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吃茶去」(企愚)
漫話「吃茶去」
企愚
「吃茶去」是趙州禪師的一則著名的公案,也是唐朝以後叢林中津津樂道的美談。 據《景德傳燈錄》卷十所載,趙州從諗禪師在南泉和尚那里徹悟以後,曾杖錫云游,「芒鞋踏破嶺頭云」,直至晚年方駐錫趙州觀音院。有一天一位禪僧來向趙州參學,趙州問他:「曾到過這里沒有?」其僧云:「到過。」趙州說:「吃茶去。」那僧去後,趙州又問另一位禪僧:「到過這里沒有?」這位新到禪僧說:「不曾到。」趙州同樣說:「吃茶去。」院主聽見後便疑惑不解,他問趙州:「為什麼曾到這里的喫茶,不曾到這里的也吃茶?」趙州立即叫院主,院主應諾,趙州說:「吃茶去!」這就是趙州禪師「吃茶去」這則公案的緣起。 這「吃茶去」,乍看只是一句極為平常的話語,但在這極為平常的話語中,卻包涵了趙州禪師那無礙的平等心。在他那里,無論是曾到、新到,還是院主,都照樣是「吃茶去」,這杯茶正是大師平常心的所在。在禪師眼里,沒有資歷的深淺或級別高低的分別,只有那人皆具足的覺性是平等無別的。大師以極平常的一杯茶,消除了院主心中所執的分別觀念,從而使他的心靈超越自我,進入出離榮辱、憎愛、悲歡等對立觀念的禪悅之中。一杯茶便足以明心,這個「心」就是馬祖所說的那個「平常心」。《景德傳燈錄》卷二十八《諸方廣語》載:馬祖示眾云:「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舍、無斷常、無凡無聖。」馬祖當年的垂訓,被趙州禪師靈活地運用到了這極為平常的接機語中,因而在趙州尋常的句下,卻蘊藏了超越理性的智慧。今天,我們涵詠公案文字以外之旨,似仍能略得幾分法喜之味。 在沒讀這則公案之前,筆者也曾有過許多幼稚而又年輕氣盛的可笑往事。記得許多年前曾攜一外省友人去參觀岳麓書院,我才一見書院大門楹聯「惟楚有材,于斯為盛」,便拂袖掉頭而走。因為,這副楹聯非但內容如同口號,而且每比邊四字,就有三字失對(「楚」為名詞,「斯」為代詞,此一失對;「有」應對「無」,此二失對;「材」為名詞,「盛」形容詞,此三失對)。我當年認為:此等楹聯,懸諸書院,大喪三湘斯文,便在每邊後再綴三字以相調侃:「惟楚有材惟晉用,于斯為盛于此衰」。這件往事而今猶歷歷在目,仔細思量,當年實在是太幼稚可笑了。若是如今遇上此類楹聯,我便會淡然一笑,說:「吃茶去!」 天下萬法紛然,各呈差異。如果以人們各自所執著的分別心作為標準去衡量世間萬物,他們將會覺得事事都不順眼,都不稱心。如果能以平常心去觀照它們,你便會覺得一切現成,本來如此,「也無風雨也無晴」。 親愛的讀者,若是你遇上拂逆之事時,你是否也能灑脫地說上一句「喫茶去」呢?果真如此,你便有讀此則公案的實際受用,也便識得了趙州古佛的幾分本意。
摘自《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