。我很想過去向她們解釋一下,我們是出家人,不要錢,那些騙錢的是假和尚。但是我知道,就算我跟她們解釋,她們也不會相信我。她們現在的狀況,是對佛教、對和尚失去了信心,在她們眼里,和尚就是專門騙錢的。這是她們給和尚下的定義,對于這種情況,那就是會說的不如會做的。說她們不相信,那我就做給她們看,我要用事實來證明,我們不是騙錢的假和尚。
我來到第一家門前,親悲沙彌跟在我後面,那幾個村婦就在背後看著我們。我對院子里念了幾聲佛號,敲開了門,從院子里走出來一位老婦人。我對這位女主人說:「我們是出家人,從這里路過,乞些食物。」這家女主人聽我說完,很不耐煩的擺著手說:「沒有,沒有,你們走吧。」如果是在平常,按照乞食的規矩,我們就應該馬上離開了,因為施主已明確表明不想布施,出家人就不能再乞了。但是今天的情況不同,因為在我們身後,有幾個對佛教、對出家人心存誤解的人正在看著我們。假若就此離去,她們很有可能更加誤解出家人,而對佛教徹底絕望。
另外這家的女主人也並非是真的不想布施,而是和我身後的幾個村婦一樣,把我們當成了騙錢的假和尚。至于她嘴里說的 「沒有食物」,那是最常見的一個藉口,只不過是想用這個藉口把她眼前的假和尚給打發走,但我們並不是她心目中的假和尚,我為什麼要離開?至于她家里到底有沒有食物,或許我比她更清楚,我重新站穩了腳跟,為了讓她們明白,並不是所有的和尚都騙錢,我準備讓她們見識一下出家人的「定力」。
我對這家的女主人說:「我們只是要些吃的」。我說這句話的本意,並不是哀求她給我食物,只是強調說明一下,讓身後的幾位村婦明白,我們是只要食物的出家人,並不是騙錢的假和尚。我第二次說的話,並沒有打動這位女主人的心,依舊是很不耐煩的擺著手說:「沒有,沒有。」其實她有沒有食物,對我們來說都無所謂,她家沒有,別的家還有,其他家沒有,我知道還有供齋的居士在村外等著我們回去。說實話,乞食被人拒絕的滋味並不好受,我當時真想轉身離開了。但是又不甘心,倘若就此離開,很有可能就不知道要何生何世何處再能相逢。為了除去我的慢心,為了轉變幾個村婦的誤解,也為了調伏這位女主人的耐心,我紅著臉又對這家女主人說了一遍:「我們只是要些吃的。」
這家的女主人可能是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趕也趕不走,與其和我們糾纏不清,還不如破財消災,給幾個錢把我們打發走就算了,女主人又說:「家里沒有吃的,給你幾個錢,你們自己去買吧!」語氣里充滿了輕視和無奈,我們一聽說要給錢,心里說:「我們就等的你這句話。」因為我們不能無緣無故的見人就說,我們是不要錢的出家人,好像是在自讚。假如有人要給錢再說:「出家人不許摸錢」,這樣才能說明問題。今天這位女主人還真配合,終于說出了這句話。儘管不想要錢,但今天聽到她說要給錢,我心里還是很高興的,這並不是見錢眼開,而是我們可以藉此名正言順地對我身後的幾個村婦說:「出家人不允許摸錢。」
我們的話一出口,當時現場的局勢馬上就轉變了,這家的女主人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出家人竟然說不要錢。我對女主人說:「出家人不要錢,我們只要些吃的。」面前的女主人可能是因為我們說不要錢而受到意外的觸動。所以忘了她自己說過的沒有食物,她的態度緩和多了,對我們說:「你們要吃的,有,你們等著。」說完轉身就進屋了。
