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第四十五日(一):不安心不做事
阿彌陀佛十七種國土的依報莊嚴,無外乎是來啟迪我們無間隔的法界心智,因為我們有一種距離的習慣、空間的習慣,把自己的生命限制在感知、知見這樣一個空間中。故世尊依我們的業力隨順而說此界過十萬億佛土,西方有極樂世界,有佛阿彌陀佛,今現在說法。
世尊在許多教法中,其主題是以四法印來饒益這個世間的執著煩惱有情的。那麼現在又給我們提示出來西方有極樂世界有阿彌陀佛,有這樣一個殊勝地,勸化自己國土的人民乃至十方諸佛國土的人民往生彼國,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因為凡夫的二邊執著十分嚴重,有、無及無量無邊的二邊見,推動著我們的生活。極樂世界是暢佛本懷的一種殊勝教法,佛的本懷是普渡眾生,故佛陀依著眾生的有邊執著,來給我們提示這樣一個世界。
這個暢佛本懷的法,為什麼以「有」來出現呢?——世尊在不同時節因緣下講不同的教法。在我們這個世間,面對諸苦,世尊一定會講諸苦空無,我們就解脫有份,有方便。我們在因果中要是不知道諸苦的空無,或者說無有自性,那我們在諸苦的輪迴循環中就沒有出離的機會。說諸苦性空也好,其本質不可得也好,是來解放我們這些執著于自己的作為、因果之有情。
一些有情連因果也不去顧及,生斷滅見,這類人心里是茫然的,無所依從,他會用一些肆無忌憚的作為,給自己的生命帶來極大的傷害。這一類人是最苦最苦的了。那些執著于因果者,還有所遵循,有所次序,有所善緣,最苦的就是這些無次序的、不信因果、斷滅知見的眾生、生諸邪見者。
世尊認為九界眾生實際皆苦。這是從究竟意上說的。為了使九界眾生之苦有一個歸去,所以阿彌陀佛順性發四十八願,結果無量兆劫永劫的修持,建立了這樣一個國土——極樂世界,以接引九界有情。那麼這個「有」,是必要的,是法用之妙有, 是佛陀對九界眾生的一個法的布施,是接濟眾生的迷失與不究竟的功德。所以說極樂世界是成佛之地,是諸佛如來會。
這不違背世尊的法無自性的究竟教誨。因為實有一旦建立,我們的苦是很難調整的,但是在無自性的引導下,我們從諸苦中知道有承濟的方式,那我們就有趣向來轉換,就會受到法樂的接引,不再沉浸在五濁惡世、聲聞獨覺,乃至菩薩這樣的不究竟地。這是暢佛普渡眾生本懷的一個法之妙用的「有」,不是凡夫執著于、昧失于一種理念的「有」。因為在十方九法界中,大家都在作用,在這種作用的循環中,佛設立極樂世界這個「有」,它是超越三界的,「觀彼世界相,勝過三界道,究竟如虛空,廣大無邊際。」乃至種種莊嚴稀有,是承濟九界眾生的十分重要的教法設置,不是空設的,不是烏托邦,是法之妙用之「有」,所以說「次于泥洹之道」,本身就說明了這個報土的功德。
我們這娑婆世界,雜類群集,這也是我們的報德、果報,阿彌陀佛一次性地給予平等接渡,這樣的教法是不可思議的,是極為難的,極為尊貴的。我們有機會聞到這樣的法義,就應該珍惜自己生命的每一個作為了。阿彌陀佛平等回施九界眾生,也是導引九界眾生尊重自己的生命、意識價值與作為,不可輕視,乃至三惡道眾生亦不可輕視。何以故?往生彼國,必然一生成佛。這就給我們一個平等的呼喚,來喚醒我們心中真正的尊重,以及對教法如實的守護與實踐。
