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行腳報告(釋親悲 沙彌)
二〇〇七年行腳報告 ⊙釋親悲沙彌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佛!
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菩薩摩訶薩!
頂禮溈仰宗歷代祖師!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以下稱師父)
因師父慈悲,常住慈悲,沙彌親悲得以參加了大悲寺二〇〇七年秋季行腳,學習二時頭陀。此次行腳報告若有不如法之處,懇請慈悲指正,沙彌親悲懺悔!
八月十六
早課後,師父做行腳前的開示,因為沒做筆記,忘了很多,印象最深的是師父說:乞食過程也是一個教化的過程,如果別人給錢,一定要告訴他們「出家人不允許摸錢。」一定要把這句話清清楚楚的說出來,另外還強調不能被外境所轉。
下午做行腳前的準備。
晚上七點左右在僧寮樓前集合,有三輛車準備就緒。昌光師父、親古師父、親洞師父和我們小眾上了面包車。
離開寺院,心里很平靜,並沒有多大變化。下午時還有些興奮,也沒持續多久。汽車發動了,坐在車上沒事做,就開始打妄想。想起當居士時,每當要暫時離寺,就會覺得很難過,甚至流淚,只有回到寺院心里才覺得安穩。這一次也是要短時間的離寺,可為什麼心里又這麼平靜?又打妄想,不知道這次出去會遇到些什麼事。這樣打了一會兒妄想,心開始老實起來,心老實了,昏沉卻襲來了,覺知漸漸失去,就睡著了。
八月十七三種思維
面包車在赤峰市外圍停住,我們下車,大家排好班,行腳就開始了。師父在前面帶隊,接下來是大戒師,後面是小眾。親昌師父在隊伍旁邊,親行師父在小眾隊伍旁邊。方便鏟由小眾輪流拿。首先是我和親承師拿著。親昌師父提醒大家誦咒。楞嚴咒我還沒背下來,大家在一起時,勉強還能隨下來,一個人就不行了,所以只好誦大悲咒,就這樣低頭誦咒,跟著隊伍往前走。
忽然親行師父招呼我,原來公路中央有死亡的眾生。不知是貓還是狗,還有血跡,可見死亡不是太久,因為在公路中央,所以基本上只剩下皮毛了。我和親承師把它們鏟起來,裝到塑料袋里,趕上行腳隊伍,以免掉隊,等合適的時候再一起掩埋。在行腳途中對死亡的眾生要進行掩埋,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師父說:「我們對所有的眾生,一張皮,甚至毀壞了,我們同樣也要尊重的,因為它是未來諸佛,也是我們的父母。如果眾生死後,再暴露在荒野里,暴露在路面上,不斷地被汽車擠壓,所有的鬼神、其它眾生看著,它都會起嗔恨心的。另外我們也不忍心,我們必須要幫助,不能因小事而不為。看著是小事,實際上不是小事,這個事情很大。」
大約九點左右,我們在公路邊不遠處一塊沙地上落腳,準備乞食。師父分好組後,我們便搭衣持缽,排班向路邊的村子走去。我和昌光師父一組,雖然是第一次乞食,但感覺十分自然,我們一共乞了四家。
第一家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昌光師父告訴她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齋飯,就是要點吃的。她明白後,起先準備給錢,我們告訴她:「出家人不允許摸錢」。于是她轉身進屋了,應該是回去取吃的。這時候我開始思惟「空」,一切所看到、所聽到的、所感覺到的,以及不斷生滅的念頭,所有的一切,本質是「空」的,當體不可得。接著開始思維「假」,一切都是緣起,一切都是因緣和合,我們給它立了一個名字。這只是一個假名,如果認為它真實、實有,我們就被騙了,最關鍵的是所謂的「我」也是因緣和合,也是假名,根本就沒有「我」。最後思維「非空非有」,雖然一切不可得,雖然一切歸于「虛無」,但要什麼也沒有也不行,如《金剛經》所云:「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做過了這些思維,然後靜靜等待,沒多久女主人出來了,給我們拿了兩個蘋果,昌光師父和我一人一個。最後我們給她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第一次乞食就這樣結束了。