想一想剛才女主人一再說家里沒有食物,一聽出家人說不要錢,一下子又變成了有食物。從這里可以說明一個問題,也就是說一開始,這家女主人是把我們當成了騙錢的出家人,既然是要錢的出家人,身上一定有錢,既然身上有錢,還想受人食物供養,這不是騙人嗎?所以這位女施主才會很不耐煩的說:「家里沒有食物。」後來聽見我們說不要錢,不要錢的出家人身上一定沒有錢,身上沒錢才有資格接受供養,所以從開始的沒有食物變成了有食物。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有沒有食物,主要取決于要不要錢。
我們在這家門前等了一會,看見這家女主人端著兩碗飯從房子里走出來,飯的上面還有一點菜,還帶了兩雙筷子,看樣子這回不想趕我們走了,是想讓我倆在她家吃啊。我對女施主解釋:「我們得把食物帶走,回去吃。」我又問了問菜里有沒有葷油、什麼配料。後來得知菜里有雞蛋,我們又對女主人說:「出家人不吃雞蛋,麻煩你把菜撥走。」現在的女主人要態度好多了,很有耐心的把菜從飯碗里撥走,然後把飯倒在缽里。剛才對待我們的態度好像是仇人,而現在對我倆的態度像親人。我對女主人合掌回向:「願你們全家吉祥。」
女主人看著我們臉上的笑容顯得很親切,已不是剛才那種冷漠和不耐煩,反而流露出一種依依不舍。我知道她想留下的並不是我們兩個人,而是想留下佛制的戒律。再看看我身後的那幾位村婦,對我倆的態度也改變了,她們在議論著不要錢、不要雞蛋、不要菜只要飯。後來她們給出家人又重新下了一個定義:「那就是只要飯不要菜。」先不管她們的新定義是否正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和尚已不是騙錢的代名詞。
在今天的乞食中,其中有一位村婦還做了我們的施主,她的家就在路的對面,還記得我與親悲沙彌來到她家門前,念了幾聲佛號,看見從房子里快速的跑出來一個中年女人。我剛想對她說:「我們是出家人,來乞些食物。」可是還沒等我開口,她卻先說話了,她問我們:「我家沒有飯,只有饅頭你們要不要?」我連忙表示,可以可以。女施主又快速的跑回屋里給我們拿出四個饅頭,放進我倆缽里,當時我倆都很奇怪,今天在這家乞食怎麼會這麼順利?還沒等我倆反應過來,四個饅頭已經進了缽,
後來突然想起來,這家的女施主,就是剛才在路口說我們是騙錢的農婦之一,難怪一見面就問我們,沒有飯,只有饅頭要不要?原來就是她們給出家人重新下的定義,只要飯不要菜,甚至懷疑饅頭可能也是出家人的忌諱之物。我當時真想給她解釋一下,出家人除了葷腥的食物以外,其它的食物是可以接受的。不過由于種種因緣我沒有對她講,現在想一想,給她們留下這個誤會也是好事,有了這個誤會,總是要比誤會和尚是騙錢的要好多了。
參加了五年的行腳,有了五年的乞食經驗,在那一天讓我經歷了兩個五年之最。那就是在村口的第一家,是我五年中乞食最困難最吃力的一家,而後一家卻是我五年中最容易、最順利的一家。在同一天同一個村子里,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轉變,我想這並不是我個人的力量,這是頭陀行的力量,這是金錢戒的力量,假如在這其中有我一份力量的話,那也應該是恩師嚴持淨戒的精神,給我帶來的力量。
還記得在今年行腳的第十五天,時間是十月十一日,地點在河北省承德市豐寧縣鳳山鎮。
由于今年行腳所走的路線是在山區里,地勢比較高,再加上節氣不斷的向後推移,所以氣溫比較低。尤其是在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凍得我們都不願意坐下來,真有一種要跑起來的沖動,藉此來熱熱身。
在行腳的隊伍里,恩師的年紀最大,身體又不好,有居士供養熱水幫助僧眾驅驅寒氣,師父還不敢喝,因為野外找廁所不方便。在這麼冷的天氣,我想幫師父取暖,于是我想了一個好主意。隊伍里有一個負責點香的師父果成比丘,我對果成比丘說:「交給你一個任務,在行腳結束前,你要把那兩大筒香末燒完。」果成比丘按照我說的去做,在每次點香的時候,都要在師父的香爐里多放一點香末。這樣一來當香末燃燒起來的時候,香爐就變成了火爐,我想用它來給師父暖暖手。
