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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行腳心得體會報告(釋果成 比丘)

二〇〇八年行腳心得體會報告 ◎釋果成 比丘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禮敬本師釋迦牟尼佛!

禮敬三藏法寶!

禮敬地藏、觀音、文殊、普賢,上妙下祥恩師!

諸位比丘師父,各位尼眾諸師、沙彌師,各位居士。阿彌陀佛!

下面由果成向大家匯報二零零八年行腳乞食中的部分情況。果成自知慧淺而障深,加之不善言辭,文筆不暢,所以很難令當日的情景于筆端、言語間得以再現,對此表示歉意與慚愧。

這次行腳歷時十五天半,行程約六百里。

通常每天早起後走上一陣。師父看著路標,計算路程,以四里地為一個單位,走夠里數了,再找安全的地方,打坐休息。一般在明相出來以後再啟程,但這些也不是絕對固定的。

每天的課程還是往年的老規矩,每個人最少十遍楞嚴咒,其余時間自用。在寺院里,大家是聚在一起共同把十遍楞嚴咒完成的。我的業障是很重的,只有在自己敲木魚時能清醒一些,此外多為昏沉。可在行腳期間是以個人為單位的,針對自己的情況,我多是在行走時來誦咒。

行腳開始了,走出去沒多遠,我沒聽見誰在誦咒,想提醒大家一下。就出聲誦咒了。還沒誦幾句,前面的師兄轉回身呵斥道:「小點聲。」堅固妄想中的「我」是不喜歡讓人說的,立刻起了反應,無明火頂到了腦門上。這種反應是那麼迅速,就好像是一種本能似的,這個就是人們所說的「自我保護意識」吧,這麼強烈。還好,過後不久,隨著行進的步伐,我開始默默的誦咒了。從這以後,我始終都是小聲地誦咒,前面的師兄再也沒有回頭呵斥我。

宣化上人在《六祖壇經淺釋》中曾指出當時南華寺道風情況,上人說:「那就幾千人,也聽不見一個人講話的,誰也不講話,都是自己用自己的功。為什麼呢?你一講話,就恐怕自己的功用不好,用不好功,就打妄想。」很抱歉在行走時影響大家用功了,向大家懺悔!同時也謝謝師兄的提醒。

我出家的時間短,不懂得什麼才是真正的修行,所以也不敢妄加評論什麼。行完腳,走過了也就完事了。可師父囑咐我們要寫行腳體會,自己總結一下經驗,同時也給以後的人留點資料。本來真的不想寫什麼文字,可師父有話,不得不依。于是在心里勾畫著思路,只是疏于提筆。行腳歸來後第二十天,在小眾戒堂里,師父嚴厲地呵責我們:「沒有度眾生的大願,不發大心。」師父說我們是在搞欺騙,最後說:「三天之後再看匯報,寫得少的繼續寫。」還有幾個初稿一字沒寫的,師父把他們上殿、誦咒的權利給收回來三天,指定地點,就在沙彌戒堂里寫報告。

不論這次行腳是走得好還是不好,都總結一下,總會有些收穫吧!再者,給今後的人作個參考。這是寫報告初期發生的一段因緣,略述幾句,下面繼續匯報。

每天十遍的楞嚴咒在走走停停中斷斷續續地進行著,在快乞食的時候,基本上也就完成了。有時候也會延續到下午,但那個時候通常是超量的。第三會的中間部分到第五會的前半部分不知道要重複多少次,第一會與第二會也有容易串的地方。若有疑惑,我便自行補上,所以通稱的十遍往往是超量的。

下面說說乞食。乞食的時候,什麼樣的人都有可能遇到,直接與他們對話,很容易體會到出家人在他們心目中是怎樣的形象。據說在印度有很多修行者,人們把乞食的修行者看得很高尚。好像泰國,人們在做好食物後,習慣上要留一些,希望能有出家人來接受他們的供養。但是在中國,情況就大不一樣了,人人都要個面子,認為乞食是落泊的乞丐所為,殊不知也是比丘、乞士當所為事。

縱然中國的出家比丘知道:此是我所應為。可是也很難放下面子,低聲下氣地去乞食。所以佛教在中國各地普及,而中國僧伽大規模行持此法的卻很少。個人行持的,據我所知,也是星星之火,稀少罕見,畢竟人心不古,今時的出家人是現代人。

那麼不論古代或現代,我們引用《金剛經》中的理論「無壽者相」,來突破這古今的時間界線。我們就是出家人,是隨佛出家的比丘——乞士。佛是大沙門。所謂沙門者:割愛辭親,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為沙門。佛做到了,所以是沙門。

佛是乞士,在經典上我們能夠找到依據。我們看《金剛經》第一段文:「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倶。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時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如來以王子之身出家,那麼高貴還去乞食。那麼反觀自己,又是何等身份、級別?該不是九洲之君主吧?讓我們把那虛幻的面子放下,做一名真正的乞士。

對于出家人的飲食來源,通途是兩種:一種是剛說過的乞食,另一種是居士的供養。這一點也能在經典中找到。我們看《楞嚴經》第一卷,開卷不久有這樣的文:「時波斯匿王為其父王,諱日營齋,請佛宮掖。自迎如來,廣設珍饈無上妙味,兼復親延諸大菩薩。城中復有長者、居士,同時飯僧,佇佛來應。佛敕方殊,分領菩薩及阿羅漢應諸齋主。」通過上面的兩段文,把佛住世的時候,出家人的飲食來源給講出來了。

那麼佛法傳入中國,我們知道佛教傳入中國的那段因緣是在後漢。當時的漢明帝夜夢金人,宣問百官。有人說:「此是西方聖人。」明帝就派人去西域迎請,路遇迦葉摩騰與竺法蘭兩位梵僧,遂迎請入朝。佛法的傳入就有這樣的因緣,所以這佛法是中國皇帝迎請來的。