極樂世界大義門功德成就,偈言「大乘善根界,等無譏嫌名,女人及根缺,二乘種不生。」淨土果報離二種譏嫌過,一者體,二者名,就是沒有被遭譏嫌之生命,也沒有這樣的名字。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種種譏嫌有體有名,這個時代的人少有善巧,少有作為,就自以為是,就很容易自讚謗他。自讚謗他必然是墮地獄的業,是惡道所行,那我們作為一個修行者,為什麼會進趣這樣一條路呢?這是減劫的一個大的特徵,共業所使。在減劫中,人的包容性是極為衰變、減損的,我們若不警惕,就會陷入這個共業、沉淪下去。若是警覺,那我們就可以遠離它,避開這個共業的吞噬。所以大義門中提出來,在阿彌陀佛極樂世界,遠離譏嫌的名與體,皆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乃至種種殊勝的功德,往生彼國一生皆得不退轉,直至成佛。因為極樂世界是對九界眾生所講,其內容十分浩瀚,我們人類的認知是極小的一個層面,所以這里擇取了無有譏嫌名的大義門功德來講。
極樂世界這種平等一味的教法,是對九界眾生的施教。「佛出一音聲,眾生隨類而解。佛現一身,眾生隨類而見」。那我們就回歸到人類有情這個角度上來正確地審視,看我們應該怎麼擇取角度去實踐、認知究竟。因為每一類生命體,其角度都是不一樣的,如果認知不到,把交織的業力當作自身的作為,那是很痛苦的,把他人的業及意識給我們的影響當成自身的業,也很麻煩。而如果獨立從自己的主題意識上去審視,就比較簡單一些。
如果從自己的發心來看整個生命,那一下就把整個生命簡單化了。佛陀之成就——就是把自己的發願回施給整個法界。這就變的極為簡單易行,極為主次分明,一切眾生只是眷屬,佛陀的作為就是其願之清晰標立,依願而行,廣施善教,攝化眾生,令一切回歸有情一生成佛。這樣就站在順性的高度,極為簡化自己的生命與作為。所以說兆劫永劫的修持,就是依誓願而行,直導于究竟之地,是為十方諸佛所讚嘆,是稀有難得的。
那麼我們作為一個普通人,能不能學佛這樣不可思議的簡單的作為呢?從繁雜的業力、思想、作為、心智中解放自己呢?因為我們在業海中,被煩惱淹沒了,被眾多的雜緣牽制淹沒了,被眾多的善惡是非認知淹沒了,我們在這里徘徊猶豫不定,或說壓力,或說沖擊,或說傷害,或說是迷失……,那我們能不能徹底地來覺悟一次呢?
實際阿彌陀佛極樂世界這個九界同歸,就是一個大的教法。我們在九界中不做擇取了,唯選擇念佛一法,唯選擇念佛這樣一個簡單的機制。就像佛陀一樣,隨著一個願望,而擺脫了十方九界的一切困惑,直達究竟。念佛,就是直指究竟地的一個修行方式, 令我們從繁雜、迷離的世間眾業中直接掙脫出來,將此平等輝宏的利益直接遍灑于法界,布施于一切有情,令一切有情皆有這樣的機,皆有這樣的因緣,皆有這樣的一個修行的參照。
此參照是十分重要的,這是一個法界的標立,一個殊勝的擇取方法——基本是一個無擇取的擇取抉擇。平等回施這種順性的功德與利益,是一切諸佛不能逾越的。所以說阿彌陀佛是佛中之尊,光中之王。這不是泛說,是如實。此如實就揭示了我們沒有選擇的選擇,就是一個回歸的自如。若順這個法則修持,就等于逾越了九界的纏縛與困惑,直達究竟目的地——即成佛,圓滿菩提,成就無上道。我們不在聲聞、菩薩、緣覺、天人等等無量的業力中去尋求了,直接歸于究竟地。這是一個殊勝的,直指的,究竟的教法,令我們離開少有作為就自讚謗他的這種增上法中的傷害。
許多人在增上法中修行慣了。世間積攢學問,積攢財富,積攢自己的勢力等等,這些作為都是增上法。于增上法中,少有作為就易有自慢與自卑——看到比你強的人,就會產生自卑,急于有增上的願望;看到比你弱的人,就會自慢,認為自己了不起。而在九法界中,這樣的增上作為的空間是極大的。
阿彌陀佛深觀法界這種種作為的差異,以平等回施展示性德之究竟清淨,順性立願,欲令一切眾生有可遵循的法則,所以設立極樂世界。我們知道,佛之發願是通過觀察的,佛之教法是通過思維的,佛之極樂世界是兆劫永劫修持而成熟的一個報土。阿彌陀佛的報土,也可以說是十方世界一切諸佛的報土,一切諸佛的應化身都會勸導自己應化國土的人民往生彼國,不論是菩薩,是普通有情,是凡愚有情,是邪見有情等等。這是一個「但得諸樂,無有眾苦」的極樂世界,也就是最殊勝世界,令一切眾生咸有歸趣,猶如大海接納百川。