我的主意雖然想得很好,但是每當我把香爐遞到師父手里的時候,師父卻總是把香爐放在地上,我眼睜睜地看著那熱乎乎的香爐熱量白白浪費。我倒不是心疼那香末,而是不忍師父挨凍。
我想不明白,師父為什麼不用它來暖手呢?于是不解地問:「師父,您為什麼不用香爐暖手啊?」師父的回答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師父說:「香爐是大眾用來供佛的,我一個人用它取暖,是犯盜。」怎麼?這也算犯盜嗎?我時常認為自己是個學戒的人,可是我怎麼沒看出來用香爐取暖會犯盜戒?在我看來,那個香爐放在地上燒也是供佛,放在手上燒也是供佛,至于用來取暖,那不過是一舉二得,並沒有影響到供佛。這里並不具足犯盜戒的五個緣,就算是有用香爐取暖的心,那也只能算是一個原因,還夠不成犯戒。假若單就相上看,這事確實夠不成犯戒,但是要往微細的心念上看,這事確實會有盜因存在,然而這並不是我這種凡夫可以看出來的。
現在回想起來,不管怎樣,我當時是出于好心,想用香爐為師父暖暖身,而師父不用它取暖,那是持戒的精神。恩師曾說過:「當我們心中有戒相升起時,在我們胸中就像有一個太陽一樣的溫暖。」若如此說來,我想恩師當時一定不會感覺到冷,因為師父胸中有一個太陽,那個太陽不但溫暖了他自己,同時也溫暖了我這個徒弟。這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尸羅妙法,宏傳在師。」我從這看到了戒律的真傳承,不是學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所謂菩薩持戒謹防于微念,這正是當前佛教所缺少的,同時也是末法眾生所需要的。
自從佛法傳到中國以來,二千多年,因為有一部分昧律的法師,見到比丘戒序文上有「欲得升天,當護戒足」之句,便依文解義,貶說持戒為人天果報。這種說法相承傳濫幾近千年,時到今天更為廣泛,而道宣律祖所說的:「為道制戒,本非世福。」的至理名言卻很少有人宏傳。戒序中所提到的「欲得升天上,若生人中者,常當護戒足,勿令有毀損。」這里所講的升天,是我們修行了生死的一個過程,比如初果阿羅漢,七返人間天上,證阿羅漢。二果一返人天,三果生五不還天,但他們注定了要了生死出三界,然後發菩提心,度化眾生。
還有一部分學教理的論師,見到有見戒禁取五利之使,便斥持戒以為執著、著相。毀律謗佛無過于此。如昔提婆達多出佛身血,僅出化佛一身之血,如今造此論者,便謂出一切佛身血,不聞華嚴有「戒為無上菩提本」,卻把持戒謂執著。佛在阿毗曇中所說的見戒禁取,本來說的是外道,如薩迦耶等,因見佛讚嘆日中一食,便想超越佛教,持辟谷絕食。因見佛讚嘆糞掃衣,就想超越佛教,行無衣裸身之法。又見佛讚頭陀住樹下塚間,便更想超越佛教,臥釘床睡火炭。這些才是被佛所呵斥的戒禁取見,而今有一班壞教徒,拿著戒禁取見,攻擊佛制的戒律,不知佛為一切知見,怎麼會用邪見而為眾生制戒?
豈知佛法之所興于世,唯是威儀建強功。釋迦牟尼佛成道後,並沒有直接去為眾生講法,而是示現威儀,當眾生見到佛的威儀與眾不同,令人歡喜瞻仰,這才有人前來問訊請法,這是佛法傳播的開端。佛陀所示現的威儀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內證了諸法實相的一種自然流露,所謂諸法實相為體,威儀庠序為相,離體無相,離相無體。佛是根據自己的內證,隨緣為弟子制戒,佛所制定的每一條戒律,它的深義,都是諸法實相,只待人行持體會而已!