在寺院時曾考慮怎樣去對待乞食,首先覺得不打妄想是最好的,可這也很難做,于是便想到在乞食的時候做這樣三種的思維,或者說觀想吧。想得倒是挺好,可到了實際中,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在整個的這次行腳中,乞食的時候能想起來,並且去做這樣三種思維或觀想的次數是十分有限的。很多時候都是呆呆地等著主人拿食物出來,打些亂七八糟的妄想,止也止不住。要說打了些什麼妄想,卻都不記得了。慚愧得很,越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候,越應該提起正念。而我卻做不到。乞食給眾生種福田,如果沒有修行,怎麼給眾生種福田呢?願自己能精進修行,遠離懈怠。
我跟在昌光師父後面到了下一家,接連兩家沒有布施,到第四家時,主人沒有出來,從路旁來了一位三十左右的男青年,他說他是這家人親戚,就問我們的情況,我們告訴他我們是路過的出家人,乞點食物。他進屋給我們拿了兩個柿子,我說:「你雖然是他們家親戚,但你拿柿子能行嗎?」我這麼說是因為怕犯盜。他笑著說他已經跟主人家說過了,主人已同意了。我們給他回向後,便結束了今天的乞食。
大家陸續回到過齋地點,人到齊後,便開始過齋。過齋時和在寺院一樣,齋前念供、出食、齋後回向,齋後休息了一陣,便又上路了。
低著頭看腳下,誦著大悲咒。跟著隊伍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路邊有大悲咒的歌聲傳來,頓時,悲傷的情緒湧出來,我極力抗拒,不願被這種悲傷的情緒所控制。走著走著,又一次,大悲咒的歌聲從馬路邊傳來。這一次,更大的悲傷湧起,令我險些落淚。
大悲咒于我有特別的意義,我之所以出家,最初的起因與此有關。最初的時候,有同學對我說,網上有大悲咒和心經的歌,挺好聽的,推薦我聽一下。我聽了之後浮躁的心便安靜下來,以後上網便時常聽。以至于終于有一天,一個念頭竄出來,「到底佛說了什麼?到底什麼是佛教?」就這樣開始接觸佛法,乃至最終出家。
晚上在一個山溝里過夜。那有一個平台,很寬敞。比丘師父們鋪睡袋時,我過去想看看應該怎麼弄。師父看見我們過來,問我們小眾鋪好沒有,我說沒有,師父說怎麼這麼懶惰。我一聽這話,慚愧得要命,我懶惰的習氣毛病有多重,我自己是知道的。師父過來指導我們小眾鋪睡袋,很快就弄妥了。
師父臨走時,交待我們誦咒或寫日記。我的一百零八遍大悲咒還沒完成,就接著誦咒。在路上誦咒有時有記數,有時沒記數,之所以要一百零八遍,是因為行腳之前就打妄想,要在這次行腳中,每天誦一百零八遍大悲咒,回向給師父,希望師父的腳傷不要犯,能順利走完全程。等誦完咒,就差不多到睡覺時間了。行腳第一天就過去了。
八月十八發願
早上一點半起來,不多久後就開始收拾睡袋什麼的,弄妥後,披著大氅(披風)在那坐著。看著旁邊親空師也起來收拾,我的心有些雜亂,靜不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正念才起來,記起晨起應誦咒,于是誦早覺:「睡眠始寤,當願眾生,一切智覺,周顧十方」下單:「從朝寅旦直至暮,一切眾生自迴護,若于足下喪其形,願汝即時生淨土,唵逸帝律尼莎訶(三遍)」行步不傷蟲:「若舉于足,當願眾生,出生死海,具眾善法,唵地利日利莎訶(三遍)」。
誦完之後,就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了,突然想起師父好像有開示,說要是早晨起來就能發願的話,那這一天都會過得很輕松,很順利。大意好像是這樣,原話記不得了。于是便誠心發願:「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這樣發願之後,感覺不是太真誠。便想象自己過去未來,生生世世都出家或在家修道,百劫千生都在學習布施,學習持戒,以及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一次又一次重複這樣的故事,盡未來際,永無間斷。大家都解脫了,我還是這樣。大家都成佛了,我還是這樣。沒有間斷,沒有停止,沒有盡頭。不多久,聽見比丘師父們叫起來了,這樣新的一天就開始了。
上午不多久就誦完了一百零八遍大悲咒,質量不高,因為誦的時候,打的妄想太多。還是楞嚴咒殊勝,應該早些拿下來,可惜自己業深障重,而且又懶惰,幾次想要拿下來,都未能如願。上午來了兩次警察,我並不擔心,我想只要他們知道了我們是實實在在的出家人,不會有什麼的。事實也是這樣的。
為了行腳的順利進行,常住做了很多準備,眾居士也付出很多。因為常行頭陀,能令正法久住,這也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心願。中午,師父選擇了一塊收割後的苞米地做為過齋地點。之後,我們開始搭衣乞食。
