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子(演仁)
衣架子
演仁
佛陀傳法四十多年來,以關注人的異化開始,以消除人的異化為最終目標。佛陀給人指出一條尋求解脫的菩提大道,只有在這條菩提大道上,才能認清自己,還自己的本來面目。而今的人們,異化得連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不僅活得很累,而且也活得很苦。 譬如有人說,人著衣,要有自己的個性,如果沒有個性,只有去追求時髦新潮,人就成了「衣架子」。 此話說得雖有些刻薄,但也道出了人被異化的真實現狀。所說的「衣架子」,就是用種種「衣飾」把自己包裹起來,隱去自己原本的那點真實而善良的人性,也就是人被異化的表現。這樣的人,自然是活得又累又苦。 與二三十年前的中山服、藍灰卡、綠軍裝的扼殺個性的大一統時代相比較,現代人的衣著真正是花樣繁多,色彩斑斕。步人大街小巷,如人萬花叢中,叫人目不暇接。時韻風流,幾多愜意,幾多溫馨,同時也平添幾多迷惘,幾多思索。且不說追風逐里的東施效顰直叫人常倒胃口。「衣架子」太多,也不管流行色、流行款是否與自己的實際情況對路,一擁而上,都去「流行」一番,殊不知「流行」到大潮中去,都是一般顏色,同種式樣,真實的自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衣著要有個性,也就是要和自己的氣質、風度、性格、職業、環境、習慣以及自己的身材、膚色等相協調,展示出自己生活的韻味,表達自己對美的理解與追求,不追奇獵異,不隨波逐流,以對生活的真誠的心去裝點自己的外表,達到內在美和外在美的和諧與統一。 拓展開去看,生活在社會中,壓抑個性而投機應世,甘當「衣架子」的人,隨處可見。例如,不知曹雪芹、托爾斯泰而大吹文學創作;不知貝多芬、阿炳而大談音樂欣賞;不知老子、莊子而大侃「無為」哲學。這樣的「衣架子」,其高談闊論倒不必去過分認真,因為這只是為裝點門面而玩弄高雅,給已故的大師們臉上亂涂幾筆而已。而那些為功利目的壓抑自己天性的「衣架子」,該哭的時候卻強裝笑顏,該節省的時候卻出手大方,該制止的惡事反去附和,這些甘當「衣架子」的人,不僅長期被扭曲變形,早已變得叫人認不出,而且社會也被他們扭曲變形,與建設「和諧社會」背道而馳了。 人的衣著是假相,人的行為如果也是假相,那就失去了自己的本性。妄念一起,追名逐利,「著五欲樂,障諸善根」(《華嚴經》),當然煩惱自起,難得自在。 如果說,人當個「衣架子」可悲,那麼更可悲的是,以當「衣架子」為榮,已經面目全非還在自鳴得意,那真是萬劫不復的「時髦」的奴才了。人啊人,為什麼不多一點坦誠,少一些掩飾;為什麼不多一點忠厚,少一些詭譎;為什麼不多一片純真,少一些欺詐呢?也許世法原本如此,人人都在被異化,同時人人都想抗拒異化,找回自己做人的本性,不願當個「衣架子」,在當今的社會,卻又不得不當「衣架子」。當「衣架子」活得太累,太苦,所以多數人還是想超越,想解脫,以找回自己的本來面目。找回多少,那就看各人覺悟的程度了。 太虛大師云:「把人的本性實現出來,從人生體現出全宇宙的真相,才完成人的意義。」多麼大的氣魄與胸懷!人的本性,也就是全宇宙的本性,實現人的本性,人生活得才有意義。當個「衣架子」,失卻了人的本性,人還有什麼快樂與幸福呢?而人的本性,是人的本性的極至,是洞穿本性的幽壑,靈明絕妙,不加粉飾,不加渲染,不加雕琢,大干世界,才因個性的豐富多彩而顯露全真。想古代祖師們,德山棒,臨濟喝,南泉斬貓,俱胝豎指,丹霞燒佛……各有各的獨到,各有各的精彩,哪個不是宇宙真相的顯露呢?正道是: 幾番做戲幾多成, 因看鏡中人可真? 莫讓衣衫障慧眼, 心無染俗是人乘。
摘自《嘉定佛教》200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