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祖師如何運用公案(李元松)

祖師如何運用公案

李元松

  參公案的情形已大略說過,但什麼是公案呢?對于這個問題,佛教學者有幾種不同的說法,但依我個人的體會,「公案」有「放諸四海皆準」的含意。修行人雖有古今,但公案的精神和境界是歷久彌新的。

  祖師為什麼要叫人參公案呢?第一、是因為學人的道心不強,不知道自己的疑情或疑團在哪里,所以祖師就代替他提出一個問題來,如果學人不懂,就不可以說自己已經開悟,而應當提起精神繼續尋師訪道。祖師就用這個方法來引誘學人、激勵學人向前再突破。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正如剛才所說,唐朝以後,叢林里追隨祖師的學人時常是數百人甚至數千人,有些真的是為修行而來,也有只是來混日子的,但祖師一個人的體力和時間都有限,無法一個一個指導,所以權宜地開個大眾皆可用功的功課,叫大家去參參看「狗子有無佛性」,自認參到答案的或參得如醉如癡的人,才可以來找師父。經過這樣的教示,那些不是真的想修行的人,因為都在玩,都在混日子,哪里會有答案,自然也就不敢去找師父了。祖師經過這樣的過濾之後,便知道誰真的想修行,誰不想修行,于是才有更多的時間來指導真正想修行的人。所以有些祖師說,你想學佛,那很好,你回去念十萬遍「阿彌陀佛」再來找我。沒有道心的,他回去之後怎麼會念,既然沒有念,也就不會再來找師父了,這樣正好彼此省事!如果果真回去念完十萬遍的佛號,除了表示對師父的信心之外,道心也更顯真切,則可作進一步的指導。

  二祖砍斷自己的手臂,向達摩表示向道的決心和對達摩的信心;公案禪盛行的時代,禪師則是叫學人參公案,並以是否依教奉行努力參究,考驗學人的道基和信心。而學人如果真的參透公案的精神,則祖師會勘驗他的深淺,看看是否徹底了解那個公案;如果真的了解,接下來會再拿另一個更難的公案給他參。不同的公案意境深淺是有差別的,一個真正大徹大悟的人,沒有一個公案是他不通的,如果有一個公案不通,那就表示尚未真正的開悟,或悟得還未徹底。所以公案的使用是古代的祖師用來考驗與誘發學人道心的一種方便,至于什麼樣的公案,適合指導什麼樣的人,須是真正明眼的禪師才能精準的判斷。

  修行的境界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比如惠能在未紹祖位之前,就有「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悟境了,但為什麼五祖弘忍大師還要半夜把他叫來,用袈裟圍著,然後替他講解金剛經呢?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六祖至此才豁然大悟地說:「啊!沒想到本來面目是這樣的!」

  其實這個故事也是一個公案——到底六祖見五祖的前後,他的悟境差別在哪里?

  公案是有高低深淺的,有的公案精神境界較高、工夫較深;有的公案較淺,你通這個公案,第二個公案未必能通,第二個通了,第三個又被堵住了。有的公案則通了之後,可以同時解開五十個公案的謎底,不過第五十一個又不通了,這時候師父就會叫他繼續參究第五十一個公案,就這樣一路前進,直到所有的公案全部突破貫通為止。一般情形是按難易程度一步一步來,而像六祖那樣一悟永悟,不再生起疑惑的例子是很特殊的。

  當臨濟在大愚禪師座前開悟之後說:「原來黃蘗的佛法無多子。」意思是,原來黃蘗的佛法不複雜、沒什麼嘛!大愚說:「你剛才還在問,為什麼問三次被黃蘗打三次,而現在馬上就這樣的夸口,說黃蘗的佛法無多子,到底有多少,快說,快說!」這是臨濟的開悟情況,但黃蘗的佛法,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不是!臨濟那個悟只是極為關鍵的一次而已,不久之後,他還被他師父再指導過。

  那是臨濟在大愚禪師的協助下,開悟回去以後的事。有一次住眾全部出坡去耕鋤茶園,結果臨濟的師父黃蘗晚了一點才到,被臨濟一手推倒在地上。維那拉黃蘗起來,結果黃蘗卻打維那不打臨濟。這次的機鋒,是在肯定臨濟,只是臨濟並未就此達到大徹大悟。有一次,臨濟回去看他的師父黃蘗,黃蘗這時正在方丈室內看佛經,臨濟就出口說:「原來天下的大禪師,也一樣離不開佛經啊!」語氣中頗有輕蔑之意。黃蘗馬上就看出臨濟的毛病,就把他叫來面前責備:「你在干什麼?大家都在結夏安居,你為什麼遲到又想早退?很不應該!」說完就趕他離開。臨濟被趕了出去,

  本來也不在意,後來走了數里之後,才感覺自己是有點不對勁,于是才又折返向黃蘗懺悔,過完夏天才離開。臨濟這次又悟到什麼呢?前後的差別在哪里?

  祖師就是有那種金剛眼來看透你,逼考你,他不僅會問「六祖見五祖前後悟境的差別何在」,不僅會問「臨濟的開悟層次」,還可能問你「達摩為什麼要面壁九年」?所以公案的故事,雖然發生在古代,但公案的精神是沒有古今的,後代的人必須走過達摩、六祖、黃蘗、臨濟等大禪師的心路,或者說——你必須變成公案的劇中人,你才能了解公案的精神。

  綜合上面所談,公案禪有三個作用,第一是淘汰—些不想修行的人;第二是幫助行者明確了解自心;第三是勘驗行者悟境的深淺。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