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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行腳體會報告(釋親幢 沙彌)

二〇〇八年行腳體會報告 ◎釋親幢 沙彌

皈命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常住三寶!

皈命本師釋迦牟尼佛!

皈命西天東土歷代祖師!

皈命上妙下祥恩師!

諸位比丘師父,比丘尼師父,沙彌尼師,各位居士。

阿彌陀佛!

經歷了十五天的野外生活,本次的學習二時頭陀活動圓滿結束。回來後師父讓大家根據自己對行腳的體會寫一份行腳體會報告。通知下來後,只寫了一兩篇就寫不下去了,一來是不知該怎麼寫,第二也沒有興趣寫,所以一拖再拖。師父一看我們這麼能拖,也看不下去了,把我們教育了一番,我也不敢再拖了。不過被師父說了以後倒來了靈感。孔夫子說:「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說的正是此意吧!

終于重新動筆開工,把自己在行腳途中的所見所聞及一些感受記錄下來。也不知道寫的如何,算不算體會,不過我倒不在意文章的好壞,寫文章有自己的風格,我認為只要所寫的是自己的真實感受就可以了。自知文筆不佳,寫不出什麼好的文章供養大眾,實在慚愧,但還是盡力而寫吧!如寫的不好,還望大眾諒解。文中如有不當之處,請恩師慈悲,眾位師父慈悲,現前大眾慈悲,願不吝指教,予以更正。阿彌陀佛!

現以日記形式記錄如下:

行腳第一天

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一,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大悲寺每年秋季舉行的學習二時頭陀活動也在今天正式開始。未出家前看過師父們以前行腳的一些照片,心中很是向往,總盼望著有一天自己也加入到這個隊伍中來,跟著師父去行腳乞食,續佛慧命,去吸收大自然的靈氣。在我出家八個月後的今天,終于如願以償,參加了本次的行腳。這也得感謝師父慈悲,給了我這個機會。

早上,下完早殿後,師父在法堂做了行腳前的簡單開示。主要講了在乞食時要注意的一些事項和行走時要注重威儀,並誦楞嚴咒來收攝六根等。在集體外出時要有集體觀念,不可擅自行動,依教奉行。並確定了行腳人員與留守人員。這一次行腳是到目前為止參加人數最多的一次,共二十位僧人及五位護持的男居士。

開示後,參加行腳的人員開始準備行腳時所帶的東西。其實背包早在幾天前就發下來了,大部分東西早已裝好,現在簡單整理一下就可以了。整理好背包,看見有的人把背包稱了稱,心中也動了稱包的念頭,雖然盡力克制自己,但還是定力不足沒忍住,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稱了一下背包——四十斤,這才算安心。

中午過完齋休息,閒來無事,便在屋內看書,突然聽到外面,師父在喊:「集合啦!集合啦!」我連忙整理好桌面和床鋪,向來動作慢的我此時已是手忙腳亂。看到大家已陸陸續續地走出寮房,到外面的廣場上集合了,我來不及穿上大褂就背起背包往外走,可惜還是晚到了。出門時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電子鍾,才十二點多。心里犯嘀咕:剛才明明說是一點多鍾走的,現在車還沒來,怎麼就集合了呢?有些想不通。後來才知道這是行腳前的一次緊急集合的演習。

師父說:「行腳途中,早上起來時只給幾分鍾收拾包的時間,動作一定要快,像這個速度是不行的。」我就有一個毛病,就是動作慢。看來師父正是給我一個鍛鍊的好機會。頭陀行即可以給眾生種福田,又可以改掉我們自身的一些毛病習氣,真是自他兩利的好事情。

演習結束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抬首仰望,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云,耀眼的太陽毫無保留地把它的光與熱灑向大地,帶給眾生光明與溫暖,空中陣陣吹來的微風帶給人涼爽的感覺,心想如此好的天氣也預示頭陀行的圓滿吧!

大約一點二十分,我們坐上了接我們的大客車,駛離寺院。沒上車之前心里還很興奮,想象著在野外行走時、乞食時、住宿時、過齋時等等,這該是怎樣的一種心境呢?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但當汽車駛出寺院時,心中的那種興奮一下子全沒了,變得不安起來,還有點煩躁,想回去。這也許是對寺院的一種眷戀吧!平時總呆在寺院里沒什麼感覺,但當一離了寺院時,才發現原來那個地方是那麼親切,讓我不想離開。我剛來大悲寺發心出家時也有過這種感覺。

往往最珍貴的東西並不是你得不到或已經失去的,而是當下你所擁有的。親幢今生有幸聽聞佛法,並能出家,實屬宿世的善根福德,才有此殊勝的因緣。正如讚僧詩上說的「莫道出家容易做,皆因屢世種菩提。」現在既已出家了,就要把握好機會,不要讓它失去了。

想睡一覺,會好些卻又睡不著,只好閉目養神。過了一段時間,我睜眼一看兩點了,此時心中的煩躁與不安已經消失了,很平靜。看來人的感覺只是一時的,並不是長久的、可靠的。晚上八點多鍾,車行高速上,此時已是萬家燈火,透過車窗有時可以看到繁華的城市,都市里各種各樣的霓虹燈把城市上空照得燈火通明。

看著看著,想起以前在家里,這個時候我正在溫暖的家中看書或看電視呢。而如今我卻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走一段不同尋常的路,這和在家時的生活正完全相反,可以說是天差地別,此時心潮起伏,妄想紛飛。回收眼根,不再看外面的景色,心態逐漸平和。這一晚上在車上度過。

八月二十二

凌晨兩點多,經過十四個小時的顛簸,終于到達了本次行腳的起點——豐寧縣撒二營鎮,走的是112國道。大眾師下車背好包,親虛師和親悲師拿方便鏟走在後面。恩師宣布本次頭陀行正式開始,要求行走時按《經行》中所寫的行走方式,並誦楞嚴咒來攝心。剛走時我連一遍都誦不完,誦著誦著就被妄想給打沒了,只好從頭再來。走了一段時間,思想總算定下來,把精神集中到誦咒上,終于可以完整地誦完一遍了。從不遠處時不時地傳來一兩聲狗吠,不知是在歡迎我們還是給主人報信?

天漸漸地亮了,可以看清遠處的景物,馬路上的車也漸漸多起來。這時師父帶領我們下了公路,在一處田地邊休息,大家寫日記。這時馬路上有人圍觀,我聽見其中有個人在說:「這些是犯人。」我聽後感覺心里很不舒服,雖然說出家人要修忍辱,但我還是沒忍住,同時也為他們的無知感到悲哀。仔細想想,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他可能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僧人,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干什麼的,剃了光頭穿著異服,還背個大包,所以他會這麼說。

從這里也可以看出這個地方的佛法還是很稀少的,沒有人告訴他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佛教,還有僧人的存在。眾生因迷而流轉生死,因貪嗔痴而造下殺盜淫等種種的惡業,長久地在六道輪迴中受苦。唯有佛法才能讓眾生脫離苦海,登上解脫的彼岸,而頭陀行正是使他們認識佛教,種下解脫種子的一個好機會。

正如《解脫之路》主題歌中所唱的:「把慈悲與願力灑向流轉于生死苦海的眾生。」師父在行腳結束時曾這樣說過:「頭陀行,它播下了很深很重要的種子,將來會有一天成熟的,因為這個種子它是不滅的。它會讓所有的眾生——見到我們的,聞到我們的,誹謗我們的,嘲笑我們的,將來都會在龍華會上授記成佛的。」

行腳第一天就有人這麼說我們,不知以後還會有什麼評論呢?

