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第二十一日(二):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
觀察彼國十七種依報莊嚴,直接在影響我們的心行作為,因為所緣境界力是不可思議的(即所謂的所依力,當然這里面有佛陀、及我們自身的願力),它會直接喚醒我們心靈中沉睡的,或者說被業習蒙蔽的本具善巧,通過依報的莊嚴展示出來。
一切佛陀親證有兩種功德——自受用與他受用。
自受用是其自身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擁有的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等等不可思議的善巧,當然還有其內誓善巧。
依報,實際也是他受用(利他善巧)的展示,所謂「莊嚴彼界,攝化眾生」,以這樣一個稀有、獨特、妙超十方佛國的嚴淨國土,來引導十方眾生回歸于此,來影響一切有緣眾生令其從現行因緣中走出,即走出自己固有的一些業力圈子,或業力的自我侷限,即我們現在受報的身心世界。
「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曇鸞法師這樣提示:「此云何不思議。夫忍辱得端正。我心影響也。得生彼無嗔忍之殊。人天色相平等妙絕。蓋淨光之力也。彼光非心行而為心行之事。焉可思議?」
對于十七種國土莊嚴,曇鸞法師每個都以「不可思議」開頭來提醒我們。我們已經思維、思議慣了,什麼問題一定要通過自己的思維,但是有的時候我們的思議是不起作用的。比如大家都沒有去過巴黎,在沒有任何材料的情況下,我們的想象、思維是沒有意義的。極樂世界亦復如是,阿彌陀佛國土的十七種莊嚴,如果沒有佛陀的提示,對我們凡夫來說是不可思議的。這並不是讓我們迷信,或來迷惑我們,一切善知識都不會來迷惑眾生,其唯一的希望、唯一的作為就是令我們有情能真正生起圓滿清淨如實的安住,遠離貪欲的躁動與迷失。
「忍辱得端正。我心影響也」。大家的心因受到淨光明滿足的影響,得以堪忍于世間,因其是朗照的,沒有回饋的。基本上我們在娑婆世界的每一個作為都要求一個回報,包括語言表達、意識表達、勞動工作、人事關系……,都要有一個結果。其結果有的是盡人意,有的是不盡人意。而在極樂世界,我們的心念依著「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那我們對這個世界不能忍的東西也就會消失,因為不求回饋了,象光明一樣圓滿地普照著十方,在這個圓成的光明中,我們的一切求回饋的心得到了消融,或者說受到了影響。
我們在觀察彼國「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這個依報、這個莊嚴形象功德成就的意識過程中,身心受到了影響——不再求世間種種差別變異的或逆或順,或滿意或不滿意的回饋,用自心圓滿來飽滿地、充盈地感知著世間。
實際這是讚自性功德。「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本身就在讚佛性之圓明。而所有依報莊嚴都沒有離開對佛性作用的讚美,以影響我們現前造作取舍的心理。
我們這個心現前是有造作的,是有對待的,是有我滿意、我不滿意,順著我、不順著我的。我到許多地方與一些法師、居士交流,大部分人在不太知道佛法的教育以解決我們的現行煩惱的時候,特別希望別人說一些迎合的話。迎合了,就說這個法師講得好!他迎合了你的心念,不過使你所知的慢心得到了滿足,但沒有解決你的問題——即沒有在平等安住、清淨安住上得到認證與休息!沒有受到這樣的影響,所以相互的吹捧很多,但回到家里還是各生煩惱,因為他沒辦法解決自己心靈的虧欠。這是一定要注意的!作為一個學佛者,一定要在我們現有的煩惱、習氣、業報上敢去面對,它不屬于你,但是如果你認為它就是你,誰要迎合了你這個習氣,你就認為這是個好人或好的講法者,那這條路一定會走到「我執」的漆黑中。