佛教在中國除了三武一宗毀佛事件,以及在近代遭受了很大的摧殘外,國人上上下下對佛教還是報以認可、尊重的態度的。那麼,時間久了,在人們意識當中便形成一個概念:出家人只在寺院里面接受供養,什麼也不做。在行腳時,一位老者對一位中年人說:「跟他們走吧,管你吃的還給開工資。」也不知他是聽誰這麼講的。

記得師父曾對我們說(大意是):「我不能保證你們每天有吃的、穿的,還有房子住,生病能有藥吃,因為沒有人給我保證。」師父還讓我們做好隨時挨餓,隨時挨凍以及風吹日曬的心理準備。因為優越的外在環境對好心出家者而言,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吃得可口,穿得得體,睡得舒服,這不挺好嗎?但了生死的心提不起來了,極樂世界也不想去了。所以,優越的外在條件對于想了生死,成就佛道的好心出家人而言,不是好事情。

所以我們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剛強難調、業障深重的南閻浮提眾生。那麼業障有多重?習性怎樣的剛強,難以調伏?不妨看一看《地藏菩薩本願經》,或許會有所感悟的。

要了生死就不能隨順染習。作為凡夫要去習性、學忍辱,乞食實在是非常好的方法。人家的冷嘲熱諷,指指點點,嘲笑斥罵,我們只有忍受。在忍受的同時,還要保持正念,「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是虛妄,就應該能忍得住。如果一次忍不住,那就兩次,再不行就三次。生羞恥心、慚愧心,不屈不撓的長遠心。把理落到事相上,最後是理事融通無礙,事事融通無礙。

因為一切的事都是從人、我、眾生、壽者這四種相中演化出來的,而這四種相都無自性,都無本體。稍有一點執著就會有障礙,這個障礙就是無明,就是沒有用智慧觀照這四相。既然都無自性、無本體,那就不應有所執著。若有執著,那就是不通。只是理上明白,事上做不到,還不行,理事圓融無礙,了生死或克期有望。

下面就乞食的經歷,選幾個事例匯報給大家。

農歷八月二十二日,第一天乞食。我與親悲、親虛三個人一組。搭好主衣,托著缽,隨隊伍進入村里,各組分開乞食了。我們這組一直往前走。快到最前面那條街時,開始乞食。第一家有一個女人,先在廂房的窗口看著我們過來,快到她家大門口時,便隱身不見了。我們敲門後,稍作短暫等待,也不見回應,只得離去,這算一家。

又往前走不遠,還有一個門口,敲門後也是無人回應。我們看了看村子的分布情況,隨後走到公路的另一側,記得親悲師父說:「從表面上看是這樣的,實際上我們是在跟著業力走。」那麼,不知道接下去我們有什麼因緣,會感得什麼樣的果報。別胡思亂想了,走著看。

我們在一家門口停住腳步,敲門,念佛號。過了一會,大門沒開,有一個女人從牆上探出頭來。我對她說:「出家人,來此乞些食物。」她的回答是:「給人看家,做不了主。」我們離開。後來我在日記中這樣寫道:「就差替主人管保險櫃鑰匙了,一碗飯、幾個饅頭竟然做不了主。雖然我不可以攀緣強索,但作為她們,也犯不了盜戒,實在是……他們應該算十足的親厚了。」

親厚,就是實在的親屬或是有密切關系的朋友。是他的東西,你確實現在需要,而且用了,他一定不會責怪你。還有就是絕對沒有隱瞞,不讓他知道的想法。雖未經允許而拿了他的東西,這就是親厚想,不犯盜戒。但是也不能隨便做親厚想,而去拿別人的東西。因為你想跟別人親厚想,人家不一定跟你親厚想。

現在回想一下,這實在是不應該。人家不是說不給,而是做不了主,而我這里卻生出種種想法。這都是自己正念不足,心地不平的原因。不思自己未曾結善緣,反倒責怪別人,豈有此理,慚愧。

在接受了幾次閉門羹之後,我們來到下一家。在大門口處站住腳。我合掌說道:「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稍等了一會兒,只見屋門簾一挑,先出現一根棍子,然後出來一位上了些年紀的老婦人。當看到老婦人拿著棍子時,我先是緊張了一下,隨即又平靜下來。因為她確實需要一根棍子,可卻不是扶著走路,而是探路。她是個盲人。

她出屋後,站在門口問:「誰呀?」我只是念佛回應。她下了台階,用棍子連續點擊前面和兩邊地面探路,向大門口走過來。腳步還算挺快,落腳也挺穩當,顯然這里的環境,她很熟悉。快到我們附近時,她說:「有事你就說吧。」可腳步沒停,還往這邊走,我向後退了幾步並說道:「您可以停住腳步了。」連說了兩三聲,她這才停住腳步。

等她站穩了腳,我才對她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素食。」她聽明白了之後,態度倒是挺好,向我們解釋眼睛不好,以此為由讓我們到別家看看。她開始送客了。我站在那思維著:走不走?她講的情況也確實如此。可看她現在的狀態,我想應該為她做點什麼。思維過後,我依然站在那里,開始耐住性子,語氣緩和地向她解釋。

經過幾番對話後,她說:「還有一碗粥,是涼的。」我們說:「可以,沒關系的。」她說:「那咋吃呀?那涼粥。」我們還是說:「可以,沒關系的。」想想師父乞食,連餿飯都給人全包了,一碗涼粥我們當然不介意。隨後,又是幾番引導,終于把她說動了,她還告訴我們,還有一個餅子。客氣地講了幾句之後,她轉回身,我覺得她是準備要往屋走,可誰知她卻伸出一只手,向我這邊抓過來。可嚇壞了後面的親悲和親虛兩位沙彌師,趕緊拽了我一下。