今天仍然和昌光師父一組。有兩家布施,頭一家布施了柿子和米飯,最後一家布施了米飯,中間有一家人有心布施,但昌光師父發現他們家正在殺魚,所以我們沒要。師父曾說過,不能給這樣的人家種福田。最後一家是位老婦人,她說剩飯不太好了,說要給錢,但我們說: 「剩飯也可以的,我們出家人不挑,不分別。」還告訴她:「出家人不允許摸錢」。今天在乞食的時候大部分時候沒有忘記做那三種觀想。
乞食時,因為昌光師父說了好幾次不趕趟了,應該回去了。而我不想回去,內心就有些不舒服,甚至有一點生氣。我發覺自己的內心變化,反復告誡自己不能起嗔心,千萬不能起嗔心,一起嗔心就是失敗,起嗔心就是背道。漸漸地心才安穩。寫報告的時候,我就這件事情向昌光師父懺悔。昌光師父慈悲,接受了沙彌親悲的懺悔。
我想多乞幾家,不是因為想多乞點食物,而是因為乞食法如此殊勝,想多讓一些人獲得乞食的利益。記得師父曾說,乞食時無論給或不給的,都能從中受益。大意如此,原話記不得了。而且師父也說,乞食不僅是乞食物,更重要的是一個教化過程。但既然因緣如此,也無法強求,只能隨緣而走了,況且,想多乞的心本身也是一種分別。
中午補衣服,寫日記。
下午有一個騎摩托車的年輕人,聽說我們是海城大悲寺的,說:「我在那呆了三年。」我想他可能是指在海城呆了三年吧,看來有緣人還是真不少。聽說親昌師父結緣了他一本《出家功德經》。
晚上在一個公墓不遠處的小土路上過夜。公墓有人看守,所以不能在那過夜。如果能在那過夜,體驗一下塚間住還真不錯。可惜沒這個因緣。
八月十九第一念
早上一點半醒了,動了個念頭:「再睡一會吧。」隨順了這個念頭,沒管住它,一下睡著了。等再起來時慌慌張張,哪顧得上誦咒、發願。因為早上的第一個念頭就沒管住,所以覺得很失敗,這種情緒導致一整天都感覺不順。看來早上起來的第一念真是太重要了。
拿方便鏟時某師說他走最後,讓我走他前面,我不高興,說要按次排班,應該我在後面。因為覺得不高興,于是便反省自己為什麼會不高興。想來想去,發現我說按次排班完全只是一個藉口,真實的原因是我走在最後就覺得似乎沒人管,可以放逸。所以想走在最後,當達不到要求時,就不高興,起嗔心。發現真相後,便開始自責懺悔,漸漸的,躁動的心才老實下來。
走了一段,休息時,我盤腿想坐一會兒,然而只要我一閉上眼睛,念頭就開始亂竄,漸漸地我開始有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這種情況出現苗頭後,我就警覺,馬上睜開眼睛,妄想便止住了。但不多久,眼睛又慢慢閉上,妄想又開始亂竄,再警覺再睜眼,如此反復多次。感覺十分痛苦,可是又毫無辦法。因為要想心里清淨,妄想減少,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但無論如何,也必須盡力看住自己的妄想,努力不被他所騙,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中午和昌光師父一起乞食。乞了七八家左右,只有一家看起來情況稍好一點的人家布施。他家正在建房子,一家人都在,有老有少。女主人始終掛著善意的笑容,拿了五個饅頭出來。昌光師父三個,我二個。我本想讓小孩子拿給我,讓他也種下布施的因,這也是跟其他師父學的,可饅頭已經分完了,也只好作罷。
回到過齋地點,看到別人有很多滿缽,有些羨慕,發現自己動了這個念頭,馬上自責、懺悔。想到如果自己也是滿缽,是否會喜不自勝,答案很明顯,自己一定會十分高興。記得讀書時,曾學過一句話:「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行腳前,師父也開示不要被外境所轉,這樣想了一會兒,也就不再在意是否滿缽或空缽,一切隨緣吧。
過齋後,點了支盤香寫日記。
晚上在一個山溝里過夜,盤腿坐了一會,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時,見大家差不多都睡了,便也鑽進睡袋。
八月二十行道在心
今天仍然和昌光師父一組乞食。有一家主人正在修理機器,還有好幾位年輕人,不知是不是開修理舖的,他們布施了水果。因為今天落腳晚了,時間緊,所以我們乞了幾家之後,就往回走,和前兩天的情況一樣,我想多乞幾家,卻不可得,這一次沒有嗔心,只有悲傷,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