所以,「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這個形象功德成就,是來讚美佛性的作用,使我們隨順阿彌陀佛的這個依報莊嚴,來影響我們現前的執著、分別的見思二惑養成的習慣心念,讓我們的心也隨著「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一樣地普照世間而不求回饋。太陽照耀閻浮提時,它不管是高山、大海、還是平原,是淨地還是濁地,是白種人、黑種人還是黃種人生存的地方,它都一如地放著光明、帶著溫暖、釋放著活力,表達著它的平等性的給予、圓滿的給予,不做任何的擇取。太陽不會這樣說:「這個人在禮拜我,對我滿意,我就多照照他。」「這塊地方的人對我不滿意,有污穢,我遮一點光不照他們。」可能云彩會遮一遮,就如人性會遮一遮,而太陽一直是那樣圓明地朗照著世間,讓一切生命平等地接受它,它也在平等地接受著這一切世間,雖在空中運行變化,但它的心智作為不變。所以日月輪表達著一種性德之真實、滿足之形象。
以此依報來影響我們的心理,也就是所依境、境界力會給我們帶來影響。只要關注它,我們以前不滿足的心理、求回饋的心理就會得到滿足、休息。尤其是我們這個時代特別敏感,誰是好人,誰順著我了,誰是壞人,誰違背我了,違背我的一定是壞人,隨順我的一定是好人,違背我的知見了一定不如法,順著我的知見了一定如法,這樣學佛就背道而馳了,因為這不過是用一種迎合自己的執著的渴望,這樣經常會有喜有憂,而沒有得「滿足」之安住。
所以,在觀彼世界形象莊嚴「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之時,來導引我們的心理依止,使我們走出自己的心理困惑。我們有無量的困惑,你有很多想法的時候,拿強光手電筒照照你的眼睛,或者看看太陽,很多想法都會忘掉了,什麼執著都變成光明了。我們的執著為什麼會在生命中、意識中起那麼大的作用呢?而為什麼光明對它的取代性這麼強呢?因為光明可以奪我們那種執著的黑暗的掙扎,直接可以代替它,或喚醒它。現代人太容易煩惱了,因為分別執著太多了,所以很多修法中有性光隨順得見的方便,尤其是禮拜,一旦隨順性光,即無造作之時,我們所有的執著變得沒有意義了,所有的煩惱變得沒有意義了,所有你認為的是非善惡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對我們修行人來說,阿彌陀佛的「淨光明滿足」這樣一個形象功德成就,提示了我們的心怎麼能得到這樣一個「忍」,使我們端正起來——即不求回饋,不去看別人的臉色,不去聽別人說什麼,而是端正自己的身心,令自己的心如鏡日月輪一樣。這樣去審思,那麼考究回饋就變得沒有意義了,所以只管付出,不求回饋。這種付出是一種滿意的付出,因為你的自受用是滿意的,所以「淨光明滿足」是自受用。「如鏡日月輪」是有利他方便,令眾生照見自心之迷茫,就如日常生活中,我們會照照鏡子來整理衣著一樣。
「淨光明滿足」是阿彌陀佛形象莊嚴的自受用,也是其國土延續出來的功德。「如鏡日月輪」是令一切有緣有情有一個善巧。我們在穿衣鏡前可以照見自己種種穿戴的不整不足之處,然後調整自己。而如果在「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這樣一個意識觀察下,你再看自己思想上的任何一個躁動,那就是一個黑斑,一個污點,你要把它擦掉。