中午十點多,我們找到了一塊收割過的玉米地,我們在這里過齋。乞食時每三人一組,我和親洞師父、親戒師一組,三人搭好衣、挎好缽,跟隊伍向村內走去。邊走邊打妄想:今天能乞到什麼呢?不一會兒來到一家門前,親洞師父上前敲門,喊了幾聲阿彌陀佛後,女主人從窗戶探出頭來,很凶地對我們說:「還不快走,再不走放狗咬你們!」第一家就先來給我們過了個境界。頭陀行有幾種利益,第六利:為行破驕慢法。

我們只好離開了這家。第二家、第三家無人,至第四家,出來一位老婆婆說:「我家就我一個人,沒什麼吃的東西,你們還是換一家吧。」意已明確,又向下一家走去,邊走邊想:「今天該不會空缽吧,我可不想第一天乞食就空缽。」

來到第五家,幾聲佛號後,出來一位拄著拐杖的男子,問明情況後,要給錢。親洞師父說:「出家人不要錢。」他又說家里也沒有飯了,看樣子我們要空缽而回了。巧合的是,這時從後面走上來一位抱著小孩的男人,跟那個人認識,得知我們只乞點食物,是素的就可以。他說:「我給他們找點吧。」于是回到家中拿了四個花卷布施。親洞師父為他作了回向,他顯得很高興。

看看時間不早了,親洞師父決定不乞了,往回走。回到過齋地點開始過齋。因有路人圍觀,不方便休息,師父決定馬上走,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再休息。中午的陽光不是很強烈,使人感到舒適,馬路上的車不多,顯得很安靜。低頭默誦著楞嚴咒,師父要求每人至少要誦十遍,但我很少能完成任務。由于眼根的放逸時不時就抬頭瞅一瞅周圍的景色,再不就打著亂七八糟的妄想,總不能把心專注在誦咒上,只有在最後幾天才能每天誦完十遍。

看來要想使這顆活躍已久的心安靜下來,得需要一段時間的摩擦,這是個理性與欲望的斗爭過程。你想不看但它卻偏偏要看,這種拉鋸似的過程真讓人難受。當你不順著它的習慣走時,它就會變得非常不滿,開始掙扎,因為它感到了拘束與壓迫。這時痛苦對我們來說就顯而易見了,但你必須戰勝它,否則你就體會不到平靜所帶來的快樂,其實頭陀行也是讓我們訓練心的一個方式。

臨近傍晚,五點多鍾,找到一座橋洞,我們今晚就在這里休息。地面上全是石頭,坑窪不平,師父叫了四位沙彌師用方便鏟平一平地。鋪好睡袋開始打坐誦咒,把白天沒有誦完的補上。此時外面正下著雨,形成一道雨簾,看不清遠處的群山。空中刮來陣陣的微風讓人感到清涼,遠離了喧囂的城市走進山中,吸收大自然的靈氣,給人一種人在畫中游的感覺。

八月二十三

早上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喊:「起來了!」我連忙翻了個身坐起來。睜開朦朧的雙眼,看了一下表,3:40。見其他人都在收拾包了,我也收拾好背包。結果忙中出錯,發現大褂居然沒從包中拿出來,只好又把裝好的東西重新拿出來,把壓在底層的大褂給「解救」出來。等我再裝好時,隊伍已經出發了。迅速跟上隊伍,在茫茫的夜色中前進。

因昨夜剛下過一場雨,早上有點涼,走著走著就熱了。空氣中充滿了泥土的清新氣味,讓人心情舒暢。由于肩膀被背包壓得很痛,所以總盼望著師父能停下來休息休息。在馬路邊休息一會兒,又開始行走,這次輪到我和親通師拿方便鏟。

方便鏟是禪宗常用的一種法器,不論有沒有眾生需要掩埋,只要修禪定時就必須帶著它。等坐的時候,把這鏟杖往前一立,立在人前面。當你昏沉的時候,正念提不起來的時候,這個鏟杖就能提醒你。我們不但要掩埋眾生,還要提正念,這是一舉兩得。說起方便鏟還有很多功德,因我行腳時間短,所以對方便鏟的真正內涵還不了解,寫的這些也是師父在以前行腳前的開示中提到的。

我們邊走邊掃視著路面。這一路上蟲子很多,我看著親通師在後面不停地撿。我感到奇怪,我走在前面看看地上並沒有看到什麼蟲子,而等親通師父從後面追上來時,就從周圍的地上撿起東西來。結果這一路上我走的是很輕松,只撿了幾個大蟲子,給親通師父在後面好一陣忙活。結束時,他說:「這也挺有意思,都出汗了。」

我怎麼就看不見呢?我想可能是我的慈悲心不夠吧。在寺院時有時走路也不低頭看路,無意間踩死了不少的小生命。而我看親通師走路很小心的,生怕傷到地上的蟲子。每次關門時,如果發現門上有蟲子他就會用掃帚掃一掃,怕關門時把它們擠死。而我很少這樣做過,自愧不如,在以後我要更多地培養慈悲心。

佛說:「慈悲即如來。」可見慈悲是很重要的。行腳是我們培養慈悲心的一個好方法,在行走時用方便鏟來掩埋眾生可以增加我們的慈悲心。雖然掩埋眾生是一件簡單的小事情,不過是挖個坑把尸體放進去,再埋上幾鏟土誦幾遍咒,但它的意義是很深的。久而久之,積少成多,必然會使我們達到真正的慈悲,即「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境界。高山不棄于微塵而能成其高大,大海不拒眾流而能成其深廣。所以方便鏟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件法器,它的功德是很殊勝的。

今天中午在一處空地上過齋,由于村子小,只有八九戶人家,師父就叫了兩組去乞食,其他人在原地休息。不久兩組回來,都乞到了。齋後休息時,大家寫日記或晾東西。因下過雨後睡袋、塑料袋等都潮乎乎的,如果不曬一下的話,第二天晚上再用時,那滋味可不好受。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前行,今天的天氣比較涼爽,空中的微風吹到人身上,讓人覺得很舒服。集中注意力把心思用在誦咒上,不要執著于身體的感覺。

休息時找到一塊空地,是一個風口,風很大把我凍得好冷。看到不遠處,路邊的一塊牌子上寫著「鄧柵子國家林區」,怪不得這一道走來,路兩旁的山上都栽滿了郁郁蔥蔥的樹木,一個個長得筆直。無意間,我脫下襪子發現腳趾上長了一個小水泡,就用手把它摳掉了。結果這下可壞了,本來沒去注意它之前,走路還不疼,這一下把它摳掉了,走起路來就一瘸一拐的了。真後悔!不該去管它,這也是自作自受吧,只有忍耐吧!

突然想起在家時,去飯店吃飯,大魚大肉吃得津津有味。那時也想不到它們的痛苦,只管自己高興就行。現在我的腳只是起了個小水泡,破了點皮就如此疼痛,更何況它們被殺時要千刀萬剮,還要下油鍋,現在想來真是恐怖。

有時聽到一些人,別人勸他學佛時,告訴他因果的可怕,地獄的恐怖,希望他們能改惡向善,不再造那麼多的惡業。但他們總說:「地獄我沒看見,不相信。」不知道他們看沒看過動物被殺的場面,那驚天動地的哀號,那無助的眼神。雖求命心切但終究難逃一死,這不就是活生生的地獄嗎?