回到過齋地點,看見有警察在那。好像不允許我們在這兒過齋。馬居士向他們介紹我們寺院的情況,日中一食,不摸金錢,行腳乞食等。一個警察說:「那是表面。」我聽見這話,感覺十分吃驚,實在沒料到有人會這麼說。覺得這話不是那麼簡單的,有很深的意義。日中一食、不摸金錢、行腳、乞食等種種的法,如果只是身的行持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心的行持。以日中一食為例,它能很好地幫助我們對抗對飲食的貪欲,但如果吃的時候一頓飯吃三頓的量,貪多、分別好壞,貪欲心不去,只是身的持戒,說到心的修行卻是一點也談不上。好像師父有過這樣的開示,原話不記得了。《佛說四十二章經》第四十章行道在心,佛言:「沙門行道,無如磨牛,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所以一切修行即是修心,身的行持是表面。心的修行才是本質。我想自己雖現了出家相,可要說是一個出家人,還十分勉強,慚愧得很。
後來我們終究還是沒在那過齋,繼續上路,在公路邊的一塊收割後的苞米地上過了齋。
休息時,與親指師談起行腳體會。我說有點累,肩膀疼,親指師也一樣感受。起先我們談到「苦」,後來我們發現用「苦」形容一點也不適合。雖然身體有些疲乏,肩膀有些疼痛,但說「苦」卻是一點也沾不上邊,因心里沒有痛苦,反而有清淨感覺。
晚上在一個橋底下過夜,有大連居士來見師父。
八月二十一行持是根本
早上起來,睜開眼就誦咒、發願。
中午在公路邊一塊小沙地過齋,今天和親行師父一組。我們一共乞了五家,有三家布施,前兩家是饅頭,最後一家是方便面。親行師父乞食的時候,語氣十分柔和,語言得體,且非常具有耐心,令我感觸很大。在以後乞食的時候,我都有意或無意地向親行師父學,儘量柔和、耐心。當我努力去這樣做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心變得平和、真實,實在是獲益良多。
夜晚我們在一個小山谷過夜,旁邊是小溪。我看見親指師、親戒師、親空師都十分忙碌。或者給師父泡腳,或者為大眾師父服務。而我卻傻呆呆地待在那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偶而想到該做什麼,卻發現早已被人做了,或純屬多余。說白了就是眼中沒有活,這種情況不只是在這里,在寺院也常常這樣。我知道這是我懶惰習氣重的緣故,所想的和所做的不相應,想得太多,做得太少,那是沒用的,以後一定要努力克服懶惰,在行持上多下功失。
八月二十二流浪者
早上過隧道,穿過隧道後是一個八公里長的下坡路。走完下坡路,在山腳下有一個小村子,我看見有個石碑「壩底」,我們就在這里乞食過齋。
今天和親行師父一組。起先好幾家都鎖著門,後來有一戶人家,有一個小男孩在。小男孩問明情況後,回屋告訴他祖母(我估計是他祖母),他祖母給了我們四張餅。從巷子里退出來時,看見師父那組也往回走,村子實在太小,就這樣我們一起回去了。
過齋後來了一男一女兩個流浪者,師父讓居士布施了他們一些吃的,誰知男流浪者將食物全給了女流浪者。師父說:「同是天涯淪落人。」我看到這些,就開始打妄想:(以下所寫或者是當時的妄想,或者是寫報告時的妄想)當我們看到困苦中的人們,我們同情他們,憐憫他們,幫助他們。但我們又怎麼知道他們往昔做過什麼才會有此果報。當我們看到志得意滿的人們,我們羨慕,然而所有的一切終將失去。痛苦早已等待著他們。又或者我們的前世也曾這般窮困潦倒。一切都是無常的。輪迴如此無情,貪戀世間,不知出離,也就種下痛苦之因。眼見這兩位流浪者,我們給予幫助,但幫助十分有限,天底下流浪者多了,我們又能幫幾個?一切苦難的眾生和即將處于苦難中的眾生值得憐憫,一切在輪迴中的眾生,包括我們自己,都值得憐憫。真想救自己嗎?真想救他們嗎?有為是虛妄,誰也救不了,必須無為,必須明因果,必須離相,必須無所住,必須無「我」。有「我」就誰也救不了。只有「我」死掉了,才能救眾生。過去、未來、現在,「我」要死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才能救眾生。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流淚了,于是低下頭把眼淚擦乾,不想讓人看見。漸漸情緒平復。覺得自己打這些亂七八糟的妄想,全是自己騙自己。師父說行道以無念為宗,妄想打得越多,離道越遠。
(妄想紛紛,寫報告時,也寫了一些當時的想法,但這麼久了,或者已不全是當時的想法了,首先我想想要完全記錄當時的想法是十分困難的。但所想的也無非是因果的可畏,輪迴的無情,以及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他們到底做過什麼才有此果報,我們的前生是否也曾如此?)