所以曇鸞法師講「夫忍辱得端正,我心影響也」,心受到什麼影響呢?——「得生彼無嗔忍之殊」。這個極樂世界沒有嗔忍的東西,光明朗照故,圓明無礙無對故。「人天色相平等妙絕。蓋淨光之力也。」
我們學佛一定要在自他受用上有認知,而不要去堅守你的是非知見。有人說現在人都很自大,各種講法都很熾盛,這都不需要去評價,而要解決我們現行自身在法義上的利益有沒有?煩惱是不是薄少了?習氣是不是淡化了?人是不是輕松了?是不是條理了?是不是感覺自己在學佛中得到了喜悅?過去的迷失與執著越來越淡?那種剛強固執的傷害越來越少了?越來越會真正地懺悔調整自己的身心世界了?越來越會不自害不害人了?這樣肯定學佛是有意義的。
曇鸞法師說:「彼光非心行而為心行之事。焉可思議?」就是說極樂世界「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你沒有觀察它的時候,它與你的心和行為沒有關系,但你在對應觀察它的時候,它就會影響你的心行。我們可以這樣去觀察、實踐,比如心中有很多想法,你就念一念「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把你所有的想法先放一放,隨文入觀,那它就成為你的心行了——代替了你過去的思維、煩惱,使我們的思想在阿彌陀佛的依報中得到了一次「非心行而為心行之事」的感知,即「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這樣一種體驗。
慢慢地我們學會隨文入觀,依境界力來改變自己的現緣,來認知自己現前的心理狀態,那我們就知道,原來境界和心理原來是不矛盾的、不對立的。心理也可以受環境的影響,環境也可以受心理的影響。若你善于擇取、善于休息、善于運用了,那觀察彼阿彌陀佛國土的依報都是有益于我們身心世界的。這樣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觀察就會有一個意樂與向往。心和境相互影響,因為我們還沒有純熟,可能我們以心轉境的機會少一些,若這時觀察這個娑婆世界,而娑婆世界的違緣熾盛、惡業熾盛,所以往往就會造成共業、他業給我們帶來很多不必要的心理煩惱與惑亂。在這樣的狀態下,我們觀察阿彌陀佛國土的莊嚴依報,對我們來說無疑是公正的,是有益的,這樣的意樂觀察,對現行煩惱眾生是十分重要的,它能使我們趣向于佛法的利益!
所以說「智慧觀察,正念觀彼」,觀彼國的依報者,本來就是個智慧的選擇,如果我們觀察極樂世界純熟了,我們再用性德來觀察這個娑婆世界,也就沒問題了。因為極樂世界是順性設立的,它的依報莊嚴也是順性設立的,所以我們在觀察其種種作為形象的過程中,都突出地引導我們、顯示了我們本具的佛性、佛性的妙用、佛性的真實狀態。所以是以相破相的方便,或者說以相導引我們回歸自性的安住。
娑婆世界的我們很容易迷失在愛憎取舍之中,但我們在對極樂世界的觀察中就比較公正,為什麼呢?我們對極樂世界這個不可思議的境界是在善知識的引導下去觀察的,而不是妄想所成。生活在娑婆世界,我們已經習慣于妄想業力了,所以觀察極樂世界的這個過程能使我們走出現行煩惱、顛倒妄想與執著的習慣。
所謂妙觀察,天台宗一說「妙」字,後面就會跟著一個「有」字。說「妙觀察」,實際是讓你要「有觀察」的。說「妙觀察智」,你看看你有沒有觀察?有沒有智慧觀察的能力?有沒有培養不染著的觀察能力?妙觀察智之「智」,是無染無著無依,用無染無著無依的心念去觀察這個世間,這是正念觀察、智慧觀察。你有沒有你有沒有這樣做過觀察呢?這對我們真是一個啟示。你有沒有訓練過自己運用這樣的觀察方法或觀察作為呢?
