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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逝(釋法云)

傷逝

釋法云

一

  他漫不經心拿起報紙,隨意翻閱,突然一則新聞刺痛了他的神經,仔細看去:十六歲少女丁云燕服毒自殺,地址是碧瑤市XX街。啊,是她,一定是她。   他異常震驚,萬萬沒有料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無限黯然神傷,萬千感慨,痛心欲絕,半年前的往事如幻影般浮眼前。

二

  仲夏溽暑,馬尼拉酷熱難當,妻打算趁兩個孩子放暑假,帶領他們返回老家福建晉江,探望外婆。在學校人稱「模范丈夫」的他卻歉意地表示,恕不奉陪。因他生性疏懶,一想起數不清的親戚故舊和一大堆應酬,就感頭痛,另外也想乘此假期完成未竟的中篇小說。   于是他邀約在州府教書的文友劉治國,同赴夏都碧瑤那著名避暑勝地,寄居名剎——普陀寺,盡享清閒。   今年卅五歲的治國是個標準的王老五,此番卻另有「高就」。剛到碧瑤的第一天,他就急不可待去到愛國學校拜訪他曾在台灣結識的朋友佩華,一位由台來此教書的女士,身材嬌小,眉清目秀,第一眼便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不料爽朗熱誠的治國卻硬給他派了一項差事,因這珮華有一位姪女,今年十七歲,剛由台南鄉下來此,希望在碧瑤攻讀大學,但得先進修英語,現在暑假,不便請人補習,于是治國熱情推薦道:   「俊明兄的英文頂呱呱,有緣拜上這位良師,一定收益匪淺。」   他婉拒道:「啊,不行不行,我荒疏好多年了。」   「你一定會收下她的。」治國滿有信心代他答應了下來。   後來治國將那女孩不幸的身世告訴了他:她自幼便失去了父愛和母愛,由于父母離異,各自組織新家庭。她從小便由祖母領去鄉下撫養,最近祖母去世,她無依無靠,才由姑姑接來菲島念書。當天下午,他正伏案寫作,治國跑來笑道:「學生來了!」   待他去到客堂,那位和藹、慈祥的老師父已為她們斟上了清茶。   珮華和那女孩同時起立,她簡略介紹道:   「陳老師,這是云燕。」   「老師好!」多麼輕柔的聲音,那女孩微帶羞澀,黑色的長髮披散在雪白的襯衫上,更烘托出她那文靜的氣質。一雙晶瑩的眼睛透出聰慧的光芒。他簡單問了問她的程度,確定了教學所需的教材,由她姑姑去學校尋找,並決定每天下午四點至五點作為上課時間。   她一直靜靜的,面帶微笑,不時凝望著他,態度溫和、柔順。陳俊明心想:在我所教過的菲華學生中,實屬罕見。   第一天上課,俊明提前去到客堂,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她才怯生生走進來,他對學生一向嚴格,毫不客氣用英語向她道,「you are late。」   她低頭輕聲道:「對不起」   自此,她從不遲到了。   剛開始,俊明天天進行考試,云燕似乎有點緊張,並且不苟言笑。   有一回,治國打趣道:「你老是這麼嚴厲,恐怕過幾天,她不敢來了」。   但她反應敏捷,記憶力特強,進步很快,俊明感到很欣悅。   只是她總愛凝思,好像抑郁寡歡,這和她的年齡不大相稱。俊明想,可能她從小心靈便蒙上一層陰影,缺少關愛,加上治國提醒的話,于是他開始改變教學的方式。   有時他倆走上莊穆的大殿前那花影扶疏的走廊,或去到隔壁聖路易士大學的校苑散步,一邊用簡單的英語對話。   一天下午,上課之前,俊明在房里揮筆寫稿,收錄機里正放送他最欣賞的六十位歌星演唱歌曲:「明天會更好」。   云燕輕輕走進來,向他招呼後,靜靜坐下,翻開她的書本,好像對這優美的旋律無動于衷。   他問道:「云燕,你不喜歡這首歌?」   她輕嘆一聲,含顰道:「我好像沒有明天了。」   俊明十分驚愕。這幼小的心靈遭受過多麼深重的創傷,一般與她同齡的青年,正對前途充滿五彩繽紛的幻想,為什麼她如此多愁善感?   他不由站起身,輕撫著她的頭髮道:「云燕,不要悲觀,你很年青,又絕頂聰明,你一定會有光明的前途!」   她那瑩澈的大眼睛,依稀閃動著淚光,俊明突然感到她是那麼孤苦無助,楚楚可憐,他決定要多多安慰她,關心她。   一天課後,慈悲的老師父請他們吃供果,他發現云燕特別愛吃葡萄,況且她那麼清瘦,臉色白皙,恐怕會貧血吧。他告訴云燕,葡萄營養豐富,還可以補血哩,要多吃,云燕微笑著點點頭。   有時,他請寺里的工人上菜市時,順便幫買一些葡萄。有一次,他和云燕也親自去到市場。   俊明關切地間云燕需要什麼,她總是淺笑搖搖頭。   當他過去買好了葡萄,轉身忽然看見云燕正在向一個幼小的女孩買塑膠袋。   「云燕,我帶有塑膠袋,你不用再買了!」   她那大眼睛一閃道:「我看那小孩太可憐了。」   啊,多麼善良的天性!   治國因有一些親友的應酬,決定星期天獨自返圓馬尼拉,俊明和佩華姑姪倆前去車站送別了他。   俊明暗自尋思,這半個月以來,自從云燕進入他的生活圈子)她的聰穎、文靜的情態,純真而誠樸的話語,她淺淺的笑意確實帶給他不少欣慰。   因為今天不上課,沒有料到下午云燕仍會來,于是俊明帶她去到文咸公園划船。湖畔柳樹搖曳生姿,風景秀麗,涼風習習,令人心曠神怡。   划船後他倆沿著綠蔭蔽日的湖畔散步,遙望浮云山嵐,滿目蔥翠,身邊一雙雙情侶麗影,很容易使人遐想聯翩。   云燕凝望著碧波蕩漾的湖水言道:「老師,這里很像我家鄉的青草湖。」   「哦,我還沒有去過。」   「小時候,我常和弟弟去湖邊捉蜻蜒。」