老婦沒抓到什麼,她說:「你們進來吧。」我隨口說道:「在這里就可以了。」但老婦人還是堅持讓我們進去。從大門到房子這段距離對正常人來說不算什麼,可對她而言未免有些難為她了。于是我與兩位沙彌師商量說:「那我們再往前走走吧。」他們表示同意。就這樣,老婦人探路往回走,我在她旁邊告訴她所處的位置。在屋門口的台階處,我們站住,老婦人用棍子敲打試探,摸索著上了台階,挑門簾進屋了。

過了一會,她摸索著出來站在台階上,手里端著一碗粥。我看了一下,按照慣例對她說:「請您拿一個勺子或是筷子,把這碗粥平均分給我們三個人。」她聽後又轉身回屋了。一般的情況,當有人給我們食物,我們通常說:「平均分給我們。」實在來講,主要是令主人能有個平均的念頭來分配食物,並不是要求絕對的平均,至于能分到多少,那是因緣的問題了,也不必強求。

正在那位老婦人進屋找勺子或筷子時,身後的親悲師和親虛師都說,老人眼睛不好,分粥不太方便,建議讓我把粥收下。我想也好,粥我要,你倆分那個餅。正商議著,聽到里面有碰盆、碰碗的響聲,但沒有聽到連鎖清脆的聲音。我知道沒打碎什麼東西。

老婦人又出來了,除了那碗粥,又多了一雙筷子。我對她說:「你就把這碗粥倒進我的缽里吧。」她說:「那咋吃呀?」我意識到她是不知道我們有缽,忘記了她是看不見的,就對她解釋說:「我們有盛食物的容器。」她聽明白了,我把缽伸過去,並告訴她怎麼樣倒,她也很小心地照辦。倒完了,我收回缽,她拿著碗,顯得內心很是過意不去。一碗涼粥,豈是東道之禮!奈何志全而身殘,雖如此,亦未失禮數也。慚愧!她連說抱歉的話,粥少還是涼的等等。

我一邊答復她,表示不介意。此外,還等待她去辦另外一件事——把那張餅也拿來。可是老婦人站在門口就是不動腳步,口里一個勁地向我們表示歉意。當時我真想提醒她說:「您不是還有個餅嗎?」可是她不說餅,除了抱歉還很客氣地請我們到屋里去喝點水。聽著她那真誠的話語,真不忍心打斷了。

後來她說:「你們再路過時到家來坐。」倉促應對中,我好像回答說:「好。」末了,她說道:「那你們慢走啊。」聽她說完了這句真誠的話語,我算徹底放棄那張餅了。在回來的路上,我們三個人溝通了一下想法,竟然發現有個共識:原來我們三個人都在想著那張餅,集合了三個人妄想的力量,就給想泡湯了,慚愧!

老婦人說完讓我們慢走之後。我看她的舉動,似乎還有要送我們的意思。我們念佛回向,並囑咐她留步。之後,我們離開她家,向公路走去。這家距離公路大約有二十米左右。快上公路時,我在無意中一回頭,看見那位盲目老婦人手里拿著棍子,此時已到了大門外,面向我們這邊。當時我感覺心里一翻個,真想走回去勸她回院子,但是只是想了想,腳步雖慢卻沒有停下,我們緩步向前走去。

現在想想,盲目老婦人為什麼要出來?而且是面向公路這邊。我想:她是要再看看我們,或許她覺得與我們曾經很熟悉,像是她的親人,臨走時要送到門外,再看看那熟悉的背影,可是卻忘記了,自己已是盲人了。也或許她沒有忘記自己是盲人,只是我們的出現勾起了她內心深處隱隱約約的記憶,她想再聽一下那樣的聲音,「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

當日的盛情邀請,日後成道必當赴約,普令自性眾生圓成佛道。話又說回來,也說不準,她是大權示現,隨機緣增上、啟發我們的菩提心。未曾徹悟之時,誰知哪個又是觀世音呢?

八月二十五 行腳第四天

今天乞食還是與親悲、親虛兩位沙彌師一組。首先簡單介紹一下敲門時的一些事項:先敲三下,稍等一會兒再敲五下,再等候片刻,最後是七下。三通過後,仍無人應對,稍候即可離去,這是規矩。不能敲得過急,以免人家誤會發生了什麼大事。我在敲門時通常是敲完一通後,要念一聲佛號,再問一問家里是否有人。等有人聞聲出來,行至附近時再說明來意也不遲,就算簡單介紹這些。下面介紹乞食情況:

第一家:我去叫門。敲過三通之後,無人應對,念佛也不見反應。正準備離開時,大鐵門輕輕地打開了。有一個人出現在門口,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業識迅速的分類、科判,瞬間過後,傳出信息:這個是女人。我低下頭,合掌說道:「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下面的話我沒說下去,因為她已經關門,在里面把門閂也插上了。不知道在她心里看到了什麼,而這種情形我並不覺得陌生。

下一家大門開著,我們緩步走進院內。選定了位置站住腳。發現院內有幾個籠子,里面養了許多小兔子,心中不免疑惑,但也沒有馬上離開。我向屋內念了幾聲佛號,里面沒有反應。聽親悲師說:「這家不太好吧!」他也覺得這家是養殖戶,縱然不是業主(主業),也是副業,像這樣的人家給食物也不能收。隨即我們離開了這家。

