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道相師(五篇)——二○○七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釋親融 比丘)
興道相師(五篇)——二○○七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沙門釋子:親融謹記
《四分戒本疏行宗記》中云:「興道相師,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緒言
佛法的住世離不開頭陀行,遼寧海城大悲寺僧眾每年都要遵佛制學習二時頭陀,已成為修行中的一項重要佛事。
頭陀者,是梵語。華言抖擻,謂抖擻客塵煩惱,增長五分法身。而二時頭陀是遵照《梵網經菩薩戒》的規定,我們習慣上稱之為行腳。頭陀行的存在是佛教住世的一個標志。佛言:「此頭陀行住世者,我法亦當久住于世。」
在大悲寺的常住規定中,即有行腳、乞食,這並不是標新立異,別出心裁,而是遵循佛陀的制度、列祖的芳規。
時值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上午,僧眾齊集僧寮二樓學戒堂,聆聽上妙下祥恩師的開示。師父為大家講述了行腳乞食的一些規矩,依教奉行等。一直講到九點多,準備過齋才結束。
僧團行腳不做事先通知,參與大眾不做過多準備的出行,也可說是一種讓人放下的方式。從師父的開示意味著今年的行腳即將出發。路線是師父在前幾天確定下來的,從赤峰開始,至河北承德結束。
師父在開示中曾經講到:有人問行腳為何不在海城附近,而要到其它城市,甚至要出省呢?這主要是中國的地方太大,如果全在海城這一塊走,這就太小了。要把各個地方都給撒上頭陀的種子,至于撒多少不管他,就是留點希望,叫人知道,還有這麼個聲音,必然喚起修行人的注意,知道世上必須得有這種修行人,目的就是要把這個種子趕緊撒開。
下面是我個人隨行這次行腳的體會。主標題仍然是延續前幾年的「興道相師」,此句出于唐·道宣律祖所著的《四分戒本疏行宗記》卷十二。《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現引用以說明頭陀行之自利利他,即「令僧成德,使俗歸心」。自二○○三年為初篇,今年是第五篇,根據內容,大致分成六個部分。
第一部分 行
僧眾今年的二時頭陀,由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師親自帶隊,前後共有十七位僧人參加,其中上妙下祥師父、釋親藏比丘、釋親頓比丘、釋親顯比丘、釋親行比丘、釋昌光比丘、釋親洞比丘、釋親古比丘、釋親義比丘、釋果成比丘以及釋親融等十二位比丘,釋親指、釋親戒、釋親空、釋親悲、釋親承等沙彌五人,隨行護持的男居士三人。
于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晚乘車離開寺院。八月十七早八時左右,至去年行腳的終點內蒙古赤峰市開始行走,經赤峰市、喀喇沁旗,八月二十二進入河北省境內的隆化縣,八月二十七進入承德市區,八月二十八至灤平縣,九月初一進入豐寧縣,九月初二至豐寧縣王營鄉。當天中午過齋後,本次學習二時頭陀預定十五天,至此圓滿結束。乘車于九月初三上午返回至寺院。總行程約六百多里。
(一)屢敗屢戰
僧人行二時頭陀,是《梵網菩薩戒》中的規定。「二時」分別為一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對此僧人出外行頭陀的方式,我們習慣上稱之為行腳。
行腳用現在最簡單的解釋就是不坐車,只用腳走路。此中並不是散步,也不是單純地鍛鍊身體。而是通過長期地行走,不依靠外在的交通工具,讓身心都得到一種磨練,不再向外馳求。
以下僅是在這次行腳中的點滴,同時也籍此懺悔自己未能很好地攝心,並從中尋找到一點經驗。雖每次都是如此,還好是屬于屢敗屢戰,畢竟還稍有點進步。所說的「戰」也不是指爭戰,而是降伏。
師父在《經行》中開示:「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就是要在行走中把眼根收回來,只看一頭牛趴著這麼大的地方,作為我們不放逸的一個方式。逐漸地把觀也放下,把心要死掉。這就是眼觀臥牛之地最開始的方便,這個方便不是放逸的方便,是我們修行要嚴肅起來、要緊張起來、要抓緊修行的方便。也是我們怎樣能夠把心達到清淨的方法,所以稱為方便。
自己平時太放逸方便了,以至無法做到這個不放逸的方便。今年的行走,與往年相比,稍好一些。前些天基本只看著地面,不抬頭看,兩邊景致不知,給自己省去了很多分別的麻煩。但自己也有點疑惑,無始以至今生,眼根放逸太久,眼觀臥牛之地,最終目的是逐漸把觀也放下。但對我來講,能夠觀住臥牛之地,就很知足了。眼睛還在自覺不自覺的,注意不注意間,向臥牛以外的地方看著,人的眼睛可以看得很遠很遠,可以看出千百頭牛以外的地方。因此,要保證看臥牛之地,也是很難,需要一番努力,長期的功夫積累。自己在計算著臥牛是多大的地方,也是眼睛所看的一個底線。想牛應該是橫臥著的,眼睛向前看這麼大地方還好控制一些。走在外面背上有背包,人自然有些彎腰,頭再低下一點,眼皮下垂,注意一下,只看前方幾尺的地方還做得到。再說前面還有人背包為自己擋著視線呢。最難控制的是眼角的余光,向兩邊肯定要超過臥牛之地,說難其實是無力控制它,除非是將眼睛閉上,否則不管眼睛怎麼下垂,余光都要將路邊臥牛以外的一點景物收進來。
總體來說,比往年有所進步,前十天行走中基本上不向外看。後來腳有點傷,走著吃力,想著是否該休息了,有時看休息的地方,有些放逸,在此懺悔。
在行走中攝心,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中經受考驗,眼不外觀,耳不外聽,心不外逸,為的是達到回收六根。
(二)杞人憂天
八月二十四,太陽出來後的再次行走,走著路邊有一條岔路,用一排石頭攔著,本是低頭走著,也沒想抬頭,不知為何卻抬頭向里面看了一眼。這也就是習性吧。分別計度,路怎麼用石頭攔著,見里面是一「中國石油」的加油站,想為什麼他們將路攔上呢,是否沒開業呢?為人家亂操心。想過以後覺得不值得,眼不見心不煩,低頭過去就什麼事也沒有了,看一眼就不知多分別多少。可是我平時卻是在看著分別,分別再看著,操心這操心那,實在是杞人憂天。
在《楞嚴經》卷一中,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佛又為我們講到滅除的方法:「生因識有,滅從色除」。由于一念妄動,迷如來藏性以為識性,然後依次產生行、想、受、色,五陰具足,最初是由識心生起的,故名「生因識有」。「滅從色除」呢,即對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心,則色性自滅,受想行識自然也隨之而滅。若能明白五陰本因,知道皆是妄想,當體即空,由此一念頓悟,便能立刻消除五陰。此為「理則頓悟」。(以上詳見宣化上人講解的《楞嚴經淺釋》。)
(三)一如既往
進入河北省的第一天,早上的霜凍過後,迎來了午後的炎炎驕陽。曬得臉上火辣辣的,周遭群山環繞,嬌嬈多姿,但對我們來說,還是如往常低頭走著,誦著楞嚴咒。
一輛車從身邊而過,車上一婦人的聲音:「出家人。」也許是讚嘆,也許是詫異,也許是不解,也許是驚奇,也許沒什麼意思,看見後隨口而出的「出家人」。雖只是簡短的「出家人」三個字,再沒有其它的評論。對我們,對她來說,都有深深的法,深深的內涵在里面。
「出家人」,行走著雖有喜悅,臉上卻沒有更多的表情。向前,另一邊可能是田中干活的喊著我們:「是賣藝的嗎?」頭一聲沒太聽清,低頭走著。那邊又大聲喊著問:「是賣藝的嗎?」我們還是低頭走著,沒有人回答。喊的問的是誰,不去想他,而走著的是誰,由他來思惟吧!
向前走著,路邊半米多高的小樹蔓延向前,眼下是陳舊的道路,其它的如何就不知了。
路邊的小樹有了點變化,大約是進入一個村子,有不少小狗朝我們「汪汪」叫著,不知是歡迎還是其它,也不管它了。傳來一個童音:「阿彌陀佛。」噢,有人念佛了。但還得低頭走著。
僧眾每天的行走中基本上是一個神態,是在表法,是在都攝六根,也是在度人度己。
僧眾在漫漫的路上走著,雖有的人身體有些晃了,內心里還是在邁著堅定的步伐,無論前方的路多麼遙遠。無論外界的變化,鬧市、鄉村、田野、河邊、丘陵、高山,深夜、朝陽、落日、驕陽、風雨中,都一如既往的向前走著。身體有些晃了,臉上流汗了,風雨中被阻止了,內心中還是在一如既往的向前走著。
這就是行腳僧人的一種信仰,心中的目標是「行于無所得時方為道」。
(四)河北的隧道
八月二十八,進入河北灤平縣。在天亮後,經過了三道隧道,藍旗梁隧道。其中第一條隧道最長,約二三里地。河北承德的隧道較多,行腳經過的有七八處,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里面全部不開燈。不知是為了省電還是什麼原因?若短一些的隧道還好點,長的隧道里面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絲的光亮。
早上走時腳腕有些疼,走著略有些拖拉。進入隧道,師父領著走在一邊的蓋板上,有一米多寬,比路面高出幾十公分,能安全一些。過來一輛車才能有點光亮,有的人打開手電,我的在包里也拿不出來。師父走在隧道時都加快速度,說里面空氣不通暢,怕停留時間過長人受不了。在蓋板上走得較急,得注意著不要掉下去,得注意腳下,不要踩空。若有個別蓋板掀了起來,得提防別踢在上面。但里面隨著車燈光時明時暗,快步跟隨著,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等過了隧道,才想起:剛才忘記腳腕疼了,快走吃力竟也能快步疾走而毫無覺察。
這幾天腳腕扭傷,並不嚴重,但每當休息過後,再行走時都覺得吃力。尤其休息一晚上,早上走時特別困難,雖沒達到一瘸一拐也差不多,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上。努力走著,差不多一上午時間,覺得有些拉開了,走得才好一些。而這次隧道,幾十分鍾,覺得就拉開沒事了,再走著有些像沒受傷一樣。
我本來對承德的隧道有點意見,里面全部不開燈,車輛在里面行駛極容易出危險,若是行人更不方便。路上的收費站倒是不少,收費對此毫無改善。但經過此事,我個人沒什麼意見了,不管怎麼說,從修行的角度,幫了一次忙。
平時都說放下,卻放不下,剛才也沒放下,只不過注意力十分集中就忘記了,疼何嘗不是虛妄呢?
(五)師父出關紀念日
八月二十九,今天由于看時間的人到三點沒有告訴師父,起得比平時晚了些。在路上不停地走著,休息在路邊只是稍微停留一會,就又開始走。有人說:「師父多休息一會吧。」師父說:「走晚了應該心生慚愧,多休息就不用想了。」結果七八點鍾時,走的路程比往常都多了。
停在一個田間土路休息時,親頓比丘問:「今天是不是二十九?」我說是。這個月有三十,以為他關心該誦戒了呢。他說:「今天是師父出關的紀念日。」他一說,親藏師父和親昌師父等也議論起來。我對二十九有些忘了,這幾年的八月二十九,都是走在行腳途中,也都沒有人想到,只是以此紀念了。
又準備行走,親藏師父等招呼羅居士看天邊,原來白云間隱現出一段彩虹,並有人說這是瑞相吧。有時他們在看所謂的瑞相,我就告訴:譬如病目,見空中花。總覺得一點白云,幾片朝霞還算不上瑞相吧。于是在議論中誰也沒有:既知是已,無明即滅。
走到大屯鄉附近,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停了下來。兩名中年女子從車里下來。攔住拿錢要供養,師父擺手:「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她們說:「你們不要錢,這錢是給你們買燈油的。」師父再次拒絕:「不可以,我們出家人有戒律,不可以拿錢。」一女子又說:「買燈油還不行嗎?」師父說:「不行,這是出家人的戒律。」
向前走出不遠,路過一個村子,一位騎摩托車的男子又供養瓶水。問:「你們有多少人,不知夠不夠?」師父告訴這就很好了,你直接發給大家。每人一瓶,發到最後數量不夠。說:「我再去買幾瓶。」師父說「不用了。」但男子騎車離去,一會回來,從懷里掏出水來接著布施。這時大眾站在路邊,師父告訴給他結緣了經書、護身符(牌)等。話傳達下去,誰的在外面方便拿出來,于是有幾人帶點爭先恐後地告訴:「我這有,我這有。」一是受男子真誠發心所感,再是有的人結緣的物品沒少背,卻始終結緣不出去,甚至還沒開張呢。給男子結緣了幾本經書、楞嚴咒護身牌(瓶裝)、念佛機,男子非常地感激,合掌、點頭說:「謝謝,謝謝。」
在家人怎樣分別如法供養,其實很簡單,佛已明確告訴出家弟子不許摸錢、儲錢,經常有人要供養金錢,僧人拒絕後,而買物品來供養。表面上看只是簡單的將錢轉為物,而其內涵是將貪欲轉為清淨。僧人依教奉行,如法持戒,也令人知道了不要錢的出家人是真正的出家人,從而有了識別能力。
在《分文不取》「在家施主須知」一章中寫道:你知道佛陀不允許比丘與沙彌接受金錢嗎?
你必定注意到絕大多數的比丘接受並使用金錢,這是導致佛陀的教法衰沒的原因之一。藉著了解應如何供養佛陀許可的必需品,你能幫助護持佛陀的正法久住。
在家人必須謹記的要點,絕對不可以供養金錢給比丘,只可供養佛陀允許的必需品,像:袈裟、藥品、書籍、或車票、船票、機票。如果你不確定比丘需要什麼,你可以問他,或邀請他有任何需要時可以向你開口要求。以便能夠幫助比丘在不違犯戒律的情況下獲得必需品。
從以上可知,在家人布施佛陀允許的必需品,日常修行需要的物資,屬于如法供養。供養金錢給比丘,則屬于不如法的供養。
《五分律》卷第三十「七百集法」中,毗舍離諸跋耆比丘,起十非法事。其中之一為以缽盛滿水,集坐在眾多人的地方,告訴將錢放在缽里,就可以得到吉祥。長老耶舍迦蘭陀子比丘,進行制止,告訴要布施比丘錢的諸在家人:「汝等莫作此施,我親從佛聞:若非法求施,施非法求,二俱得罪。」
「非法求施」即比丘要求在家人布施不如法的東西,「施非法求」 即在家人布施比丘不如法要的東西,這樣都有罪過。
十非法事後來,有一切去等賢聖比丘七百人,集會于毗舍離城,斷除十事非法,恪遵佛制,重新扶持戒律,這就是佛教史上所稱的第二次結集,因有七百大阿羅漢參加,又可稱為七百結集。以上可參見《興道相師》初篇,九月初三的日記。
僧人的行腳乞食,也就是破除著一些人的錯誤認識,告訴出家人出來不是向在家人化緣金錢,在外面化緣金錢的是假和尚。我們通過不乞錢就可以揭穿有人假冒僧人做種種惡事的陰謀,讓他們無處藏身。「佛制托缽,療養色身,但乞食物,不乞金錢」,不要讓金錢染污了淨缽,一切如法如律的進行行腳乞食,有如回歸到三千多年前佛陀在世時托缽乞食的情形。雖路漫漫其修遠兮,前途多艱,吾等將上下而求索,而無怨無悔。
再次休息,停在村口的公路邊。師父去田間的土路察看過齋地點,雖曲居士告訴二三里路還有個數百戶的大村子,但不知具體情況,有適宜休息過齋的地點。大家在路邊坐著,有個中年男子過來問:「你們干什麼的?」後面的僧人告訴他上前面找親藏師父。劉居士迎過去問:「有事嗎?」走到前面問:「你們干什麼的?」一開始沒人答話,又問:「你們沒有證明啊?」以為是村里的人過來看熱鬧,聽問話的口氣還像個多事的人,又問:「不坐車呀,去那里?」告訴行腳,就往前走。
這時他至我面前,看了看他,沒帶帽子,有點禿頂,穿著件藍色制服,敞著懷,更加認為是村里的人,突然發現他胸口還有一個編號,這是警務人員才有的,莫非他是警察?可是不太像啊?