地獄離我們並不遠,這個世界就是一個人間地獄。現在世界上暴亂不斷,各處都有大大小小的戰爭,究其原因皆因殺生所感。而我們生在其中,卻不知道所謂「久在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也。」

看過一篇報道,上面提出的問題值得人們深思:美味的魚翅是人們所喜愛的食品,魚翅是鯊魚背上的鰭做的,這麼大一個龐然大物,只用它那麼一點的東西。人們只知道鯊魚會吃人的,但孰不知人類每天為了做魚翅而殺死的鯊魚,那是上百上千,遠比被咬到的人多。試問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們,這到底是鯊魚吃人還是人吃鯊魚?

而且動物在被殺時因恐懼,心中的怨恨無處發洩,其體內分泌物會增加,會變成毒素存在體內。動物體內的髒東西可以用水洗掉,但附在肉上的毒素卻無法去除,所以吃肉等于在吃慢性毒藥一樣。久了毒素慢慢堆積,就會引發種種疾病,如禽流感、瘋牛病等。古人說「病從口入」,真是一點不假。

在放生儀軌中看到幾首戒殺放生詩,現摘錄如下:

宋·陸游: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痛苦怨難伸,

設身處地捫心想,誰肯將刀割自身。

明·陶望齡:物我同來本一珍,幻形分處不分神,

如何共嚼娘生肉,大地哀號慘煞人。

願云禪師:千百年來碗里羹,冤深似海恨難平,

欲知世上刀兵劫,但聽屠門半夜聲。

希望那些貪圖口腹之欲的人好好想一想,如果執迷不悟,不肯改惡向善的話,其後果是非常可怕的。自己只有用功修行,才能超度那被殺的眾生。

休息了一會兒繼續行走,剛起步時,腳接觸地面很疼,忍著走了一段時間就不那麼疼了。有時候痛苦也是我們修道的助緣,可以讓我們體會到生死無常,幫助我們成就道業。晚上在一座小橋上露宿,在小路盡頭有一垂直陡峭的懸崖,想起一句話: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周圍有樹林,小橋流水,好一副山水畫,又像一座天然的別墅。在這麼幽靜的地方露宿真是一種享受。

其實行腳時的每一次野外露宿都是一種享受,躺在地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這種逍遙自在是住樓房時所感受不到的。露地住也是十二頭陀支中的一支,《十二頭陀經》云:「露地者,著脫衣裳,隨意快樂。月光遍照,令心明利,易入空定,是故應受露地坐法。」

八月二十四

早上起來感覺外面很冷,把我凍得直哆嗦,手都不聽使喚了。收拾好了背包,戴上觀音斗,準備出發。看一下表,4:10。走在路上,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我們沙沙的腳步聲和汽車發動機的馬達聲。走在靜悄悄的路上,有種特別的感覺,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該多好,但又一想不可住在這里面。師父開示:修行不可以住在任何境界上,如果你一住就走不動了,要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是很重要的。

我們這幾天走的都是盤山路,公路蜿蜒而上像一條銀龍,望不到頭。我們在一處靠近路邊的沙石地上休息,周圍的山上栽滿了郁郁蔥蔥的樹木,旁邊還有一塊玉米地。空中的喜鵲在歡快地叫著,像是在歡迎我們。太陽從云端露出了笑臉,將柔和的陽光灑向大地,樹葉在陽光下呈金黃色,照在身上覺得暖洋洋的。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和諧,我也沉浸其中,感受著這周圍的一切。

因走的都是盤山道,大部分都在爬坡,累得我實在是不想走了。此時的休息正可以緩解一下身體的疲勞。稍作休息,又出發了,背上背包拿起方便鏟,走在隊伍後面。這一路上蟲子不多,所以比較輕松。

中午找到路邊的一處空地,空地上有一石頭堆正好可以擋風,我們就在此席地過齋,因正好走在山中沒有人家,所以中午沒有乞食。齋後休息時,來了一輛越野車,下來四人,一男三女都拿著照相機對著我們一陣狂拍,雖再三勸告亦是不聽,還是邊走邊拍實在是不尊重人。或許是好奇心,也可能是想拍下來留作紀念,但也不能這樣做。

後來負責拍照的劉居士也拿起相機和他們對拍,他們也不好意思,也不想讓人拍,這才走了。之後我們又啟程了。今天是剃頭的日子,下午在一所村莊附近找到一條小河,師父決定在此剃頭。剃頭時有很多路人來圍觀,議論紛紛。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想聽,守住耳根專心剃頭。頭髮是煩惱的象徵,所以出家人要把頭髮剃掉,表示要斷煩惱出三界。有首偈說得不錯,偈曰:福德刀斷煩惱發,智慧劍斬情愛絲,從今跳出輪迴網,直趣無上大菩提。

由于不會用刀,所以自己剃出了很多口子,親無師看到了就接過刀幫我剃。剃完頭立即上路。臨走時突然發現我的刀架不見了,回到河邊找一找,一時又找不到,師父也在那邊催。親行師父過來,讓我先回去,他幫我找,不一會兒找到了,但卻不是我那把,原來還有人丟刀架呀!我接過刀架追上隊伍。在中途休息時問是誰丟的,原來是另外一位沙彌師兄的。可等我把刀架拿出來一看,頭沒了只剩一根棍了,可能剛才走路時頭松了,掉了吧。因緣如此,我也沒辦法。

晚上在一條小河邊上過夜,河對岸有馬和驢在悠閒地吃著草。晚上聽著潺潺的流水聲入睡,仰望夜空繁星點點,像無數的珍珠落在銀盤里,這在城市中可是很少見到的。風輕輕地吹著,讓人身心愉悅,能在此露地一宿感到滿足,此時的心情與感受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有機會自己去體會吧!

八月二十五

早上起來天空下起了小雨,等我們準備好了,它又停了。我們走了一會兒,又開始下雨,正好前面有個橋洞,我們就到那里避雨。這兩天不知怎麼搞的,總落下東西。昨天剃頭時把刀架忘在了河邊,今天早上又把肥皂落在了住宿地點。午前行至新營子村,乞食時依舊是我和親洞師父、親戒師一組。

進入村內第一家,不給。後面幾家無人,我們就順著一條小路繞到村子的另一頭乞了兩家,一家布施了一個饅頭,另一家說聽不懂。看看時間快到了,返回過齋地點。想乞到食物也不是件容易事。

過完齋後,繼續前行,走到一個鎮子叫白草鎮,周圍店鋪林立,人很多,低頭緊跟著隊伍。聽見旁邊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說是拍電影的,有的說是少林寺的……最讓我感到欣慰的是,居然有人知道我手中拿的是方便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這個鎮子很大,走了很長時間才穿過去,可算走出來了,這一路低頭低得我脖子都疼了。走到一個岔路口,也怪攝心不堅,抬頭瞅瞅,發現路邊的一塊牌子上寫「赤城66km 宣化145km」。

走啊走,只感到身上的背包壓得肩膀像針扎一樣疼,時不時得抖一抖肩膀來緩解一下壓力。宣化上人說:「吃苦是了苦。」這也是消業的過程。況且我們這點疼痛比世間那些干力工、背水泥、背麻袋的人強多了。雖同樣是背東西,但我們所背的是無價的法寶,所行的是三世諸佛傳給我們的解脫大道,與世間之人為了金錢而去背水泥背麻袋,其出發點與結果是完全不同的。

現在行走的依舊是112國道,控制不住那好奇的妄想心,時不時用眼角的余光掃一掃路邊的里程碑,看看又去了幾公里。在寺院時,因環境關系,每天都是一個樣,沒什麼太大變化,所以有時還能管得住這雙眼睛。但當出來了,周圍都是新的景物,這眼睛就控制不住了。等看完了才反應過來,啊,我又看了,這個眼睛真是太不聽話了。

有時狀態好還可以做到一點「眼觀臥牛之地」,要是狀態不好心很散亂時,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看夠了再說。久遠劫來,我們的眼睛已經養成了堅固的妄想,一時無法克服,只有多多懺悔,祈求諸佛菩薩加被,讓我早日觀自在吧!