終于又上路了,決定不要被這些妄想左右,就開始誦咒。
下午親昌師父過來看大家是否有什麼不適。當發現我有些唇裂時,就給我抹了藥,抹完之後我才反應過來,我應該接過藥自己抹,自己真是反應太遲鈍了。我知道自己的恭敬心還是不到位,懺悔!
晚上走到天黑,在路邊小路上過夜。我沒拿睡袋。披大氅、雨衣坐著。半夜拿下雨衣披大氅,就這樣過了一夜。
八月二十三大哥
上午有居士過來見師父,親頓師父和親義師父也來了。出發前,親義師父說帶上一瓶水,完整地帶回來,這樣它就會帶有行腳功德。我便拿上了一小瓶。現在親義師父問我要,說他來背。我沒同意。親義師父說我「貪」,我還不服氣,心想:「我又不要這水,我貪什麼呢?」後來明白自己的確是貪,雖然自己不要這水,但完成這件事,似乎自己就能得個什麼,不能以無所得的心對待,所以就是貪。回來後親義師父將功德水送人了。
今天和親行師父乞食,就乞了兩家,其它關門不算。第二家男主人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親行師父讓我乞。我說是過路的出家人來乞食。男主人讓女主人拿些水果,女主人不大願意,但還是給我們拿了些水果。我請她給親行師父和我每人分了些。
乞食結束後,我發現剛才乞食過程中,自己一直不大敢抬頭,而平時乞食的時候沒感到什麼高下尊卑,這次為什麼不敢抬頭呢?仔細想了想,可能在下意識中把那個年輕的男主人當成了我大哥。未出家時我有一同胞大哥,我從小就對他很敬畏。我們兄弟的感情也很好。但既然出了家,就不能再有世俗凡情,必須以慈悲心、度脫心代替世俗凡情,一切年輕男子皆我兄長,我皆度脫,若有一未成佛時,我誓不成佛。如此這般,還有什麼分別呢?
中午過齋後有一婦女過來,師父問她怎麼回事,她說她有腫瘤。師父給了她一些藥,並結緣她一些經書和護身符,告訴她應該放生。她頂禮了師父,還問我們什麼時候再來。不知哪位師父說了句:「那可說不準了!」
過齋的地方有個像土地廟大小的觀音廟,供有二尊觀音。我頂禮三拜。看見不遠處有個小城隍廟,比觀音廟裝飾得較好一些,心中有些難過。懺悔,又被境轉了!過完齋後,親顯師父和昌光師父回去了。離開時,發現自己的懷表不見了。找了一會也沒找到。路上老想著這事,浪費了不少時間,才把這事放下來。
下午我和親承師拿方便鏟走在最後,路遇幾位女子說:「師父,照張相吧!」我不知道是否是對我們說的,但我嚇得夠嗆,頭也不敢抬,大步趕上隊伍,生怕掉隊。事後覺得自己習氣太重,不能以平等心對待,給點小境界就被轉得暈頭轉向,一點定力也沒有,失敗。
晚上在一條土路上過夜,我沒拿睡袋,披大氅、雨衣坐著。
八月二十四慎言
中午在小廟子村過齋乞食。乞了五六家吧。第一家的主人是一位老婦人,起先好像不大願布施的樣子,後來說要給錢,我們沒要,老婦人便布施了米飯和菜,但菜有雞蛋,我們只要了米飯。乞食時,旁邊有人說:「干什麼的?」「騙錢的唄」。當他們看到我們並非騙錢的,不知作何感想。
回來時,遇有一抱小孩婦女,向她乞食未成。說要給錢,親行師父說:「出家人不要錢」。我看她好像沒聽明白的樣子,臨走前大聲說了一句:「出家人不允許摸錢。」希望這句話能種進她的種子識里。
中午過完齋後在小溪邊剃頭,我們幾個小眾在一起,不多久親藏師父也過來了。因為是在下游,所以我們請親藏師父到上游去。我說:「這是小眾的地盤。」說完之後,感覺很不好。這麼說話一點恭敬心也沒有,想跟親藏師父懺悔,猶豫了一會,沒敢說出來。再則,這一點也不像個出家人說的話,而且帶有戲論的意味。佛言:「若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雖復出家,猶未得脫。」