他又問你們負責的呢?告訴上那邊田地里了,你有什麼事等師父回來再問吧。他最後問還走不走。親藏師父說:「一會我們走。」他也許等不及就走了。這時我也站起身,看見另一邊有輛帶警燈的標準警車,看來他確實是個警察了。也許是我們在路上走,有人報案,他出來太匆忙了才這樣吧。他若帶警帽,問話先出示證件就好了,由于沒看出來,對他有點怠慢了。結果引起過齋時警察再次出現。
過一會師父回來,叫僧眾背包,順土路進入田地,在路邊的空地安好位置,準備乞食。
今天乞食就在剛才休息的地方,村子不大,師父讓按組進入每個胡同,很多人家都大門緊閉,下地干農活去了。
遇見有人的第一家,告訴出家人乞點食物。里面一婦女告訴沒有。很乾脆利落。
在一家院門口,見到女主人正背向大門,收拾玉米。說:「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女主人聽到說話,回頭看一眼,手一揮,說道:「你得了吧!挺大個小伙子干點啥不好,來干這個。」
向前,一男子在路邊收拾玉米秸,走近說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男子直起身子,想了一下,有點猶豫,又看看我們說:「只有餑餑。」我說行。隨他來至門口,男子又說家里只有餑餑。覺得有些拿不出手,也不知我們是否能要。又告訴一遍可以。他回屋內取出兩個玉米餅子,告訴分別放在我倆的缽里。這兩個玉米餅子可能放一段時間了,過齋時分到我缽里幾小塊,確實很硬,費力地才將它咬開。
然後一家老太太出來,告訴沒有,自己還吃不上呢。
至下一家,正趕上女主人出來送客,三四個人往外走,在門口說話,我也不再等,告訴出家人乞食。有人告訴主人:「出家人乞食來了。」有人說:「給點糧食吧。」我說:「我們不要糧食,只要熟的食物。」女主人問:「水果行不行?」告訴可以。但她沒有立即回去,又熱情地和幾個客人說了一會,指導他們離去。見我們還在一邊等著,她取了六個梨布施。
向前有個小商店,有十來個人在外面站著,看見我們有點無動于衷,純粹看熱鬧的樣子。有個十多歲的小孩跑過來,告訴買四個饅頭。雖有點氣喘吁吁,還是掩飾不住有一種喜悅,但這不是外露的喜悅,而是一種淡淡的,能夠感覺到的。
過來時聽見另一面有其他組乞食的聲音,隨後小孩在我們身後跑過,從腳步聲就感覺到可能過來買東西布施的。我對親悲沙彌說:「這個小孩買東西應該是布施的。」等回去一問,親昌師父承認,確實是有家大人先讓小孩買四個饅頭布施。為此親義比丘問:「你怎麼知道小孩買東西就是布施的,換我肯定聽不出來。」
我一笑:「很簡單,若大人讓小孩給自己家買東西,小孩他不會著急跑著去的,只有要買東西布施僧人,他才會跑著去,生怕晚了來不及。」
再前面的人家連續沒人,又到街的另一邊,遇到今天的最後一家,主人布施了水果。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往回走。路上又與親頓比丘等會合,列隊前行。
回到過齋地,僧眾大部分陸續回來,只有親藏比丘那一組還沒回來,在村中時見他走得很急,一邊走完了,又跑到另一邊,告訴沒人還是向下走。于是說道:「親藏師父今天肯定是沒乞到,就不停地乞,不回來。」又過一會才回來,逕直走到座位,一問果然空缽,他還說:「這村子這麼小,人又都大部分不在家。」等下午上路走了二三里路,路邊有個數百戶的大村子,又說:「我說到前面村子,這多大啊,到這我也不能空缽。」看來他對空缽的事還沒放下呢,真執著。其實見他空缽,我們個別幾人還有點高興呢,總覺得師父出關的紀念日,讓他這位跟隨師父最早的弟子空缽,也是很有紀念意義的一件事,挺好的。
等人全回來後,開始過齋,馬居士、曲居士行堂。我過齋比較快,也沒有攝心,見那邊一輛車停在路口,一個警察和一個便衣助理正在和劉居士交涉得熱烈,大概還是要看證件的事,是不是提前起來把證件給他看,但還影響其他人過齋。于是就沒動。
結齋後,師父問劉居士怎麼回事。劉居士告訴:「警察說是派出所的,沒別的意思。是領導讓過來看看,說你們一會就走,怎麼還在這兒?」劉居士說:「師父現在過齋不能說話,也不能起來。」警察問:「你們有證明嗎?」劉居士說:「有,在師父們手里。你等吃完飯行不行?」警察看了劉居士的身份證,做記錄。
警察拿出手機,向領導匯報情況。最後說:「這樣吧,證明我也不看了,你跟你們住持說,吃完你們就走,別在這待著。」劉居士說:「這我可做不了主,師父們吃完了可能還得休息一會呢。」警察說:「不行。你們吃完就得走,我們得維護治安。」
劉居士說:「我們也沒破壞你們治安哪!」警察助理說:「主要這不是你們活動的地方。咱這兒沒有寺院,沒見過,也不了解。也沒有你們講法的地方。」劉居士說:「怎麼就不是我們活動的地方?中國人民在中國大地上可以自由活動,老百姓都可以隨便走,出家人路過休息一下怎麼就不行了?」
警察說:「你要這麼說話可不行,那半小時後我再來,到時候你們得走。」
師父說:「那刷完牙咱就走。」大家又議論了前後警察來的事,有的說:「看來一開始的那個人還是派出所的領導,但不太像啊。」
直到我們過完齋,刷完牙,僧眾準備上路,估計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警察再沒出現。
在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師父在本溪茅蓬三年閉關圓滿,中午出關後即率弟子開始行腳。而今八年後的中午,過齋後,也是沒有休息,又開始了行程。
深秋的田地,漫漫枯黃,草木凋零,一陣旋風卷著苞米葉飛舞。草木枯榮,世事無常,歷經滄桑。
剛走至國道,一輛車迎面而來,車上可憐的羊兒無精打采,神色恐慌。眾生苦難,誰為救拔?
僧眾踏上行程,沿途經過了一村、一村、又一村,人們站在村口,三三兩兩,七八十人,注視著僧人經過。太陽西斜,一老婦人以手遮著陽光,認真地注視著,也許還是看不清,慢慢向前走至路邊,這些是誰呢?是久別的人又回來了嗎?
無始劫來,我們也許得到無數次佛法僧三寶的救拔,在阿賴耶識里有永不磨滅的種子,只是迷茫顛倒,神識昏迷,直至今日,還不識自己本來面目。
《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卷二云:「以三寶大利,惠益無邊,微沾希向,歷劫不朽。」
行腳令世間未聞佛法之人見到僧人,開其佛法僧三寶之念,一念希望心,向往心,此善根經歷塵劫都不會磨滅的,隨著時間的延續而生根發芽,「一熏識田,永為道種」。
經過一個村莊,路邊的小學校正好放學,一群回家的小學生看到僧眾,好奇地跟在後面,膽大的在路邊同行,不停地議論紛紛,口里叫著「和尚」。有的邊走邊做著他們很喜歡的一件事情:數和尚頭上的香疤。
過了村子,在田間小路休息,三四個小學生站在對面觀看,旁邊的公路上還有幾個村民站在那兒議論。師父與人說:「沒有一個膽大的。」劉居士朝小學生招了招手。師父說:「別招呼。」但已經晚了,幾個小孩一下全都奔了過來。劉居士問他:「見過出家人嗎?」小男孩搖搖頭,說:「沒有。」這時師父拿起旁邊比丘攜帶的楞嚴咒護身符(牌),說:「給他們一人一個。」
師父給幾個小學生每人一個護身符(牌),告訴他們戴在身上,吉祥。路邊的一個村民見狀也急忙走過來,還抱著個孩子,另有一個小些的孩子走過來。村民告訴這還有呢,師父將護身符(牌)遞給他:「給你一個,掛脖子上,保平安。」大人給孩子戴在脖子上,說:「能保佑你。」但那個小些的孩戴上後卻哭了起來。
師父告訴孩子們:「掛脖子上,戴一輩子,上廁所摘下來。」一個小女孩說:「那睡覺呢,用不用摘下來?」師父說:「睡覺不用,帶著它睡得可香了,不做惡夢。洗臉的時候摘下來,然後再帶上。」小女孩掰著手說:「兩件事,上廁所,洗臉摘下來,還有上學呢?」師父告訴:「上學放在衣服里面,帶著有智慧。」
一個須髮皆白的老者從里面的土山走過來,說是看山的,自稱九十多歲了。老者看著僧眾,以一個老者的資歷問幾個小孩:「你們沒看著過吧?沒看著過穿這個衣裳的吧?」小孩說:「沒有,從來沒有。」
說:「到底活著好,這有多少年沒見著這樣人了,穿大領衣服的。蘇聯一來,連廟都拆了,和尚都還俗了……」他對身邊的幾個村民說,但沒什麼反應,可能幾十年前的事情,他們也不太清楚了。
師父叫親昌師父結緣念佛機給老者。他接過去,看看不知道是做什麼的。師父說:「幫他打開。」劉居士過去幫老者取出念佛機,師父告訴:「念佛機,反復念『阿彌陀佛』。老人聽了好,心靜。」
老者問師父:「你們出來干啥這是?」師父說:「修行。」又問:「你們這和西藏那是一樣的?」師父說:「不一樣,我們是漢傳佛教。」
老者又說:「你們真是大發慈悲。咱河北省還沒見過。你們住哪兒?」親昌師父告訴他:「住野外,走哪住哪。」老者感嘆:「住野外,那可不容易。楊六郎出家不死。」聽他絮叨著也有點意思,但楊六郎哪里出過家,應該是楊五郎,在五台山還有座五郎廟。也許幾十年過去,他已經遺忘了。他九十多歲,已經多少年沒見著這樣人了,從他的話分析,已經四五十年了。而這些四五十歲的村民,根本就沒有見過。若如此下去,直至沒有聽說過僧人,以至于最後,人們都已經不知道世上還有佛教了?
此中現狀,佛教在一些地區的認知情況,不走出寺院是根本體會不到的。通過行腳,只要讓世人知道還有僧人,佛教住世,也就無怨無悔了。
老者還在問著:「你們吃飯怎麼辦?」師父說:「乞食,要飯吃。我們每天就吃一頓飯。」村民聽了議論起來,幾個小孩對這個也聽明白了,一個小男孩說:「啊,就吃一頓飯?」「那你們不餓嗎?」師父說:「不餓,你看我們這些人不挺好嗎,人吃一頓飯足夠了,吃多了昏沉。」小女孩童真地問:「那瘦了怎麼辦?」師父說:「人瘦點精神,外面大了,里面就小了。」
老者發一通感慨後,看著劉居士等問:「你們給這些人錢買吃的嗎?」劉居士說:「出家人不摸錢,不要錢。」又問:「那國家管他們嗎?」劉居士告訴:「國家不管。」老者問:「那誰管?」
是啊!出家行腳由誰來管呢?
再次上路,兩邊沒有了村莊行人。夕陽,將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晚霞映照著僧人已是疲憊的身影。
夕陽落下,又停在路邊,有人看見我走路,說也不行了。我說:「慚愧,今年背的東西最少,腳卻扭傷了,以前從來沒有傷過的。前幾天不好意思說,走承德那天最重,那天卻走得最多,現在快好了。」師父說:「以前行腳休息一會,親融就催該走了,這次不管多長時間他都不說什麼了。」
行腳途中,有幾位腳扭傷的,腳起泡對一般人是常事,我還算好的了。前幾天應堅持著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也是臉面過不去,帶的最少,卻還傷了,還不如前幾年了。
又走了一段,至今天休息的地方,在波羅諾隧道前山腳下的一塊空地,寬闊平整,里面是礦山。師父問:「沒有車經過嗎?」馬居士說:「肯定沒有,我問過了,馬上要開十七大,怕礦山出事故影響,這些天停工,人都走了。」
僧眾鋪好苫布,幾人在師父身邊,說起過齋次第食。氣溫雖逐漸下降,人覺得有些涼冷,卻是星光下,露天清涼地,安謐寂靜,法味濃濃。
(六)不經一番寒徹骨 怎得梅花撲鼻香
九月初一,昨天氣溫開始下降。今早休息,照常披著雨衣,還未覺得什麼。親頓比丘卻在前面來回走著,可能是坐不住,覺得冷。通常坐到天色快亮時才走,今天坐了一陣就走了,師父說,太涼了。
收拾背包,雖涼些,都是人突然遇冷不適應,現在的氣溫,拿到冬天屬于高溫了。覺得一會應該轉暖,就將觀音斗收起放在包里。可這一走好像氣溫突然下降了似的,到處都是涼的,凍手,耳朵也凍得有些受不了。
走著,師父說:「起風了。」風來的也非常突然,瑟瑟的風把衣服吹透,渾身涼得似乎沒有了一絲熱氣。將手在袖口捂一下,緩和過來再捂一下耳朵。
天亮以後,再次休息,見田地里凝結著白霜,路上的枯草和落葉,一色白濛濛的。氣溫還在下降,劉居士告訴:氣溫已經零下2度。大家都在原地站著,等待著,一會太陽出來應該溫暖了。
路的兩邊遠處是山,太陽露面的時間比別處晚,走到七八點鍾才在山邊露頭,但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光輝,似乎離得遙遠。凍得手有些不好使了,自己將觀音斗收起干什麼,現在不好意思再拿出來。
有的人在議論著太陽,辛苦等待它出來竟是這樣,將身體朝向它,它竟吝嗇地將陽光收起來了。
怪不得以前曾發生兩小兒辯日的遠近,一個小兒說太陽剛升出來的時候離人近,另一個小兒認為太陽剛升起時離人遠。各述理由,認為離人近的小兒說:「太陽剛出來時清清涼涼的,到了中午的時候熱得如同把手伸進熱水中,這不是近的就感覺熱,而遠的就覺得涼嗎?」認為離人遠的小兒說:「太陽剛出時像車的傘蓋一樣大,到了中午時就如同盤子一般小了,這不是遠的小而近的大嗎?
這令孔子不能判斷誰是誰非。孔子作為世間聖人,不武斷下結論,誠實的態度也值得學習。而釋迦牟尼佛直接告訴我等眾生的感官所知、所見、所想,乃至外界的霜凍陽光,無非是唯心所現,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又何來遠近呢?無知兩小兒,非得難為孔老夫子為何?
今年行腳所走的道路,兩邊或遠或近,始終都有連綿不斷的群山相伴。特別是承德附近,在山邊行走,山勢陡峭以及低緩,都有爬山虎的身影。
爬山虎耐寒,耐旱,耐貧瘠,生性隨和,適應性強,在一般土壤中都能生長。雖深秋氣候轉涼,還旺盛地展示著;寒霜來臨,它們將全部的生命,化作片片紅葉,裝飾著崇山峻嶺。它們歷經風雨的磨練與考驗,從底部直紅到頭梢,隨著微微吹來的秋風輕輕地跳躍,每片深紅的葉子都充滿了飽經風霜後的「詩情畫意」。
二時頭陀也是如此,都是為了培養我們吃苦耐勞、堅忍無畏的精神。培育著忍風、忍雨、忍寒、忍熱、忍饑、忍渴、忍毒蟲、忍惡言、能一食、能持戒,《僧衹律》言:「求出家者先為說此十事,能做到者方為剃度。」做到即是大丈夫。
僧眾山中行走、街巷托缽、露宿野外、隨緣度日,雖經歷驕陽、雨水、霜凍等天氣,日後憶起,描述出來,詩情畫意,美好回憶,往事如煙,如露如電。
第二部分 住
(一)綜述
今年走在路上,車不太多,路邊的村莊雖不多,但三五里地總有一個,中午有乞食的地方。所走的道路,兩邊或遠或近,始終都有連綿不斷的群山相伴。有時就在山邊行走,人煙稀少,住的地方自然不用發愁了。一路上,在住的方面,沒發生什麼波折。晚間休息,不進房屋等建築物內,野外露宿,住的地方有田中過道、公路邊、樹林中、荒山坡、山谷中、橋洞下、野外空地等。關于「住」的方面,過去寫了一部分。因此,下面只是大略寫一寫。
八月十七
行腳的第一天,天還亮著,就停住了。是在一個荒廢的采石場,背後石壁擋風。師父安排,比丘和沙彌分開來住。各自鋪東西。我今年出來沒帶睡袋,只帶了一件絨的披風,可以為背包減少點份量。走了幾年,也想有點進步,少帶點東西嘗試一下。
今晚天氣還可以,披風也沒拿,只披了件雨衣,而旁邊的親藏師父雖背著大包,眾多物品,也只是拿件雨衣出來。
夜里轉涼,將沒穿的衣服裹在身上,一夜平淡的過去。
八月十八
馬居士事先在前面給找了一個過夜的地方,是公路里面的一個山溝。大眾進去後,師父讓暫時休息,然後和親昌師父往山坡上面走,看有沒有更好的地方。見對面的山坡是還未修建完的公墓,但已立了許多的墓碑。前面還有許多平地。可惜旁邊有個小房子,估計是有人看守,不然是個很好的休息地方。大眾議論著,說以後想找墳邊住也不太容易了。
師父已走到山坡上查看,基本上每年每次都是如此。
親昌師下山回來,叫僧眾取包到半山坡,因平地里的青草較多,戒律規定,比丘不得踩踏青草。師父安排就在山路上休息。
今晚氣溫下降,提前將披風拿出來,但夜里還是很冷。
八月十九
今晚是在一條深山溝里,順著崎嶇的山路進去,到了地方,很窄的山路向前不知通到什麼地方,沒有平坦的地,停在亂石的山路上。
里面地方不夠,師父將親藏師父和我安排到外面,一塊很大的石頭邊,山間石邊,略有點古時的味道了。
八月二十一
進入內蒙古和河北省交界的七老圖山,此山海拔約三千多米。今天休息的地方,是在半山腰的一條深山溝,兩邊是崇山峻嶺,林木茂盛,邊上有條小溪,深山幽谷,寂靜無人,真正名副其實的阿蘭若處。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五中,佛告智光,出家菩薩遠離喧鬧,住阿蘭若修攝其心,無量千歲以求佛道。三世如來離諸喧鬧,寂然閑居,萬行增修證菩提果。緣覺、聲聞一切賢聖,證得聖果亦復如是。其阿蘭若有十種德,能令證得三菩提果,云何名為十種勝德?