更有一班佛教徒,仗著小小戒可舍,而把戒律一舍再舍,最後甘為禿髮居士,只守五戒。說到小小戒可舍,讓我想到《一棵松樹的命運》。因為建築的需要用地,一棵松樹被迫轉移栽到另外一個地方。但是因為挪樹的工人,只知道保護樹的全根,而忽視了須根,松樹被重栽之後,每天有人辛勤的澆水,但還是沒有挽回乾枯而死的命運。松樹雖然是因乾枯而死,然而它真正的死因卻不是缺水,而是缺少了吸取水份的須根。這就好比我們現在的出家人,對于助送的四事供養,我們並不缺少,但為什麼成就道業的少,而退道還俗的多。退道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們缺吃缺穿,而是因為我們缺少了成就道業的小小戒,不是小小戒可舍,而是小小戒可學。
現在之所以有很多的假和尚,流竄在民間,大肆行騙,其根本原因還是鑽了中國佛教忽視戒律的空子。藉于這個原因,在我們行腳乞食時,師父要求,見到有人給錢的時候,一定要對他們說:「出家人不允許摸錢,摸錢的是假和尚。」只有把金錢戒宏揚出去,才能挽救當前假和尚對佛教的破壞。
在我們今年的行腳,一共在外十六天,共計有八批警察來對我們進行盤查,從警察對我們的關注,可以看出老百姓對和尚是如此的不信任。看到和尚就想報警,給我一種感覺,做為一個出家人,走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好像老鼠過街一樣,人人喊打,這是我在寺院里所體會不到的危機感。
平時在寺院,居士見到僧人都要畢恭畢敬的側立一旁,合掌問訊。這樣能夠讓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出家人,然而走出寺院才發現,現在的中國老百姓對出家人的誤解竟然如此嚴重,簡直可以和賊劃等號。
記得在行腳的最後一天,時間是九月初二,當時我們走在河北省承德市豐寧縣王營子鎮,在路邊的一塊空地上休息,由于太陽剛出來,天氣還很冷,大家都不願意坐下來休息,大多數都站著來回走動,藉著身體的活動,讓身體釋放熱量。正在我們休息時,來了幾輛警車,停在公路上,車門打開,從車上迅速的下來二十來個警察,沖上來就把我們給包圍了。我們一共才十八個人,而他們來了二十來號人,可能是怕我們反抗,所以多派出了一些精兵強將,在警察看來,這樣才能算勢均力敵。他們哪里知道,我們這些出家人一天一頓飯,一個個都瘦得皮包骨,也從來沒有學過少林雜耍功夫,他們來兩三個就足夠了。更何況我們出家人還有戒律,不得以打報打,也不會反抗。
從這些警察的目光,可以看出強烈的殺氣,他們手插在褲兜里,不知道是在握拳頭還是準備掏槍。當時的氣氛很緊張,像這種場面,以前只能在刑偵反恐的電影里見到。沒想到出家了,還能長這個見識。
警察檢查了證件,了解了我們的身份並不在他們的「服務」范疇內,據他們自稱是豐寧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的,是專門抓賊的。有人報案,以為我們是假和尚,過來一了解是誤會。他們又呼拉拉的上車,一溜煙地走了。
可能是還有別的任務,太忙了。他們來的目的是要抓假和尚。我們行腳的目的是讓人們識別真假和尚,從這個角度上看,我們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同行。
大冷的天,一大清早來了二十來號刑警,要抓假和尚,誰知大水沖了龍王廟,看著同行來去匆匆的樣子,心里還真有些過意不去。