第三家:鐵大門上的小門開著,門口有一位上了些年紀的女人,手里還拿了一個盆。我走到距離她兩米左右的地方站住,然後問道:「您是這家主人嗎?」她略猶豫了片刻才說出:「不是。」我聽著她的語氣,看了看她的神態表情,又看看她手里拿著的盆,盆底的泥灰還沒有刮乾淨。看她那裝束,一定不是瓦匠。綜合了上述情況,我拿定主意,于是向她說道:「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路過這里,乞些素食,有沒有?」

剛剛說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在頭一天的下午,我們在一條小河邊剃頭,那里離村子很近,很多村里人過來觀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紛紛。雖然曉得他們是在品我們的頭,論我們的腳,可具體說什麼就聽不懂了。帶著昨天的疑惑,我問眼前的這個女人:「我的話您能不能聽懂?」她帶著腔調輕聲地回答:「能聽懂。」還好她的話我們也能聽懂。我又語氣和緩地重申來意。

乞丐要錢,人們或許覺得也無可厚非,可出家人乞食要飯,人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自主的會生出疑問:可能麼?也難怪人們會產生疑慮。就現代來講,實在是一件太陌生的事情了,人們不知道這是出家人的寶貝。令人惋惜的是,現代的出家人也很少有人認識這寶貝了。

我們對那個女人又解釋了幾句,她聽明白了我們的來意後,她說:「那給你們拿一個饅頭吧。」說完轉身進了身後的大門。她那平靜的樣子好像回自己家拿東西一樣。在我看來,這本來就是她家。我們剛來時她的否認,實在是對我們心存疑慮,也是普通人的正常反應。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此刻已知道我們的來意了,也就無須再隱瞞、否認什麼了,但也無需向我們解釋什麼。

她回院時說是要給一個饅頭,我在心里做著準備:等她把饅頭拿出來時,我就告訴她:把那個饅頭平均分給我們三個人。我正想著,她出來了,卻拿著三個饅頭。我這才明白她說的是一人一個饅頭,原來我又錯了。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阿羅漢已,乃可信汝意。」如果說:「我不會錯。」那這話可就說大了。念佛回向後我們離開了。

下一家,也是那天最後乞到食物的一家。大門開了一扇,幾個人正在屋里玩牌。我向院內念誦佛號。有一個年輕人從屋里出來,我向他說明來意。他曾在路上看到了行腳隊伍,簡單地問了一下。只是對于素食的概念,他有些模糊。他先問:「米飯行嗎?」我回答說:「可以。」他又問:「饅頭行嗎?」我回答:「也可以的。」他不再問了,回屋拿了三個饅頭分給我們。念佛回向後,我們離開了。

八月二十八 第七天

乞食還是與親悲、親虛兩位沙彌師一組。一位中年女人將一小盆飯分給我們三人,又想給咸菜,可是有蔥之類,就沒有收。又一家一位女主人給了我們很多柿子,放到缽里後,已經快滿了。

九月初一 第九天

今天人員有所調動、調換,與親戒師、親空師分到一起。在一家門口,一位八十來歲的老婦人聞聲出來。我向她說明來意:「出家人乞些素食。」我聽老婦人說要給我們拿餑餑。我說:「可以。」在我的分別意識里,面食薄的叫餅,厚的叫餑餑,有的地區稱作饃饃。就說那位老婦人,答應要給我們餑餑,卻不見回屋,伸手從兜里挑出一個小袋子。她的餑餑不會就在這個口袋里吧?真要是這樣,那這個餑餑實在小了點。

此刻應該是收攝心念的時候,可卻被物轉了。隨著老婦人將口袋展開,這顆妄心便隨著眼根進入色塵里。那口袋里的東西怎麼分類也划不到食物那邊,都是不同顏色的紙張,人們管它叫「鈔票」,又叫「錢」。難道老人說是給我們錢?此刻趨勢還不明顯,又稍等了片刻,老人開始在里面拿錢了,我已經確定了,她確實要給我們拿錢,可怎麼就聽成了「餑餑」了呢?哎!業障。

不容多想,趕快對她說:「我們不要錢,只要點素食。」經過解釋,老人這才明白,當然這其中的原因除了方言的差異,再者就是人們的通病、習慣,從己之心,揣度他人之量。老人聽明白了之後,說:「那給你們拿饅頭吧。」說完回屋拿出來一個饅頭,還有一根黃瓜,聽老人話語的意思,可能是只剩下這些或只找到這些,因方言的緣故,大概是這個意思。回想這段時,有個想法生出來:但願普通話能夠普及,否則以後再行腳,不一定會出什麼笑話來。我將饅頭收下,那根黃瓜,告訴她掰斷分給兩位沙彌師。念佛回向,繼續前行。

又來到一家,在後面的大門口,隨行護持的馬居士提著兩個水桶迎面出來。我們來到房子前面,院內有人做農活,我向她說明來意,這家的男主人想了想說:「給你們土豆吧。」我告訴他:「不要生的。」男主人說:「剛才(那人)在這打的水,你們拿回去自己做去吧。」如果跟他解釋:出家人應乞食,維持身命是正制,他不一定會信,只能告訴他「生土豆不能要」。最後男主人讓家人拿出來一碗米飯分給我們三人,回向後離去。

又一家女主人說:「沒飯。」問我們:「熟玉米要不要?」我說:「可以。」她拿了三穗熟玉米分給我們。不同的日期,不同的地方,走了一家又一家,除了沒人還是沒人。有兩位女人在一家門前的棗樹前收紅棗,我問她們:「誰是這家主人?」她們都說不是,過一會主人就回來,讓我們等一會兒。此刻,時間已不早了,也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回來。

于是我向她們說道:「出家人乞些素食。」她們說:「也沒啥呀。」其中一個說:「給你們棗要不要?」我回答說:「可以。」還請她們分成三份。其實我之所以向她們乞食,正是此意。她們把一些棗放到我的缽里,突然我覺得有些不妥,就問她們:「你們把棗給我們,主人會不會不同意?」她們很自信地連說:「同意,同意。」我這才放心,她們與主人應該是親屬的關系吧。