一者為得自在住阿蘭若,四威儀中不屬他故;
二者離我我所名阿蘭若,于樹下時無執著故;
三者于臥具等無所愛著,由斯當臥四無畏床;
四者阿蘭若處三毒微薄,離貪嗔痴所緣境故;
五者樂阿蘭若修遠離行,不求人天五欲樂故;
六者能舍喧鬧住閒寂處,修習佛道不惜軀命;
七者愛樂寂靜離世言詞,棄舍凡愚無散亂故;
八者世出世間一切事業易得成就,無障礙故;
九者阿蘭若處是三昧室,能得百千大三昧故;
十者清淨如空以為舍宅,心無障礙得大智故。
今晚在深山里,氣溫急遽下降。多次被凍醒,有些難以堅持。但過去也就過去了。第二天見地上、草上、苫布上都一層白霜,氣溫可能已經零度。自己也有點猶豫,沒有睡袋能不能堅持下去,後天有兩人要回去,睡袋可以留下來。一想還是算了吧,出來沒拿,半路再要一個不好意思,就這樣決定下來,也堅持下去了。
八月二十二
進入河北省承德縣,中午氣溫較高,個別容易出汗的人大褂後面濕了一片。
走著都是山,風景不錯,溫差也大。下午四點多鍾上路還很熱,等休息時停在路邊,已經涼颼颼的了。
馬居士找了個休息地點,是一個山林路,感覺不太適合。師父進去看了看,說不太適合,繼續前行。
天黑了下來,夜色中,向前走著。此段公路較窄,不時有長途跋涉的大貨車駛過,覺得有點意味。
最後在一個山邊很窄的一條小路停住,不太平,個別的地方還有青草,師父讓原地等待,查看一下。夜色中看著對面的山,身後下方的路上偶爾車駛過,這時才有點野外露宿,無依無靠的滋味。最後師父叫人分開,在沒有青草的地方休息。
八月二十五
上午下了一陣雨,晚上天還陰著。在一條過道休息。半夜略掉了一點小雨點,然無大礙。
八月二十八
天黑後在公路邊的一條過道休息。地上有些石頭,師父領著將大塊的撿走。然後鋪苫布。兩塊苫布,比丘及沙彌各一塊。比丘的人多,師父每晚都是休息在最邊上,照顧著大眾。
(二)親藏師父的睡袋
行走的時候,我走在親藏師父的身後。但卻看不見他的背影,只有個碩大的背包在我眼前晃盪。親藏師父是知客師,一些結緣的物品歸他管著,近水樓台先得月,念佛機、楞嚴咒牌等等他背了一大包。再加上香袋,一個大睡袋,也怪他個矮一點,背包在肩上,竟比他還高了一截,壓得他彎著腰走路。很多很好的畫面,就這樣被他「破壞」了,關于這一點,他自己並不知道。
睡袋背著本為御寒,但他的睡袋背著沒有使用,他這個老實人也許想不明白,別人天天用著沒事,他天天背著不用卻有事了。
背了幾天以後,見他不用,就給他出主意:應該始終不用,一直背著回去才是鍛鍊呢。背回去是有始有終……有時候還在師父面前議論,師父替他說話:「親融是怕累不帶睡袋,寧願夜里凍著。親藏是有睡袋也不用,寧願背著鍛鍊,這才是修行呢。」雖是稱讚,但他也就沒法用了。
我想,過了幾天冷的時候,親藏師父也許想用睡袋了,但有我們「虎視眈眈」地看著,有師父的話表揚著,想用也不好意思了。最後一想,還是不用背回去算了。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再就是師父雖這樣稱讚,其他人只是聽著,卻沒有一個表示:我夜里也不用睡袋了。看來親藏師父的修行也不是誰都能學來的。這些人真是令我有點「失望」,並不是怕他們沒修行,而是我夜里受著冷,多個陪我的多好。
進入河北省後,有當地隆化縣的王居士來隨行護持。師父同意。問他夜間有沒有防寒的物品,睡袋等。他說:「沒事,我晚間在車里。」親藏師父說:「可以把我睡袋給他用。」我立即說:「怎麼背不動了,不想再背了。」但師父同意了,于是不知在什麼時候把睡袋給了王居士。睡袋在背包里占一半的位置,一拿出去就小了許多,也輕快了。
他的背包不在我眼前晃盪了,有些不習慣。告訴他:「你應該將睡袋白天背著,晚上給王居士用,這樣才是真正的菩薩發心呢。王居士將睡袋放在車里拉著還浪費汽油,你背著省油,還環保。」當然說這話的不止我一人,旁邊還有人幫腔,誰讓親藏師父能忍辱呢?看不到他生氣的樣子,有點不甘心。
這樣過了四五天,睡袋又回到了親藏師父的背上。一問,原來王居士說他用不著,又將睡袋還給了他。王居士也不知道親藏師父天天背著根本沒有用,親藏師父也沒說我其實背著根本沒有用,就放在車里吧。他拿回睡袋裝好,于是每天又有個碩大的背包在我眼前晃盪。
九月初一,最後一晚休息的地方,馬居士給找了一個半山腰。僧眾一直走到七點鍾才到達。在夜色中,山路崎嶇,又窄又陡,在過道上僧眾鋪好了苫布,師父告訴親藏師父將睡袋拿出來用吧。親藏師父說:「師父,不用了。」師父說:「用一下吧,背了這麼多天,現在晚上太冷了。」旁邊有的說:「親藏師父不能用。」「親藏師父有修行。」甚至說:「看著親藏師父怎麼鋪睡袋用啊。」
親藏師父也許不知該怎麼辦了,用呢?還是不用?
見盡「欺負」老實人,還是師父給他做了主,「用吧,別聽他們的,臉皮厚也是修行。」見他臉皮要厚了,連忙告訴他:「最後一晚用了,就不圓滿了,功德就沒了。」師父說:「該用就用,我們不要功德,是吧!」
在師父的關懷下,最後還是拿出用了。我來到他的位置上,有點「不懷好意」 地問他:「你鋪的是什麼?」「這個睡袋暖和不暖和啊?」親藏師父只好顯得大智若愚的樣子,對別人的「機鋒問辯」是笑而不答。
十幾天來親藏師父將睡袋背在身上也真背出了功德,心中不做功德想,是名真功德。師父曾講:「做事就要圓滿了,最後的圓滿我們卻舍棄不要了,不要圓滿,不著圓滿的相,才是真圓滿。」
親藏師父在最後一晚,若自己拿出睡袋使用,也屬于不要圓滿,但未免還有造作之嫌。而現在是師父關心讓他使用,他只需依教奉行,命真是太好了。
最後的一點疑惑是,親藏師父若明年還參加行腳,他背不背睡袋呢?今年不用受到稱讚,他明年是否好意思用呢?對此我們拭目以待。
第三部分 過齋
今年的過齋選寫了四次,有的雖只是一些事情,但也與過齋有關,一併列入。
(一)
八月十九走在赤峰市。中午過齋是在一片樹林中,上方蔚藍天空,陽光明媚,人在林蔭的籠罩下,遠處半黃半綠的蒿草。人行住在野外,總有一種詩情畫意的感覺。
今天乞來的食物較多,將食量盡量往下減,乞食的食物,乾糧、饅頭、餅子、米飯乃至稀粥都混合在一起,平均分配,不別眾食。馬居士給了我三勺,勺並不太大,而我的計劃是只兩勺就止。隨後馬居士又行了一遍,已經超過自己規定的食量,怕乞來的食物剩了,又要了一勺。其它的無論什麼再也不能要了。
今天乞來的食物非常乾,以前都說乞來的食物會變味道,變得甘甜,變得不是百姓家食物的味道。而今天妄想相爭,「干」字占了上風,費力地咽著,險些咳嗽。雖這樣,心中還是有一種喜悅,乞來的食物變得香甜,也不是說如世間的如何好吃,吃得滿嘴流油,大塊朵頤。而是可能是乾,可能是稀,或者是好,或者是劣,可能是涼,很少有熱,只有出家人才愛吃的一種味道。怎麼說呢,就是一種乞來食物的香甜吧!
往深里說,這可以說是一種入世出世,世出世間。即是百姓家的食物,無論家境好壞,做者是誰,材質為何,乞到比丘缽里以後,都變成一種味——法味。
基本上每年都介紹一下乞來的食物的甘甜,又說是出家人才愛吃的一種味道,並不是在家人不愛吃,而是吃不到。也可以說是不想吃,這是出家人的食物,在家人怎麼能吃到呢?
吃得比較快,然後是無所事事,見面前一個螞蟻叼著個綠色蟲子,可能是蚊蟲吧,足有它半個身體大,應該是艱難地爬行,卻不願顯出吃力的樣子。猶豫中,螞蟻長途跋涉,經過親藏師的面前,爬向師父那邊,終點為何?飽餐一頓罷了!
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有幾人甘于清淡,為了吃,忙忙碌碌,混沌生死,花天酒地,昏吃昏喝。
在去年的行腳途中,師父曾開示:人的吃是最重要一個的習性。人這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吃。掙錢哪,拚命啊……甚至成立家庭啊,都是為了這口吃在做準備。你看人一吃的時候,就滿意了。每天累活干著,乾完回來弄盤肉,弄點什麼,這麼一嚼,就那幾分鍾工夫,這可滿足了。這一天的疲勞啊,就算是得到報償了。人就是為了吃活著,從小到大在一直養成著這個習性,那個小孩也不懂事,對吃也拚命地要,這個吃的習性就像暴流一樣,特別重。
《佛說十二頭陀經》「節量食」中,佛言:得一食時應作是念:我今若見渴乏眾生,以一分施之,我為施主,彼為受者。施已,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與覆救之,莫墮慳貪。」持食至空靜處,減一摶食,著淨石上,施諸禽獸,亦如上願。若欲食時,當敷尼師壇淨手,作是念言:「身中有八萬戶蟲,蟲得此食皆悉安隱。我今以食施此諸蟲,後得道時,當以法施。汝是為不舍眾生,若不見困乏者,但食三分之二,以自支身命。」所以者何?行者若貪心極噉,令腹脹氣塞,妨廢行道。若留一分,則身輕安隱,易消無患,于身無損則行道無廢。是故應受節量食法。
(二)
八月二十,還是走在赤峰市王爺府鎮。從地圖上看,這個地區還有什麼鑲紅旗、鑲藍旗等的地名,估計都是從清朝時留下的地名。
快至中午乞食的時間,路邊也出現了村子。曲居士告訴前面的村子距此有六里地,而這個小村子沒有下路口,公路有護欄,下不去。現在有的地方的過道,為了安全起見,都安了像高速公路一樣的護欄。曾有人問師父:行腳還上高速公路走嗎?師父解釋那不是高速公路。
約九點半,來至下路口的村子,村邊沒有合適的過齋地點,師父領著直接往村子里走,里面也沒有合適的過齋地方。師父決定先乞食,告訴將背包放在路邊,搭衣乞食。
和親戒沙彌一組,到村子快到盡頭,開始乞食。大部分人不在家,有一個年老的告訴自己也吃不上了。其他的我也有些忘了。
轉到另一邊,幾人在家門口干活,從他們的表情看不能布施,告訴親戒沙彌你過去看看吧。他過去告訴出家人乞食。一婦女說:「不用你們,我們吉祥著呢。」
空缽而歸,大眾陸續回來,突然來了一輛警車,下來四、五個警察。有穿警服的,為首的一個身著便裝,呵斥曲居士:「我不告訴你們了嗎!不讓你們進我們村子里,趕快離開我的地界!」原來他們昨天曾在公路上看到過,並告訴曲居士不要在這一帶停留。
師父上前耐心解釋,告訴這是我們正常的宗教活動。便衣警察毫不客氣地說:「我不管,你們離開這兒!老百姓都煩壞了,以前你們就來騙過人。」
師父說:「你不能來過假的,就真的也不讓來吧。真的和尚來,才能破除假的。」警察說:「不管真的假的,老百姓不歡迎你們,如果老百姓不報案,我們怎麼能來。」
師父說:「老百姓他不了解,一個人報案不代表大多數。再說你不能干涉我們自由。」
便衣警察說:「誰讓你們這麼做的?正常活動我們當地宗教部門怎麼不知道?」
師父說:「我們有手續,受法律保護的。」便衣警察問:「什麼法律?」師父說:「憲法保護。」
便衣警察說:「我不管那些,我也不看手續,也不管你們真假,離開我的地界就行,過了收費站就不歸我們管了。」
師父告訴:「你們李局長都派人來過了,都檢查過了。」
警察說:「我不管什麼李局長,你們走就是了。」師父善意地告訴他:「你話不能那麼說,那麼說就不好了。」確實,不應該在背後說自己的上級,給人感覺是不是和地名有關,「王爺府」鎮,強橫的真有點像清朝的王爺下屬的作風了,八旗子弟之類。
中國憲法中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國家保護正常的宗教活動。但包括很多政策,中央制定的非常好,到下面執行的時候,個別人就將他走樣了,真正執行好,還得「以人為本。」
劉居士說:「你們公安局都來過人,還告訴有事打110呢。」便衣警察說:「那你就打110。」劉居士真的掏出手機,撥110報警。劉居士平時給人感覺穩重,不愛和人爭,但此時毫不退縮,有理有據地交涉。一路上,跟隨的居士虔誠護持。在護持的過程中,眾居士在修學佛法上,必然有進一步的領悟。
這時人也都回來了,師父告訴大家背包離開,臨走善意勸告他們:「我們理解你們工作,但話不能那麼說,說多了就不好了。」
便衣警察說:「對不起了啊,你們去別的地方吧。」
大眾搭著衣,過了收費站,已經出了王爺府鎮,但公路兩邊都有護欄,又走了一段坡路,公路才沒了護欄,路邊有一片收割後的空地。公路邊有一條很寬的排水渠,跨過水渠,進入田地里開始過齋。
師父常開示:我們要經常想到有吃不上飯的時候,即使食物擺在面前也要做如此思惟,以將食物幻化。那幾個警察也許有此目的吧,不論如何,確實可在這方面起到作用。
過齋過程中,有幾個騎摩托車的人在路邊停住觀看一陣,據說是剛才的那幾個警察。也許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有所轉變吧。
(三)
八月二十五,上午九十點鍾,開始下起小雨。前方山勢險峻多姿。走著,師父停住,原來是一處橋洞,只是很不惹人注意,若不是上方有條山溝很可能就發現不了它。師父派人下橋看了看,洞很小,塵土堆積。但雨漸漸增大,前面可能再沒有避雨的地方。師父讓幾個沙彌拿方便鏟清理橋洞。
雨逐漸加密,在公路上等待的人有的拿出雨衣披上。在田地中干活的人也急著回家,在橋洞的另一邊小路,一對夫妻推著一車苞米費力的上了公路。師父上前打招呼,我以為是問路。見婦人向田地里指著說可以,才知是問能否藉苞米秸用一下,她告訴苞米掰下來的放在地上的可以用。
橋洞里沙彌將土清理得差不多了,有人從田地里抱來了兩捆苞米秸,師父告訴打開,人拿著當笤帚掃余下的土。掃著,親藏比丘在苞米秸中發現了一穗苞米,當時下著雨,師父說先放在一邊吧。
收拾到橋洞外一堆土,以及亂東西,鋪上苫布,開始過齋。是由馬居士供養的齋飯。
橋洞雖狹小,人在野外條件下,很容易滿足,可以藉機休息下。
下午兩點左右,雨幾乎停了。師父問外面的人,卻有的說還下著,有的說不大了,于是說還是我自己出去看看吧。于是告訴收拾背包,起程。中午有當地隆化縣的王居士趕來護持,師父告訴他及曲居士,我們將背包拿走後,苫布等你們在後面收拾吧。
走了一陣,師父想起問親藏比丘:「你發現的那穗苞米放在哪了?」親藏比丘:「當時下著雨,放在苞米秸邊上了,臨走時就忘記了。」走了很遠,回去也不方便,師父找來曲居士說:「回去把橋下的苞米秸送回大地里,在一邊有穗苞米,也給找到送回去。」
師父在本溪茅蓬閉關時,地處深山,有山民要護持的居士將周圍的山買下來,居士拒絕了。山民不高興,告訴:你們在山里住,山里的一個草葉也不許你們用。茅蓬用的木柴需要從山下背上來,一次,有個弟子背捆柴在半路散了,重新捆好背到山上,發現有點草葉被帶到了茅蓬。師父寫條(閉關止語)告訴:將木柴及草葉背回原處,將草葉挑出去,木柴再背回來。
雖是不經意地在木柴中帶上山,因為已經承諾不動一個草葉,說到做到,不犯妄語,嚴持入微。師父命令將木柴及草葉一起背回原處,不經意之緣也斷了。
山民得知後,也覺得有點好笑:這些和尚,告訴一個草葉不許動,就真的一個草葉也不許動。
他們雖然敬佩,但表面上卻沒有太大改變。師父說,有時候改變並不全在表面上,我們若細心觀察,用心可以體會到。
行腳,乞食,過齋,即是在默默中行持,潛移默化,有一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再說,眾生也不僅僅是人類。
一天晚上,深圳羅居士問師父:「路上這些牛馬等眾生有的見到僧人行腳,有的僧人雖然走過去了,但它沒有看到,它能有得度的因緣嗎?」
師父答:「不論看見看不見,眼見也是虛妄的,關鍵是用我們的修行,我們的心去感應。」行腳中用心感應,也就需要用心去做每一件事,包括以上的一穗苞米。
(四)
九月初二上午,路上,一轎車停住,兩位中年女信士,一個拿錢要供養。師父說:「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她說:「可是我沒有東西啊!」師父說:「我們出家人有戒律,是不允許拿錢的。」她說:「可是走在路上,實在沒有吃的給你們啊。」打開轎車後備箱尋找,本已經知道沒有,還要尋找,找到了幾瓶純淨水,又開始翻,不限于食物了,翻出了幾副線手套,說:「只有這幾瓶水了,這幾副線手套也送給你們吧。」在轎車里費心地找著,令人有一種感動。不論所布施的財物是多是少,是厚是薄,關鍵是一顆真誠的心。