  「你弟弟?他現在多大啦?」   她一下子臉色變得蒼白,眉頭緊蹙,然後低聲道:「他得血癌死了。」   不忍看到她那淒苦的神情,俊明憐惜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該惹你傷心。」   「不,老師,是我自己太脆弱了。」   回寺途中,她一直默默無語,這幼小的心靈多麼孤寂,好像生活在陰霾里。   俊明內心一直把她當作自己心愛的女兒小蓮一般看待,他向她道:   「我的大女兒今年十五歲,跟你差不多高,但我的兩個孩子都太天真,不懂事,還是你乖!」   她抿嘴一笑,那嬌羞的模樣實在動人。   剛走到碧瑤大學旁邊,猛不防竄出一只凶狠的黃犬,「啊!」云燕驚嚇得一聲輕喚,臉色蒼白得那樣可憐,俊明急忙上前輕扶著她,拉過她那纖柔的小手。   她微微顫抖地靠近他,讓他一直輕握著她的手,俊明心中頓生一種異樣的溫馨之感。   自從那天之後,她每天都提前到來,不是幫助老師打掃房間,就是悄悄把他浸在水盆里的衣服洗淨。俊明看她那麼纖柔,不忍心讓她勞累。   她卻滿有理由:「孔子不是說過,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勞嗎?」那笑靨多麼純真可愛。   俊明有點驚訝:「你讀過論語?」   「略知一二。」她說得那麼老練。   從她的神情看得出,她很喜歡跟他在一起,她有一種小鳥依人之態,而由于她的弱不禁鳳,俊明總對她有加以保護之感。   一天,俊明去中藥店給她買了兩盒「人參蜂王漿」,心想作為她洗衣服的報酬吧。云燕深深地凝望著他。那清瑩的大眼睛里蕩漾著淚珠,那深湛而靈慧的明眸中似乎盛載了無數的言語,她那沉靜、清秀的面容,溫婉而柔順的舉止,實易讓人生起我見憂憐之感。   俊明懇切地注視著她,心中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天晚上,俊明獨自徘徊,他本來就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他開始反省自己,近日常感心情抑郁、矛盾、他確實對云燕漸萌愛意。   他心情沉重地去到大殿,跪在佛前含淚懺悔:「你是受過五戒的居士,你是有婦之夫,這樣下去,怎堪為人師表?必須懸崖勒馬!決心遵循佛經,視一切年長婦女為我母,視一切年幼少女為我子女一般。」   這天課後,夕照忽斂,陰云滿天,細雨綿綿密密落下來,慈祥的老師父一再挽留云燕吃過晚餐再走。   飯後,俊明擔心她在路上淋雨,要她跟他去房間拿雨傘,云燕突然對他道:   「老師,你真像我哥哥。」   「是嗎?」   「特別是您微笑的樣子。」   「哦。」俊明隨意問道:「他在哪里?」   「在金門服兵役,他的文章好棒啊,還榮獲全軍文藝獎呢,他常常寄書給我。」她的大眼睛閃閃發光。   然後,她微低著頭輕聲問道:「我想叫您大哥,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俊明不禁撫著她的肩頭回答。   