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隨心轉(清涼月)
境隨心轉
◎清涼月
記得有一句流行語:「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是啊,一個人的心境的大小和高低往往就決定了他的生活和命運。
在古希臘神話中,有一個西齊弗的故事:西齊弗因為觸犯了天規,被大神處罰,降到人世間來受若。對他的懲罰是:要推一塊石頭上山。每天,西齊弗都費了很大的勁把那塊石頭推到山頂,然後回家休息,可是,在他休息時,石頭又會自動地滾下來,于是西齊弗又要把那塊石頭往山上推。這樣,西齊弗所面臨的是:永無止境的失敗。大神要處罰西齊弗的,也就是要折磨他的心靈,使他在「永無止境的失敗」命運中,受苦受難。
可是,西齊弗不肯認命。雖然每次在他推石頭上山時,大神都打擊他,告訴他是不可能成功的,但西齊弗不肯在成功和失敗的圈套中被困住,一心想著:「推石頭上山是我的責任;只要我把石頭推上山頂,我的責任就盡到了;至于石頭是否會滾下來,那不是我的事。」之後,當西齊弗努力地推石頭上山時,他心中顯得非常的平靜,而且他還這樣安慰自己:明天還有石頭可推,明天還不會失業,明天還有希望。
最終,大神因為無法再懲罰西齊弗,就放他回了天庭。
西齊弗能把命運轉換成使命的方式,就是境隨心轉的實證。一個人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認同自己的存在,已是一件不簡單的事;若能透視自己的命運,掌握自己的命運,更是件不容易的事。但是,更困難的,則是把命運轉換成使命,因為,使命的含義要超過神話中的內涵,它不但要替自己的存在謀求出路,還要在感受到失敗的痛苦中,去替人類、替世界創造快樂與幸福。
著名的無德禪師曾作有一首《修禪總攝》,詩偈云:「安禪心寂靜,不被世魔牽。入聖超凡境,人間出世間。」從詩偈中,可以看出禪家認為:一個人最可寶貴的,便是他在這變幻的世界中能夠始終保持一顆明淨的心,萬變不離其宗。依此來說,在當下的世俗生活中,擁有一份寧靜致遠的閒適意境,便是我們要固守的心靈家園了。春天有殘紅,夏日有晚照,花自會開落,燕子還會歸去來。不管外境如何的轉,你只要一顆心恆定不變,就不會受其影響而充滿煩惱,如果一直保持著一種樂觀進取的人生態度,人就會達到超凡脫俗、至善至美的境界。
禪宗中,有一個叫白隱的禪師,一天他遇到一位將軍,將軍向他請教說:「真有地獄和天堂嗎?」「你是做什麼的?」白隱禪師反問。答曰:「我是一名將軍。」「你是一名將軍?」禪師大聲道,「像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做將軍!看你的那張臉就像一個討飯的乞丐!」「你說什麼!」將軍熱血上湧,伸手要拔腰間的寶劍,對于這樣的譏嘲他怎麼會受得了呢!禪師卻依然火上澆油:「怎麼,你也有一把寶劍嗎?你的寶劍太鈍了,根本砍不下我的腦袋。」將軍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哐」地一聲拔出了寒光閃閃的利劍,對準了白隱禪師的胸膛。此刻,禪師安然自若地注視著武士說道:「這就是地獄!」將軍聽到此話,在一瞬間恢復了理智,他覺察到了自己的冒失無禮,連忙收起寶劍,向白隱禪師鞠躬道歉。此時白隱禪師面帶微笑,告訴武士:「天堂之門由此敞開!」
心隨境轉,當下就是地獄,而境隨心轉,天堂就在現前。由這個禪宗公案,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你的心若整天沉浸在悽憂愁苦中,那麼你的人生也就會苦惱無邊;而若你的心充滿歡欣和閒適,則你的人生也會處處是鳥語花香,春光明媚。這個境界轉變的關鍵就在于你的心是否安穩,當外境來臨時,是以心轉境還是心被境轉。
古德有語:「逃境安心,無有是處。」逃離眼前境界再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來靜心、安心,根本不能解決問題!怎麼安心呢?就是用返照自心的方法,知道妄想心就是自己的本心、真如心、菩提心。妄念現前了,怎麼辦呢?不理它、不隨它就好了。但是,如何做到「心靜如止水」?要知道水與波浪是一體的,如果把所有的波浪都除掉,哪里還有水?把妄念除掉再去找個寂靜的心水,就如同把所有的波浪消除而去找平靜的水,終究是找不到的。所以,境界風來了,不理它、心念不動,靜下心來面對它,一方面不隨境界風轉,另一方面心保持平靜,任它來去,漸漸地煩惱波浪就止息了。如果起個心念去理它,想滅掉它,就形成了對立的兩邊,念頭一動,心水又掀起波浪,一波接著一波,就像拍皮球一樣,愈用力拍,皮球就彈得愈高;不拍,皮球就會慢慢停止下來。同樣的道理,心念不動,煩惱波浪化成水,煩惱心轉為菩提心,心水就平靜了。只要不起妄念,保持當下這個覺性——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而禪機妙語之所以被人們廣為推崇,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它幫助人們恢復本性,教會人們用正確的態度和方法,來解決人生中的各種難題。
宋代大文豪蘇東坡有一次覺得自己悟得的一種境界很好,于是就寫了一首詩:「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然後送過去給佛印看。佛印看完之後,馬上在信上寫了一個「屁」字,之後把它送回去了。轉回頭再說蘇東坡,他心里想的是什麼?他心里期待的是什麼?他想要佛印稱讚他,看他悟得境界多麼好!誰知道等到的結果就是一個「屁」字,他馬上火冒三丈,氣沖沖地去找佛印理論。結果佛印連門都沒開,只在門口寫了兩行字,「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是啊,你蘇東坡不是說自己已經八風吹不動了嗎?怎麼人家寫了一個「屁」字就把你的境界統統破掉了?所以蘇東坡一看很慚愧,趕快回去了。在這里,所謂的外境就是這個「屁」字,若是蘇東坡不為所惱,一笑了然,就是境隨心轉,以心轉境,但可惜的是,他文學素養雖高,卻還是心被境轉,起心動念處,被世間的習氣牽著鼻子去過江。所以說要讓身心安定自在,必須身、口、意三業清淨,使自己的心時時作主。身清淨、口清淨、意清淨,這可以從日常的行住坐臥中養成,在動靜閒忙時都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作主的心始終存在,如此才能坦然自在地面對一切境界。
晚唐詩人杜荀鶴在《悟空上人寺院夏日題詩》中寫道:「三伏閉門披一衲,兼無松竹敞房廊。安禪何須勞山水,滅卻心頭火自涼。」七月流火,三伏之內,悟空上人,披一件僧衣,關門靜坐參禪入定,這是何等的超脫?外面喧囂的世界,似火的驕陽,人世的紛雜都被關之門外,這又是何等的清涼境界?整首詩雖然語句樸實,但讀起來卻是禪意盎然,恰如在炎炎烈日下,靜飲一杯涼茶,頓覺心靜神安。只要主觀上有一顆心靜自然涼的心,滅卻心頭的種種雜念,就會心靜如水,而那外界的、客觀的季節冷熱又何妨呢!
摘自《禪露》2010年夏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