乞食的確使我們得到了鍛鍊,因為什麼樣的人都可能遇到,他們的表現各不相同,確實令人長見識,我們的內心世界實在是豐富多彩。一位老婦人給我們拿了三袋方便面,還同情地說:「我知道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是個沒證果的凡夫僧,聽了這話不免有些感動。

有一位老者見到我們後,粗聲粗氣地怒問:「你們是干什麼的?」當時我與親戒、親空兩位沙彌師,還有一位居士,我們一共四個人。老者只是一個人在家,那粗聲粗氣的怒問,可能正是他心虛、害怕的遮蓋吧!老者問完,我們很平靜地回答:「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素食。」老者見未能震懾住我們,語氣略緩和了一些,但還能感覺到那稜角。

經過耐心地解說,老者回去給拿了三個小餅子,說是買的。可他不清楚里面有沒有葷腥的成份,我們也就不敢收。可能那老者有些著急了,他很肯定地說:「這能吃。」他的意思說他能吃。可我們在一邊說:「只乞素食。」此刻的主動權已在我們這邊,老者見我們不要,最後說:「那就給你們摘幾個柿子吧。」說完,老者摘柿子去了。看著他的背影,我有些感慨:不容易啊!實在來說確實不容易。

孝順老人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廣為流傳的有二十四個大孝子的故事,在民間廣為傳頌。但這只是並不圓滿的小孝,所孝的對象唯父母而已,僅此一世罷了,實在不能與佛教的菩薩們相比。眾所周知的地藏大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還有其他諸大菩薩的誓願,無不是把孝心遍及到一切眾生。所以,世人所推崇的二十四孝子,雖極盡孝心,也只是小孝而已。

雖說如此,可在現代教育里培養出來的國人,肯行出世大孝者,少有人為。不但如此,就連世間小孝,一些人也不願做了。為了自己的利益,連父母的養育之恩也忘了,甚至是更過分的行為,屢屢耳聞殘暴不仁虐待老人的案例。未曾斷惑之際,不禁為國運擔憂,不知日後所趨方向。

我們在乞食中遇到了一位七十八歲的老人,他說是有兒子……下面把這段經歷說給大家聽。那天我與親般師一組。我們來到一家大門口處,我看了一下,然後進入院內,在距離房子四米左右的地方停步。我合掌向屋內念誦佛號,透過玻璃,能看到有一個人站在炕上。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里面的人也沒出來,在炕上站著一動不動。我想這也是在觀察我們,這也是正常的現象,于是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讓他觀察。可這一觀察就是很久,里面的人觀察得也太仔細了,不但觀外在,連定力也給考察了。

一直站了很久,當時我已經生出放棄的念頭了,可又不甘心,就硬挺著,站在原地不動。要看外表似乎很平靜,可在內心里卻做著掙扎:他再不出來我就走了,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千鈞一髮,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里面的人沉不住氣了,在炕上動地方了。我的心也隨之而動,注意著里面的動向,里面的人雖然動了地方,但行動卻顯得緩慢。他下了炕走到外屋,我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屋門上。

只見門一開,一位老人緩慢地走了出來,背著手走到我的面前,不錯眼睛的盯著我看。我也抬起頭,面現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黃眼珠」,又是一次定力的較量,我們兩個就這樣近距離的對看著。突然他大聲地說:「你們是老道吧?我看見那麼多人走過去。」在我的記憶里,行腳幾年來,這是第一次被問作「老道」。習慣性地回答道:「我們出家人。」後來想想,這句話不妥當,表達得不準確。應該說:「是出家的僧人。」以區別于道教的出家道士。一般人是能夠分出僧人或是道士的,只在特殊因緣里,須強調聲明身份「是出家的僧人」。

老人又接著說:「我今年七十八歲了,兒子不跟我過,我就自己過日子,按理說應該給你們點錢……」下面的話我想他會說:「可是我沒錢給你們,兒子給的那點錢都不夠我用啊。」大概就是這類話吧。沒等他說出來,我湊近他的耳朵大聲說:「我們不要錢。」老人站在台階上,彎著腰聽我說完,突然腰板一挺,身體就站直了,愣了一下,然後不解地問:「不要錢?那要什麼?」聽這語氣,是我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我們也沒說向他要錢呀,他在屋里呆了那麼久,為的是不想給錢呢。

不知道在我們之前是否曾有也光頭,著僧衣,而實假冒的僧人來此索取過錢財。而老人誤以為我們是同類,為了解除他心里的疑惑,我對他說:「我們只要些素食,可以吃的就行。」老人聽明白之後,他說:「有饅頭,早晨吃倆還剩四個。」說完緩步回屋,連盆一起端了出來,把四個饅頭分給親般我們兩人。在他的眼里,我們的年齡可能還不如他的兒子大,老人用一種慈愛的口吻對我們說:「你們拿回去,一起吃。」

他看著我們並重復著他的年齡:「我今年七十八了。」什麼意思?不明白。或許他有種自豪感,從他的資歷可以當我們的父輩或是爺爺輩,也許他在感慨:出家了,不在父母身邊。可那沒出家的呢?兒子不孝順,就成了掛名的啦。七十八歲了又怎麼樣?還不是自己過日子。再者就是我們的出現勾起了他年輕時的回憶,彷彿眨了幾次眼睛的功夫,七十八年過去了,卻從來沒有自由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開心過。最後一個或許是他說這話沒什麼意思,是我想多了。