所以就這件小事而言,我犯了三點錯誤必須懺悔:一對比丘師父沒有恭敬心。二懺悔不真實,不徹底。三說話戲論,語業不清淨。寫報告的時候,我終于決定向親藏師父懺悔,親藏師父慈悲,接受了沙彌親悲的懺悔。
晚上在一條土路上過夜,半夜下雨,之後就睡不著了。
八月二十五
上午下起了雨,今天由居士供齋,沒有乞食。
八月二十六塑料袋
早上走了不多久就開始下雨,我們披上雨衣繼續走。後來發現一個涵洞,雖然矮些,但還比較乾淨。我們在這里休息和過齋。
過齋前,我發現自己面前的地上有些泥水,便拿了兩只塑料袋墊上,後來又感覺不妥。過齋時,老是合計這事。因為塑料袋是帶去裝死亡眾生用的,現在被我拿來墊地,挪做他用。本來是用于公事的常住物,被我用于私人用途,這麼做犯盜。
過完齋後,就把塑料袋收起來了,雖然有些埋汰了,但還是得帶走。旁邊親指師不知緣由,好心提醒我把塑料袋再往前墊一些,泥水就不會濺過來了。我高聲且語氣生硬地說:「現在不是墊地的問題,而是我拿常住物墊地,心中不安。」說完之後,自己又覺十分奇怪,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聲且語氣生硬。仔細反省,發現有慢心。原來我將塑料袋收起來後,就自以為做了一件對的事情,好像別人就不會這麼做似的。有了這種念頭,所以就有慢心,有了慢心,說話就高聲。趕緊懺悔,有慢心已經很愚癡了,還用那種語氣說話,就更不對了。可惜懺悔不徹底,不敢和親指師說。寫報告時,向親指師說起這事。親指師慈悲,說早忘得差不多了。
過齋後,縫師父的泡腳藥袋。昨晚不小心將師父的泡腳藥袋踩破了。晚上不方便,我就說:「明天中午縫。」所以我想趕在下午動身前縫好,不然就妄語了。休息時,在休息地附近發現有幾件垃圾破衣服。忽然動念可以拾幾塊補丁,這可能是真正的糞掃補丁,可是又猶豫不定,最終沒有撿。
八月二十七
今天進入承德,我們每次休息的時間都比較短,感覺今天走的路程比平常多,城市中過夜不方便,得趕緊出城才行。
因為在城中行,所以六根必須看得更緊,但習氣毛病重了,想管好六根不容易。偶爾抬起頭來偏偏看到路邊廣告牌上的女子頭像,嚇地趕緊低頭,做空觀、不淨觀。也怪自己內心不清淨,要是內心清淨,又何必做什麼這個觀,那個觀的。
八月二十八
中午進了一村子,結果沒地方過齋。沿河堤往回走,過了橋又折返,最終選擇了一塊收割後的苞米地做為過齋地點。
今天和親融師父一起乞食,乞到三個蘋果。晚上在公路邊過夜。
八月二十九背包上的字
上午騎摩托車的男子供養了僧眾一人一瓶礦泉水,師父們結緣了他經書和護身符。
下午經過一學校。恰好學校放學,有一隊小學生從旁經過,他們唧唧喳喳說著話。突然一個小男孩說了聲「悲」。這聲「悲」清晰地傳入我耳朵,我吃了一驚,想他為什麼要說「悲」,到底什麼意思。不一會兒,又聽見說「戒」,突然明白過來,是背包上的字。
出發前為防止背包混亂,親行師父讓我們在背包上貼上標籤,我懶得很,就寫了個「悲」字貼在上面。小男孩看見了,就念出來了。我學著小男孩的口吻,在心中也念了一遍「悲」,誰知這麼一念,悲傷的感覺馬上就湧出來,我警覺起來,不能被這種悲傷的情緒左右。我極力跟它斗爭,終于它漸漸消退。怎料到又一聲輕輕的「悲」在耳邊響起,馬上一股更大的悲傷襲來,令我險些招架不住。我拼了命地控制,將要流下的眼淚,被我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在兩聲「悲」之間,我聽見有說「慈悲」,我想這小學生真有善根,平常人由悲首先想到悲傷,他卻想到慈悲,真不容易。
