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與別峰禪師(魏奕雄)
陸游與別峰禪師
魏奕雄
南宋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四月,著名詩人陸游(1125—1210年)從蜀州(今四川崇州市)通判調到嘉州(今樂山市)攝理政事(代理知州),與時為峨嵋山中峰寺住持的別峰禪師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別峰禪師名寶應,字恆寂,龍游縣(今樂山市中區)李氏子,「世居峨眉之麓,少而奇警,日誦千言。然不喜在家,乃從德山院清遠道人得度。成童時,已博通六經及百家之說。至是,復從華嚴超信諸名師,窮原探跡,不高出同學不止。」曾經師從禪宗高僧圓悟克勤和密印安民。密印住持峨眉山中峰寺時,推舉別峰為該寺首座。 中峰寺是南北朝時期由道觀改為佛寺的,系蛾眉山六大古寺之一,歷代高僧輩出,禪風濃烈。別峰在這里講經說法, 「道望日隆,學者爭歸之,雖悟、印二師(圓悟、密印二師)不能掩也。久之,南游,見溈山佛性泰,福巖月庵果,疏山草堂清,皆目擊而契,或以第一座留之,師潛遁以免。最後至徑山,見大慧杲(諡號普覺禪師)。大慧問曰:『上座從何處來?』師曰:『西川來。』大慧曰: 『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時徑山眾千七百,雖耆宿名衲,以得棲笠地為幸,顧為師獨掃一室,堂中皆驚。」其後又歷住四川廣漢、崇慶、成都、青神,江蘇大溈山,浙江四明山等地寺院。淳熙七年(1180年)五月敕住徑山;七月,被宋孝宗趙眘召入杭州皇宮講經,「以老病足蹇,賜肩輿于東華門內,賜食于觀堂,引對于選德殿,特賜坐,勞問良渥……時秋暑方熾,師再欲起,上再留,使畢其說乃退。後十余日,又命開堂于靈隱山中。」其後宋孝宗撰《圓覺經注》,「遣使馳賜,且命作序」。當時的東宮太子趙悙書「別峰」二字榜其徑山之庵,時人因稱「別峰禪師」。 蛾眉山在嘉州境內,陸游巡視蛾眉見到了別峰,與之縱論佛道儒,十分融洽。那年陸游年四十八,別峰已是六十三。當談到莊子哲理時,別峰說莊周的思想相當于小乘佛教第三等次的「聲聞」,小乘厭世,主張棄智,甚至火化焚身,對社會和人類有什麼好處呢?而大乘佛教勸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度盡眾生成正果。我雖學佛,也常讀儒家經典。華夏佛法,與儒道圓融無礙,其理之精深,大大超越了印度佛理。故唐代以來,我國已成為世界佛教的中心。陸游平時對佛道兩家都很尊重,聽罷這席話,羨慕此老超凡脫俗,學識淵博,敬重有加。而別峰亦對馳騁抗金疆場並且詩名遠揚的陸游,頗為仰慕。陸游下山回衙後,別峰曾派人贈送名茶「峨眉雪芽」。別峰在浙江四明山住持地竇寺期間,退隱老家山陰(今紹興市)的陸游,曾去拜訪, 「嘗相約還蜀,結茅青衣喚龜潭(今青神縣中岩寺喚魚邊)上」。 紹熙元年(1190年)十二月七日,別峰安祥示寂,葬于徑山之西峰,世壽八十二,法臘六十四。宋光宗趙悙諡曰「慧辯」,名其塔為「智光」。其法孫宗願于紹熙三年(1192年)三月,赴山陰鏡湖尋找陸游,請他為別峰禪師撰書塔銘。陸游想到自己「與師交最久」,不禁唏噓再三,表示「今雖老病,義不可辭」,揮毫寫下《別峰禪師塔銘》,記述了別峰的生平與恩德,文末深情讚頌曰: 圓悟再傳,是為別峰。坐十道場,心法之宗。淵識雄辯,震驚一世,矯乎人中龍也。海口電目,髦期稱道,卓乎澗壑松也。叩而能應,應己能默,渾乎金鍾大鏞也。師之出世,如日在空。升于陽谷不為生,隱于崦嵫,其可以為終乎!
摘自《四川佛教》2010 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