九月八日 行腳的最後半天

這天的乞食,空缽。我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是最圓滿的,以此來破除我的執著。也把這次乞食簡單地介紹一下。一位中年人和一位老者正在大門口收高粱秸桿。我走到附近,向他們乞食,他們想了半天,最後說:「那給你們面吧。」我想:可能是剩的不太像樣的面條吧,就回答說:「可以。」旁邊有人提醒說:「他說的是生面。」我這才明白,趕快更正說:「生面不能要。」他們說:「那就沒啥了。」

又一家,一位老婦人對我們說:「我快要死了,什麼也做不了。」《四十二章經》中佛問:人命在幾間?答曰:呼吸間。隨時會死掉的,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也不是只有白頭髮的。

又一家,一位老者,行動緩慢,來到我們附近,也不說話,揮動手中的拐杖,讓我們離開。因緣果報如是。

佛在世的時候,有一次帶著弟子們到一個國家去,而那的國王、臣民都不歡迎,也不供養所需。後來目犍連尊者到了這里,這個國家的上上下下,國王、大臣及平民百姓都非常恭敬地歡迎,並且細心地供養各種所需。大家都很詫異,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去向佛請教。

佛就告訴大家:「這是因為在過去生中,我和他們並沒有結下善緣。而目犍連在往昔生中為一樵夫,有一次遇到一窩蜂來螫他,他曾對這窩蜂念了一句「南無佛」,並發願說:「請你們不要螫我,我將來得道,當先來度你們成佛,你們千萬別起這個惡心害人。」因此蜂子也就不螫他了。而這窩蜂輪轉至今,成了這個國家的國王臣民,那樵夫也在今生修成比丘,曾發過願來度他們,故今日相遇便受到熱烈的歡迎和禮遇,這都是夙世的因緣所造成的。

那老者只是揮動手杖,沒打我們,因緣果報,過去世中我們也沒打他。現在應該反省,要廣結善緣了。順著原路回來,又一次遇到了收秸桿的那兩個人,他們透出消息說:「再往里走,那邊人有錢。」我對他們說:「我們不要錢。」因為急著往回趕路,沒能注意到他們的反應。或許他們不會相信,或是疑信參半,也有可能這句話像個晴天霹靂,驚得他們一哆嗦,因為就是在夢里也沒聽過,還有人不要錢。

在行腳乞食中,人們的表現各不相同,不論是熱心款待,還是冷漠不語,面現怒容,舉杖作勢。然一歷耳根的佛號,入于眼根的僧相,已于不知不覺中種下出塵離染之因,他日緣俱,自成聖道。

乞食的部分就講述這些,下面再匯報一下其它的事情。

行腳牽動著很多人的心,有一些居士、信眾專程來看望師父和僧眾。一位派出所的所長攜幾個人來問候師父,他是從網絡上知道大悲寺的。見到師父他覺得很榮幸,向師父請教了一些問題,後來他又供養水果,晚上又送來了開水。順便說一下,那位所長送來了兩暖瓶開水。我聽他說,讓我們走時放這里就行了,說完就往別處走開了。

我們這也有人議論:「他是連水帶瓶都給我們了吧。」有人說:「他只給水沒給瓶。」有人建議去問明白了。親行師父過去,不一會回來了,親行師父轉述所長的意思:大家儘管用水,臨走時把瓶放到這里,他過來拿瓶。大家聽明白了。親融師父在旁邊說:「我看你們是要東西要慣了。」有人笑了。黑夜中也緩解了一下身體的疲勞。

對于此事,我的看法是:以己之心,度他之量。出家為僧,舍棄了原有的各種享受,可以說是「難舍能舍」,一切放下了,舍了。以這個做基礎,所以看見瓶和水,不由地會自動生出都放下,都舍的想法來。不為水瓶,為了那顆放下與施舍的心而高興,卻不料所長只舍水未舍瓶。但我還是覺得欣慰,因為能這樣已經很難得了。通過這件事,也長了點經驗:就是把事問清楚了,要不然誤解了對方的心意,恐怕人家會譏嫌,口出毀謗的言語的。看似小事,卻不可忽視。

同一天的下午,幾個人來看望師父。再後來,周居士也領著幾個人來看望僧眾。他們有人供齋,也有向師父求墨寶的,還有攔路給錢,給飯錢的。我們一概不收。有一個人午後供養水果,隨行居士告訴他:僧眾午後不吃任何食物,也不儲備食物。我再多加一句:也沒委托任何人做什麼,居士的護持完全是自願的發心。那個人一再說慈悲方便。隨行居士對他說:「應該要護持師父們的戒律。」有居士隨行護持,僧眾確實少了很多麻煩。執著的眾生發出善心來,很可能要讓我們頭痛的。

除了這些善意的供養以外,還有一些特殊的「供養和問候」,但是我們沒有收到。那是行腳的第五天,聽小馬居士說:昨天晚上,大約十點多鍾,有好幾個老者,手里還拿著棒子,要往僧眾休息的地方過來,被馬居士攔住。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們以為是藏地哪個喇嘛來了,所以帶著短棒前來「問候」。馬居士告訴他們:「這是(漢地的)出家人,不是藏地的喇嘛。」這些老者還是想過來。馬居士說:「你們現在過去會打擾師父們休息的,他們就在公路上走,你們想見(師父),明天在路上就能見到。好說歹說,總算把這些人給勸走了。

在過去,我也曾以為有所謂的「正義的戰爭」。後來在一次聽法中,我聽到了一位法師這樣的言語:以任何理由發起戰爭,那都是罪惡,戰爭不就是要殺人嘛。我這才知道自己過去的想法是錯的,作為學佛的出家人,該不會把自己此刻的不如意看作是別人給造成的吧。反省一下,當逆境現前時,是不是「以如是因,如是果」來對照,當下心地就解脫了呢?慚愧,每每心隨物轉,久習以致成性。自惱惱他,兩俱不樂,實在慚愧。