傍晚四、五點鍾,走到一處河灘上,準備在此休息。地上全是石頭,師父叫了幾個沙彌師來平一平地。鋪好繩床,拿出大氅和雨披。晚上天氣不是很冷,我準備坐著睡,剛坐下不久就下起一小雨。親行師父走過來告訴,把塑料布拿出來,並教我們怎麼整理好東西。鑽進了塑料布,半夜醒來,發現塑料布里面全是水。此時雨已經停了,看見旁邊的幾位沙彌師已經在疊塑料布,想了想也把塑料布疊起來,這樣早上可省事多了。醒後就不想睡了,靠著背包坐到天亮。

八月二十六

早上走過一個鎮子叫張萬口,這個鎮子好長啊!休息時聽說大約走了八里路,果然是張萬口,說不定真有一萬口人。過了鎮子後,在路邊休息。前方是一片草地,草地的邊緣栽著一排排的樹林,在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金色的陽光透過樹林照到我們身上,給清晨的寒風帶來了溫暖。佛法就像那太陽帶給人們光明與希望。

中午在一條岔道上過齋。今天乞食我打頭陣,開始幾家無人,又往前走至一家門前,先敲三下無人應答,次敲五下,出來一位中年婦女。我說:「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她問什麼食物?我說:「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她給我們拿了兩塊月餅。問她:「有沒有雞蛋?」答:「沒有。」又問:「是不是素油做的?」她說:「是。」在確定可以接受後,親洞師父讓她把一個月餅放到我缽里,親洞師父和親戒師父一人一半,給她回向,祝她全家吉祥,她聽後很高興。

還有一家給生米,但乞食時給生米是不能要的,因恐俗人譏嫌故。于是對她說生的不要,要熟的。她聽後又回去盛了一碗米飯,讓她幫我們分成三份,但她手里沒有工具,于是親洞師父讓她把米飯都倒在了我的缽里,為她回向,祝她吉祥。又走了幾家,都沒有人。看看時間已不早,今天乞食到此結束,回到過齋地點開始過齋。

齋後背上大包,在師父的帶領下回到公路上,我們又要走盤山公路了。山中空氣清新,周圍的山上栽滿了青翠的松柏,道路兩旁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花,碧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云,像大海里的浪花。遠處山巒起伏、云霧繚繞像仙境一般,天空與大地在遠處成了一個平面。和爽的秋風迎面吹來,走在路上感到放松與自在,有一首偈頌正好可以形容此刻的意境:「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青目睹人少,問路白云頭。」

走在中途,來了一輛白色的轎車,上面下來四五個人,其中幾個拿著照相機要拍照。親行師父說:「不准拍照!」其他人都聽話不拍了,但有一個固執的,不聽勸告還是要拍,居然還笑嘻嘻地沖我來了,下意識地用手中的方便鏟斜在胸前,以便擋一擋臉,不過後來想起:擋的時候沒擋住臉,正好斜在胸前,這不是在擺造型讓他拍嗎?這可能也是習氣的自然顯現吧!有時候習氣會在不經意間顯現出來,令你防不勝防,當時還不知道,等過後才反應過來,剛才又犯錯誤了。

恩師曾經開示:「修行就是去除毛病習氣。」無始劫來我們具有佛性,只是因為毛病習氣多了,遮蓋了佛性成為眾生,如果我們去掉毛病習氣就是現成的佛了。所謂「除一分習氣證一分法身」。成實論云:「戒如捉賊,定縛慧殺。」要想去除我們的毛病習氣,就要靠戒律來約束我們的身心,不隨著它跑,然後因戒生定,由定發慧,有了智慧就可以破無明,證法身。

行腳的隊伍繼續前行,不愉快的事情已經過去,忘掉了它,不然只會是徒增煩惱。傍晚我們在馬路旁的一處溝內過夜。師父告訴我們:睡覺時用塑料布把睡袋套上,這樣很暖和。大眾依教奉行。

八月二十七

昨天晚上的天氣可真冷,雖然套上了塑料袋,還是把我凍醒了兩次。早上起來收拾東西時,凍得我直哆嗦,手都不聽使喚了。行腳真不容易,得有些忍耐力,有時熱得冒汗,有時凍得哆嗦,特別是乞食時有時還要被人罵,途中遭受路人的非議,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忍受。師父說:行腳是我們降伏慢心的一個很好的修行方式。中午在一處乾涸的河道旁邊過齋。今天乞食一共乞了五家,兩家無人,後面的三家都做了布施。

休息時來一個人,後來聽說他是這個地方派出所的所長,以前在網上見過師父,現在來請教一些問題。師父讓居士拿了一些書和碟給那個所長,在他請法時又有一些好奇的村民前來圍觀,藉此機會親行師父又從車里拿了很多書和光盤結緣給這些村民,他們都很高興,爭著要書或經像等。衷心的祝願他們藉著這個機會種下成佛的種子。

下午四點多,在馬路邊休息時,天津王居士等,特地來看望師父,向師父請法。傍晚時分,途經一座小鎮,馬路兩旁放著廣播,聲很大。不想去聽它,集中精力誦咒,試圖抵擋住那強大的沖擊力,但是卻沒能成功,耳朵就像一扇敞開的窗戶,廣播里的聲音強向耳朵里灌,誦咒誦了沒幾句就斷了。眼睛有時候還能做到只看前方這一塊地方,但耳朵可不行。

《楞嚴經》云:「如耳周聽,十方無遺」。可見耳朵的功用之大。又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可惜自己定力不足,沒能力讓他反聞。功德雖大,卻無力回收,反而總是被外面的聲音所轉。慚愧!

晚上在一處空地上住宿,有一個警察送來了開水和幾個手電,原來他就是中午來的那個派出所所長。僧警無言,但此時無聲的行為勝過有聲的語言,在無聲的行動中恭敬之心表露無遺,願這位所長早成佛道!

八月二十八

凌晨三點多聽見師父喊:「準備走了。」起身收拾好東西背包上路,腳下走的依然是112國道。快接近乞食的時間了,在馬路邊上找到了過齋地點,是一大片收割後的田地,前面還有樹叢擋著。分班乞食,一比丘帶兩沙彌,從一岔路口進入村內。本天的乞食沒有記錄,只能隱約回憶起有一家布施了四棒玉米。其余的已想不起來了。

今天乞食的這家女主人有點意思。乞食時,我們三人輪流乞,一人一家,這次輪到我了。在敲了幾下門後,只見女主人從屋內走出來,嘴里還嗑著瓜子,來到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眼神中有著幾分懷疑的樣子。也沒有說話,你不開口我就開口吧,「阿彌陀佛!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只要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她聽後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我心想這個人真奇怪啊,這麼多天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一句話也不說就回去了。又想到她這個樣子,不知道是布施還是不布施,回頭看看後面的親戒師和親洞師父,見他倆人沒有反應,那還是等著吧!低頭垂目,在一旁靜靜地等候。

不一會兒,只見那女主人從屋內出來了,手里三個碗,碗里裝著四棒金燦燦的玉米來至門前。此時再看她的表情卻是滿臉笑容,沒有了剛才的那種神情。讓她把玉米放到三人的缽內,最後一棒親洞師父讓給了我。伸缽接過熱乎乎的玉米,心中歡喜,給她回向,祝她吉祥。她顯得更加的高興,臨走時問了一句:「你們是從哪來的?」答:「遼寧海城。」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想一個問題:是什麼使這位女主人從剛開始的面無表情,轉變成布施時的滿心歡喜呢?是圓頂方袍的僧相,還是肅恭齋法的威儀?不論什麼原因,通過乞食已使她對僧寶生起了歡喜心與恭敬心,以此善根必將會使她得到解脫的。通過此事,頭陀行有緣無緣皆普度的力量得以體現。

