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大顛禪師的道跡(達亮)
潮州大顛禪師的道跡
達亮
志慕云林
嶺南具體何時始有佛教,已很難查考。東漢末年避亂交州的牟子,所著之書中多有關于佛教僧侶的記載: 「今沙門剃頭髮,被赤布,日一食,閉六情, 自畢于世。」 「沙門捐家財,棄妻子,不聽音,不視色」等等。可見,至少在東漢時,交州佛教已頗為興盛,就連牟子《理惑論》本身,也充滿著佛教思想。南派禪宗的創立,使嶺南佛教進入一個鼎盛時期。唐代嶺南寺院、僧侶、教徒也大增。在那時,嶺南名僧輩出,僅惠能門下弟子,著名的就有40余人,其中青原行思、南岳懷讓、荷澤神會、南陽慧忠、永嘉玄覺五人,號稱五大宗派,後均自成一家,其中以青原、南岳二家弘揚最盛,後來形成禪宗五派法流,傳播大江南北,且遠播海外。除五大宗派外,較為著名的嫡傳弟子希遷、惠照,及惠照弟子惟嚴、百丈、寶通等。
大顛寶通禪師(732—824),俗姓陳(或姓楊),法號寶通, 自號大顛和尚,廣東潮陽(舊海陽)人, 自幼聰穎異常,成年後博通經史,是一位知識面廣的高僧。大顛禪師,祖籍穎川(河南禹州)人,父為官居潮,唐開元二十年(732),出生于潮州。「師生而神異,貌古骨清,機圓語活,幼歲心遠塵俗,志慕云林」。」據載,唐代宗大歷初年(766),潮州大顛、藥山惟儼、百丈懷海同到海潮岩(潮陽市西岩)拜惠照和尚為師。惠照和尚,精持戒律,博通詞翰,有「詩僧」之稱,唐武宗宰相李紳曾為其題銘: 「曹溪實歸,般若觀妙。體是宗極,湛乎返照。」評價頗高。宋時與歐陽修同稱「四諫」之一廣東人余靖有《慧照大師》詩,稱讚他為「士林傳字法,僧國主詩盟。」惠照是禪宗六祖惠能的大弟子懷讓的弟子。潮州大顛、藥山惟儼、百丈懷海三人又先後到南岳受戒。百丈受戒後,先到廬州(今安徽合肥)浮槎寺閱藏經:後來親近道一,成為洪州門下第一人。大顛與惟儼「依潮陽西山(西岩)慧照禪師出家,唐大歷八年(773)納戒于衡岳」9),受戒後在南岳參拜石頭希遷禪師,修大無畏法,大悟宗旨,得曹溪之法,也就成了石頭希遷的門人。有關大顛禪師生平, 《潮州市佛教志·潮州開元寺志》載:
師名寶通,號大顛,俗姓陳(或曰揚姓),先世為潁川人,高祖隨官于潮,開元二十年壬申(732)十月十四日誕師于郡。幼即心遠塵俗,志慕云林。大歷間(766-779),與惟儼同依西山(今潮陽縣西岩)惠照禪師(潮陽人,得法于曹
溪。精持戒律,博通詞翰,為時所重。)
出家,後參南岳石頭希遷禪師得法。希遷弟子甚多, 《祖堂集》記載有7人, 《景德傳燈錄》記載有21著名的法嗣藥山惟儼、天皇道悟、丹霞天然、招提慧朗、興國振朗、潭州大川、潮州大顛等。惟儼在同門中最受希遷器重,希遷晚年傳法給藥山惟儼。希遷是惠能的弟子青原行思的徒弟,與惠照同輩份,均是六祖的嫡傳弟子。
南岳悟道
大顛禪師得法于石頭希遷。大歷年間,大顛禪師到南岳,參謁石頭希遷禪師。
大顛寶通禪師《五燈會元》卷第五載: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初參石
頭。頭問: 「那個是汝心?」師曰:
「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經旬日,
師卻問: 「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
心?」頭曰: 「除卻揚眉瞬目,將心
來。」師曰: 「無心可將來。」頭曰:
「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
謗。」師于言下大悟。
異日侍立次,頭問: 「汝是參禪