師父讓居士接過後,她們問:「你們一直向前走嗎?」告訴一直向前走。
走了一陣,快至乞食的時間,兩位女信士的轎車從前面返回,師父告訴停住休息一下。
她倆供養了餅乾、八寶粥、口香糖等,木糖醇,記得還有一箱鈣奶。告訴我們平時不喝奶,她倆收了回去,讓看一下其它的物品是不是可以?她倆雖對一些規矩不太明白,初見面,十分虔誠,完全隨順僧人,生怕有不適宜的供養。這也是受行腳精神所感,知道肯定有很多與世人不一樣的地方。
見一大袋口香糖上寫著木糖醇,師父說:「木糖醇,她們怎麼知道要買這個。」我問:「木糖醇是什麼?」師父告訴:「就是低糖的意思,這個我也可以吃。」師父由于身體的原因,不能吃含糖量大的食物。她們居然買糖還能讓師父吃到,也是屬于誠心所感吧。想布施金錢,被拒絕後,到前面購買了食物來供養,這是如法的供養,布施心得以更加深入升華,清淨的種子,更深刻地植入識田。
師父問:「你們是當地的嗎?」女信士說:「我就是前面豐寧的,但我從外地剛回來,就遇見了你們,真是緣分。」師父說:「確實是緣分,我們下午就準備返回寺院了,稍晚點就遇不到了。」讓給拿了《經行》書等結緣。
隨後在山邊的過道停住,乞食後,準備過齋。師父說口香糖等都分了,給那兩個女居士種個福田。
在以前的行腳體會中數次提到,僧人過齋要由居士行堂,這個過程可以稱之為「受食」。受食,為比丘清淨的戒法,也是過齋與俗人不同的一個地方,有諸多功德利益。
受食可斷貪心、分別心。過齋時,由人受食,行堂的過來,隨自己食量而接受。不能說我要這個食物,我不要那個食物,而是行到何種食物就接受何種食物。不給選擇分別的機會。換句話講,帶點受行堂的人管束的意思。
因為是最後一天,負責行堂的小馬居士從他自己的角度考慮,有的食物今天得行出去,而兩個女居士供養的餅乾、八寶粥、口香糖等容易保存,他想帶回寺院。又怕師父問他為什麼不行?于是試探著問:「那八寶粥都是涼的,其它有食物很多,它就不用行了吧。」
師父說:「涼的怎麼了,一人分一瓶,必須得行。」
馬居士在這事上,不知為什麼也有點不「依教奉行」,和另幾位居士嘀咕幾句,說:「倒在盆里,用勺打吧。」
這邊有人議論著供養的口香糖,有的說:「以前從來還沒有供養口香糖的。」有的說:「自從出家,我都好幾年沒有吃過了。」有的說:「嚼口香糖就不用刷牙了。」師父說:「它不是糖嗎?」笑著說:「它不是吃的糖,嚼完得吐出去,只稍有點糖味。師父下午也可以用它刷牙吧,又不往下嚥。」師父說:「有一點甜味也不行。」
一番議論,將師父提醒了,告訴:「小馬,把口香糖也一人發一塊。」
開始過齋,乞來的食物是必行的。八寶粥也倒在了盆里,一人一勺還是兩勺記不清了。而女居士供養的餅乾,有滿滿一大袋,馬居士至人面前,只給一塊就急忙離開,生怕繼續伸缽跟他要。這時他的原則是反正我遵命令行了,多少由我說了算。
想想也能理解,還有一些其它的食物,若不行下去就壞了。而我們又沒有所謂的「發心」制度,壞了浪費也是罪過。
「發心」制度,就是某些食物就要壞了,或是剩的食物,不能再保存,這時就不管你的食量大小,吃飽與否,都要發心來吃。因為食物壞了再不能恢復,人多吃一點一般也吃不壞,即使難受,脹得難受要壞了,過段時間還能恢復。再說讓食物發心它也不會,只有人才能主動發心。關鍵人家告訴你這叫「發心」,修學佛法重要的就是發心,難道你敢說你不「發心」嗎?可以說是利弊參半,對貪吃、不愛吃剩食物的人是一副良藥。而少欲知足的人,強迫他多吃則未免有些「殘忍」。
可口香糖卻似乎忘了,將該行的全部行完不見馬居士過來,再等一會也不見他過來。看看他站在一邊好像沒事一樣。他不是故意不行口香糖吧,難道不怕師父問起?也許是真的忘了?
過齋以後,說起沒行口香糖的事,師父說:「哎,沒行就沒行吧,也拿他沒辦法。」邊上有的說:「哎,我的妄想算白打了。」
這就是僧人的過齋,遵循規則。雖是女居士已供養的食物,卻還要由人來負責行堂,完全不給自己分別的機會。所以說僧人過齋是一堂課,一項重要的佛事。
第四部分 僧情不比世情濃
以下是行腳中的幾段對話,一點趣事。從另一個側面,展現僧眾直面人生,坦誠相見,樂觀豁達,共修共進,不受世間凡塵俗世之擾,悠然自得。
谷子為什麼要低頭
第一天下午,路邊,看著大地里的莊稼,師父問:「谷子為什麼要低頭?」親行比丘說:「熟了。」親藏比丘說:「到時候了。」
師父說:「為什麼不說是豐滿了?果實豐滿了才會低頭。像人一樣,趾高氣揚的,不低頭的,肯定沒豐也沒滿。要豐滿了,沒有不低頭的。」
過了一會,親承沙彌過來,他剛二十多歲,還屬于未成熟的。師父又問他:「谷子為什麼要低頭?」親承沙彌說:「犯錯誤了。」親行比丘在旁聽了有些高興地笑:「師父這回還問吧?」師父也有些……
發菩提心
一日清晨,下公路在一條過道休息,太陽還未出來,天氣有些涼,劉居士給送來開水。有的要了,有的沒要。昌光比丘沒有要,親古比丘將水送給他喝,昌光比丘滿懷感激地說:「你真是發菩提心,開水不喝,送給我喝!」人不禁莞爾一笑,「這叫什麼菩提心?」
都要回去那可就壞了!
行腳走路,難免有些累,有的腳起泡了,還有的有點扭傷,走路有些搖晃。其實背包過大,有的就是沒傷也有些晃了,但能夠堅持著,誰也不肯服輸。有的為了顯示自己能走,就對另一位說:「你不行了,看看讓車送你回去吧!」有時師父也隨順幾句:「某某,你不行了,回去吧!」他也立即說:「我能走。」
師父最後終于說:「大家還都行,怎麼讓,沒有一個說不行的,沒有要回去的。」親行比丘說:「若一問,誰不行了,都爭著說不行要回去,那可就壞了!」
抓錯了!
一日,天剛朦朦亮,休息一陣又要上路了,戴著觀音斗(僧人的一種帽子,可遮擋至肩部),親行比丘背上包,觀音斗在大褂的領里面,背包帶又把大褂壓住了,師父還有兩人見狀要幫他將觀音斗拽出來,拽了幾下,出來一點。親藏比丘見狀也急著非常熱心地上前幫忙,但大褂、觀音斗的顏色都是灰的,差不太多,也許是不分別,也許是不帶眼鏡真的看不見,抓住大褂領,直接就拎了起來,險些將整個人提起。親行比丘急說:「快放手,抓錯了!」待親藏比丘放手,他有些夸張地說:「再用勁把我人整個拎起來了,我上哪說理去!」
其他人卻只是微微一笑了之,在清晨的涼冷空氣中,還充著情趣,滿懷喜悅的。
有位居士說,他的同事看了行腳的照片,告訴:「你問問你師父,他們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究竟有什麼好笑的。」
行腳中,即使走累了,腳起泡,腳扭了,已經疲憊不堪,笑容還是從內心流露出來。要問什麼?這里不回答。
觀音廟
進入河北省後,路邊有時可以看見一座小廟,確實很小,還沒有半間房大,里面也大多供著山神土地等。
八月二十三,過齋處,身後面也有一座小廟,有人告訴里面供著一尊觀世音菩薩。很是難得,少見。過齋後有幾人過去禮拜,其中包括昌光比丘。小廟里面的觀世音菩薩有幾十公分,若人從門口爬進去,在里面打坐應該沒問題。昌光比丘以前有幾件事,是他自認為的觀世音菩薩給他感應,就曾經發願要建一座觀音廟。但在他這個年紀,應該是只管修行,莫論其他了。再說,人性格也比較直,有時轉不過來世間的彎,恐怕也很難建成廟。因此有人勸他,還是老實在大悲寺修行吧,時間不饒人。這時我對他說:「你不是要建觀音廟嗎,這有座現成的,里面足夠打坐用的,你就在這當住持吧!你以後要在別處建廟這就是你的標準。」昌光比丘心直地笑:「你也給我太小了,建廟怎麼也得有幾間殿啊!」別人也有幫著的:「你建那麼大干什麼,夠打坐不就行了!」一會昌光比丘跟師父說了別人讓他建下面那麼大的觀音廟,親行比丘替他說話:「你照顧照顧他吧,怎麼也得大點,他還要建好觀音廟以後請我當首座呢?」我說:「下面的廟也足夠用了,昌光比丘坐在里面,你坐在門口第一位,那不就是首座了?」師父也笑了:「現在首座還有這麼解釋的。」
嘻笑怒罵皆禪機,以上並不完全是玩笑。不管是有人直接勸他,老實在大悲寺修行,還是以這種方式告訴觀音廟建不成了,都是為了讓他好好修行。以他的心直老實,最好選擇就是在大悲寺老實念佛,他心還夠誠,阿彌陀佛應該慈悲哀攝受。不然,現在有的地方建廟可不是為了創造一方淨土,只是觀光旅游為了錢,等他辛苦將觀音廟建成以後,才發現住持已經變成別人的名字了。
以上也獻給不想在僧團修行,就想住個小廟自己說了算的人。宣化上人曾講過:多一小廟多一地獄。
藥
路上的某日,一個沙彌對親昌師父說:「親昌師父,給我一點藥。」師父說:「這還允許了,還敢直接要藥。病了,只能對僧醫說:『親昌師父,你看我哪病了。』說完就完事,給就吃,不給就挺著,這是一種不求人的心。直接要藥,那就是攀緣的心。」
這個沙彌說:「我真是一點也不懂啊!」
一次我對師父說:「師父以前要求得非常嚴格,誰敢有一點求人馬上嚴肅處理,一點不留情面。現在寬松一點了,主要說服教育,反復地給講。」師父問:「那你看哪個方式好?」我說:「還是現在的實用一點。」
其實或折或攝,師父的基本原則始終不會改變。但我們要師父用實用一點的教育,是不是慚愧,無地自容呢?
心狠手辣
一日下午,休息後準備上路。師父準備將觀音斗綁在背包上,親顯比丘過去要幫著拿,師父說:「不用了。」就綁上了。我過去說:「給師父拿東西不用問,直接拿過來就行了,一問師父肯定不用。」說著將觀音斗拿到了手。親行比丘說:「看著嗎,向親融師父學著點,心狠手辣。」師父也微笑;「心狠手辣……」我說:「比喻也不會比喻,甚麼心狠手辣,那叫手疾眼快。」
其實誰「心狠手辣」呢?
師父腳上起了水泡,晚上要挑開,第二天才好行走。一次晚上,幾人在師父身邊,親行比丘說:「我挑泡快,一下就沒了,我不在乎。」師父幽默地說:「你不在乎,我在乎。」親行比丘在路上發心為師父洗腳、按摩,還教育發動了幾個沙彌共同發心。挑泡確實快,也屬于「手疾眼快」。至于「心狠手辣」呢?只是路上的一句開心果罷了。
香疤
清晨的路邊,幾人圍在師父身邊,親義比丘有很多怪問題,問:「高僧加持一下,什麼舍利子呀,那些法器它就能治病、辟邪啊?」
師父說:「確實有治病的加持力,同時也是因緣。比如說你今天治病,實際上你可能前天就知道了今天能治病,他病應該好了,這就是因緣。『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但密宗喜歡這麼講能給人治病,主要是根據世間人的心理狀態去講的。」
見盡纏著師父,就將話題轉向了他:「親義,你是頭上燙幾個點啊?」他老實地答:「十二個。」奇怪地問:「十二個怎麼就剩八個了呢?」邊上有人笑答:「九個」。親義說:「現在長上了。」不知誰加了句:「燙得夠大了。」
師父也微笑:「噢,燙在前邊額頭上了。」
親融:「看來他在前面燙淺了,還得往下燙。」
師父告訴:「你到哪兒去,人都說你是和尚,一看是真和尚。」
你一言,我一語,親義比丘也許是被人說的,有些無可奈何:「燙了有什麼用啊?現在還疼。」
師父:「燙完了以後,對身體的執著要少多了,你今天不給他飯吃,他不會說什麼,原先就受不了。」
水鞋
八月二十六,途中遇到了雨。大家的鞋都濕透了,有幾個初次行腳的沙彌帶著水鞋,但穿上以後有個反應:「挺累的背著水鞋,為了保護腳,沒想到靴子不適合走路,一天不到腳就磨出泡了,長經驗來年我是不帶了。」
結語
行腳的途中,有赤峰市的居士問師父:「僧人跟從您一起來行腳,有沒有起退道心的?行腳那麼多年,出現過這種狀態嗎?」
師父:「這麼多年也有退道心的,但不是因為行腳而產生的退道。都是因別的煩惱起退道心。對于行腳,基本上都非常歡喜。」
出家無家處處家,出家無親處處親,出家人在一起是一種法情,同甘共苦,利和同均,身和同住,互相尊重,戒和同修,心心相印。這種生活,世間人不會得到,甚至于不相信,哪有這樣的地方,那豈不是世外桃源了。
第五部分 乞食
比丘又名乞士,上乞佛法以養慧命,下乞飲食以養身命。故乞食是每一位出家僧人、一個比丘的本分事。
《大乘義章》卷十五曰:「專行乞食,所為有二:一者為自,省事修道。二者為他,福利世人。」
(一)出家人不要錢
下面是今年行腳的第一次乞食:八月十七中午,在內蒙古赤峰市牛家營子村乞食。在一個乾涸的沙地停住,師父分組,十五人分成七組,我與親戒沙彌一組。
搭衣持缽,來至第一家,院中有數人正在干活,一只大狗見來了外人,使勁叫著。院中有人見我倆到來注視著。幾聲佛號後,三十多歲的男主人走過來,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男主人聽後伸手從兜里掏出綠色的東西,已經不認識了,應該是錢。我說:「出家人不要錢。」男主人表情轉變了,態度更加熱情,向以前所遇到的人一樣,聽聞「出家人不要錢。」都是非常地喜悅,說:「只要吃的,也沒什麼?」很多初次見到出家人乞食都是如此,也是這一生第一次遇到。我解釋:「只要能吃的即可以,但不要葷的。」里面有人問做什麼的,有人說:「給他們點錢吧! 」男主人說:「他們不要錢。」家中有人說:「給拿個蘋果吧,再把油餅拿一張。」
家中一老太太走至我倆跟前,說:「我們都吃葷的啊!鍋做菜時都用葷的,然後才做餅。」我說:「只要做時沒放葷的就可以。」
一會男主人拿出一個大蘋果放在我的缽里,一張油餅及一個月餅放在親戒沙彌的缽里。念回向偈:「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
在接下來的乞食中,也有一位男主人要給錢,告訴「出家人不要錢」。等他告訴里面人拿食物時,里面的女主人告訴給點錢算了,男主人很認真地告訴:「他們出家人不要錢。」
在行腳前的開示中,師父強調,乞食時如果有人要給錢,一定要明確的告訴「出家人不要錢」。
比丘乞食的時候,果斷、毫不猶豫告訴「出家人不要錢」。在家人輾轉相傳,輾轉相告,從「錢」而產生的各種苦惱中拔出,皆知金錢之過患,覺佛法之清淨,這就是行教化眾生。
乞食用最淺白的話,就是向人要飯吃,但只能說「乞食」,而不能說「要飯」。「要飯」在現今包含了多種含義,要錢、要物、要糧食,但不太喜歡要食物,食物不好保管,又不能賣,又不能做什麼。
比丘的乞食卻是不能要錢、不能要物、不能要糧食,只要食物,並且還要素的,不帶蔥、蒜等五辛之類。
在佛陀制定比丘為乞食者的時候,就已經斷掉會招引大量生死習氣的維生問題,錢當然早已在斷掉的范圍當中。如果有錢,直接買食物就可以了,何須乞食?比丘如果要錢,乞食的時候不會得到尊重。
使用金錢的本身,就是一種習氣。比丘如果可以用錢,就能得到俗人的物質享受,《雜阿含經》卷三十二中,佛告聚落主:「若沙門釋子自為受畜金銀珍寶清淨者,五欲功德悉應清淨。」(注:此五欲即財色名食睡,地獄五條根,說其功德乃是貶義,悉應清淨即不可能清淨的意思)
人一旦有了金錢,即會妄想紛飛,想著將此錢買物好,還是放息好,置產、造房等等,享受之念,油然生起,修道之念,九霄云外。佛深知其害,喻其為惡毒蛇,制禁出家眾捉持。依照經教,即使是在家人,當他證悟三果(不還)之後,他自然會遵守十戒,不接受或使用金錢。例如:證悟三果的卡底迦拉(Ghatikara意為「瓦匠」)就是沒有金銀錢寶的人。
比丘如果以用錢買的方式得到各種物資,由于種子不淨,各種物資也就不再清淨,這各種習氣在用錢的習氣上大量堆積,而人解脫所要做的就是去除各種習氣,持金錢所產生的龐大習氣,非常不利于修行,以致于無法解脫。
出家人乞食生活,使用信眾的如法供養的物品,而能避免金錢五欲的侵蝕毒害,僧團因而能夠清淨,因能清淨而能讓在家人依止皈依。如體會題目所言:「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所以一個有志于解脫的比丘,必然樂于擺脫金錢的苦惱。當佛陀未制戒是如此,當佛陀制了不持金銀戒,即使佛的阿羅漢弟子心中沒有任何貪念,他也會樂于持這樣的戒律,讓自己成為其他比丘及後人的學習榜樣。
再向前有兩家沒人,再至一家,院中只有一只小狗叫著,比剛才家中大狗的聲音小了許多,一婦人出來至門口,朝我倆擺手:「走!走!」
我倆走至下家時,小狗出大門朝我倆叫著,不知它是想叫我倆回來,還是歡送?