過完齋,走了一段路在一條溝內休息,這時他們趕上來請法,師父為他們做了開示。晚上在112國道上的一個岔道口上過,這是一個不用的機動車道,很少有車經過。聽說前方不遠處有一條隧道,明天早上要穿過去。師父指揮大眾師父們排好位置,讓我們坐著睡,萬一有車經過,好馬上離開。

剛鋪好坐墊,看到那頭來了四輛警車,下來二十幾個警察,一看這麼多警察到訪,看來不知又要有什麼事發生,會不會是趕我們走?但願不會出什麼事。我們依然在干我們的工作,鋪繩床、拿大氅、拿雨披。師父和親融師父還有幾個居士去應付他們。不久,師父回來了,說沒事,只是過來看看,不知我們是干什麼的,了解一下情況,讓我們安心地在這里住。這麼客氣,真有素質,靠著背包坐著,不知不覺沉睡過去,再睜眼時已是新的一天了。

八月二十九

凌晨,穿越剪子嶺隧道。全長九二〇米,隧道內空氣混濁,充滿了汽車尾氣的味道。雖然有鼻炎但也把我燻的夠嗆,師父也加快了腳步,帶領我們迅速走出隧道,出來後真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中午乞食乞了四家,乞到了兩家,一家布施了方便面,另一家布施了餅子。還有一家要給錢的,而出家人是不允許摸錢的,乞食時但乞飲食不乞金錢。佛陀曾言:若言是我弟子者,見其手持金錢,當知非我弟子也。可見金錢戒的重要性,是衡量我們是不是一個出家佛子的標準。今天是誦戒的日子,佛制規定,僧眾每半月誦戒,誦戒即是見佛,所以誦戒是很殊勝的。

下午找誦戒的地點,走到龍關鎮時,有一位男子跟在隊伍旁邊走,邊走邊跟我身旁的親行師父談話。從他們的交流中,得知他也是信佛的,去過幾個寺院,今天看見師父們行腳,從來沒有見過,不知是干什麼,從哪來的,問問。親行師父解答了他的疑惑。他聽後很高興,一伸手從褲兜里掏出許多錢,也不知是多少,就往親行師父手里塞。親行師父趕忙說:「出家人不要錢。」他一聽不要錢,又說:「我家就在前面,先到我家吃頓飯再走。」親行師父解釋:「出家人日中一食,中午就吃一頓飯,之後就不再吃東西了。」他聽後又跑到前面去了,邊走還邊打手機,不知干什麼。

當我們的行腳隊伍默默地走過一段路後,他又從後面追上來,手里還拎著一袋水果要供養,因日中一食,過齋後就不再接受食物的供養,最終還是沒收。心想:這人也太虔誠了吧,從剛開始給錢不要,又請吃飯不去,又買東西還不收。雖然再三布施都沒接受,也不放棄還要接著供養。這也就是行腳帶給眾生的感召力吧?頭陀行令未信者信、已信者令增長的功德從此事得到了體現。

他一看水果不要,又跑去買一箱礦泉水分給大眾。我開始沒要,因我看前面的沙彌師沒要,我也不知師父他們接沒接受,所以沒敢要。後來聽親行師父說:「供養水是可以要。」師父還叫親行師父結緣了幾張碟和書給他,他歡喜離去。

過了龍關鎮,在路旁邊的田間小路上休息。休息時,不遠處的公路上來了一車小學生,可能是附近學校的小學生放學了吧。我看到後,跟身旁的親行師父說:「把他們都拉回去剃度得了。」親行師父說:「那你管啊,一個親幢都管不了,還管那麼多人。」我說:「我管就我管,我管小孩子都是很聽話的,我怎麼不聽話了?」親般師父說:「這下師父可不用睡覺了。」我說:「那我領他們都找師父玩去,讓師父越來越年輕。」這件有趣的事,下午路上我都在打這個妄想,不知什麼時候能變成現實呢?

傍晚,在一塊收割後的玉米地上休息,這也是我們誦戒的地方。迅速搭好衣,拿上戒本和手電,戴上觀音斗。大戒師在原地誦,沙彌師去不遠處的一個空地上誦戒。誦戒時感到冷,披上了觀音斗。天逐漸地黑了,看不清戒本上的字,于是打開手電照著誦,照了一會兒,發現手電變得很暗快沒電了,索性關了手電背誦。閉上眼睛是很容易昏沉的,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旁邊的親願師提醒我,我連忙振作精神。誦戒時怎麼可以睡覺呢?

天氣也好像在幫我似的,呼呼的冷風吹得親幢直哆嗦,頓時困意全無,終于誦戒完畢。大戒師那頭還沒誦完,我們就在原地等候。過了許久,不遠處一道電光照亮夜空。啊!這是信號,我們可以過去了。晚上休息時每人發一個熱水袋,聽說這是師父讓發的,真感謝師父,天冷了怕凍著我們,真像母親一樣。

九月初一

早上八點多穿越鎖陽關,隧道全長1920米,這比昨天那條長了六百多米,長度是長了不少,但感到時間卻跟昨天一樣。今天速度也很快,師父帶著我們大步流星地沖出隧道口。不過今天我一直低頭往前走沒亂看,所以感覺很快就出來了。昨天心里總想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啊,這麼長!時不時抬頭看看前面,因此感覺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這也證明心念的集中,感覺不出時間的長。這在寺院結夏安居時的念佛七中也有過幾次相同的感受,有幾次領念時很專心地念佛號,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而我感覺像才過了十幾分鍾一樣。

今天乞食重新分組,我和親融師父、親通師父分到了一組。搭好衣、挎上缽列隊向村內走去,來到一家門前。親融師父先開口跟那家的女主人說明情況後,那位女主人從屋內拿出一袋柿子讓她的小女兒分給我們。小孩子很天真的樣子,很認真的一個一個的把柿子撿進我們的缽里,看她才不過四五歲的樣子。布施的過程,小女孩沉靜而乖巧,施出的不單單是一個個鮮紅色的柿子,其中還包含著一份純真的童心。布施結束,親融師父為她回向:「祝你早成佛道。」

次第乞食,接下來幾家無人,至最後一家。說明來意後,主人要給錢,我們拒絕。親融師父說:「出家人不要錢,只要點能吃的,是素的、不是葷油做的就可以。」于是他又回去拿了三袋方便面,放進我們三人的缽里,為他回向。今天的乞食圓滿結束。

返回過齋地點,見其它組也都陸續回來了,問問大家都乞到了。齋後上路。下午海城周居士等帶了幾個信眾過來看望師父,並請師父題字留念,稍作休息繼續行走。

走了大約兩公里,大眾師在路旁的一處小樹林內休息。休息時,居士們發現了一條小白狗,身上長了好幾個瘡,毛都掉了,趴在馬路邊上。看樣子是一條被主人拋棄的流浪狗,居士們把他抱了回來。師父見它很可憐,決定把它帶回寺院,這樣我們的行腳隊伍中又加入了一位新成員。為這只小白狗起個名字吧,按習慣應叫他小白,可有人卻總叫它小黑。

難道是想破除我們對外面色相的執著,以為黑就黑,白就白。因為恩師曾經開示,我們眼睛所看到的白天黑夜,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都是虛幻的、不真實的,他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這麼說的吧。晚上這只小黑總汪汪的叫,不論有沒有人都叫,不知是不是與它的名字有關?