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 「是參禪
僧。」頭曰: 「何者是禪?」師曰:
「揚眉瞬目。」頭曰: 「除卻揚眉瞬目
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 「請
和尚除卻揚眉瞬目外鑑。」頭曰: 「我
除竟。」師曰: 「將呈了也。」頭曰:
「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 「不異
和尚。」頭曰: 「不關汝事。」師曰:
「本無物。」頭曰: 「汝亦無物。」師
曰: 「既無物,即真物。」頭曰: 「真
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
護持。」師住後,學者四集。*
石頭問道: 「哪個是你的本心?」
大顛答道: 「現在正在言語的便是我的本心。」
石頭便將大顛喝斥出去。過了十日,大顛問石頭: 「我以前回答的既然不是我的本心,除此之外什麼是我的本心?」
石頭道: 「你除卻揚眉瞬目外,將你的本心呈來我看。」
大顛道: 「實在沒有本心可以拿給你看。」
石頭道: 「本來有心,你怎麼說無心?如果無心,盡是謗法。」大顛言下大悟。
又過了幾天,大顛侍立在石頭身邊,石頭問道: 「你是參禪的僧人?還是州縣白吃齋飯的僧人?」
大顛道: 「弟子是參禪的僧人。」
石頭問道: 「什麼是禪?」
大顛道: 「禪是揚眉瞬目。」
石頭又問道: 「除卻揚眉瞬日外,把你的本來面目呈給我看。」
大顛道: 「請大和尚除去揚眉瞬目外看取。」
石頭道: 「我已將揚眉瞬目除完了。」
大顛道: 「我將本來面目呈給大和尚看了。 」
石頭道: 「你既然將呈給我看,你的本來面目究竟如何呢?」
大顛道: 「我的本來面目與大和尚的不同。」
石頭道: 「我的本來面目與你無關。」
大顛道: 「本來無物。」
石頭道: 「你也無物。」
大顛: 「既然無物,即是真物。」
石頭道: 「真物是不可得到的,你心里的現量意旨正是如此。你要好好護持。」
禪宗南宗認為「若無心,便是究竟」、「但學無心,諸緣頓息」。 《祖堂集》卷五《大顛和尚》中載石頭語「除卻揚眉動目一切之事外直將心來」。 《景德傳燈錄》卷十四《潮州大顛和尚》中也說到,大顛禪師受到石頭的啟發, 「多見時輩只認揚眉動目」、 「頭印可」的狂禪作風,指出「但除卻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大顛的應答,正合石頭的旨意,因此鼓勵他「大須護持」。大顛禪師便從石頭「言語動用沒交涉」 (「言語動用勿交涉」)中,體悟出「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不言語動用亦勿交涉」」)的道理。丹霞天然的「燒佛」,大顛寶通的「見量」,尤其能發揚光大石頭宗風。此後,大顛禪師更是機辯無滯,盡得石頭的大無畏法,回到廣東羅浮山瀑布岩,常寂然晏坐終日。御史張遠凡來游,怪大顛禪師不參不迎,大怒,揮刀將斬之。大顛禪師竟引頸就刃,神色不變地說: 「若必及我,是夙負命,如不負公,殘惡在汝。」張遠凡自覺慚愧,收起佩刀,向大顛禪師悔謝而去。
從禪宗的傳承上看,大顛禪師是曹溪禪宗惠能的四傳弟子,是在石頭希遷門下悟道的,屬于南禪青原一系。大顛禪師天秉異賦,孩童時便顯得不同于常人,生性喜靜,不喜人群,好僻居于人煙罕至的深山野林中。雖然天賦慧根,資質靈異,但大顛禪師出家修行並不算早。據《潮陽志·人物》載,大顛禪師拜同縣西岩寺惠照禪師門下,是在唐大歷元年(766),此時大顛禪師已經是個35歲的中年人。大顛禪師為什麼選擇這個時候出家,此所謂古佛再來之人吧!