走了一陣,我們到路邊休息,一些小學生也過來了。有幾個小學生來到我們小眾這邊,一個小男孩來到我面前,看著我的包對我說「悲」。于是我問他:「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不知道。」我說:「你回家查查字典就知道了。」其實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他聽了之後,忽然轉身飛快的跑走了。我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跑了,難道記起了什麼重要事情?感覺有些後悔,忘了告訴他,悲不只是悲傷那麼簡單,本來我不想求佛菩薩什麼,我也很少向佛菩薩求什麼,只好在心中祈禱觀音菩薩能讓他明白。
休息一陣後,就要上路了,我將背包背起來,一抬頭,看到他又回來了。手里拿著字典,跟一個大人在說話。那個大人說:「悲,就是悲傷唄。」我一聽這話有些著急,就向小男孩招手。他跑過來,把字典遞給我,字典已翻到悲字條的那一頁,但似乎他還沒看。我指著悲字條的解釋對他說:「悲有兩條意思,要注意第二條,另外了解一下觀世音菩薩就明白了。」
說完這些我跟上隊伍,走了不多久,忽然有一個念頭冒出來:「嗯,總算是沒白走這一趟」。我想一定是往昔與他有緣,才有今天這短短幾句對話。再一次休息時,我將剛才發生的事記下來。寫到最後,我寫下兩個字「空掉」,這兩個字要比其它的字大一倍,以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因果,一切都是因緣和合,緣來則聚,緣去則散,應無所住。
八月三十出家人的威儀
中午到乞食時間時,我們錯過了一個大村子,來到了一個小村子。在村子公路一側過齋。師父安排親藏師一組到小村子,還有親融師父和我一組也上小村子,其它人都回大村子乞食。我和親融師父乞了三家。最後一家親融師父讓我乞。我敲門之後,男主人出來,問明情況後讓女主人(我覺得應是他母親)給我們拿了六個窩窩頭。
回來的時候,親融師父告訴我,敲門別太急。另外回向時,別彎腰點頭,要注意出家人的威儀。關于敲門急促,我自己還沒察覺,但親行師父和親融師父都說我敲門急了點。後來我就這事問師父,師父說:「你還是著急吃。」懺悔,這麼大的貪心自己居然未能察覺。看來,以後仍得努力在細微處審視自己的內心。
剛要過齋時,有警察過來,看了證件就走了。過齋後,師父講了一些過齋時應注意的問題,吃剩的東西不能放缽蓋上,因為缽與缽蓋是佛的標志,應量器,最尊貴。水果別先吃。要將吃的食物空掉,即使不能空掉,也要跟食欲做戰,多戰一秒是一秒。過齋別戴手套等。大家向師父懺悔,我也向師父懺悔,因為自己有時將吃剩的西瓜子什麼的又放回缽里。
休息時我覺得熱了點,就想把絨衣脫掉,脫了一半時,親融師父提醒我別在大眾前面脫,可我已脫了一半就沒聽,一意孤行,硬是脫了。親融師父說我連背都要露出來了,我聽了之後開始慚愧起來。其實昨天下午在路邊脫絨衣時,親承師也提醒過我,可我沒聽,今天仍然這樣。想到自己總是順著自己的意思做事,不能依教奉行,覺得十分失敗。
又想起行腳十多天來,每天過齋都失敗。每次都想要控制食量,每次都失敗,量都控制不住,就不要說質了。每次過齋都被食物轉得亂七八糟。甚至起念,不要給眾生留那一口了,因為師父曾說給眾生留的那一口食必須是從自己口中省出來的,如果吃飽了就不算是省出來的,否則就是盜常住物。可是我終究不敢不留那一口,我知道如果我不留那一口的話,我會吃得更加肆無忌憚。
我又想起這十多天來很少盤腿。每天晚上雖然坐著,但心沒用功。坐下不久就睡著了。單盤一會兒就怕疼拿下來了,不要說雙盤了,實在是懶得不像話。一時之間,失敗感、無奈感一起湧上心頭。悲傷不可抑制,淚水奪眶而出。我恨自己不能依教奉行,總是被妄想習氣牽著走,不能強作主宰,我一遍一遍對自己說:「你得去做,你得去做,強作主宰,莫循人意,強作主宰,莫循人意。」漸漸情緒平復。我擦乾眼淚,不想讓人看見。因為師父曾對我說要堅強,所以我還得努力不能總是被悲傷所轉。