行腳走至趙穿鎮,晚上五點多,在距離公路不遠的一塊空地上休息。按理說白天走了一天的路,到晚上應該困了,可我卻一點困意也沒有。坐在那里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發奇想,我讓身邊的一位沙彌師給我講故事,他也欣然同意。不過他可能不會講佛教里的故事,給我講起了聖斗士的故事。

這是一部日本的動畫片,寫五個聖斗士為了他們的女神雅典娜而戰的故事,里面都是宣傳修羅的思想。在流行時不知毒害了多少純潔的心靈,故事里情節都是千篇一律,除了打斗還是打斗,很少有和平的時光。剛開始還聽得津津有味,因我沒怎麼看過嘛。到了後來越聽越沒意思,我都能猜出來一二了。不過我倒是佩服這位作者的想像力,不知他是怎麼想的,這麼能寫。聽說都寫了好幾年了,可能還沒寫完。只可惜這麼好的頭腦卻沒用在正地方,如果他要來行腳,寫個十幾萬字的行腳報告應該不成問題。

不由地感嘆世人的妄想打得是太快了!現在科學研究說光速跑的最快,一秒鍾可以跑三十萬公里,不過這和我們的念頭比起來可差遠了,我們的一個妄想可以從這個星球一下子跑到那個星球上去。還有那個證果的聖人可以在一念之間周游十方世界,這要讓光跑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呢?現在科學發達有一日千里之趨勢,世界上各種新產品不斷出現,這都是人的妄想打的太快了。

現在各國都在搞軍備競賽,各種新式武器一個比一個厲害,隨時都可以毀滅地球無數次。孰不知妄想打得越快,世界毀滅得越快。修行就是要返樸歸真,達到一念不生,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恩師曾經開示:「雖然我們行腳在表面上看似很慢,沒有汽車、飛機跑得快,但在法界中,我們是最快的。」

講了幾天,我有所覺悟。我不聽了,太沒意思了,還是誦咒、寫日記吧!

九月初二

行走在公路上,看了看路旁矗立的牌子,得知快接近宣化城區了。第一次看到宣化這個地名,不由地就想起了宣化上人來,和前面沙彌師開玩笑說:上宣化古城找宣化上人去。這名字起得不錯。宣化:宣揚佛法,化導群迷。

走在路上,聽著路人對我們的評論,說什麼的都有。一會兒成了大名鼎鼎的少林武僧,一會兒又成了拍電影的攝制組,再一會兒又成了沿途化緣的和尚,要不就成了跑江湖賣藝的了,如此種種不一而足。《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人生就是一部電影,每個人都是演員:有的人演豪門貴族,一生享盡榮華富貴;有的人演街頭乞丐,一生貧窮下賤;再有的人貪著五欲而糊涂終生;還有的人為明白真理而遁入空門,出家修道。頭陀之行亦如一部活動的電影,演示著三寶慈悲度世的精神,觀眾們則是芸芸眾生,希望他們能從中受到心靈的啟迪。

走了一天,晚上在路邊的小樹林內休息。白天,師父說:如果今天晚上走通宵,可以穿過宣化城區。一直期待著想:走通宵是什麼感覺?真想走一把試一試。可是卻未能實現,心中失望也沒辦法,一切聽安排。晚上馬路上的汽車時不時的呼嘯而過,困意襲來,昏沉過去。

九月初三

早上起來天氣不是很冷,有些涼爽,背包和雨衣上沒有霜,可能是有樹林遮擋的緣故吧。今天上午穿越宣化古城,逐漸進入城區,馬路上的車與行人也多起來。周圍樓房林立,空氣也變得混濁,讓人難受。想起前幾天山中的清新空氣,讓人懷念。

走在鬧市區,周圍的喧囂打破了內心的寧靜。此時的耳朵就像一個敞開的大門,什麼車聲、路人的說話聲、小攤小販的叫賣聲、音樂聲,反正只要是能聽到的聲音我一概接受。街道兩旁燒烤店的香味悄悄鑽進了鼻子里,令人起心動念。眼睛也不時地用余光掃一掃周圍的景物,心中煩躁。低頭緊跟著前面人的腳步,

這時才體會到出家人以山野為家,遠離紅塵的好處。感到在寺院里清淨的修行真好,想當初一聽要行腳好高興,終于可以出去看看,放松一下,這回來到熱鬧的地方又覺得還是安靜的環境好。人都是很奇怪的,熱鬧久了想躲清淨,等到了清淨的環境又想熱鬧;可等真熱鬧了,又受不了,還想回到清靜的環境。就這樣折騰。

此時的咒已經是斷斷續續,前後連不上了。市區的街道縱橫交錯,分不清東西南北,繞來繞去迷路了,只好向路邊過往的行人打聽怎麼走。經過幾番周折,終于出了城區外圍的陽河大橋收費站。感受「道在腳下,路在嘴上」。出來後頓感清涼,非常喜悅,心想:可終于走出來了!遠離了那繁華嘈雜的城市,讓人心情一下子變得舒暢。

中午在一個工廠的圍牆外過齋,因已接近日中,加上附近沒有村子,所以今天中午沒有進行乞食。道路兩旁的行人都過來圍觀,很好奇地看著我們。馬居士在穿白大褂、戴帽子,準備行堂時,有人還以為是看病的呢。我搭好衣把缽擺好,我剛把缽放在缽座上,有一個中年男子就把我的缽給捧了起來,一邊看一邊說:「這東西好。」速度太快,令我來不及反應,等我反應過來,連忙把缽給搶下來。後邊的親般師父說:「請你離遠點,不要隨便碰這些東西。」

後來我心想,《十誦律》云:「缽乃恆沙諸佛標志。」他既然對缽如此喜愛,他將來會出家的吧!過齋後,因圍觀群眾太多不方便休息,師父決定找到合適的地方再刷缽、刷牙。背上包走上公路,在一處玉米地旁找到了休息地點。晚上在一條小路上過夜。

九月初四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走了一上午。中午在山享村鎮石牆子村乞食。我們先後乞了五六家,一共乞到了三袋方便面,四個饅頭。中午過齋吃的好飽,這可得感謝行堂居士的周到護持。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小馬居士,有時候在我要過食物後,把缽收回來了,不想要了,這位小馬居士又抄起飯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咚」的一下又打進我的缽里。

看著這勺飯,心里謝謝小馬居士生怕我餓著,不過我倒是不太配合他,吃得慢了點。未經我允許就強行打進的飯,心中起了兩個念頭,開始有些不滿,但又一想他是好意,是不是怕我餓著走不動呀。以至于第一天過齋時就剩了小半缽的飯,看來以後速度要加快,要不白費了他一番好意。行堂的居士準備食物,起早貪黑,一大早就去一個僻靜的地方做飯,早晨的寒冷凍得人直哆嗦。

過完齋,本來師父不想在此休息,準備馬上走,但因緣所致,一群居士的突然到來改變了師父的計劃。師父只好去解答那些居士的問題,我們就在一旁休息。休息時來了五六個小孩子,大的十七歲,小的才上小學三四年級,他們在我們過齋時就好奇地過來圍觀,看我們過齋。結緣了念珠,護身符和書等物品,他們歡天喜地的,每個人都爭著要,像寶貝似的,看見他們這麼天真活潑,我也好高興。