八月二十九行腳第八天

這天是月末,按照慣例是僧眾誦戒的日子。我們在行腳的路上也是照例布薩、誦戒。法王制戒具十種利益:一、攝取于僧,二、令僧歡喜,三、令僧安樂,四、令未信者信,五、已信者令增長,六、難調者令調順,七、慚愧者得安樂,八、斷現在有漏,九、斷未來有漏,十、正法得久住。

在誦戒之前,先結大界,又做了一個通懺羯磨法。隨後師父開始為眾僧誦戒。《比丘戒本》輕重列舉二百五十條,《菩薩戒本》列出十重四十八輕戒。佛制半月誦戒羯磨。大家對照,檢查自己的身口意業,有犯者發露、懺悔;無犯者,策勵不犯。大悲寺所落實的戒法里,有三條對中國佛教界的影響是很大的:

一、持金錢戒;

二、日中一食;

三、僧團行腳乞食。

下面就這三條戒略敘一下:

一、金錢戒

此戒緣起:因比丘拿金錢到市場上,世人見之,下至百姓上至大臣及至國王,共相譏嫌,法王制戒,不得捉錢及金銀。靈峰蕅益大師《重治毗尼事義集要》卷五:此是遮罪,大乘為眾生故聽受,然須淨人掌舉。設無淨人者,心不染著,亦得自捉。若貪心自畜,即是多欲不知足,名染污犯。

《大般涅槃經》云:「若諸弟子,無人供須,時世饑饉,飲食難得。為欲護持建立正法,我聽弟子,受畜奴婢金銀車乘田宅谷米,賣易所須。雖聽受畜如是等物,要須淨施,篤信檀越。」《四分律》中佛告大臣:「汝今當知,若見沙門釋子以我為師,而捉持金銀若錢珍寶,則決定知非沙門釋子法。」通過上面的引證,我們可以看出來。不捉、不蓄財寶,為如來法王的本制。在極特殊,關系到佛法存亡的緊要時候,權開聽畜。反之若無難緣而廣畜、捉持、中飽私囊者,如律文:非沙門釋子法。

《行事鈔》云:「此之一戒人患者多,但內無高節,外成鄙穢,不思聖誡嚴猛,唯縱無始貪痴。」故《律》言:「非我弟子,準此失戒矣。」如果在家居士知比丘破戒,受畜八法,《鈔》云:「不應給施,又不應以袈裟因緣恭敬禮拜。」

在印度出家人拿錢、畜寶,遭到世間人的譏嫌。那麼在中國,人們對出家人拿錢又怎麼看呢?通過我們行腳、乞食所遇到的情況看,同樣令俗人譏嫌、小看,有損出家人清淨的形象。從「正法久住」上講,再從現在的佛教實際情況上看,我覺得持金錢戒更利于佛法的長久住世。因為外能止息世人譏嫌,樹立人們的信心;內則澄清僧海,令心系于道,從而可令正法久住于世間。人天歡喜,眾生受益。

大悲寺,整個僧團持金錢戒,不但沒有陷入絕境,在我五年來的記憶里,日用所需從來沒有中斷、缺少過,這個十方道場的建設也日漸趨向于完善。之所以會這樣,我覺得正是因為僧團持這條戒,故而才感召來了護戒者的緣故。有鑑于此,我說:「持金錢戒在中國行得通。」在這里,我想對那些與我同樣的「出家日短,戒法未固」的同輩者及以未來佛教中的昆侖五岳們,慚愧斗膽一言:「我們別把韋馱菩薩和伽藍聖眾菩薩給辭退了,他們願意給出家人護戒。」

下面略述一下「日中一食」。

二、日中一食

《毗羅三昧經》中瓶沙王問佛:「何故佛日中食?」佛言:「早起諸天食,日中三世諸佛食,中後畜生食,日暮鬼神食。如來欲斷六趣因,令入中道,故同三世諸佛食也。」

日中一食,又名「不非時食」,又名「不過午食」。持此戒者得五種利益:一、離諸貪欲,二、神氣清爽,三、能卻睡魔,四、道業易辦,五、增長福壽。

清•書玉律師指出:《四分律》中,別眾食戒,七種開緣,都是在正午之前非是午後。于非時食戒,絲毫沒有乖違之處。

蓮池大師云:「僧宜學佛,不過午食。」

「比丘有病,先斷飲食,從瘥為度,名為天醫。有病無病,常當觀察此身為生老病死之本,眾苦之源,深自剋責,制其情欲。」反之,「若縱彼愛根,自增苦本,不懼累劫之殃,但憂一生之命。」為釋子沙門者,實非所應為也。

通過上面的引證,我們知道「日中一食」是如來法王的正制。如果實在有病因緣,如《五分律》中比丘生病,法王依據病情一開再開,最後止定,以米煮粥,畫不成字,令屏處服用。病好了,即當懺悔。也許有人會問:「一頓飯不餓嗎?」我說:「會餓。那是因為失去正念,不念三寶,不思聖道。念佛成佛,念念念餓,又豈能不餓呢?」

還有人問:「一頓飯,不會生病嗎?」我也見過有的師兄弟他們身體不好,但我不認為是日中一食造成的。因為世間的俗人有病的太多了,包括腸胃及其它部位的不適。在所有的病人中,有幾個是日中一食的?及至兩食,恐怕至少也是三食,晚上還要宵夜的也大有人在。所以,我認為師兄弟們生病是過去業力的顯現,而不是一頓飯造成的。我來大悲寺跨度五年,以我五年的實踐體會,我認為日中一食行得通。關鍵一點,要練習存念三寶的功夫,別把念頭放到餓上。還望出家諸師三思此語,令齋戒清淨。

