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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智慧

佚 名

  修行人如同藝術家,不把生命當作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而是在孤寂中體驗、覺察、珍惜生存的真相,走出人生的獨特與完整。   佛陀曾經說過:「修行者的生命如同一個島? ……唯有自己才是皈依處, 除此之外,無處皈依。」   人生在世怎能不是一個孤島呢?   人生的痛苦並非單純的來自于孤單,在「生存」本身即是孤單的。我們和四周的人以及環境之間,始終存有一些不同層次的溝壑。如此的溝壑所產生的寂寞感深藏于人生的底層,被忙碌的生活所掩蓋。在我們生命的某個時刻,寂寞感會偶然浮現出來,猶如在茫茫人群中或陌生的環境里凝結的剎那。   隨侍師父前往俄羅斯的聖彼得堡主持禪修,在心中沒有防衛、單一的心境下,我獨自漫步走入了禪修中心附近的一座樹林。這是一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林中有一個荒蕪的古老花園,聳立著許多前人的雕像,我感覺這些古老文物在當時一定有它的價值與意義。聽說這里以前是聖彼得大帝皇后的避暑行宮,曾經輝煌過,並有過各種熱鬧的聚會,而如今卻是凋零殘壁,淒涼冷清。   佇立在樹林,突然,強烈的感到自己與四周環境間的距離產生,眼前的這一切對我不具有任何的意義與價值,而當下體會到一種全然的寂靜與孤寂——沒有語言、沒有文字、沒有故事,只有這凝結的剎那。原來,種種存在的意義與價值,是由人塑造出來的。   我們的寂寞感隱藏于層層疊疊「人為」、 「物質」的環境中,每一層的包裝,都染有自我及他人賦予的意義,于是,我們安住于這「意 義」 世界中,被溫馨而熟悉的環境所包圍。角色、價值、規則,甚至宗教道德為我們提供了生存的意義、結構和安全的保障。然而,當陌生感浮現出來時,我們曾經以為擁有的安全與快樂,頓然煙消云散,猶如建築在沙灘上的城堡,這就是空性和無常的自然法則。   世間的一切終究是無常的、空幻的,這個事實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們非但不願意面對世間的真相,還用許多的方法來逃離這個真相。人都努力地想成為一個獨特的個體,但獨特的代價是必須承受獨立和忍受住寂寞。于是,為了逃避這種情形,人又渴望同流,並軟化自我中心的界限,與他人或團體融合。例如,我們會藉由與他人連結,共同創造某些工作或活動,或者投入宗教的信仰中,在共同的信念下與他人結合在一起:這些人或團體似乎比我們偉大,因此我們失去了自己,變得依賴他人,按照他人及團體的期望和規則而活著,我們活在別人的眼光中,我們希望藉著別人來為自己的生命作抉擇,而不必對自己的生命負任何的責任。   也有些人在無意中,由于他獨特的思想和理念,獲得人群的依賴和保護,形體上雖免于孤獨,但內心卻是孤單的。   理念理想的僵化使人無法碰觸自己內心深處真實的感受,同時也難以進入他人的內心世界。理念有時可以變成特定的標準,成為衡量評斷他人的尺度。譬如,什麼樣的人是「聰明」或「愚笨」,什麼樣的人是「有用」或「無用」,使得人與人之間,無法在心靈上獲得真心的接觸和了解。   長久以來,信仰的功能就是在幫助我們逃離孤獨提供心靈與所崇拜的對象之間的聯系,以此避免內心的孤單與脆弱。又有些宗教非常重視靈修,徹底阻絕自己的覺受,一時沉醉于冥想中,藉以逃離人生的焦慮。這種虛無以及心靈上的喜樂只是暫時的擺脫自我。佛陀曾告誡弟子們:在定中逗留也是一種執著,因為它無法徹底解決生存的根本焦慮。   然而,孤單不盡然是不好的,憂慮和痛苦有時反能引領我們去發現一個較中肯而落實的人生態度。事實上,許多聖人和偉大的思想家都走過這樣的道路。   我們的生命始于對母親全然的依賴,藉由環境和母親,得到身心的依靠,逐漸地開始意識到自己與他人的界限。在互動及分離中,我們學會如何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個體。互動與分離帶來了成長,在這成長的過程中,我們是獨立的、孤單的。面對並接納自己的孤單就是一種成長。這種意識地選擇獨立和孤單,與不自覺的孤單是不一樣的。   當一個人完完全全地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時,他能進入到自己生命的最底層,如同進入死井的盡頭,了無生趣,而這正是呈現真實生命的轉折點。禪的觀點稱之為「大死大活」。如此,我們才能了解到人生最底層是孤寂的,而且始終如此。于是,能體認到苦的來源和自己的脆弱,進而超越它們。這是了解自心中苦、集、滅、道的過程,也是認清、成長,消融自我的道路。肯定自我意謂著責任和勇氣,責任代表自我擁有、自我承擔,當我們察覺到自己原來是歸屬于自己,體認到自己是活在一個由自心所塑造出來的世界時,我們就能推翻這世界上更高級的生命主宰者。如果我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體認過程,我們就無法了解到他人其實和我們一樣,是有感覺的、是畏懼的、是孤單的,也和我們一樣地活在一個自已所塑造而熟悉的世界中,並藉此使自己獲得安全感。   因此我們能夠感同身受,提起勇氣地慈愛他人、珍惜生命,這種慈與愛是無條件的。我們的存在來自他人的存在,我們不會在乎別人怎樣待自己,所以能真實地與人共存,自利利他。   在孤寂中體驗生命真相,于是對自己可以更自主,對他人沒有威脅與嫉妒,所以更富有人情味,但又不失去自己的獨立性,可以在孤寂中與他人共存,走出一條自覺的道路,又能對人間充滿至情至性的慈愛,熱切地幫助他人走上覺悟之路,因此菩薩能生活在人間,而不被人間所污染。   體認自我,慈悲他人,需要有一種內剛外柔、平靜而又覺醒的心力——就是法的修持。唯有深入地探究生命存在的究競意義,才能打破自我的藩籬,進而真正地接觸他人。   「修行者的生命如同一個島,   唯有自己才是皈依處法,猶如這個島!   除此之外,無處皈依。」   佛陀曾經如此說過。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