下午在一山頂上誦戒。
九月初一跟著師父
中午跟師父,還有親空師一組乞食。一位腿腳不方便的老太太布施了紅薯,師父讓她分給我們。她讓我們自己拿,雖然她這樣說了,但我們去拿仍然是不合適的。最後由隨行的居士分給了我們。
接下來一家,師父讓我乞。這一家的女主人在窗戶後時不時抬頭看我們,好像在做針線活。我先敲三下,再五下,最後七下,等我敲完七下,她終于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出來了,我說明來意後,她進屋拿了兩個月餅出來。親空師讓她一個給師父,一個分給我們倆。說起月餅還真很有意思,在這之前的十多天里,我是一次月餅也沒乞到。每次乞食前,差不多都要打妄想:「不知道今天會不會乞到月餅。」結果是——沒有,總覺得乞不到月餅就不圓滿。我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等我差不多要死心了,誰知最後兩天跟著師父,乞到的都是月餅,讓我不禁感慨:不要有所求,要想圓滿,跟著師父。
過齋時極力控制貪心,勉強可以。齋後在偏僻的地方脫絨衣。
九月初二把自己看緊
上午休息時,我在休息地附近看有死亡的眾生尸體,好像是雞,就回來拿方便鏟,想把它掩埋掉。埋好後,看到旁邊有垃圾衣服,再一次起念,是否可以拾幾塊糞掃補丁。感覺心中還有嫌埋汰的思想存在。上一次可能就是這樣,所以沒采取行動。看來,分別心是十分頑固的。這一次不能再跟自己妥協,撕了兩塊補丁。事實上,我並不缺少這兩塊補丁。之所以要這兩塊補丁,完全是為了讓自己提起正念斷分別心,斷貪欲心。
齋後休息,大家圍著師父請法。我離得較遠,聽的不是那麼認真。忽然感覺我怎麼這麼累呢?動了好幾次念想要去問師父,但終究沒問。我感覺累,並不是身體的疲乏,而是指我的心。從早到晚,我拼命地盯著自己的思想。就怕動了什麼念頭自己不知道。然而就算我這麼努力,一天之中,我能察覺到的妄想又有多少呢?常常是:「唉呀,我怎麼又在打這些亂七八糟的妄想。」每當起了善的念頭,我對自己說「去做吧,不要只是想。」可我的身體一動不動。我說,「你動啊。」可它就是一動不動。感覺這心怎麼一點力量也沒有。好不容易有那麼一兩次去做了,結果馬上就著相,不能將它空掉。每當起了不好的念頭,馬上自責、懺悔,從早到晚不知道要自責多少次,懺悔多少次。可不好的念頭還是升起。我知道這是我懺悔不夠誠心。可為什麼就不能懺悔得真誠一些呢?所幸的是這種累的感覺如同一切虛妄的念頭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久一切又都正常了。
下午,我們坐車開始返寺。
九月初三
終于要回到寺里了。即將到寺時,我們下了車,背上包往寺走。一切就如行腳時一樣。在行腳將要結束的時刻,我以為我會悲傷,我以為我會流淚,然而沒有。漸漸離寺越來越近,我聽到路邊有人在痛哭,然而我的心如此安靜,感覺什麼想法也沒有,如同平靜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師父開示。回想剛才的狀態,我有些難以相信。自己是如此容易悲傷,卻怎麼也想不到最後的時刻卻是如此平靜。平日里妄想紛飛,現在幾乎都沒什麼妄想,感覺十分清淨,甚至有那麼一點如如不動,了了常明的感覺。
行腳就這樣結束了。對我而言最大的體會便是失敗。毛病習氣如此堅固,如此容易被妄想所騙,被境所轉。想要強作主宰,不隨順它們,然而這心卻是如此軟弱,一點力量也沒有,失敗,太失敗。
不知道明年行腳會如何,是否也會這麼失敗。但想這麼多也是沒什麼用的,惟有努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