說「妙」,妙就妙在它產生了「有」的作用,但此作用是無染無著的,這是十分重要的!一般我們一觀察就會把人定在某個角度,比如在人與人之間的很多固執知見和鬧矛盾中,就會把這個人怎麼樣、那個人怎麼樣、這個人說過什麼話、那個人做過什麼事去特定化,我們都有很深厚的這樣一個習氣,因為我們已經把「有觀察」的智扔掉了,變成一個執著的習慣,而不是真正運用無染無著觀察世間的能力。
人一旦有觀察能力,做事情、說話都很會恰當,時間、地點選擇都會很精準,如《諫人五德》和《執事五德》中說的知法因緣、知時節因緣,這就是觀察而來的,什麼時候表達準確?什麼時候表達能給對方帶來利益?什麼時候表達對方能接受?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比較功利的時代,教育、社會效應、大環境中基本上都是唯利是圖的引導,為名的教育,為利的教育,怎麼樣急于得到利?急于得到功?怎樣少付出多得到?而不是令人心安,令人有智慧,令人沉穩、健康。急于功利會讓我們觀察的空間受到障礙,只是有利益就上沒利益就算,運用無染無著的機會就沒有了。所以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是最需要妙觀察智的,但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因急于功利而容易丟失觀察的機會,應該觀察的不觀察,應該正念的不正念。
關于這一點希望大家對我們的時代空間有一個正面的認知,這樣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一點一滴地,或在這個時代的缺憾中把妙觀察智運用出來因為在大家都不去觀察的時候,你作一個觀察人,即使冷靜一分鍾,也會令這群人得到極大的利益。【舉例:地震中,一個人一念冷靜,選擇出口,帶著大家次序而出,而其他很多人因急于逃跑堵住門口,沒有觀察,很多被擠壓踩踏死傷。有這一點點的觀察,就會帶來不可思議的效果,保住很多人的生命。】
《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講,若于大海中遇到羅剎暴風等,應稱念觀世音菩薩名號,如果我們讀過這個經典,有這個觀察能力,當真正遇到大的災難時,你就會冷靜地觀察一刻,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呼喚觀世音,你引導自己、引導大家念「南無觀世音菩薩」名號,這一群人就會免于災難。但若這一群人全部都慌了,也可能海水就把他吞噬掉了。有時候我們會忽略這個作用,沒有培養過這個觀察能力,那大家只能是遇到災難就混亂。所以佛教給我們帶來了許多方便,尤其在這個時代,自然災害頻繁發生,戰爭橫難不斷,我們若不善于觀察,對我們自己的色身、對他人的色身、對我們的修行都有極大的危害。為什麼呢?現代人急于功利,搶時間、搶功利,有的人包括學習佛法也會急于功利,結果造成很多傷害。
說「有觀察智」,能比較直接地提醒我們自己你有沒有無染無著地觀察過這個世間?觀察過某個事情?「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這就是觀察的一個良好的心理狀態,這是莊嚴的。我們在比較平和如實的觀察下,你就會感覺到光的作用。但在我們急急忙忙、固執的、愛憎的、染著的心理狀態下,一切光就會湮沒,就會變得漆黑,因為你失去了觀察能力,因為你有得失愛憎,你的所知會蒙蔽你的心源,使心光透視不出來。若是有無染無著的觀察善巧,我們經常會見到一些稀有的徵兆,不是追求,但它會頻繁出現,因為你的心光會折射出來,因為你在平靜寧靜下心會松開來,你的心智會得到一種寧靜的滿足、平滿的滿足。我們可以提示自己有沒有過智慧無染的觀察?
阿彌陀佛極樂世界的依報莊嚴,來展示我們自心之相應,啟發我們自心之莊嚴,使阿彌陀佛的依報莊嚴來成熟、照見我們的本具功德。這對我們娑婆世界來說,無疑是佛陀賜給我們一個受用,給我們帶來覺悟的喚醒。所以,學習一定是為了喚醒我們本具心的作用。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佛性,但它被我們無始以來的業習習慣蒙蔽了,被我們的見思惑搞疲勞了,被我們的取舍愛憎麻醉了,它已經昏睡了,總不起作用。阿彌陀佛順性功德的成就,能將其喚醒——依彼依正二報,認知自心作用,這樣來觀察其莊嚴,對我們就是一個直接的加持。
「淨光明滿足,如鏡日月輪」,彼光非心行而為心行之事(曇鸞法師《往生論注》)。此「心行」,就是境界,阿彌陀佛依報的境界對我們心行的影響與召喚、印契,這就是通過「觀察力」這個媒介觀察彼國的莊嚴,來喚醒我們本具心行的相應,這是我們觀察彼國的一個主要意樂、願望,或結果。在我們「有觀察」的過程中,會產生心行力的妙用,這樣一個無情世界給我們有情的直接影響與召喚、印契是不可思議的。
(歲次辛卯五月初六 2011年6月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