再有就是僧團行腳、乞食。乞食的情況前面已經匯報過,此處不多言。

三、僧團行腳乞食

說到行腳,實際上我們做的還很不夠。按《梵網菩薩戒》中的規定:「常應二時頭陀……頭陀者從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八月十五日到十月十五日。」兩次頭陀行每次兩個月,但我們只有一次,行走時間也只在半個月左右,實在慚愧。

通過行腳,實地的走訪,我覺得實在有必要把「行腳」這一法延續,及至發揚光大。人們對出家人實在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經常在電視熒幕上看到,慈眉善目,方臉闊口,身材高大,行住坐臥威儀具足,令人見了油然生起敬慕、歡喜之心。僧寶的形象深入人心,怎麼又說陌生呢?因為那形象只在熒屏上見到過,在身邊周圍並沒有這些形象。很多人沒見過僧人,以至于眼睛看著我們,口里卻說「老道」,有的口氣堅決,有的略存疑惑。

或許是悲心,或許是情感,聽到這種稱呼我覺得難過。後來就不難過了,因為聽多了,現在想想還是難過。人們把自己一時接受不了、不認識,或與眼前利益有所妨礙的寶貝予以否定,乃至于毀壞,以至後人不得利益,怎能不令人難過呢?可只是難過也沒有用,我們應該讓這個寶貝發揮它的作用、功能。讓人們重新認識它,重視它,得到它的利益,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如來法王以自己的實踐、親證,以戒定慧為解藥,將自己內心的貪嗔癡三毒徹底清除了,從生老病死,六道輪迴的痛苦、煩惱無明中解脫出來。法王並把自己親自實驗成功的藥方留給了他的學生。

作為法王的學生,果成很慶幸能夠剃髮、染衣,作如來的入室弟子。雖然如此,仍以三毒深重而為憂慮,不得安樂。法王的藥方大概看了一下,也抓了幾味藥,按方配制、煎煮、服用。但因各個環節、步驟、火候拿捏不當,至今三毒未除。雖然如此,但也緩解了一些,不如以前那麼嚴重了,這使我增加了信心。

有一句話說:「沒有自然的釋迦,也沒有天生的彌陀。」我們通過經典能夠看出來,釋迦如來、彌陀世尊以及諸佛如來,都是從凡夫地累劫行菩薩道,最終證得無上佛位的。諸佛如來成功了,他們把自己走過的路線告訴弟子們,剩下的就是弟子們如何走路的問題了。畢竟我們的路要自己去走,別人是不能夠代替的。就像吃飯、喝水、去廁所一樣,都得自己親自去辦,實在指望不上別人。我們內心的貪嗔癡三毒也是一樣,只能靠戒定慧這三味藥來解毒。諸佛如來證明——藥到病除。作為法王的學生,我相信終有一天我的三毒煩惱也會徹底清除。那麼現在該做的是按律所指,照方抓藥。

「我慢」應屬三毒中的「愚癡」之列。如果有慢心,總能找到所憑藉的對象。例如學歷,有些人是高中生、大學生乃至碩士、博士,我們同戒里就有人民大學的研究生,也有博士,在發心出家的居士里也有一位金屬方面的博士。聽說博士能夠自己制造發明什麼了,那你能不能造出來一把可以打開任何鎖的鑰匙?再造一把任何鑰匙也打不開的鎖?用那獨一的鑰匙,去開那無二的鎖,結果會怎樣呢?別讓我們所學的世間法成為修行的障礙,謙虛一些,讓它成為我們行菩薩道的資本。

在寺院里,香客也算尊重出家僧人。居士、信士見到我們,恭敬地合掌問訊,乃至頂禮。在行腳時,人們可不管我們學歷的高低,瞪著眼睛罵:「法輪功,臭老道,和那誰是一夥的。」有多大的脾氣都得忍著。在乞食的時候,人家不高興,真的不給我們面子,真讓人下不來台。好在大家有轉機鋒的「法寶」,誰,誰,誰……,找不到啊,那找不到就算了,不生氣了。還有的一邊吃東西,抽出空來告訴你說:「沒食物。」這也算好的,還有這樣的,自稱什麼也不怕,我們再不走,他就放狗咬我們了。在這些人面前,我們實在傲慢不起來,你再多說什麼,那邊就要行動了。

行腳在外,晚間休息的地方,或是林間、田地,或是大坑、河溝里。能夠遮擋一下冷風就不錯了。夜間要是下雨,那就憂心了,大塑料布里外一起濕,睡袋也跟著濕。佛菩薩護念,這種情況不多的。有時候剛找好休息的地方,大家累了一天,剛要休息,過來多事的了,沒別的話說:「收拾包,走。」有時候要走到半夜。可也沒辦法,事趕到這了,我們總不能否定這段共業吧!在我看來,這是成就我們的「忍辱」,成就「戒、定、慧」的助緣,這是寶貝。

頭陀法,對我們解除三毒確是良藥。此外,會有更多眾生看到僧人的形象,能與眾生廣結善緣,于己于他都有利益。有鑑于此,我覺得有必要將頭陀行延續開展下去。在默默的行持中,將如來正法傳播到每一個角落,啟發眾生的菩提心,直至圓成佛位。釋迦如來于《梵網菩薩戒》中「制令弟子,二時頭陀。」其用意也在于此吧。

好,我的匯報就到這里。文中難免錯誤之處,在這里,果成向諸位大眾表示歉意,希望能夠諒解、海涵,並希望大家給予指正。最後祝願大家身心健康、清淨!

阿彌陀佛!

慚愧釋子果成謹識

二〇〇八年冬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