我們今年的行腳,從最初的民警到巡警,再到今天的刑警,可以看出,老百姓對出家人的「關注」還在升級,佛教莊嚴的形象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正在逐漸被丑化。照此下去,用不了幾年,佛教在中國的大本營將會被假和尚和外道所攻破。做為一個出家人,現在應該是未雨綢繆、居安思危的時候了,我們不能光靠警察去整治假和尚,因為警察並不知道真假和尚的分界線,警察會為了消滅假和尚連真和尚一起消滅掉。
記得我們行腳的第四天,在王爺府遇到的警察,他們不管你真假,就是要趕你走,當時恩師對警察說:「你們打擊假和尚,我們也理解,但你們在打擊假和尚的同時,應該保護真的,我們有合法的證件。」警察對我們說:「我也不管你們合不合法,我也不看你們的證件,只要你們離開我的管轄區就行,你們那些都是外表不能代表實質。」
不管警察的態度如何,但我聽到警察說了一句肺腑之言,那些外表不能夠讓老百姓識別真假,據說被抓的假和尚,他們都有中國佛協的戒牒,護照都可以造假,更何況和尚的證件。做為一個警察,一個國家執法人員,都不知如何區別和尚的真假,更何況那些可憐的老百姓。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樣子,責任不在老百姓,也不在警察,更不是那些假和尚,而是罪在我們這些真和尚,是我們沒有告訴人們到底該如何區分真假和尚,真和尚與假和尚的明確分界線在哪?
在《增-阿含經》中這樣說過:「佛告大臣,若有沙門釋子,以我為師而受金錢,則決定知非沙門釋子。」如果中國的老百姓,都知道這段經文,都明白出家不允許摸錢,摸錢的是假和尚,我想現在警察見到我們出家人不應該先檢查證件,而是應該問我們要不要錢,這是決斷真假的關鍵。不過假如中國人都知道和尚不允許摸錢,也用不著麻煩警察來區別真假,因為根本不會有假和尚。
之所以有現在的假和尚,就是看好了佛教這不用上稅的無本生意,另外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假和尚的騙術也是有傳承的,他們都是跟「真和尚」學來的。
假如我們出家人不以建廟為理由,四處化緣的話!
假如我們出家人不以賺錢為目的而大搞經懺的話!
假如我們出家人住的寺院不以旅游為目的而賣門票的話!
假如我們出家人不以邪命為手段,給人看風水,矇騙無知信眾的話!
假如我們出家人能夠放下那幾疊骯髒的臭錢,平時多說幾句:「出家人不允許摸錢」的話。
我真的很難想象得出,現在的假和尚會用什麼藉口出來騙錢。所以今天假和尚騙錢的責任應該由我們出家人全部承當。如果我們出家人不想讓佛教失去中國這片土地,如果不想中國的眾生沉溺在茫茫苦海中,若想挽救佛教當前所面臨的法難,我想出家人應首當其沖,自強不息!
說到這里或許會有人問這樣一個問題:佛法住世的功德與意義是什麼?
是的,這的確是一個我們應該思考的問題,那就讓我藉著這個問題講講我今年行腳的總結體會。
總結體會:
恩師曾經說過:我們做為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本來是為了修行,只是後來被五欲所迷惑了。圍繞著恩師的這段開示,發表一下我個人的淺見,也就是我們為何生于此?也是師父所說的為了修行。我個人的理解,修行就是我們想要成佛,我們每個人每個眾生,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那就是要成佛!
聽我這麼說,或許會有人反對說:「如果是信佛的佛教徒想成佛還說得過去,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成佛,世界上還有幾十億人不信佛的。」就像前面說的,有人對我說:「我一不信佛,二不信教。」連信都不信,又怎麼會發願要成佛呢?