這不是個小事情,我們要是不認真,十分容易一帶而過,被我們的習氣,被他人的習氣,被共有的業力一帶就過去了。我們在此處若沒有真正的抉擇,一轉身,或者一個念頭、一個作為下,就產生了不同的新的因果輪迴,在這個輪迴圈子里又是生生世世,一劫一劫的,無始以來沉淪無際啊。本來沒有這種苦,但在這種苦中我們沒有自拔的方便,沒有超越的方便。所以說大義門給我們提出來這樣一個清晰的認知與抉擇。
因為我們現在修的不是增上法,是一個究竟教法,究竟是沒有對比的,唯一的對比是阿彌陀佛,它不與三惡道對比,不與三善道對比,不與三聖道對比,只與阿彌陀佛對比。僅僅是人間的對比,都會使我們煩惱無盡,別說上面還有菩薩無量的作為、天人巨大的福報,所以要在九界里攀比,即增上法,那是無量無邊的。故世尊給我們一個究竟的法則,讓我們逾越這一切攀比,唯以佛為念,不以九界為念,這樣一個殊勝的普渡眾生的廣大教法,世尊是深做觀察、細緻思維的,來成熟眾生,令一切眾生一生成辦。
增上法中,想一生成辦是極為困難的。我們就在這一生,一些福德不具的人跟一些福德具足的人攀比,這一生想要做個有福德的人都很困難;智慧智商若是不是太強的人,想使自己這一生有很大的智慧,這樣的攀比就很難滿足; 有人勢弱,他想去跟別人比,這一生也很難做到有勢力; 人的個頭、形象、丑啊美啊、大啊小啊,等等,這個地方想去攀比,這一生想要做的到,都很難。況且有九界無量無邊的差異呢?我們用增上法的修持,要去均衡這個東西,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所以我們在這個世界,苦就苦在攀比這兩個字上了。許多人都知道他在攀比,攀比並不是一種需要,是一種不屈服的心理。好比說,對權利者的攀比,對擁有財富的攀比,對自己作為空間的攀比,對智慧的攀比等等,攀比的內容太多太多了,大家不管作為什麼都要比出來個名堂,那怎麼比呢?大路不能都跑寶馬車吧?那大家不能都穿一樣的名牌衣服吧?大家不能都長一個樣吧?大家不能說一樣的話吧?下一樣的命令吧?指揮一樣的車隊?住一樣的房子?——極樂世界去吧,極樂世界是這樣子的。
因為我們現在的攀比,實在是沒辦法滿足了。阿彌陀佛說來吧,來吧,我滿足你。這個娑婆世界的攀比是沒辦法滿足的,它不斷在更迭變化著,不管是出家在家、學佛不學佛,我們都能看到這個攀比的苦。現在很多人的生活比六七十年代的生活,簡直是不可比喻了,但是現在比以前更不滿足。
阿彌陀佛說你來吧,跟我比,跟佛中之王,光中之尊比。九界中這麼多囉嗦,你跟誰比呢?況且這個比又很苦,很迷茫,有很多怨氣啊,怨天怨地怨父母的。這個攀比,是中國人最苦最苦最苦的地方。【舉例:一個香港居士,有很多財產,他經常到內地的寺院住, 象一個普通農民一樣的穿戴,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但一布施就布施幾千萬,救濟學校、災難之類的。他享受了那種慈悲布施的廣大的空間與心理,我們普通人的心理是沒辦法感知的。】
我們要是跟這些有作為的菩薩、有禪修的菩薩、有會講的菩薩、有能力的人們去比,很苦,乾脆就不比了。就念阿彌陀佛,跟阿彌陀佛比,哪一天到阿彌陀佛那兒一比,我們就知道了——沒啥可比的,沒有可比性。
因為人類善于觀察,善于對比,那麼阿彌陀佛就給我們一個無比的教法——就是往生彼國。這個教法,十方諸佛都怕我們困惑,都一起站出來給阿彌陀佛作證說——的確極樂世界是無比的世界。釋迦文佛說,不光我來勸化自己的國土人民往生彼國,乃至十方世界諸佛如來亦復如是。這就是給我們做了一個無比的抉擇。不讓你對比了,這兒是無比的地方,要你簡單化了,繁雜的對比太累,辛苦而無功,多迷失。