再說這家大門緊閉,我敲門,先三下,再五下,後七下。見沒有反應,又念了幾聲佛號。東北的院落一般都很大,有時聲音很難傳到里面,大多還是用力氣念的幾聲「阿彌陀佛」管作用。此種念佛方法很值得推廣,若不大聲對方聽不見,就無法乞到食物。念佛雖說不上至誠也得是認真了。
這家屋里聽聲音出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主人,她快走至大門時,根據以往的經驗,我就提前大聲解釋說:「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女主人趴在門縫向外觀察,我又說了一遍「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女主人疑慮心消除了,將門打開。我說:「乞點食物,素的就可以。」女主人說:「家里都是葷的。」說:「只要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女主人回去拿出月餅,又問一遍是素的嗎?女主人說:「是素的。」伸缽收下,給她回向,女主人顯得非常高興,流露著布施僧人後的喜悅。
再至下一家,一男子院內干活,離我們距離不是太遠,說了一遍「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他繼續干活,沒有反應,但應該是聽見了。我稍等候,又說了一遍「出家人,乞點食物。」不願讓他錯過這個難得的因緣。稍等我又說了一遍,這時女主人從屋里出來,說:「給他們點。」男子也終于開口了:「沒有。」
這里的人家一般都有門房,一家人正在門房里說話,我們說明乞食,一男子出來說:「沒人,我們都是給人干活的。」我說:「阿彌陀佛。」念得很是認真,態度非常誠懇。存種善根想。
再一家,一女人在院內,我們在院外剛說:「我是出家人……」她立刻打斷道:「快走。」她也許是認為你們來不就是告訴世上還有出家人,讓我認識一下出家人,我已經見到了,你們就走吧!
在最後一家,主人布施了水果,回向後返回。
《法集經》曰:「行乞食者,破一切憍慢。」
「乞食」把生存的手段簡化到了最簡,也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了最低。就這樣隨緣地,挨家挨戶地去乞求食物,給了,就接受,不給,就離開。始終安詳、平和,在平淡中體驗著真諦。
(二)教化
八月十九,中午乞食在王爺府鎮。在一片很大的樹林內停住。我倆以及親藏比丘那一組,至另一邊的村子乞食。
連續幾家鎖門。至一家門開著,不知里面在做什麼,一說乞食,里面一位年齡很大的婦人不耐煩地說:「干什麼,去攆他們走!」一男子走出來,可能是老婦人的兒子,面無表情地朝我倆揮手,表情又像不太聰明的樣子,也許是相隨心轉吧。
第二家,一婦女在院中干活,聽見喊聲回頭看了一眼,告訴明白是出家人乞食。她又回頭告訴:沒有。
第三家,五十多歲的男主人在院中打谷。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他聽見快步走至跟前,看著我倆,略有些疑惑。又解釋說:「出家人乞食,就是要點吃的。」他聽了告訴:「等一下,我回去看一下。」
回去一會拎著一大袋類似面包的食物出來,具體我也不知應叫什麼名字。我問:「這是素的嗎?我們出家人不吃帶葷油的東西。」男主人說:「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是前幾天剛買回來的。」他既這樣說,又看了看食物,有些不敢收。男主人也看了看手中的食物,過一會他說:「不要葷的,那等一下。」又回去,等一會再走出來,手里似乎沒拿什麼東西。再向前有些看清,確實不是葷的了。親戒沙彌說:「要給錢。」我說:「什麼?」然後不再言語,就在院外靜等著,親戒沙彌見我如此,也不再說話。
等男主人走至跟前,這才告訴:「我們出家不要錢。」他帶著驚訝:「什麼!不要錢!」
他說:「不要錢那要什麼?拿錢買那還不行嗎?家里也沒素的。」表情有些發急,思索著:「那月餅行嗎?」答:「只要不帶葷油就行。」
他于是又走回去,拿出兩袋月餅,等至跟前,我說:「我看看可以嗎?」他說:「沒問題。」這時完全由我說了算,我將月餅拿過來,看配料中寫著植物油,同意,但又將月餅還給他,最後還要由他布施,親手將食物放在僧人的缽里。他將一袋月餅放在我的缽里,另一袋放在親戒沙彌的缽里,說這袋是果餡的,肯定不帶葷的。給他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男主人聽著雖不太明白,卻很真誠地說:「謝謝。」
我倆離開走了十多米遠,聽見急促的聲音,回身見是男主人追了過來,表情戀戀不舍地問:「你們從哪過來的?」答:「遼寧海城大悲寺。」他回味著:「海城,我知道。」望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也不知再該說什麼,于是稍停頓,又再向前走。男主人在後面望著我倆,嘆息中帶著讚嘆:「這麼大老遠到這來干什麼,又不要錢!」這時真想回身告訴他「弘揚佛法」,但沒有回頭,向前方乞食的路走去。步伐覺得更加踏實,也更加堅定。
僧眾行腳,一是遵守佛制,維護正法,二是接近眾生,宣揚佛教,給眾生一個行善、向善種下福田的機會。
只乞食物,不乞金錢,亦即興道相師。《四分律戒本疏》卷十二云:「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唯斯一戒,對俗而制,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下面大略解釋此段含義:
「所以如來制戒,不約俗人」,此中如來制戒指佛所制的道眾戒,即比丘、比丘尼戒等,是不允許俗人知道的,比丘不能為俗人講解比丘戒條,俗人也不允許盜聽比丘說戒。
「唯斯一戒,對俗而制」,只有這一條戒卻允許俗人知道。其實還有很多條比丘戒,在家眾因要護持,也略知一些。但比丘不可為其講解具體的篇聚名稱。(注:篇就指的五篇,聚就指的七聚,就是將比丘戒分為五個部分和七個部分)此句主要是為了突出這條戒的重要性,它不僅關系著比丘的修行,在家人也同樣需要此戒,所以說:「唯斯一戒,對俗而制」。
「欲使息滅貪競,興道相師」,使人都知道此戒的目的是什麼呢?因世人都離不開它,我們看看世間的爭斗,都是因為錢財而發生的,國與國之間為了掠奪錢財不惜發生戰爭,傷人無數。家與家斗,為了錢財父子甚至可以反目成仇。人與人斗,搶劫,偷盜,種種罪惡,都是為了錢財。雖說有時爭斗是為了名,但利的爭斗遠甚于名。有很多人為了錢財不惜喪失人格,完全不顧名譽。並且有的人不擇手段騙來錢財,又拿此錢財去買名,可知錢財其害無窮。世人又多陷在錢財中而不能自拔,故佛制此戒,「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只乞食物」,原來世上還有不要錢的人,原來不要錢還可以活得很自在,故言:「欲使息滅貪競」,目的為了使世人不再為了錢財拼爭,息滅貪心。
興道相師,《行宗記》釋云:「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此戒本疏為唐道宣律祖所著,《行宗記》是宋圓照律師為戒本疏所做的解釋。「興道,謂令僧成僧」,人出家因此戒而具僧德,也可釋為因此戒而令道業大興。「相師即使俗歸心」,師是學習的意思。具僧德俗人自然要學習,僧人因此戒能令一切人天皆歸心于佛法。
同時逐漸糾正對假僧人乞錢化緣造成的不良影響,在現今社會不是過時,而是尤為重要。
僧人嚴淨毗尼,行腳、乞食、金錢戒律等是最好的良藥。用自身的行持,來告訴世人,弘揚佛陀的精神。此乃當務之急,佛法的住世離不開頭陀行,如果頭陀行消失,正法將不在。
下一家敲門,里面一女主人很尖的聲音問:「干啥?」以為這樣的人家不能給了,等她出來告訴出家人乞食。她沒說什麼走回去,一會又一男主人出來,問做什麼,告訴出家人乞食,不要帶葷的食物。他說:「果行嗎?」答:「可以。」男主人回去,拿出一塑料袋水果供養。又一次覺得乞食時不能只從言語分析。
向前至街道另一邊的人家,敲門,聽里面聲音是一女主人及一小女孩在家,在她們向外走時就開始解釋,以防驚訝,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女主人來開門時,知道對方是女的,在門前向後退了幾步,親戒沙彌也隨著後退,我倆站在門前的斜坡處。
等女主人將大門打開,雖還有些不解,但已不再詫異。問:「都要什麼呀?」告訴:「乞點食物,只要素的,不帶葷的就可以。」說話間,小女孩在旁邊看著,大約只有四五歲,很天真,完全沒有害怕的意思。
女主人說回去看看,再出來時抱著小女孩,小女孩手中拿著一根麻花,打定注意,這時不能再問是不是不帶葷油了,應果斷地接過來,令童心順利地完成布施,令其善根增長。再說事先已經說明不要帶葷的食物了。至近前,女主人說:「只有這個不帶葷的,是用植物油做的,別嫌棄。」其實我哪能嫌棄,高興還來不及呢!
略彎腰伸缽,小女孩將麻花放在缽里。《僧衹律》云:缽是出家人器,少欲知足,非俗人所宜。《十誦律》云:缽是諸佛的標志,比丘持缽乞食,布施者向缽里放食物,可加深對乞食的認識,獲得清淨功德。
(三)真正出家人
八月二十一,上午九點多,在路邊停住。師父本想再向前走一段,沒想到一休息就到了乞食的時間,對面的村子看來很大,背後也有兩處有人家。師父下公路,在田地邊有塊放沙子的空地。師父分配我以及親藏比丘一組,往背後公路右側的村莊。其余的僧眾隨師父去了左側村莊。右側的村子看起來很近,沒想到拐過田地一看,眼前的距離比我們在公路上看的距離還遠,眼睛又一次欺騙了我們。不禁猶豫,這麼遠走到再回來,時間夠用嗎?但沒辦法,只得快步向前走。但不僅距離遠,而且沒了路,一條小河橫在前面。不能回頭了,已經走出來太遠。但對面的人家總得出來吧,順河向前走了一段,終于遠遠地看見了一座小橋,大概還有二三里路,無法順橋過去了。
這時有幾位在河邊高壓線作業的電工,見荒蕪一人的河灘,突然四位身搭袈裟的僧人持缽而至,與眾不同,就開始問:「你們走到這做什麼?」我們問:「你們怎麼過河的?」他們告訴我們跳過來的。有的說:「這河就這麼寬,一跳就過去了。」有的說:「跳過去吧,這塊沒有路,我們都跳過來的。」一位在線桿上的工人說:「施展出你們的xx功夫來。」就這樣在河邊停了一會,問:「你們手里拿的什麼,拿的東西肯定能治病。」親藏比丘簡略的告訴是缽。有的態度轉變。
有位工人主動幫忙搬石頭,選擇河道稍窄的地方,放在里面,大家借助石頭,跨過小河。又走了幾百米,才進入村子。村子很小,廢棄的院落房屋很多,估計是村莊在逐漸遷移,又靠近山邊,給人很荒蕪的感覺。親藏比丘將前面的人家留給我們,去了後面。前兩家都鎖著門。第三家有人,一個老者在牆頭上忙著什麼,直接向大門口走去。對方在牆頭進行乞食,有些不便。站在門口,念佛號:「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院子里一個小男孩正在玩自行車,見到僧人,抬起頭來好奇地看著。一女主人出來,聽說出家人乞點食物,沒用再解釋就走回了屋,一會拿兩個花卷出來說:「給兩個乾糧吧!」
再向前一家打招呼,一女孩出來不耐煩地說:「走吧!走吧!大人不在家。」
次第向前,看到一家院門大開,剛要過去,一個小男孩慢悠悠從前面過來,看著僧人,說:「我家沒人下地干活去了。」劉居士問:「這是你家呀?」小男孩說:「是。你們做什麼?」我照常說:「乞點食物。」沒有什麼希望,說完準備離開。
小男孩說:「我看看我家有人沒?」蹦跳著跳到家門口,看了看,又一蹦一跳地回來,說:「我家沒人。」
在一家院牆插著紅旗,我說:「這家不是小學校吧。」親指沙彌和劉居士也看不出是什麼,見院里只有幾間房,紅旗也沒有五星,不能是學校,應該還是人家。于是在門口喊:「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里面有個男子問:「什麼?」我很有耐心地說著,在堅持下,一會男子沒辦法終于出屋,看見我們沒好氣地問:「干什麼?」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他擺手不耐煩的:「走吧!走吧!這是供干活的吃飯的地方,上人家去要去。」
向前村子快走到了盡頭,這是今天乞食最後一家,泥牆院落,木柵欄門開著,看上去經濟條件不太好。五十多歲的男主人在屋門口抖落著一個編織袋,說:「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他聽了又抖了幾下,看看我們,沒說什麼走回屋去。一會女主人從屋里出來詢問,後面還跟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可能是孫女吧。走到近前,又問了一遍干什麼。
然後緩慢地走回屋,一會回來,一手里拿著東西,遠處看不清,近了發現有點綠色,猜想可能是一袋方便面。等至近前才知道就是現在正在流通的錢,只是不知什麼時候都變成綠色的了,擺手正式嚴肅地拒絕:「我們出家人不要錢。」
女主人也可能反應不過來,緩慢地問:「不要錢要什麼?」我說:「只要點能吃的東西就可以。」她說:「你們都吃什麼,我們家里沒有什麼好吃的。」「只要不帶葷油的,你們平常吃的東西就可以。」對答了幾句,女主人又緩慢地走回屋,也可能身體不太好,只聽她告訴:「他們不要錢。」商量著在找東西,可能是說「月餅」。說:「不行,月餅也有葷的。」小女孩隨著回去後,又獨自從屋內走出來觀看著。
一會女主人拎著一袋水果出來,至面前,親指沙彌說:「你放地上吧。」我說:「將水果拿出來吧!」她沒聽明白,有點疑惑地問:「將大的拿出來?」說著將大的拿出來了,以為我們只要大的,小的就不要了。我說:「不是,不要你的塑料袋,你把梨拿出來放在缽里。」讓她親自將食物放入僧人缽內,這樣的場景會更深刻地植入識田。
將缽蓋掀開示意,女主人看了看,有點明白,放在我缽里一大一小兩個梨,又放在親指沙彌缽里兩個梨。我們回向,女主人還是稍緩慢,喃喃地說:「這些是真出家人。」我們沒有再說什麼,整個過程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說明了出家人至此乞食而已,而此時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行腳乞食,只乞食物,不乞金錢,也正是內心深處的僧人形象。
僧人不捉持金錢人天讚歎恭敬,清淨無為,是一切眾生心中的形象。