道場蹤跡
唐德宗貞元元年(785),大顛禪師前往龍川入羅浮瀑布岩禪居。唐代宗大歷初年(766),潮州大顛、藥山惟儼、百丈懷海同到海潮岩(潮陽市西岩)拜惠照和尚為師。西岩,位于潮陽市棉城鎮西效塔山南麓,舊稱海潮古剎,又稱西山海潮岩。據1986年2月《潮陽縣文物志》第59頁「城效西岩」載:「該寺相傳始建于晉朝年間(2654420)」,是潮汕最早的岩寺。潮陽縣人惠照禪師在此岩洞潛修,弘揚曹溪宗旨。歷經高僧慧照禪師、百丈祖師、大顛祖師、藥山惟儼祖師等,由此可見,海潮巖不僅是嶺東佛教發源地,並且湧現出惠照及其弟子大顛、懷海、惟儼這四大高僧,實非尋常。
唐貞元初年(約786年),佛教禪宗南派九祖大顛和尚創建清峰寺,位于廣東陸豐漳西鎮北面法岫山麓,原名「燈光寺」,當地人習慣叫「城仔庵」,距今已有1200多年歷史。大顛禪師後游南岳途經法岫山麓,遂在此建石室習禪,開演佛法。相傳,大顛禪師建寺後,是夜,遠望該寺有燈火,故得名「燈光寺」。法岫山因大顛和尚傳法之緣故,後人稱之為「法留山」,故有「法留停云」之說,並流傳至今,有詩云:「名僧當日舊居游,欲覓大顛遺址處。僧去長存此法留,落花流水兩悠悠。」清峰寺就座落于海撥800米的陸豐的法留山山腰,後枕山岳,面朝低谷,云雨交織,氣勢磅礴,是粵東一帶較早的一座佛教古剎。數年後,大顛禪師離寺東游,路經惠來縣境內的溪西虎頭巖,結茅禪居。
唐貞元五年(789年),大顛自瀑布岩返回潮陽,先後又往來潮陽、普寧、惠來、陸豐各縣,開創了潮陽的西巖、白牛岩、西臚烏岩、古雪巖、靈山寺、翠峰岩;普寧的馬嘶岩、洪山岩;陸豐的法留山、青峰寺;在惠來縣中傳法數年,創建不少廟宇,保存至今的尚有百花岩、普陀巖、銘湖巖、虎頭巖、惠來寺、榕石庵等。今之潮汕地區與大顛禪師有關的名勝古蹟頗多,皆流傳著大顛禪師的故事傳說。
馬嘶岩在普寧池尾鎮馬山東麓。乾隆《普寧縣志》載:馬嘶岩「建自唐大顛初創道場,有敕賜『馬嘶禪寺』額」。相傳韓愈曾到此訪大顛禪師,寺旁一巨石名「拴馬石」,即韓愈到馬嘶岩拴馬的地方。今馬嘶岩寺為清代重建,岩寺上接懸崖,下臨深澗,寺前有巨石,若侍者狀。若蹲若立的巨石磊疊,諸山環繞,嵯峨聳立。環岩皆老樹古藤,參天蔽日,流泉通寺內飲用。乾隆十年(1745)普寧知縣蕭麟趾撰並書的《馬嘶岩記》 :
昌黎諫佛骨,及其刺潮,而與僧大顛書,且留衣焉,是必有過人者。潮之緇流,每自詡大顛支派。凡林泉岩谷勝處,輒指為當日卓錫初址,皆假托之說也。……此大顛六根清淨,四大皆空,方且絕人離世,甘心寂滅,木石與居,白云為侶,意惟解脫塵網耳!寧計此十笏地,遂足留名于後,使人稱為某某遺跡也哉。自見許于昌黎,而大顛之名乃不朽,嘶岩亦因以不朽矣!……舊址基礎猶存,大約皆後人因昌黎相訪而為之點綴者。留衣處,別在潮邑,不在此。此寺創建于貞元五年(789),兩年後,大顛禪師轉往潮陽創建靈山寺,故相傳亡靈者有「靈山拍牒,馬山蓋印」之說,至今盛行。
廣東普寧靈匯甘泉,昔稱雨堂庵古井,于洪陽鎮雨堂村中間。據傳,此庵是唐代高僧大顛之道場遺址,祀大顛像。庵以古井泉水甘洌聞名。
古雪巖位于潮陽市西臚鎮波美村虎山北麓,奇石嶙岣,苔痕如雪,玉泉涑于幽谷,是別具特色的旅游勝地。明隆慶《潮陽縣志》載,古雪巖于唐貞元六年(790年) 「亦大顛舊址也」,大顛禪師始創蓮花院,宋紹興二年(1132年)波美村肇基祖黃詹擴建寺舍稱古雪巖。大顛禪師在潮陽仙城鎮深溪村金竹林嶺的翠峰岩也留有蹤跡, 「雨傘溝」、 「仙腳足跡」據傳為大顛禪師所留。現在登山的山道旁塑起一座大顛祖師彩塑像,頗引人注目。
西來古寺(原稱「祖師庵」)位于廣東惠來縣西35里龍溪西畔溪西鎮,為紀念唐高僧大顛祖師來此求雨濟民而于明嘉靖四年(1525)創建的。據清《惠來縣志》載,唐元和年初,游龍溪至溪西,遇鄉人禱雨,願自梵,雨至。後人稱其為「活佛」。明嘉靖四年邑仕楊孟訓在此建精舍,塑大顛聖像,稱『祖師庵』 (乾隆巳亥年(1779)貢生蔡士江所撰《重建龍江溪西祖師廟序》中有「溪西庵大顛祖師,龍溪都之活佛也」之句。),香火旺盛。西來寺正殿為大顛祖堂,旁有聯曰: 「大師龍溪萬古尊嚴成活佛,顛歌鶴舞千秋聖誕祝遐齡。」
百花岩,又名百花山,在惠來縣城東30公里處,俗稱「百花尖」。相傳唐元和五年(810)高僧大顛禪師曾游錫至此修行,建于清乾隆十九年(1754),1952年改為「莊嚴禪寺」。.宋傳古代土著首領百花公主在此植百草濟民,後人壘石為廟祀之。普陀巖,在惠來城鎮北面雞心嶼的普陀巖庵,俗稱「虎頭巖」。雍正十一年(1733)菊月本族等立的《重修普陀岩碑》記中有「原本山始建于唐大顛祖師」,據清《惠來縣志》載:「在縣西北十里五朝山之西,兩石夾峙,岩祀普陀佛,……前後荔枝百株,實頗佳種,傳唐大顛所植。」銘湖巖,是惠來八景之一,相傳大顛禪師曾涉足于此,後遂往潮陽靈山寺創寺。