《三字經》開篇明義地說:「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每個人最初的時候本性都是善良的,因為本性和善相近,所以說「性相近」;漸漸長大,被環境所薰陶,被習氣染污,所謂「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于是性情和善就漸漸離遠了,所以說「習相遠」。在這個時期如果不好好教育,把舊習氣改掉,回到本來的善性上,那他的性情就會變遷了。

時間不等人,十七年的光陰轉瞬即逝,慶幸自己找到了回歸的路,不再隨波逐流。師父開示: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來修道的,不是成家立業的。所以我要抓住時機,努力修道,也希望他們早日找到回歸的路。

下午正走在公路上,突然前面的隊伍停下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抬頭一望,只見一輛微型面包車上下來兩個人,拿著錢要供養,不要就硬塞。經過師父反復解釋出家人有戒律,不允許摸錢,他們才放棄,開車走了。聽師父說:「他們是看到我們行腳隊伍走過去,特意從後面追上來供養的,其布施之物雖不可取,但其虔誠之心可以收下。」

現在世風日下,金錢萬能,世間的生活是紙醉金迷,為了錢而疲于奔命而無法擺脫欲望的束縛,成為它的奴隸。佛制此不許捉持金錢戒,猶如清涼的甘露滋潤世人疲憊的身心,猶如海中的航標給人們光明的方向,又如晴空霹靂警醒世人。

現在回想起來,我能走完全程不得不感謝恩師的加持,及眾位師兄弟的幫助、鼓勵。在行腳途中,每個人都互幫互助,為了大眾的利益而舍掉了自己的利益,發生了很多感人的事情,而我就是其中的受益者。在行腳時,我的腳走出了水泡,很疼。親空師知道了,拿來藥品幫我治療,晚上還端來藥水讓我泡腳。對每位有傷的僧人都是如此,而他自己的腳也起了水泡,卻不怎麼去管,忍著疼先為別人服務,完了再處理自己的事,真是舍己為人的菩薩精神。

還有恩師他老人家腳上有舊傷,每年行腳似乎都會復發,一發作走道都困難,雖然如此還堅持帶領我們走。在行腳途中,還要為找過齋的地點和晚上住宿的地方而操心,有時還要解答居士的問題。晚上住宿安排地方,師父總是把我安排在平坦的地方,師父他睡在靠外邊的一側,真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還有親義師父,他天生一副菩薩心腸,喜歡助人為樂,是我們大家公認的「活菩薩」。在寺院如此,行腳時也不例外,經常幫助別人背東西、整理背包等。他也幫過我一次,有一次鋪繩床,因我動作慢,半天沒鋪好,師父也在那邊催,親義師父見了就跑過來要幫我鋪,旁邊的人說:「這得消多大福報啊。」我一聽趕緊說「不用你鋪,不用你鋪。」後來沒讓他動手。

最後要特別感謝一位比丘師父,是他的一句話策勵著我在行腳途中克服了散漫的習慣而沒有掉隊,他就是擔任僧職的親行師父。因為動作慢,他經常對我說:「快點,慢了裝車啊!」我聽了此話趕緊加快速度,因為不想坐車。不過自我肯定意識的強烈不願意讓別人說,故雖是好意心中也不舒服,現在想來真是不對,在這里向親行師父懺悔。

過了幾天我忍不住對親行師父說:「裝車就裝車,來車我就上。」只見親行師父頓時無語,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得意,猜想他可能沒想到這個倔強的小沙彌敢對他這麼說。行腳快結束時,他對我說:「快點,慢了不給你裝車上。」這回輪到我無語,總不能說「不裝就不裝吧!」我還沒這個勇氣,還有許多事情在此不一一列舉。通過行腳可以幫助我們破掉我執達到無我,這亦是行腳的一個殊勝之處。

人被金錢所掩蓋的心靈,而出家人少欲知足更把金錢視為毒蛇,故佛言:捉金錢,非我弟子也。但願他們通過此事對出家人有新的定義,對供養僧眾有新的認識。因下午時間休息長,所以走到很晚才休息,以完成每天規定的里數。今天沒有找到水源,因而沒有剃頭,晚上在一條小路上露宿。

九月初五

昨夜的露水很大,早上醒來時背包和雨衣都是濕漉漉的。這幾天我的腳走的好疼啊,可能是在穿越宣化城區時走的太急了。過了宣化以後這腳走路時就一瘸一拐的了,只有堅持著走,心想只剩最後幾天了怎麼也得堅持到底,我可不想拄拐杖或坐車。行腳隊伍中的親無師是所有人中年齡最大的一位,今年五十八,而且在行腳的頭幾天腳就走傷了,起了好幾個大泡,走路都拄拐棍,雖然如此還堅持走。一看到他我也有勁了,想想親無師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是老當益壯、不甘示弱堅持走,更何況我這個小沙彌,更要有「有志不在年高」的精神啦。所謂堅持就是勝利,果然我順利的走完了全程。

中午乞食附近人家不多,所以只去了三組,今天有居士供齋。齋後師父給居士們開示,讓親行師父帶領我們先走去一里外一個溝內休息。走到一個地方,像個大山谷,周圍山勢很陡,中央一塊窪地。但親虛師說不像是師父說的地方,于是親行師父帶了兩位沙彌師組成了三人小組,上前面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休息地點,其余人在原地等候。

就在他們走後不久,發生了一起飛車事件。我正在打坐,就聽山口那里傳來「砰砰」幾聲悶響,把大家都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說:「聽聲音像是車翻下來了,過去看看。」我開始不大相信,心里合計:不能吧,車怎麼會沖出跑道呢?這司機也太差勁了吧!

過去一看,果然是一輛轎車趴在石頭堆上不動彈了,看樣子它也累了,該休息休息了。車里的東西灑了一地,幸運的是那個司機跑了出來沒受什麼大傷,只破了點皮,此時正在收拾地上的東西呢。想想也夠懸的,從公路到山底少說也有十米,而且坡上全是巨石,這車在上面翻了幾個跟頭還沒有爆炸真是幸運。感謝佛菩薩的加持,令危險化為平安。晚上在一處河灘上過夜。

九月初六

昨夜因為有風,所以今天早上沒下露水。雨衣和背包都是乾的,白天不用曬了,這可省了不少麻煩。公路兩旁栽著一排排的小樹,樹上的葉子是火紅色的,果實也是紅色的。剛開始以為是楓樹,但仔細觀察卻不知是何品種。行走時沒能專心誦咒,到處東瞅西看。這個眼睛到處亂看,把功德都看沒了。所以說它和耳鼻舌身意是六賊,夥同外面的六塵來打家劫舍,把智慧寶貝都搶走了,讓我們變得愚癡而不能跳出輪迴。

所以《楞嚴經》中佛告阿難:使你流轉生死,因無明而起惑造業,生死的根源不能解脫,這都是你的六根,別無他物。又告訴阿難:使你登上無上覺位,速證常樂我淨、無余涅槃果位的亦是你的六根,別無他物。從中可以知道回收六根是多麼重要。所謂攝心為戒,如果利用好了六根,不讓它跟著六塵跑,它就會幫你成無上道的;但你老放逸,它就會拖著你,令你不得解脫。頭陀行正是讓我們回收六根的一種修行方式,它的功德是很殊勝的,意義是很深遠的。

在二〇〇四年行腳的開示時,師父說:「人必須長期行腳才能不斷總結經驗,才能體會到它的真正含義。因為我們出家就是為了了脫生死這個大事情,所以說一切都離不開這個大事情。行腳就是了生脫死的一個捷徑,此中的功德以及這里需要做的事情那是很多很多。我們應該知道什麼事情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必須親自嘗試,才知道行腳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但說是說,做起來卻要下一番功夫才行。