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如恩師所說:「是被五欲給迷住了。」他們自己不認識自己想要成佛的願。釋迦牟尼佛之所以出現于世,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眾生有共同的本願,那就是想要成佛,如果有一個眾生不想成佛,我們都無法把釋迦牟尼佛感召到娑婆世界來。釋迦牟尼佛出世的目的,也就是要滿我們一切眾生的願,告訴我們成佛的方法。
既然是我們每個眾生都有一個成佛的本願,但是我們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其實想找到我們成佛的本願並不難。比如:就說我們人類,每個人生來都害怕死亡,這是我們眾生的共同點。我們都知道每個眾生都怕死,但卻很少有人知道為什麼。假若我們對死亡恐懼的原因,稍加推敲就不難發現,我們想成佛的本願就在其中。我們害怕死亡,就是希望常住。儘管我們是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但我們對常住不滅的永恆都是希求的。我們對常住的追求可以說是深入骨髓,只是被這個世界的假相所迷惑了,背棄真常而在無常中流轉,佛陀大悲出世的目的,正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可憐愍的眾生見到常住真心,不生不滅的本性,就如佛在《大般涅槃經》中說的那樣,如來是常住。
另外從我們現在眾生的貪嗔癡背後也可以找到我們成佛的本願,所謂貪嗔癡後的大悲願,迴光返照影自現。
舉個例子,單說貪。現在的人們,大概都想擁有很多很多的金錢,很大很大的房子,很高很高的知名度,很強很強的權威。或是更多更多的金錢,更大更大的房子,更高更高的知名度,更強更強的權威。乃至于最多最多的金錢,最大最大的房子,最強最強的知名度,最高最高的權威。從這里可以看出我們的貪。假若我們貪的同時,問問自己為什麼要貪這些東西,不要順著它的理由找,因為我們自己所謂的理由都在騙我們,只要把我們貪的目的反過來看,就可以知道自己想要干什麼了。比如說,我要擁有很多很多的金錢,與其說我要擁有很多很多的金錢,倒不如說我們要在很多很多的金錢上找到我。在更大的房子里找到我,乃至知名度上、權威上找到自我,我們天天為了自我而忙碌、而奔波。但我們對自我的存在,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我們感到內心的空虛、恐慌、迷盲,都是因為迷失了自我,而又隨著迷惑顛倒在心外尋找自我,去拼命的賺錢,然後說這是我的金錢、我的房子、我的家人、我的事業、我的一切。我們應該平靜下來問問自己,這一切真的是我的嗎?這里面有我的存在嗎?就比如一條狗看到一棵樹,馬上跑過去尿上一泡尿,然後它就會認為這棵樹屬于它的,但是我們都明白,那棵樹並不屬于它,只是它自己認為屬于它。我們人也一樣,辛苦一輩子,我們用汗水和心機,來占據自我的空間地盤,想要在這些不實在的事物找到自我,但是在智慧的佛陀看來,這里面並沒有「我」的存在,也沒有「我所」的存在,所以佛陀大悲出世,就是為了讓我們眾生見到各自的常住真心,自己真正的主人不生不滅。
再有我們每個人、每個眾生,從生以來,我們都希望快樂,這是一切眾生的共同的本願。但是來到這個世界,就被財色名食睡給迷住了,結果我們都跑到五欲里去尋找快樂了。我們辛辛苦苦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得到快樂、幸福美滿,但是卻把自己的辛苦的結果免費送給了欲望,因為我們不知道常住真心,所以把欲望當成了自己的主人。認賊為子,把快樂送給了欲望,把痛苦留給了自己。佛陀所以出世,就是為我們宣說:「離欲真淨之法,」讓我們找到真正的主人,不再受欲望的迷惑,息心靜志,我們本來具足的天真快樂,自然顯現。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我們生生世世六道輪迴,我們共同的根本的目的,都是要得到大般涅槃常樂我淨,也就是要成無上正等正覺,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成佛。如果讓我把眾生想要成佛的例子一一列舉,太多了,不能都說完。但可以概括統一的說,我們眾生生生世世所做的一切,舉心動念,所想的一切都是為了大般涅槃,常樂我淨,這就是佛法住世的功德與意義。
佛法住世,可以讓眾生明白,自己的常住真心,不生不滅的本性,從而把自己從這個苦海里拔濟出離,佛法能夠讓眾生看見光明,而離苦得樂,離虛幻苦,保真實樂!