《摩訶僧祇律》卷第二十九「明雜誦跋渠法之七」中:復次佛住舍衛城,廣說如上。爾時有比丘將一沙彌歸看親里,路經曠野。中道有非人化作龍,右繞沙彌,以華散上,讚言:「善哉!大得善利,舍家出家不捉金銀及錢。」比丘到親里家,問訊已欲還時,親里婦言:「汝今還去,道迥多乏,可持是錢去市易所須。」沙彌受取,系著衣頭而去。
中道非人見沙彌持錢在比丘後行,復化作龍來左繞沙彌,以土坌上。說是言:「汝失善利,出家修道而捉錢行。」沙彌便啼。比丘顧視問沙彌:「汝何故啼?」沙彌言:「我不憶有過,無故得惱。」師言:「汝有所捉耶?」答言:「持是錢來。」師言:「舍棄。」棄已,非人復如前供養。比丘以是因緣往白世尊,佛言:「從今日後,不聽沙彌持金銀錢。若比丘使沙彌最初捉金銀錢者,得越毗尼罪。若見沙彌先已捉,後使捉者無罪。」
復次佛住舍衛城,為諸天世人之所供養,廣說如上。爾時尊者大目連,共專頭沙彌,食後到閻浮提阿耨大池上坐禪。時專頭沙彌見池邊金沙,便作是念:「我今當盛是沙,可著世尊澡罐下。」尊者目連從禪覺,即以神足乘虛而還,時專頭沙彌為非人所持。時目連回見喚沙彌來,答言:「我不能得往。」問:「汝有所持耶?」答言:「持是金沙。」「汝應舍棄。」舍已即乘虛而去。諸比丘以是因緣具白世尊,佛言:「從今日後,不聽沙彌捉金銀及錢。」
以上有的地方引用,即「若見沙彌先已捉,後使捉者無罪。」而不再提佛最後所說的:「從今日後,不聽沙彌捉金銀及錢。」以上比丘、沙彌,都應該牢記,作為比丘不應該讓沙彌為自己拿錢,沙彌已經不是在家人了,沙彌若拿錢,乞食的時候人家還會說你是真正出家人嗎?作為沙彌,若比丘讓保管錢,就應該拒絕,專頭沙彌為佛拿金沙都再飛不起來,也就是說拿錢佛不再承認你是弟子,沙彌若連出家身份都不清楚,而代比丘拿錢,只有墮落了。以上比丘、沙彌,當然也包括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彌尼在內。這樣才能為人天師,為真出家人。
最後一家沒有人,時間也差不多了,開始返回。走出村莊,外面的路被推土機推過,石頭少見,終于遇見一塊較大的,劉居士撿起單手向上舉著,應該有些份量。但快到河邊時,卻又發現一塊石頭躺在地上,並且又連續地出現幾塊,在過去時很難找到石頭,劉居士這才搬運,石頭這時卻好像與他開玩笑似的都露出了頭。
那幾位架線的電工還在河邊作業,我們走到他們對面,卻發現河比來時變寬了,那電工放在河里的石頭也不見了。分辨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作業地點轉移了,于是向上游找到原來的位置,劉居士又加了一塊石頭,但來回過河,鞋還是濕了一點。
(四)比丘與乞丐的區別
八月二十二,乞食承德縣壩底村。在村頭的一空房後的沙地停住。稍作休息,師父領著一隊人順小橋進入村里。分配我以及親藏比丘一組,往里面的村莊走。快至盡頭,親藏比丘仍然將前面的人家留給我們,去了後面。
來至第一家,迎面走出一老婦人,及稍年輕的一男一女,抱著一小孩。我剛一說乞食,男子說:「沒有,走吧!」說的聲音不太大,抱著小孩向里走去。見他拒絕得不是太堅決,想也許是不了解。老婦人在門口,又對她說:「出家人乞食,就是要點吃的,只要能吃的東西就可以。」老婦人說:「我回家看看吧!」她走至對面的一家去了。男子大約是聽見了剛才的對話,有了了解,確認是出家人前來乞食,竟又主動走了出來,態度也轉變了,說:「你們只要點吃的。」我答:「對,但不要帶葷的東西。」
男子走回去,聽見里面商量著找東西的對話,有時,說明乞食,不要帶葷的食物,令對方堪費一番斟酌,什麼是不帶葷的呢?在反復地說明中,喚起早已忘記、塵封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原來是應該清淨素食的。
男子問:「方便面可以嗎?」還是如往常般答:「只要不帶葷油就可以。」他拿出三袋方便面,兩個水果布施,我說:「可以看看嗎?」他遞給我說:「沒事,沒有葷的。」
看面的配料是沒問題,又注意看里面的粉包配料,男子商量著說:「粉包它和面沒關系。」說著過來,拿起一袋方便面說:「把粉包扔掉就行,就粉包里有。」他撕扯了一下,想幫我們把粉包扔掉,但沒有撕開。他已經完全認同認知了出家人吃素,見如此認真檢查,知道眼前的肯定是真正的出家人。
我見他已經很明白了,連處理方式都替我們周全的想出來,于是收下,讓他分給我們兩人,與之迴向。這時剛才那老婦人走回來,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很快地將兩個月餅放在我們缽內,說:「找了一下,不帶葷的,只有月餅。」
來至第二家,一老太太站在門口,告訴乞食,她說:「上年輕的人家去吧,我年齡大了。」想解釋一遍也許能轉變,說:「我們不要別的,只要一點吃的東西。」她說:「年齡大做不上了。」她的語氣稍帶著嘆息,不知是否真的做不上了,還是以此推辭。不管如何,她如此拒絕都令人略有些嘆息,難得的布施出家人機緣稍縱即逝,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抓得住的。
第三家,稍向院里走了幾步,喊了幾聲,一個不到二十的女孩出來,聽說乞食,轉身回去,告訴稍等。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從外面進來,說:「這家沒人吧?」過去掀門簾看看說:「這家只有孩子在家,上下家吧!」有些覺得他是過來拒絕布施的,在印象中,這個年齡已經算不上孩子了。
向前走至村中心,水泥路面,邊上有幾家商店,較熱鬧。有一些人,有的在議論出家人乞食的事情。有幾個小孩也在跟隨看著,一家窗戶就在路邊,小孩跑進去告訴:「他們來了,他們只要一點飯。」里面一婦女有些沒好氣地告訴:「把門關上。」小孩再沒有反應,那個婦女抱著孩子出來,迎面走至另一邊。見此也無法再對她說什麼,小孩的無染的童心,純潔的善念就這樣被殘酷無情地摧殘著,他本要以大人為榜樣,卻有些迷失了。
嘆息著至下家,佛號過後,出來的是剛才在前面說只有孩子在家的男子,現在也算熟人了,一說乞食,他就說道:「不要葷的」。答:「對,只要你們平常吃的東西,不帶葷油的就可以。」他說:「饅頭可以吧!」拿出兩個饅頭,告訴他放一人缽里一個。本以為他不能布施的,在前一家是以只有孩子在家推托,慚愧有些錯怪人了。
向前有一老者在門口坐著,上前剛開口,他說:「走吧!上前面吧!」再至一家,門開著,可看見里面的偏房,一婦人正在忙著做飯,一說出家人乞食,她告訴:「沒有,快走。」不知為什麼,幾次眼見對方在做飯,卻大多遭到拒絕,如二〇〇五年,在興城的一家,從門房的窗戶可看見一婦女正在從籠屜中拿饅頭,將「出家人乞點兒食物」說了幾遍,她卻告訴:「什麼也沒有呀!」也許是看見對方做飯,就容易生起一點希望心,認為應該能布施吧,眼根放逸,對方為警惕我們修行,也就不布施了。
一家只有一個小男孩在家,隔著窗戶看著我們,略有些不安的樣子,我柔和地解釋,「是出家人來了。」他走出來,得知只要素食,有些怯生試探地問:「饅頭行嗎?」拿兩個饅頭回來,放在我倆缽里。我回向道:「阿彌陀佛,祝你早成佛道。」這也是我第一次在乞食中直接以此迴向。
繼續向前走,有三個小孩跟隨著我倆,兩個約十多歲,另一個稍大有十四五,背著一個玩具槍。在一家門外喊了幾聲,沒人答應,我問:「你們知道這家有人在家嗎!」那個稍大的說:「沒有人在家。」也許是我的分別心作怪,走著對親指沙彌說:「這可能就是他的家,看他的表情就有些不對。」
下一家門前,大聲喊著:「阿彌陀佛,里面有人嗎,出家人乞食來了。」那十多歲的小孩也在喊著:「大姐,快出來,出家人乞食來了,他們只要飯。」這家大門緊閉著,事先沒有約定,小孩喊得有些心急,怕里面人不出來,我們走了。就這樣我們幾人在門前喊得可謂此起彼伏。
這家院子可能很長,里面終于聽見了,一女主人向外走著,問怎麼回事,誰來了。我又解釋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因知道里面是位女主人,說著向後退了幾步,離門遠一些。經云:「乞食可行處,舉措慎威儀。家無男主人,寶物及兵器,女人華飾服,不宜入室坐。說經應審勢,不說與我食。不得苦求索,勿貪勿憂惱。」
女主人出來,約三十多歲,與那小孩年齡相差很多,不知是不是親姊弟。因已經說得很明白,她出來也沒有吃驚,說乞食,我們家里有什麼吃的啊!我說:「只要你們平常吃的就可以,但要素的。」她回去拿出來月餅要布施,我問:「這月餅是用植物油做的嗎?」她說:「我也不太清楚是什麼油做的。」我有些猶豫了,想接受還是不接受,她要是說植物油的,即使她認為這樣,我也會接受,等回去再分辨處理,給對方種上這個福田。可現在她也分不清,見我們停住,又主動要給說:「就拿著吧!」我說:「我們吃素,只要不帶葷油的食物,如果你能知道這月餅不帶葷油我們就接受。」說著就停在了這里,女主人也不知怎麼辦,想不起應布施什麼。月餅不太好接受,準備要走,女主人想了想,掏出錢對一小男孩說:「去上商店給他們買點東西。」也不知商店多遠,見狀和親指沙彌阻止說:「不用去買了,心意領了。」女主人聽後對小男孩說:「快點去,買兩袋方便面。」小男孩在旁邊看著,見找不到合適的食物布施,心里非常著急,現在終于幫上忙了,喜悅地接過錢,飛快地跑了。
我說:「方便面里面也大多含有葷的,你還是喊他回來吧!」女主人聽後急著告訴另一個小男孩:「快去告訴,不要買方便面了,買四個饅頭回來。」前一個小男孩已經跑過去不見了,他飛跑著追了過去告訴他。
稍大的蹲在地上,背著槍,用東西劃著地,說道:「狂——狂——狂——,月餅還不吃。」我看了看他,說:「月餅里可能有葷的,出家人都是吃素的。」他停頓了一下,大概是考慮又說:「就是狂,就是狂,要飯的啥都吃。」我看著他,再沒有說什麼,另一小男孩看不過去,說:「和尚是和尚,要飯的是要飯的,不一樣。」不知怎麼會說出富有哲理,符合真理的話,應該是內心的智慧流露吧!
《善見律》卷七云:「比丘者,是乞士。或得,或不得亦名乞士。此皆是善人之行。佛、辟支佛、聲聞悉行乞食。或貧或富舍家學道,棄舍牛犢田業及治生俗物,而行乞食,資生有無,皆依四海為家居,是名比丘。」
小男孩拿著四個饅頭跑回來,毫無怨言,滿是喜悅,我告訴:「你親自給分開放在缽里吧!」 親自將誠心布施食物放入僧人缽內,會在無染的童心種下更加堅固的佛法種子。
臨走,對女主人及兩個小男孩回向道:「阿彌陀佛,祝你們早成佛道。」她們姐弟看著我,不知能否完全明白,在內心應該是感通的,此種情景下的布施,我是認為這種回向最適合了。
(五)因果
下午,下國道在一個小路休息,前面有荒草的,夾雜著碎石,再向前即是田地。很遠有小河,去洗手絹回來。見四十左右一男子,正在眾人邊問著什麼,但沒有人回答。他可能是先天智障,一次只能說幾個字,「你們,哪來?」一會又「給——給」。原來是要喝剩的空水瓶,于是有人熱心的給他,將地下的也撿起來,還有人將余下的水快速喝光給他。他只是說著:「給——給。」
一會他向小河那邊走了,親顯比丘這才拿一個空瓶招呼他:「喂,給你。」可是他已經走遠了,沒有聽見。我們有人說親顯比丘:「你要給人家也不誠心啊!」師父說:「地藏經上講,要送給人家東西,要雙手奉送,恭恭敬敬地給。若傲慢心,雖給人東西還是有果報的。」
我一聽,得記住這件事,有果報,什麼果報呢?乞食能否乞到食物也在因果之中,你送空瓶沒送出去,當然得空缽了,人家也傲慢心不給他食物。想,你等著,等你明天空缽了,我就好好寫一段,題目就叫「因果」吧,當然你的名字我不會寫出來,隱惡揚善嘛。不禁為自己的日記抓住一個好素材而高興。我寫日記並不認真,但對一些別人不注意的素材抓得很牢,互相一聯系就是篇好文章。讓我們等著他空缽的「因果」吧。
第二天進入河北省,中午在壩底村乞食,回來後,我關切地問親顯比丘:「今天乞到了嗎?」他滿意地點頭:「乞到了。」還給我介紹乞到了什麼。你滿意了有什麼用,我不禁有點失望,我問你不是要看你乞到食物的樣子,我是等著你沒乞到呢!
第三天,中午是在承德縣,不知村名,我與親指沙彌一組。和親藏師父一組至村子的後頭開始乞食。
最先進入的一排人家都沒有人,一男子領著孩子在遠處站著,也不知是哪家的人。出來到另一面,也沒有乞到。旁邊其他組的人也已經過來,看來這個村子不算大。
向里邊走,迎面遇見一人,手里拿著件東西,互相看了看,沒太注意,以為是村里的人就過去了。
來到一家,大門關著,敲門,後面有人告訴:「只有孩子在家。」每個家中沒有人,在街道卻站著幾個人。
我和親指又進入一條小胡同,一年老婦人告訴:「我是給這家看家的。」說:「我們只要點吃的。」她說:「我做不了主。」
到另一家門前,男主人告訴:「沒有。」
我倆轉身要出胡同,不遠處有兩位女居士,其中一個正拿著小攝像機對著我倆,沒想到我倆沒乞到,很快就出來了。
我這才想起,今天早上,不知誰告訴的路線,有山東、山西的一男兩女三位居士過來,還曾向師父請法。但你們在放包休息的地方等著也就可以了,兩個女居士過來做什麼!如果那個男居士同時跟過來還好點,那個男居士做什麼去了?
聯想到平時無論什麼法會,到處都是男居士少,女居士多,就連出家人,都是比丘少,比丘尼多,唉!令人傷心嘆氣。女子精進,男子懶惰,《法滅盡經》中所預記的末法現象啊!對此,師父說:「末法現象並不是女子精進造成的,末法時期女子自然要精進,女子要不出家精進修行,男子就更不能修行了。」
剛才迎面遇見的也是這位女居士,只不過頭髮較短,再加上穿著,我竟以為是村里的一位男子了。這也算讚嘆她了,因為有的女居士認為這樣,就是現大丈夫相了。其實哪有那麼簡單。若剛才注意就應該告訴她倆回去。現在想告訴她倆回去,但看一邊還有村里的人,覺得告訴也不方便。又走了幾家遇不到人,前面有其他的組在乞食,這兩位女居士在遠方轉悠著,真是彆扭。
對親指沙彌說:「不乞了,咱們回去,這兩位女居士如果跟著其他的組拍攝,我一點意見沒有,這都是村頭,她倆竟走到這來了。」
還不禁回頭看了看,她倆正與村中的人說著什麼。比丘乞食,兩個女居士過來,還拿著小攝像機,真是,唉……
現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向師父「告狀」,師父也應該問問她倆,誰同意讓過去的,沒想到師父說:「我同意過去的,她們問可不可以攝像,我說那你就攝吧。」
我說:「兩位女居士過去攝像,讓村里人看見容易誤會。」師父笑著說:「是不是空缽讓人看見不願意啊。」
我不禁無言以對,也是非常地無奈。其實兩位女居士沒跟著我和親指沙彌攝像,只是偶爾遇到,將責任推給她倆也是不行了。今天的乞食很多家沒人,又發生這點事,只能用搖頭無奈形容了。
其實空一次缽也沒什麼,關鍵是親顯比丘今天又乞到了,而下午他與昌光比丘由于身體原因,師父安排他倆乘車返回寺院,親頓和親義來替換。今年想看他空缽是看不到了,而我今天卻空缽了,莫非這因果轉到我頭上了?雖說眾生一體,就要以這種方式告訴我啊?