云燕抬頭對他會心一笑,滿臉驚喜的表情。   看看天色已晚,俊明便叫下一輛計程車送她回去。   剛關好寺門,她姑姑佩華來到了。   俊明笑道:「你們恰好錯過了。」   佩華感嘆道:「可憐阿燕孤苦零丁,能遇到這麼好的老師,也是她的福分。」   「她不是有個哥哥在金門嗎?」俊明問道。   佩華十分困惑,「她不但沒有哥哥,現在連她父母在哪里也不知道。」   啊,俊明的心里湧起一股淡淡的愁緒,他完全明白她的心意,並決定今後常寄書給她。   清新的山城,寧靜的佛剎,俊明的小說進展得很順利,寫了一個下午,他起身佇立窗前,眺望遠山氤氳著迷茫的暮靄,眾壑蒼翠,松濤長吟,美不勝收。   云燕敲門進來了,她親切地叫了一聲「大哥」,然後輕輕依在他的身旁,指給他遙望那一片碧綠的松海。   云燕回頭合情脈脈地望著他,眸子發出興奮的光彩來,午後的斜陽,照著她的紅靨,她那柔弱婉麗的韻致,楚楚動人,確實令他震動,他隱約感覺到少女秀髮的幽香,不由得心絃劇烈震顫,他真想俯身擁吻她,他已快要不能自持了。   突然,那天法師宣講戒訓,所言「火焰化紅蓮」,即把欲望轉化為智慧,頓時掠過腦際,如當頭捧喝,使他一念清明,他趕快建議:   「燕,你不知道,大殿旁的菊花開得多美,走,我給你拍一張照片。」   這便是至今仍放在他書桌上,跟他女兒小蓮照片在一起,她留給他唯一的肖像,真是人比黃花瘦。那天晚上,他的思潮起伏。經歷了感情上一場激烈的內在交戰。   俊明從來不曾這樣迷惘惆悵,他在心里痛罵自己:「你這個偽君子,你不是在報紙上向青年高唱:’不可沉溺于戀愛,因為戀愛不是創造,只是一種體驗,它把世界拘束于個體中,侷限于狹小的天地,沉溺于戀愛,會使目光太狹窄,使靈魂變得太卑微……」   他一度陷于困惑、矛盾的痛苦之中,有時他故意擴大她倆之間的距離:我想我一個堂堂的大學講師,怎會愛上一個鄉下小姑娘?我是已屆不惑之年的正信居士,怎會對自己女兒一般大的女孩動情?但最終卻不能自圓其說,她確實具有善良、純潔的稟性,她的淒苦、無助、難道不值得人憐愛?真愛還有什麼年齡、地位的鴻溝不可逾越嗎?   然而一旦念及云燕悲慘的身世,她孤苦心靈的創痛,卻給他敲響了警鍾:難道這不就是上一代畸型的結合,輕率的離異所造成的悲劇,帶給無辜的孩子深重的不幸麼?我有幸福的家庭,有大學同窗四年的賢妻和一雙可愛的兒女,我絕不希望云燕的悲劇重演,我絕不能這樣沒入愛的漩流,我必須懸崖勒馬!   他理智地斷然決定提前返回馬尼拉。   第二天清晨,他給云燕打了電話,向她親語道:「馬尼拉菲華文藝協會來電,要我今天下午趕回去開會。」   中午,她姑姑佩華來寺與他話別,可是云燕卻沒有來,他把那一盒云燕喜歡的日本鉛筆和一些紙張請她姑姑帶給她。   佩華說道:「阿燕有點怪怪的,她聽說老師要去,心里難過,中午就出去了。」   「她很聰慧,請你好好栽培她。」他苦笑著說。   俊明有點悵然若失之感,但他是個感情脆弱的人,他也很怕握別的離情。