我們今天講的是一個大話題。所謂大話題,就是我們很容易迷糊的地方。 這個無比的教法,即佛陀來幫我們選擇了。此地的釋迦文佛的名號,在他方世界就象阿彌陀佛的名號一樣,許多未登地的菩薩一聽到「南無釋迦摩尼佛」,就得三種忍,就會得不退轉。那我們天天念南無本師釋迦摩尼佛,結果還是對比來對比去,還是找自己的麻煩,找別人的麻煩。還沒有在不退轉的法則上安住,為什麼呢?我們的業,使我們最親近的導師的殊勝功德在我們得身上不起作用了,所以那就給我們一個遙遠的教誨,遙遠的呼喚,回來吧,干什麼呢?再做一次抉擇。也可能是遠方的和尚會念經,阿彌陀佛這十萬億佛土外的和尚,這個距離美啊,給很多國土的人們都帶來了一種殊勝的方便,「無比」的方便——就是你不要再跟自己這個世界的人比、菩薩比、聲聞比了,太繁瑣了,來我的世界跟我比,這樣抉擇了。怎麼抉擇呢?——往生彼國。
這無疑是在繁雜對比的迷失中給我們一個清涼的、簡單的、明確的法則,使我們走出這個糾纏不清。那我們在娑婆世界再不攀比了,娑婆世界就是客居之地了。這一念一轉,哎呀,娑婆世界我誰也比了。為什麼?客居在這個地方,再比沒有意思了,再比也是辛苦迷失。越比越迷越痛苦啊,我們人間的得失財富權力相貌等等,這是無量無邊的差距。修行人也相互攀比,這個法那個善知識,什麼藏地漢地南傳,一比過來這個人一定暈了,在法面前暈了,因為不知道怎麼去做,也不知道怎麼去思維了,很多人參訪善知識,參著參著就沒有尊重了,因為什麼呢?——沒有辦法擇取了,迷失了,在太多的繁雜的對比中迷失了,把眼睛挑花了。
世尊知道我們這個陋習啊,所以取滅之前,就把這樣一個偉大的、簡單的、殊勝的、平等的教法講給我們,不讓我們再擇取了,把那個擇取的路子堵住——閉塞諸惡道,通達善趣門,為眾開法藏,廣施功德寶,就這樣一條金光大道。這就是「無比」的教法。使我們可以一路走去了,所以說善導大師講,若有人給你說教,你可以隨喜他;說禪,你可以隨喜他;說禪定,說安般,說密,說什麼你都可以隨喜他,但這個路我是走準了,所以此處生于金剛心,即不在動搖了,不動搖就是安心極樂。你安心極樂了,就不管這些事了,再回頭看這個修法那個修法,原來都是娛樂性的。
你已經安心,心里有快樂的本錢了,不再迷失了,那你每做一件事情,都是很快樂的;每思維一個事情,都是很快樂的;跟人的交流,是很認真、很快樂的。因為你知道自己就需要解決眼前這一個事情,什麼事情呢?——在安心下做一個事情,在安心下說一句話,在安心下思維一個東西,不安心不說話,不安心不思維,不安心不做事情。那我們就是一個安心的人,安心在極樂世界,這個極樂是什麼呢?滿足。滿足多好啊,不再對比了,心里就快樂了,不僅快樂還有真實的內容,因為極樂世界不是泛空的,它有那麼多莊嚴,具足的很。
所以我們雖然是安心彼國,但是很滿足,往生這是必然的結果了,所以我們就用極樂的心,睜開極樂的眼,看娑婆世界的每一個思維、每一個事情、每一個交流,那你就會用平常心、平等心、寧靜的心、喜悅的心,不需要諍斗的心、對比的心、是非的心去做。為什麼呢?因為我們有安心的基礎了。
所以善導大師提出來——安心、起行、作業,這樣一個修行淨土的次序。不安心,那你起行、作業就要休息,先在安心上做功夫,把安心的抉擇、「無比」的抉擇認準了、安住了,你再去起行、作業。因為我們唯一要做的就只有一個事情——即安心下的做事情,安心下的言說,安心下的思維,也就是站在極樂世界思維,站在極樂世界作為,站在極樂世界交流。以極樂中人的心跟人交流,用這種心去思維,用這種心去做事情,那你就會充滿了喜悅健康的作為。那麼我們在這個百年如寄的娑婆世界世界的生活中,就放松了,就不必要那麼多的計較,那麼多的掙扎,那麼多的對比,那麼多的怨,那麼多的恨,那麼多的彷徨徘徊擇取,那麼多那麼多的負重。你就可以做一個相對安心輕松喜悅自在的學佛人,念佛人。所以說唯佛是念,安心方便。
(歲次辛卯六月初一 2011年7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