另外我也可以將親顯比丘的名字寫出來了,他也不會怪我,他的因果我已經承擔過來了。
以上事大家也別當真,我雖等著他空缽,但可沒祝願他空缽,只是出家人互相的一點情趣罷了。
最後結論還是以《地藏經》吧:「南閻浮提眾生,起心動念,無不是罪,無不是業。」
(六)涇渭分明
(涇渭分明:涇河的水清,渭河的水濁,兩河在交匯處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比喻界限、優劣、是非等非常清楚。)
八月三十,天陰沉著,快到乞食的時間,路上幾里地才有一個村莊。師父讓曲居士到前面看一下村莊的情況。曲居士很快就回來,告訴師父前邊不遠有個村子,但比較小,只有幾十戶人家。師父問:「那再往前走呢?」曲居士說:「我沒再往前走。」于是上前邊,回來說過了這個村子,下一個村也不大,可以在兩個村子中間停住乞食,他給找好過齋的地方。師父于是帶僧眾前行。
經過第一個村子,開始有人家,前排的都在路邊,連續過去能有二里地多,過村子一段才看見曲居士,師父問過齋的地點呢。他說:「在里面。」順一座橋進去數百米,只是一條土道,這一會過車怎麼辦?曲居士說:「我看了半天,這里不能過車。」說著有人騎車進來經過這條道。師父說:「這能不過車嗎?」但已經走到這,沒辦法,在土道靠一邊稍有點空地,停住。再看橋對面的第二個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家。
師父對曲居士說:「剛才過來那個村子哪是幾十戶人家?怎麼也有二百來戶。走出來又走這麼遠,這里也不是兩村之間,前面村子就這麼點人家。」曲居士說:「我看錯了,剛才那個村子我只看了一半,感覺就幾十戶人家……」師父說:「看來以後不能聽你們的。」
還好,順土道能直接返回那個村子。師父說大部分都得回去。安排親藏師父和我兩組到對面的村子乞食,其余僧眾全都在師父的帶領下,順著村路又往回走乞食。
這時陰沉的云有點稀薄了,云中隱約看出點太陽的模樣。
我們兩組來到村前,又分了一下,從村子的兩邊各自進入。我和親悲沙彌先至一面,連續兩條街都沒有人。我說:「離開,到西邊去。」乞食時遇不到人是有點無奈的事。
又幾家無人後,一個老者坐在門前的菜園里,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他說:「我腿腳行動不方便,家離這挺遠,你們到下家看看吧。」看看他坐在那,確實行動困難的樣子,說話也很費力。
而下一家呢,一個老婦人在門房里收拾東西,里面很破爛的樣子。聽到我們的佛號出來,問做什麼?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她說:「就我自己在家,年齡大了,也沒有什麼。」雖看不出有那麼大的年齡,但言語表情中帶著年老無奈的樣子。我說:「我們也不要什麼,只要一點素的、能吃的食物。」她說:「我也沒什麼給你吃的。」
告訴:「你們平常吃的只要不帶葷油的就可以。」她最後說:「食物一點也沒有了,早晨還剩一點菜,葷油做的,要的話給你們。」說:「帶葷油的我們不能要。」準備離開,老婦人有點可憐無奈的:「他們走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將門也鎖上了,也不讓我進去。」
這才注意到里面正房門緊閉著,可能是她的兒女離開時鎖上,將她孤單的留在門房里。
一個年齡老了,行動不了;一個自己的家也進不去了。究其根本原因,皆因不識本來面目,而流轉生死之中。他們也是為我們現身說法,生老病死,人生所必經歷的四種痛苦,述說著無常。我們雖還很年輕,然如電石火光,轉瞬之間,也會如他們一樣。
昔釋迦牟尼佛為太子時,曾于王城四門分別見到分娩、老人、病人、送葬的景象,因而決心放棄繼承王位,出家求道,感嘆世間苦痛,「日月易過,少年不常,老至如電,身形不支,氣力衰虛,坐起苦極,我雖富貴,豈能獨免,念及將來,甚可畏驚。」
向前一家房子稍有點破舊。我倆站在院外喊:「阿彌陀佛,里面有人嗎?」里面有人問:「做什麼的?」答:「出家人,乞點食物。」
一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出來,看著我倆,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他不做聲,還是打量著我倆,又繞至身後,向兩邊看了看,從後面打量著我倆,給人一種不太禮貌、傲慢的感覺。不知他要做什麼,我倆站立不動等著他,在現今情況,世人都不了解乞食,不知僧人來做什麼,甚至是第一次見到僧人,應該給他一個觀察的機會。
他從兜里掏出花花綠綠的紙,從里面選出一張,有布施的心,也帶著一種我布施想,略帶一種救世主的意思,要給我倆。我擺手說:「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很鎮定果斷,也有一種自豪,無畏。親悲沙彌在旁也說:「不要錢。」男子布施心、布施想剎那間被摧毀了,不明白地求教:「那你們要什麼?」
說:「我們只要食物,但不要帶葷的。」他說:「家里只有早上的大米飯,能行嗎?」答:「可以。」
男子用盆端出大米飯,雖是剩的,但有很多,在我們眼里看來很好了,在他眼里卻不滿意,心里過意不去。給我往缽里盛著飯,有些道歉似的:「對不起了,就這些。」稱了幾勺,示意給親悲沙彌盛,他過去還是說著「對不起了」。
也不知為何在重複著「對不起了」。是為飯少?是為飯是剩的?是為剛才的態度後悔?是為覺得剛才不應該以金錢布施?是為心中喜悅,不知說什麼好,只想起句「對不起了」?
如果接受金錢,他只知道來倆化緣的。只有不要金錢,令他感動如此之深,在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
《大般涅槃經》卷第六,如來性品第四中,佛言:「譬如田夫,種稻谷等,芸除稗莠,以肉眼觀,名為淨田,至其成實,草谷各異。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卻,以肉眼觀,則知清淨。
若有持戒、破戒,不作惡時,以肉眼觀,難可分別;若惡彰露則易可知,如彼稗莠,易可分別。
僧中亦爾,若能遠離于八不淨毒蛇之法,是名清淨聖眾福田,應為人天之所供養。清淨果報,非是肉眼所能分別。」
以上說田夫,種稻谷的時候,需要芸除稗莠,認為是雜草已經除乾淨的田地。稗草是雜生于稻田中的一種雜草,葉子很像稻子。而莠草的樣子很像谷子,但這兩種雜草最終都不能得到稻谷。一直等到成熟的時候,才能清楚地看出來,雜草是雜草,稻谷是稻谷。
如是八事能污染僧,八事即下面所說的「八不淨毒蛇」,金錢即是八不淨毒蛇最嚴重的一種,能夠污染道心,令僧不清靜。若能除卻,不捉持、不畜備金錢,即使以肉眼觀察,無論學佛的人,還是沒學佛的人,都知道清淨。
持戒的人和破戒的人在一起,如果破戒的人沒作惡的時候,以肉眼觀察,很難分別出誰持戒、誰破戒。如果破戒的人惡行彰顯暴露的時候,則可非常容易地知道,就像彼稗莠雜草一樣,可以很容易地分別。
在僧中也是這樣,出家為僧,若能遠離于八不淨毒蛇之法,遠離金錢,不畜備金錢,是名清淨聖眾福田,應為人天之所供養。其清淨果報,不是肉眼所能分別的。
在我們進入村子的時候,曾經遇到一個要飯的人,背著包,從外表能看出來,好像邊上也有人議論著。我當時還注意地看了看他,乞食的比丘遇到乞丐,雖不太相同,勉強也算「同行」。大約是前面的老婦人,還是哪一家,乞食的時候告訴沒有了,飯都給一個要飯的人要走了。
乞丐到這個村子里要飯,比丘乞食到這個村子里,說白了也屬于要飯,不同點就在于比丘的戒律。因戒律的不同,而有在家、出家的七眾弟子,而令出家的乞食、在家的乞丐涇渭分明。
出家人乞食時不得說布施我汝得大福,不得哀求苦索,必須持缽乞食。再最重要的是只乞食物,不許乞金錢。這是與世間乞丐截然不同的地方。世間乞丐只能叫做要飯。
若出家人乞食時也大爺、大嬸的叫著,遇到給錢也笑眯眯地收著,就會與在家的乞丐沒多大區別了。世人分辨不了那麼多,最多只是認為這兩個人剃著光頭,穿著特殊的衣服而已。即使有的個別出家人拿缽乞錢,認為很特別,乞丐說我還有碗呢,都能裝錢,你和我差不多。
但不管怎麼說,以上乞丐還有不一樣的地方。最嚴重的是一些假和尚,走街串巷的化緣要錢,嚴重地敗壞著僧人形象,破壞著佛教。對假和尚在家人就不容易分別了,也剃著光頭,穿著出家人的衣服,口中還念著「阿彌陀佛」。
區別假和尚,也就是這條不捉持、不畜備金錢。假和尚走街串巷的目的就是為了錢。而比丘乞食,告訴世人出家人只乞食物不要金錢,要金錢的是假和尚。假和尚被曝光以後,就再也不能行騙了。就像上面《大般涅槃經》所說的,若能除卻八不淨毒蛇,除卻金錢,以肉眼觀察,則知清淨。世人一看,這個和尚來化緣要錢,肯定是假和尚。
不然單說比丘持戒,假和尚不持戒,就不太容易分辨得清。像經中舉的例子,莠草的樣子很像谷子,稗草的葉子很像稻子,假和尚也穿著出家人的衣服,剃著光頭,念著佛號,有的賣著佛像、念珠,確實很像真的出家人。如果稗莠等到成熟的時候才能分清,等假和尚惡行暴露的時候才能知道,就有太多的人受騙上當了。
所以真和尚,假和尚單從外表分別不容易,世人直接看的是結果:假和尚化緣要錢,真和尚乞食不要錢。
手不捉金銀是僧伽大戒,在家人對出家人恭敬供養,心生淨信,這條戒律是很重要的原因。出家、在家自此涇渭分明。
下一家布施的是一位婦人,出來後問做什麼,你倆不要向前走了,這有狗咬著你們。我說:「出家人乞食,要點能吃的東西,但要素的。」她問:「饅頭行嗎?」答:「可以。」她拿出兩個饅頭,分別放在我倆缽里,說:「不好意思,蒸得不太好。」
站在一家門口,隱約聽到里面有幾人的歡笑聲,剛一問里面有人嗎?里面頓時寂然無聲。我倆等待,向里大聲問著,卻再也聽不到一點回應。過一會我說道:「走吧!」這時院中的一條狗突然叫了起來,走著我對親悲沙彌說:「真是奇怪,喊的時候狗不叫,走的時候狗卻叫了起來。」
一家門前有個牌子,這是什麼地方,近前一看,「農村合作醫療試點」,原來是個衛生所。對親悲沙彌說:「這里我一定要試試。」他看著我,還是不說什麼。不知為什麼,乞食遇到衛生所總都不太順利。
二〇〇四年的八月二十,阜新市一村中公共的道路稍寬一點,準備在此過齋,旁邊一家開診所的告訴一會牛車回來,不能在這里。在今年的八月二十,在王爺府鎮被警察趕走,據說也是一個衛生所的人報的警。其余的記不太清了。乞食見到衛生所離遠一點。
站在門口大聲向里問有人嗎,沒人答應。又走到院子中央喊,但還是沒人答應,只好離開。回去說起在衛生所乞食沒人的事,而過齋前有當地派出所的來詢問。于是有人說:「都是你去招來的。」
向下乞食,一家門鎖著,對親悲沙彌說:「你去叫門吧。」他過去敲門,先三下,再五下,後七下,但敲得很急,告訴:「不要敲得太急,里面聽見不太好。」親悲沙彌說:「我敲得急,怪不得說我乞食太急。」不知前幾天他跟隨誰乞食說的。
最後一家,一個中年男, 子出來,親悲沙彌說:「阿彌陀佛,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
男子說:「我家里沒有別的,只有窩頭。」說:「可以。」男子說:「你們是回去吃還是在這吃。」我上前說:「我們回去吃,還有一起來的人。」男子說:「那你們進里邊等著吧。」我說:「不用,我們在門口等你就可以。」男子說:「還是進來吧。」推讓了幾次,他非常地熱情,我倆進入院中,停住說:「我們在這等你吧。」男子回屋拿出一小籠屜窩窩頭,窩窩頭也很小,還是很熱情地都放在我倆缽里,我問:「這些都給我們,你還有吃的嗎?」男子說:「里面還有。」給他回向。聽見里面收音機報時:十點整。我倆返回,親悲沙彌很喜悅地說:「今天是我出來乞食,乞得最多的一次。」
返回過齋地點,其他人也陸續返回。天空的云也四散,太陽雖不是很強烈,也給人一種暖意。
(七)無題
九月初一,今天乞食,略作了調整,有倆沒跟過師父的沙彌,調整和師父在一組,我和親古比丘在一組。
下公路向里在一條山路中停住,休息一會,開始乞食。師父讓我倆進公路邊的頭幾戶人家。有兩三家沒人,一家狗在大門外拴著,從一邊繞了過去。再前面人家已經有人開始在乞,于是我倆順已經收割的玉米地中向前走了一大段,這里面的幾家卻也是沒有人。終于在一家門前遇見了一婦人,一說乞食,告訴家里沒有吃的。再看後面也有人開始在乞,于是我倆又順已經收割的玉米地中向前走。再走一大段路,人家還是鎖門,並且有一組已經至此乞食,再向後靠近路邊的人家也有一組,看來在此是不能乞了。再向前很遠也沒有人家。
我倆站在原地,想今天有可能空缽了,但就這樣回去,又有點不甘心。只在一家院外看見人,到處遇見鎖門,乞食遇不到人就回去了,實在有些……但也沒有辦法,走了幾步,突然看見向里一里多地,樹林邊有人家,于是就向那邊走去。
快走至時,村邊有些人正在地里收苞米,有的抬頭注視著我倆。從另一邊進村,在第一家喊了幾聲,雖院門開著,里面卻無人回答。至第二家,喊:「阿彌陀佛,里面有人嗎?出家人乞點食物」。一邊的地里有人說:「喂,到你家了!」
此家屋里有個小孩答:「有人兒。」接著又出來急著告訴:「有人兒。」將門簾掀開向外看著,是個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幼稚的童音急著告訴有人,聽語氣有一種好客的意思,同時也帶著一種作主的口吻,生怕人家不把他當作大人看待。我見他是個小孩,又以低柔的聲音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以便讓他不害怕。
回頭見親古比丘雙目低垂,一動不動地攝心,可謂威儀具足。《寶云經》卷第五中,佛言:云何乞食為益眾生,菩薩乞食見諸眾生善根鮮少,受乞食法為利益眾生故。若城邑、聚落到中乞食,系念不舍,威儀具足。若顧視時終不輕躁,舉動安庠諸根寂定,諦視目前不過一尋,于佛法僧深生信敬,然後乞食。(一尋為古長度單位,古制的八尺為一尋,約合現在的二米。)
這時男主人從地里過來了,打量著我倆。我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男主人問小男孩:「你早上吃的什麼?」他們明明是一家的,不知他為什麼要這樣問。小男孩說了一下,男主人說那都沒有了,我回去找找看吧?一會問:「餅行嗎?都是剩的。」我說:「可以,出家人不分別。」男主人說:「你們是拿回去吃,還是就在這里吃。」我說:「我們回去,還有其他人一起吃。」
男主人用一籠屜端著餅出來,還有饅頭。我問:「餅沒有葷油吧?」男主人說:「沒有,都是素食。」走至門外,男主人說:「你們自己拿吧?」我掀開缽蓋說:「還是你給拿放在這里吧。」男主人說:「不用,自己拿吧,你看我這手,剛從地里干活回來。」看看他手,帶著灰,也是一種尊敬,不好再讓他拿了。看見旁邊的小男孩,靈機一動,說:「那就讓你孩子給放在我們缽里吧!」 男主人說:「你過來。」小男孩高興地近前,也知道是讓他幫忙,卻不知想讓他具體做什麼,一雙小手就從男主人手里要幫著拿籠屜,男主人跟他有些爭搶,說:「不是,你給他們拿。」說了幾遍,小男孩才明白,拿塊餅往我們缽里放。我倆略彎下腰,伸缽等著他的布施。小男孩拿的速度較慢,態度卻還很認真,畢竟可以當次大人了,帶著喜悅。
我倆也不著急,就這樣等著他,也是一種享受。男主人卻有些等不及了,用兩個手指拎餅的一小角放我們缽里。說:「整的給你們,碎的不太好,就不要了吧!」我說:「沒關系,只要你布施就可以。」想將食物都要過來,完成他的發心,令更加徹底。但也不能說:「這些都給我吧。」只能說:「只要你布施就可以。」乞食的言語得加以注意。又將幾小塊放在缽里,還有零碎的兩小塊,男主人說:「這兩太小,別要了。」
我們回向,祝他吉祥如意。男主人很高興地說:「謝謝。」
我倆轉身向下一家走去,男主人向院里走去,帶著布施後的喜悅,也有些洋洋得意,大聲自言:「盡形壽不殺生。」
我倆已走過去了,我問親古比丘:「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親古比丘說:「沒聽清。」我說:「我聽見他怎麼好像在說盡形壽不殺生,他不會是信佛吧?」親古比丘回憶一下,說:「我沒太聽清,聽你這一說,好像確實在說盡形壽不殺生。也可能是看世間某影片,學來的。」一想也是,聽他也帶著一種影片的味道。
至下一家,鐵欄杆門關著,聽見里面有一老婦人正在教育小孩,大概是小孩不太聽話。在門外念:「阿彌陀佛,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老婦人聞聲出來,看著我倆,不太明白,我又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能吃的東西就可以。」老婦人這時已至門邊,聽見解釋略有些猶豫,說:「只有早上剩的饅頭,能吃嗎?」我說:「可以,出家人不分別。」老婦人向回走,這時那個小孩也至屋邊,看著我倆。老婦人說:「你在這等著,別亂動,你再不聽話,就讓他們帶你走。」可惜她說完馬上進屋去了,也不太好問:「你真同意小孩跟我們走嗎?」但不用問,一問馬上得改口。但無論怎麼說,因出家人至此乞食的緣故,已經給小孩種下出家之因,老婦人在無意中,也是在因緣之中,將小孩布施給了佛教。小孩不聽話,在家他能聽話嗎?