而佛法的住世有賴于僧寶的住持,僧寶的住持有賴于戒律的行持,因為只有出家人嚴持戒律,才能讓眾生看到出世間法。也就是說:我們要給這個世界的眾生留一條後路。那就是出世間法,這是關系到一個佛法住世的原則問題,那就是佛法不離世間覺。
現在有很多人誤解了這句話,以為佛法不離世間覺,就是要搞世間法。
比如世間人吃三頓飯,他也吃三頓飯;世間人摸錢,他也摸錢;世間人品茶,他也品茶;世間人唱歌跳舞,他也跳舞。這樣一搞,等于捅瞎了世間人的眼目,因為世間人看不到出世間法了,也看不到佛法的高勝之處,出家人和世間人一樣了。
眾生也就無法知道還有出離世間的路了,所以出家人只有按著戒律的要求去行持,才能夠讓眾生看到解脫的方向。因為戒律的要求,都符合佛法不離世間覺的原則,就是要在這個世間去行持出世間法,也是要在這個世間去體會出世間法,還是要在這個世間去感悟出世間法。更是要在這個世間去宏揚出世間法。這才是佛法不離世間覺的本意。如《八大人覺經》中說:「乘法身船,至涅槃岸,復還生死,度脫眾生,以出世間八事,開導一切,令諸眾生,覺生死苦。舍離五欲,修心聖蹟。」然而我們現在出家人都沉溺在五欲樂中,又怎麼能夠引導眾生出離五欲呢?
佛法不離世間覺,如我的理解,應該像蓮花一樣處于污泥而不染,處于世間而不受五欲之樂,這才是真正的佛法不離世間覺。
如果離開這個原則,就沒有必要談什麼佛法住世。就算是留下了三藏教典,但我們不按照佛說的戒律去做,那三藏教典只是些文字、文化、學術,那不能代表佛法住世。就算我們能留下宏偉的寺廟,莊嚴的佛像,那也不能代表佛法住世。如果不信,我們可以看看大清帝王的皇宮,看看住在大清帝王皇宮里的人,現在住在大清帝王皇宮里的人,並不是努爾哈赤的后代,就算我們把寺廟建得像秦始皇的長城一樣堅固,可是有誰能保證,一百年後,住在里面的是出家人。就算是一百年後,寺廟里還住著剃光頭的人,而要是不持佛戒,那也不能代表佛法住世。在世間人眼里,出家人只不過是穿著怪異服裝,有著不同的生活習慣,就好像我們行腳途中路過的什麼滿族風情度假村,最多也不過是佛教風情度假的村民。所以真正的佛法住世就是戒律的行持。
我還記得在我受具足戒的時候,有一個同戒,見到我們日中一食,不摸金錢,很是讚嘆,有一天這位戒兄對我說了這樣一段話。這位戒兄說:「我也知道你們持戒做得對,但我不能跟你們學,因為什麼,因為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的師父就我這個樣,我師父的師父也是我這個樣,所以我今天也是這個樣。」我當時一聽我就問他:「你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的上梁有多高,如果高到佛那,佛那根梁是正的,我們是跟佛出家啊!」
說實話這就是我們中國佛教戒律衰敗的主要原因,上梁不正下梁歪。佛的戒律里規定不能離開戒律,學習你的師父,也不能離開師父學習戒律。從佛到祖師,祖祖相傳,祖師那有很多好東西我們沒學來,但卻把那些壞東西當傳承,這是我們最大的悲哀。所以我今年的行腳體會就是我們應該放下自以為是的佛法,也放下所謂「大德」留下來的似是而非的佛法,直接看釋迦牟尼所說的。我們應該做什麼?恩師說:「現在的佛法需要雪中送炭。」出家人嚴持戒律就是我們該送的炭。
我的報告就說到這里,說實話,我的話沒說完,我有一肚子話要說,但由于時間關系,留給以後再說,最後祈願正法久住,眾生離苦得樂,並與大家共勉一句:佛子當自強!
阿彌陀佛!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十二晚
沙門釋子 釋親行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