行至中午,大眾在一處田邊空地上過齋。剛過完齋就下起了小雨,我們迅速收拾好背包離開。一路上,鞋都濕了,找到一個橋洞避雨。休息一會兒,看雨停了又繼續走,剛走沒多久又下起雨來。《經行》中云:風雨雪鬧增定力。這說不定是來考驗我們的定力如何吧?在雨中行走別有感受。走了大約四里路,在一高速橋下休息,決定此地作為今天晚上的住宿地點。天氣很冷,大家早早就鋪好坐墊在打坐或寫日記,不久天色漸暗,夜幕降臨。

九月初七

早上醒來,發現天空中還在下著小雨。從昨天下午開始天就一直陰著,下著小雨,太陽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師父讓我們在原地打坐,等雨停了再走。坐在那里感覺很冷,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過了許久,朦朧之中聽到移動坐墊的聲音,睜眼一看,原來雨被風吹了進來,把坐墊和大氅都打濕了。這橋下四周沒有擋的東西,就頭頂上一個蓋,還刮著風把雨都吹進來了,也想讓我們清涼一下吧!師父讓把雨衣披上,大家往一起聚了聚,我躲在一根柱子後面。

大約七點多,雨停了,我們又走了一會兒,找到一個橋洞。恩師決定在此休息,等過完齋再走,此時才八點半。離過齋時間還早,大眾集體誦楞嚴咒五遍,這也是從行腳開始到現在第一次在野外集體誦咒。坐在那里,呼呼的寒風吹得我直哆嗦,雖然如此,也抵擋不住那咄咄逼人的困意,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財色名食睡是五種蓋障,障住了我們的智慧,使之不能顯現。出家後從事相上遠離了財色名,還有食與睡,這也是最難克服的;但難也得去做,因這五樣哪一個不破都不能了脫生死,所以要難行能行。不知不覺口水流下來,我才醒過來,打起精神與寒冷作戰,九點多誦咒結束。

因此地離人家遠,所以中午沒有進行乞食,直接過齋。過完齋,休息了一會兒。天氣太冷了,坐在那還不如走著暖和,又上路了,這麼多天走的都是一條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恐怕是要盡未來際吧!晚上在一橋洞下過夜,地很平坦,是沙石。師父把我安排在中間,說年紀小要照顧。又說:越小,其實越老,都得照顧。他說得我真不好意思。

依我的年齡來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佛法里來講,出家之人已舍棄世間的一切而出家,所以不提以前的種種包括姓名和年齡,所以說出家人不問年齡。但在佛教中也是有年齡排列的,受大戒以後每結一個夏算增長一歲,叫夏臘或夏歲,而沙彌未受具戒未入僧數,所以也沒有歲數,可以說還沒有滿月吧!說小不小,在世間十八以後應屬成人,是人生的一個轉折點,要有一個正確的方向。出家後雖小,但有正確方向,則應做人天師表。師父有時像慈母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們,有時又像嚴父苦口婆心教導我們。

九月初八

今天是行腳最後一天,下午就要返回寺院了。現在回顧前面經過的十五天,感覺太快了,像剛發生一樣,不知不覺行腳就結束了。想想下午就要回去了,還真有點留戀呢!再走幾天多好。十五天里雖然經受了驕陽、寒冷還有疼痛等種種考驗,但經歷過後又有一番新的感受,「不經一番寒徹苦,哪得梅花撲鼻香」,忍受過後才知道其中的好處。頭陀行是鍛鍊我們身心的一個機會,也是檢驗我們定力的時候。出門在外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只有忍耐,所謂「一切是考驗,看爾怎麼辦;睹面若不識,須再從頭煉。」

下午剃完頭,坐上了來接我們的大客車返回寺院。坐在車上想起十五天走的路,坐車這幾個小時就跑完了,真有些不甘心。一旁的親虛師安慰我說:「這是讓我們空掉我們的功德。」想想也有道理,讀書時對于時間的態度就像看河水一樣,從不懂得去珍惜它,看著它嘩嘩地流逝也無動于衷。出家後才知道以前做錯了,不好好念書盡貪玩,浪費了那麼多寶貴的時間,十分後悔。

又經過這次行腳,卻更感覺到時間的無情,生命的短暫,所謂:時光減處命光微。我有一個妄想,希望時間能停住該多好。以前看動畫片里,有一種讓時間停止的機器,好想要一個。不過妄想終歸是妄想,不能變成現實,只有抓住剩下時間不讓它浪費。「悟以往之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悔悟以前種種是不對的,而今出家是正確的,應當改掉以前的壞習慣,而寄望于將來,應知來者可追,如能「覺今是而昨非」,則我們迷失的並不算太遠。

路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花花世界,也不知自己在打什麼妄想。汽車穿過宣大高速進入京張高速,駛入北京外六環道,結果走錯了,車跑到八達嶺長城的方向,載著我們在城區轉了一圈,看了看長城。小時候就想去北京玩玩,看看那些古建築。今天巧合讓我看到了長城,不過看完了也沒什麼特別的。

很多時候看東西都只是為了過把眼癮,因沒看過而想看,但看完了其實也沒什麼意思。雖然知道這個理論,但還是想看,這就是習性。以前比丘果成師父經常對我說:「心隨物轉,久習成性。」剛開始不明白什麼意思,心說: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幾句。通過行腳途中眼根的放逸,經過反思,漸漸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上學時有個願望,其中一個就是要周游全世界,把所有好玩的都玩一遍。小孩子嘛,都愛玩。所以我第一次看到師父行腳就想跟著去,其實是想去玩。當時思想單純可沒想那麼多,還要誦咒,還要攝心多麻煩,就是想玩。出家後,此思想才漸漸轉變,知道要誦經、坐禪、營三寶事,不然虛沾信施,否則披毛戴角還;但沒完全轉變。因此本次行腳途中眼根的放逸,一個跟我的定力不足有關,另一方面也跟此願望有關吧!又經過幾個轉圈,終于出了迷宮,跑上了開往六環方向的路上。期間沒什麼事情,從六環駛向瀋大高速開往大連。此時夜幕降臨,我也困了,休息休息。

九月初九

經過一夜的飛馳,于次日清晨六點多鍾在女寮門口停下,大家下車排好班走回寺院。剛一下車,就聽到宏大的鍾聲從遠處傳來。啊!這是來迎接我們了,好久沒看到他們了。隊伍慢慢地向前走,不遠處,路兩旁跪著迎請的居士,有的手中拿著鮮花,有的口誦佛號,還有的早已泣不成聲。這是如來清淨戒律的感召,才有如此的場面。從而更驗證了師父說的話:末法時期的眾生更需要戒律,而佛法更要頭陀行。

實在不忍多看,回到大殿,師父作了總結:這次行腳很成功,我們又有新的體會。通過行腳,僧團的和合得到了鞏固。在行腳途中,每個人都互幫互助,都無私奉獻,為了大眾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利益。

就拿我來說,我能走完本次行腳,除了自己的毅力外還有師父的加持,大眾師父對我的鼓勵,才使我走完了全程。

世尊曾言:「若此頭陀行住世者,我法亦當久住于世。」因而頭陀行是正法住世的象徵。因此佛陀亦親率諸大弟子踐行頭陀,並分半座與頭陀第一的迦葉尊者,以顯頭陀行之重要性。佛教自從傳入中國以後,頭陀行一直在延續。從漢明帝時,大法西來,然後唐宋元明清直至如今,歷朝歷代的祖師大德們都在以身示法,踐行頭陀,為後人做出了榜樣。

作為一名佛子,我們有責任繼承此法,把頭陀行延續下去,以令正法久住于世,這也是僧人的本色。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