過一會老婦人拿著兩個饅頭出來,至門口並未開門,順鐵欄杆放在我倆缽里。為之迴向,離開。
再向前的人家鎖門,或沒有人,出這里,看見另一邊還有幾戶人家,說:「將那幾家乞完再回去。」親古比丘在後面跟著,也不說什麼,等我具體問時他才答一兩句。再向前走時間還夠用,並不是為多乞食物。
佛制乞食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鍛鍊自己,一家一戶地的走過,身體力行地實踐佛法。也為了更好地接近人民大眾,使他們認識真正的僧人,有機會了解佛教,皈依佛教,將福田送至門前。出家人實在沒有理由不乞食,或說三道四,想一想當年佛陀也托缽乞食,按理說佛陀神通具足,變化食物給自己吃,或分給弟子吃是很平常的事,更何況佛不吃也是可以的,佛陀為什要這樣做?
《金剛經》:「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地乞已,還至本處。」佛的身體力行,躬行實踐,般若智慧在托缽乞食中清淨流露著,給後世弟子留下了榜樣。
(八)反思
八月二十四,乞食是在承德縣的小廟子村。和親指沙彌一組。進村後,一組幾戶,我倆向後走,至第一家門前,後面的地方有十幾個人正在蓋房子,剛過來時就在注意著,有的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有的說:「這麼早就過來化緣。」有的喊:「喂,那兩個和尚,過來干點活。」好像知道出家人忍辱,不能朝他們如何,故毫無顧忌。背後有他們喊著,覺得乞食也不會太順利。
第一家男主人站在院邊,一說乞食,告訴:「沒人。」把一般所說的「家里沒人」省略兩個字。
第二家門關著,敲門沒人出來。
再遇見一家有人的,是一位老太太出來說:「家里沒人。」也許是做不了主,在門口又稍等一會,她向外走告訴:「人都不在。」雖年齡大語音含混不清,但也聽清了,于是繼續向下走。
這個村子還挺大,但就是都鎖著門,遇不見人。終于又一家有人,一問,有布施的意思。但他回去一找,說:「早上剩的都吃光了。」
向前與另外兩組乞食的人相遇,向另一條岔路走,一家主人告訴:「有一點都給剛才的人了。」
順小路再向前走,一看就要上山了,沒有路了,只得回轉,繞向另一邊,遇到的還是鎖門再鎖門。走著,後面掩映著兩家,今天不知怎麼,覺得疲勞,現在有些喊不動了,告訴親指沙彌上前喊,一會見沒人,離去。
隨後遇見劉居士,告訴師父他們都已經乞完回去了。我倆來到最後一家的門前,幾聲佛號後,一個年輕女子出來看著我們,說:「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她沒說什麼走回屋去。也沒說布施不布施,在院門外等待。一會出來用盤子端著月餅、葡萄,還有一塑料袋裝的餅乾一類的食物。
問:「月餅有沒有葷油?」女子也不太清楚,問:「這個可以嗎,能不能要?」說:「那我再給你盛點粥行不行?」我想了一下,讓她將月餅等放入親指沙彌的缽里,即使月餅含有葷油,回去可以分出來。女子又回去取粥,取來後倒入我的缽內。
問:「你家信佛嗎?」如此舍心布施,應該有一定的善根。說乞食,一般得解釋幾遍,而她一聽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就立刻回去拿食物,毫不猶豫。
她說:「我不知道,我是這家的閨女剛回來。」閨女在外也是這家的人,也許是迴避信佛的問題。
回向後離去,走了數十米,劉居士在後面喊我倆「青柿子能要嗎?」,回頭見劉居士仍站在那家門前,于是我倆又返回來,女子手拿幾個青柿子,問:「青柿子能要嗎?」答:「可以。」收下放在缽里。
布施後,再不多說,轉身回去。青柿子雖不大,還是青的,卻是一種清淨的、真誠心的布施。
以上那些沒布施的呢,也屬于布施了,助我們忍辱,成道業,屬于另一種布施。
九月初二,早晨還是特別的冷,至中午穿過王營鄉,最後一天的乞食,還是與親古比丘一組。下國道在一條過道停住,背後是山。兩邊都是村子,我們這邊順國道向回走約二、三百米,師父分配過來了三組,親藏師父在前走得很快,給後面的組留下了一些人家。
我們至路邊的第一家,沒人,然後是接連的沒有人。只好又到路的另一邊,還是家家鎖著門,有的雖院門開著,在外面喊了幾聲,里面也沒人答應。這樣穿街過巷走了一家又一家,心里原先就覺得今天可能空缽。
終于遇見了兩個干活的男子,車停在院外面,正在車上往另一院里扛苞米,我倆順車邊狹窄的路至車前面的一家,里面沒人。又至另一院對兩個干活的男子說出家人乞食,他們說:「我們不是這家的人,是替這家干活的。」只好走開。親古比丘問:「這算一家嗎?」我說:「得算吧,他倆不可能不是這家的人,只是一種推托了。」
再有一家,院里院外有五六個男女在運苞米,我一說出家人乞食,院里有一女的說:「主人不在,我們不是這的主人,都是給人家干活的。」有男的也說: 「都是給干活的。」這麼多人都在給主人干活,實在令人不能相信,主人哪去了呢?不禁思惟:誰是我的主人呢?
向前還遇見一家有人,約五六十歲的男主人很簡單地告訴兩個字:「沒人。」
有一家一個上年紀的婦人在院中干活,說:「出家人乞食。」解釋之後,她說:「只有餑餑。」答:「可以,出家人不分別。」她說:「要的話,等我回來吧!」她用車推著幾個桶出來,向前走去。我問:「這是你們家嗎?」她說:「這是我們家。」以為她的家在別處,這是她兒女家。
在原地略站了一會,與親古比丘互相看了看,隨行的深圳羅居士也看著我,六目相對,在等我決定是否等待,我說:「向前面看看吧!」
向前面走了一段,人家還是鎖著門,看見親藏師父一組從這一邊走到那邊,看來也沒乞到。
有些無奈,但還是只得往回走了,走到剛才那家,見人還沒有回來,又稍停一會,決定回去。說布施人卻走了,也不知是什麼因緣。
此時氣溫回升,天氣晴朗,景致盎然,空缽而歸,沒有欣賞的心情。然也無太多煩惱,乞不到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如同上面所說那些人大聲招呼「那兩個和尚,過來干點活」一樣,只能聽聽就過去了,而我們平時是否也能以這種心態對待呢?
這次行腳,一日過齋後,同行中的甲乙二人,甲說:「你這樣我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乙說:「你以為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啊?」甲說:「和你在一起都是師父安排,我也沒辦法。」兩人越說越覺得自己很好,對方不好,在一起真是受了委屈。
師父在一邊,有些嚴厲地說:「你們倆不要爭執了。人也怪,乞食的時候人家怎樣說你,你都能忍受,現在自己人在一起卻忍受不了。」
我當時聽後有些深思,是啊!乞食的時候對方怎樣都能夠忍受,而平時對別人,遇到不如自己意的時候,遇到某事心里不平的時候,為何就少一分忍辱、少一分理解,當時有一種一言點醒夢中人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呢?
我也有末法眾生共有的毛病,歡喜快,忘得也快。現籍此寫體會,再次說一下。
乞食共有四種利益:一福利群生,二折伏我慢,三知身有苦,四除去執著。
在乞食的時候,有很多真誠布施的,也有不願布施的,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可以對你任意言語,「沒有!沒有!快走!快走!」「你們這些假和尚,又來騙人。」「你們少來和我搞這一套業務。」「化緣的,走吧,走吧,我沒時間。」「家里沒人,我們還沒有吃的呢!」「忙著呢,我可沒工夫。」「我可沒工夫搭理你們。」「向我要食物,沒有,我早晨還沒吃飯呢?」「你得了吧!挺大個小伙子干點啥不好,來干這個。」以致于邊吃著邊說:「沒有了,沒有了」的人;手里拿著饅頭,告訴「這不是吃的」的人。
他可以毫不猶豫,他可以擺擺手,他可以頭不抬眼不睜,他可以漠然無聞,他可以不屑一顧,他可以趾高氣揚。當然他這些,都是我們內心的變化顯現。
即使悟不到這點,然而這些我們也都能夠忍受,有時喜悅,有時高興,有的回來還津津樂道地說著。當然也包括當時心里不太高興,但也不敢起煩惱的。可以說乞食是去除慢心、去除我執、去除煩惱的良方。
現在要反思的是,乞食之時我們起煩惱,能夠降伏。而平時呢?我們是否能以乞食時的心態來觀照呢?平時每一件事,每一言,每一行,是如何處理的呢?應該好好反思,問問自己了。
第六部分總結
(一)日常功課
出外學行二時頭陀,里面包含著諸多佛制的戒律、威儀。是一個出家人修行中的綜合體驗。
與往年一樣,僧眾行腳途中都要誦楞嚴咒。規定十遍,有的人一天誦二十遍、三、四十遍,乃至最多時一天達到五十多遍。
宣化上人開示:楞嚴咒是靈文,每一句有每一句的效力,有人誦楞嚴咒,能補天地正氣的不足。釋迦牟尼佛為了保護我們現在所有一切初發心的學道人,所以宣示楞嚴咒,來幫助我們得到定力。我們若能誠心專一誦持楞嚴咒,就是紹隆佛法,就是正法住世。
佛制僧人必須半月一次,進行如法誦戒。每年的行腳途中,都會逢到一次野外誦戒。今年是在八月三十下午誦戒,在公路左側的一座山上,比丘和沙彌分開,比丘誦比丘戒及梵網菩薩戒,沙彌誦沙彌律儀和《佛遺教經》。
誦戒用最簡單話講,即出家人聚在一起,由一人誦戒本,大家檢查半月以來是否有違犯戒律的地方,無則勉之,有則懺悔,還得清淨。
佛制出家人每半月內必須剃頭,若違結罪。「毀形守志節,割愛無所親,」出家人剃髮即為壞其好相,遠離煩惱的意思。今年是在八月二十四,河北承德的一條小河邊剃頭。
此外途中還有師父講法、縫補、寫日記、掩埋眾生等,不一一敘說。
(二)回寺
九月初一中午過齋後,本次學習二時頭陀圓滿,乘車返回寺院。
九月初二早七點多,客車停在曹家堡村邊。大眾下車,走至水庫,寺內留守僧眾、道場內以及專程趕來的居士,手持幢幡香花等莊嚴等待在寺前迎接。海城道源寺的妙融師等兩位比丘尼也趕來,以及海城慈化寺的尼眾,共有四眾弟子約二百余人,巍巍莊嚴。
行腳僧眾經過,居士跪在路邊迎請,念著「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聖號,有人傳出感動的抽泣聲。尤其是有的女居士哭得淚水流在臉上,口中也斷斷續續念佛,以至于泣不成聲。對此情景令我心生慚愧、慚愧。
僧眾進殿,爐香讚後,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師升座,做總結開示:
在這次行腳期間,我們深深地體會到了佛法需要頭陀行,特別是現在社會上對佛法誤解和失望的人太多了。我們這次行腳,遇到幾次公安部門的干預。以為是假和尚,才進行干預的,當知道不坐車要走,有的稱讚我們為苦行僧,知道我們不要錢,說這是純和尚。
頭陀行是我們出家人的本分,是弘法利生,行菩薩行的必由之路。如果沒有這種頭陀,佛法就不能得以顯正,邪的就不能給予曝光。同時也鍛鍊了我們僧人,使我們在這苦行中知道了今天的修行來之不易,使我們在正知正見上又有了提高,佛法必須從實踐中來,佛法也必須要苦行。
大家在行頭陀過程中都能夠依教奉行,大戒師能夠起帶頭作用,以身作則,小眾積極地不辭勞苦,整個僧團顯示出一種團結的力量。還有護持的居士很辛苦,護持得非常好。留守寺院的師父及居士,沒有他們的努力,外面的頭陀也不會這麼圓滿。
最後大眾頂禮謝法,迎請儀式結束。
(三)行腳報告略總結
《楞嚴經》、毗尼、頭陀等都是正法住世的標志。常行頭陀,正法久住,末法時期更需要行頭陀。在師父的帶領下,大悲寺能夠有殊勝的因緣,每年能夠進行二時頭陀,行腳乞食。在師父的教化下,另有道源寺、慈化寺等尼眾的行腳。師父為了佛法的長久住世,不遺余力,可謂大慈悲流血汗不休息。
現又有今天的因緣,進行行腳報告,顯得彌足珍貴。都是師父的一番心血換來的。從計劃、布置會場,安排座位等等,每一件小事上,都有師父的身影,處處流露著師父的一種慈悲。
行腳一路上師父統領大眾,言傳身教,告訴著行腳中應該如何行走、途中休息、選擇乞食地點、進行乞食、選擇過齋地點、乞來食物的分配處理、選擇晚上休息地點等一系列注意事項。再一項就是督促弟子寫日記。
在行腳前開示中師父告訴,出去休息的時候不要說話,要寫日記,回來做行腳報告的,天天要寫上記著,回來寫材料好寫,要不回來沒法寫了,都忘了,就像那誰盡糊弄我,半路不寫,回來弄幾條就完事了。行腳是福報因緣,不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和很多的眾生的支持是分不開的,我們必須把它匯報給大家,匯報不是給自己彙報,是要把這法傳揚出去,佛給我們創造這個條件和因緣,我們一要把這個法弘揚出去。
宣化上人講,我的弟子能講法,都是我給他叩頭叩來的。而師父令弟子寫行腳報告,恩威並施。
告訴「不寫行腳報告的,來年不讓他行腳。」「你需要什麼條件,盡量滿足。」「好好寫,到時給你發表。」「你怎麼還沒交上來。」「寫的不錯,某處改改就行了。」……等等言語,或慈或嚴,苦口婆心,諄諄教導。
有人在路上確實不寫,基本上看不見他拿筆。有人則在路上寫了很多,特別是有幾個沙彌,一到休息時就拿筆寫著,精神值得表揚。
行腳報告寫好後,師父要審閱一遍,個別處做修改。寫得也各有各的特點。對以下提到的,請不要對號入座。
有一位算得上長老,在路上寫得少,一次師父在路上的開示,親昌師父記了,他是完整抄襲,可說一字不差。他沒想到的是做報告時和親昌師父在一起,從文法結構上來說,寫得並不太理想。由于平時人緣好的關系,一念,道場的幾位老居士就說寫得好,讚不絕口。師父卻聽出來了:他寫的怎麼和親昌師父一樣呢?
一位寫早上起來,走了多長,休息,乞食一說就給了,他就回來了,下次還是這樣,來回重複,完全沒有感想評論,枯燥無味。我說:「你應該在最後來一句:這就是平常心是道。」
一位題目居然寫成「旅游」,雖然加了括號,但還是被師父改了,說:「我最反對(寺院搞)旅游。」
再有一位,平時想法用世間話講既有些怪,又單純。寫的東西就可想而知了,所見、所知、所想什麼都往上寫。但偏偏寫得還不少,師父慈悲,雖然改著費力,只要寫多了就很滿意:說他還有點文學水平。他今年又是長篇大論,師父看看就放下,放下又看看,最後說讓我給看看,我一笑,「這麼好的還是師父自己看吧。」這種耐心教導,只有師父才具備。
其實師父不但對弟子的行腳報告,就是包括每一位居士所寫的,以及我們日常做的每一件事,只要稍有一點進步都予以各種方式的鼓勵肯定。就像大人看著剛學走路的孩子一樣,每邁出蹣跚的一步,大人都充滿著欣慰。
最後,由于自己的能力有限,寫體會很費心了,但沒有盡心,在此懺悔。文中錯誤的地方還請諒解,慈悲指正。此篇行腳體會至此全文結束。
回向祝願:
國基鞏固 世界和平 佛日增輝 正法久住
(完稿于二〇〇七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