三

  沒有想到,回家的當晚,云燕竟會給他掛長途電話來,一聽到那溫婉的聲音,他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也不知說了些什麼,他的心里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她。他記得漢諾瓦街那部電影里有句話是「因為愛你的緣故,所以決心離開你。」   過了幾天,他收到云燕一封信,便是他至今保存在辦公室書桌里云燕唯一的信件。那娟秀的字跡這樣寫道:

  「敬愛的大哥:

  我現在好想念你,因為我長這麼大,從未和男孩子親近過,你是第一個。那天從文咸公園口來,你那樣熱情地牽著我的手,我當時的心跳得十分厲害,頭腦也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我知道你對我完全是一片兄妹之情,可是我這種愚癡的人,卻盡在想入非非。   「當你告訴我要立刻返回馬尼拉,我非常難過,我不敢來送你,因為我太愛你,我怕看到你離去的背影……   「大哥,你仁慈的心性,你俊逸的英姿,你奔放的才華,使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真是我心靈中理想的偶像,我為有你這樣的大哥而自豪。你對我太好了,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恩情,我寫這些內心的話,你會笑我嗎?余盲後敘。   永遠崇拜你的妹上」   這封信他不知反復看了多少遍,她是多麼溫良、多情的少女啊,他感慨萬端,說不出的迷惘和惆悵,在茫茫的人海中飄流了四十個寒暑,除了他的賢妻,也曾遇到不少女孩,卻從來沒有這樣使他念念不忘,時刻縈懷不安。理智的想,實在不應該對她產生這種情愫,可是情不由已,男女間的情愛真是難以解釋的啊,莫非這是往昔生中的相思債?或是三生石上舊因緣?   他也坦誠向妻剖白對云燕的憐愛,可是心地善良而胸無城府的她,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並說道:「也怪可憐的,讓她放假來我們家,和小蓮住在一起吧。」   這更增加了他深深的自責和深切的負疚之感。他想自己並不是濫情之人,此番已跌落到危險的邊緣,讓時間來沖淡一切吧。   但他又不忍心使云燕失望,他請人帶給她一些勵志益智的書籍,並簡短復信告訴她,準備去國外考察,大約半年才返回,于是這半年以來,他倆失去了聯絡,但在他內心卻時常牽念著她,默默為她祈祝。   只是在教師節,云燕寄來一張自制的卡片,上面是他最喜愛的亭亭王立的蓮花。啊,多麼善解人意而深情的少女,但卻把滿腔純情寄托在一個渺茫的夢幻之上。

四

  云燕的死訊,猶如晴天霹靂,那椎心刺骨的痛楚,使他再度陷入悲苦的深淵之中,她竟是那麼無依,我竟是如此無能,如易逝的云霞,連那回憶中的一絲遐想也被破壞無遺,來不及感受心痛,驀然之間便失去了一個飄渺的夢影,也感到失落了自己。   他們心自問,我當初與她疏遠,是唯恐演成一幕悲劇,我未免對她太殘忍,我實在對不起她,怎麼忍心傷害一顆脆弱而孤寂的心靈而且竟傷害得如此慘重!如今這不測之風云,這香銷玉殞,難道我便是罪魁禍首不成?   千絲萬縷,愁腸百結,抹不掉的淒哀迷惘,漫漫長夜,輾轉反側,恍惚中,到一座云霧飄渺、蒼翠靜謐的深山,只見前面一座莊嚴幽靜的古寺,殿門宏開,一位鶴髮童顏的長老正在殿堂結跏跌坐。   長老一見他便說道:「我等你多時了。」   猛一凝神,那書案前揮筆作畫的不正是云燕嗎?他驚喜萬分。   云燕神情端肅地向他合掌,站立一旁。   長老指著前面清池的一泓淨水道:「請居士看個究竟」。   驀然之間,清水中出現一幅畫面:   一個風雪交加的寒夜,在一間深宅大院的旁邊,蹣跚走來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飢寒交迫,體力不支,他突然跌倒雪地,昏迷不醒。一位少婦在繡樓上見此情景,急忙下來,叫家人將他抬進溫暖的客廳,燒灌姜湯,並親自為他披上寒衣……   俊明正有些不解,長老慈和言道、「你前生是那貴婦,云燕便是那風雪夜歸人,為報你搭救之恩,故她今生將一腔純情奉還給你,三世因果,絲毫不爽,望居士好自為之。」   俊明惴惴不安道:「難道她的死,全是我的罪過?」   長老沉靜他說:「尚有其他因緣。」   第二天,治國打電話告訴他,云燕死的真相是:因為醫生懷疑她患有白血病,她不堪忍受痛苦而輕生。   然而他卻久久不能釋懷,始終抹不去她那清秀的情影。這相遇相知的緣啊,竟要千年的修煉,百年的磨折,才換得短暫的相契。   他不禁陷入深切的沉思,茫然于生命的空虛和缺陷,痛切于時空的無情和短暫。他似乎體會到有人言:「愛是虛幻情是孽,」他在思索如何從感情的泥沼中跳脫出來。   他一再回憶那意味深長的夢境,他隱約記得那晚長老勸勉他的詩渴:   善緣也要了,惡緣也要了;   生死如覺夢,天地共忘形。   他若有所悟,在默默哀苦中,他提筆寫下一首小詩,聊表對云燕深深的悼念:   云兒飛揚飄散,   燕兒高深去遠,   聲聲哀怨,幾許癡迷,   天長地久恨綿綿。   人世間,情為何物?   默默舉首問蒼天。

  云兒總會飄散,   燕兒終要飛遠,   離合悲歡,冥冥春夢,   三生石上相思債。   善緣惡緣今生了,   也無情愁也無怨。

摘自《菩提樹蔭》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