貞元六年(790),大顛禪師移居潮陽,率門人善覺。玄應、智高等數十人到潮陽東山開辟白牛岩(由天然石形成,後人在其旁拓建為卓錫寺)、西臚烏岩,斬伐榛莽,築庵以居禪修。後因遠近各地前來求法的人越來越多,白牛岩容納不下眾多徒眾,大顛禪師便于貞元七年(791)到距潮陽縣城西25公里的幽嶺下,見靈山林木茂密,山青水秀,有地傑山靈之浩氣,連稱「此乃佛門勝地」。他經過多年的努力, 「斬伐榛莽,以神通運木閩來」, 「得洪大丁長者施田千畝」,並在周圍鄉親的幫助下,于塔口山麓幽嶺下終于擇址創建一座古色古香的靈山禪院,並取名「靈山寺」。靈山寺,唐長慶二年(822)穆宗皇帝賜額「靈山護國禪院」,宋天聖七年(1029)宋仁宗詔改為「靈山開善禪院」。寺中有留衣亭、寫經台、拔木塢、千叢果、祝聖碑、舌鏡塔、開善藏、白石槽等8處景觀,各有來歷,均被列為文物保護單位,同時又是向外開放的旅游景點。
叩齒庵,位于潮州市區西平路南段,原名為「大隱庵」, 元代始改稱為「叩齒庵」,始建于唐代。庵內有大顛和尚神位,《海陽縣志》卷二十七·古蹟略記中有「叩齒庵」謂「叩齒二字意為最高敬禮」。相傳為韓愈貶潮州時曾在此處與靈山寺大顛和尚相會。
大顛禪師從南岳回到潮陽,住靈山寺。一時,學者四集。一日,上堂道:
上堂: 「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祗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你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卻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僧問: 「其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 「早不其中也。」曰: 「其中者如何?」師曰:「不作個問。」僧問: 「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師曰: 「以木為船筏。」曰: 「恁麼即得度也。」師曰: 「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大顛禪師苦口婆心地告誡門人:學道之人必須認識自己的本心,將你的本心展示出來,才可以見道。常常看見當今的人認為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馬上點頭認可,以為是禪宗的心要,這實在是未了本心。我現在給大家明白地說出來,,每人務必認真聽取受持。你們只要除去一切的妄想雜念,這時呈現出來的「見量」,就是你們的本心。這真心與塵境,以及守認靜默時一點交涉都沒有。此真心即是佛,不等修整對治。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它是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的。你若要窮究它的作用之處,了不可得,這叫做妙用,才是真正的本心。你們要好好地護持,不能把它看得太容易了。有僧問道,見道的人相見時如何?大顛道,早已不在其中了。僧人又道,見道的人到底如何?大顛道,你不應這樣提問。又一僧人問道,世間苦海波深,拿什麼作船筏呢?大顛道,用竹木為船筏。僧人又問,怎麼才能度過苦海呢?大顛道,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
大顛禪師在靈山開堂說法30余年,據說「出入有猛虎相隨,是時已悟禪機,真得曹溪之緒」,前來聞法者常在千人以上,悟道者不計其數,得法弟子千余人,因而自號大顛和尚。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初參石鞏禪師,石鞏禪師常常架起弓箭來棒喝新人,而三平禪師未得悟入。後來參大顛禪師,三平禪師舉前話頭與大顛禪師對機,方得悟入。 《五燈會元》卷第五載:
顛曰: 「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平無對。顛曰: 「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師問: 「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顛曰: 「幽州江口石人蹲。」師曰: 「猶是指東劃西。」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顛曰: 「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
又據《潮州府志》載:
貞元六年(790),大顛回到潮陽,開辟牛岩,構立精舍,附近蛇虎皆遠去。翌年,又在西郊幽嶺下創建禪院,名叫靈山寺。出入寺廟,皆有猛虎隨侍。當時,大顛已經徹悟了南宗宗旨,得到了曹溪的心法,有門人一千余人,各地宏法。大顛禪師在此大煽曹溪禪風,靈山寺因之成為當時嶺東著名的禪宗道場,其禪風播及福建等地,福建漳州的三平禪師就是大顛禪師的弟子。大顛禪師棲居幽靜的靈山禪院中,一方面繼續研究佛典,著書立說。一方面廣收僧徒,弘揚曹溪法旨,據說當年慕名前來聽法的弟子多達千余人,英傑高才,呈一時之盛,三平義忠、馬頰本空、本生更是慧中秀出之輩。
儒佛交輝
佛教從漢明帝永平十年(67)傳到中國。中國士大夫階級無論他們相不相信,沒有不讀佛書的,所以佛教影響很深。年輕人血氣方剛,成見極深,一般很難接受佛教,但有很多在自己晚年時都欣然接受了。最具代表的人物,如「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的文學家韓愈,且有與大顛禪師交游而傳為千秋佳話的故事,值得我們深思:元和十四年(819)正月,長安西北鳳翔縣的法門寺,有座「護國真身塔」,塔內藏有佛指骨。塔「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泰」。喜佛的唐憲宗李純遣使者杜英奇往鳳翔縣的法門寺奉迎佛骨至京師,先在宮中供奉三天,然後「乃送諸寺」贍仰膜拜。于是,轟動了整個京師, 「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後。百姓有廢業破產、燒頂灼臂而求供養者。」」時任刑部侍郎的韓愈(768—824)寫出了震撼世人的反佛檄文《論佛骨表》而諫諍,斥佛為夷狄而觸怒了憲宗皇帝,將定其死罪。後因得到裴度、崔群乃至國戚諸貴代韓愈哀請,才貶官為潮州剌史。這就是「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的緣起。
元和十四年(819)3月底,韓愈蒞潮後,發現「此州學廢日久」,讀書人少之又少, 「進士明經,百十年間,不聞有業成貢于王庭、試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識鄉飲酒之禮,耳未嘗聞《鹿鳴》之歌。忠孝之行不勸,亦縣之恥也。」「問左右: 『此間有何道德高行禪流?』左右對曰: 『有大顛和尚。」又因「遠地無可與語者」, 「久聞道德,切思見顏」」,聞說大顛禪師之名,特邀請大顛禪師相晤。韓愈曾派人三請,皆不赴。大顛禪師聽說韓愈諫佛骨之事,便不請自往,談論十數日。韓愈《與大顛書》 (書三)中說大顛禪師「所示廣大深迥,非造次可喻」、 「論甚宏博」等,到底韓愈與大顛禪師談了些什麼, 《祖堂集》卷五記述二人談「佛光」 (佛骨能否放光)問題,而在《佛祖歷代通載》卷十五詳細記載二人談論儒學與佛法等問題,這都是後人的揣測而已。 「韓愈以謗佛被貶潮州刺史,三致書于大顛禪師,親入山敬禮,為大顛所折服。」大顛禪師回靈山時,給韓愈留下一偈: 「辭君莫怪歸山早,為憶松蘿對月宮。台殿不將金鎖閉,來時自有白云封。」經過一番談話,韓愈稱大顛禪師「頗聰明,識道理,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為外物侵亂」。此後對人提及此事,韓愈自己對守潮時交游大顛禪師之事也並不諱言, 「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胸中無滯礙」。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 「春秋多
少?」師提起數珠,曰: 「會麼?」公曰: 「不會。」師曰: 「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 「元來佛法無兩般。」師曰: 「是何道理?」公曰: 「適來問首座亦如 是。」師乃召首座: 「是汝如此對否?」
座曰: 「是。」師便打趁出院。
蒞潮後不久,駐錫潮州的韓愈初謁大顛禪師問道: 「請問和尚春秋多少?」
大顛禪師不急不緩以手拈著一串念珠答: 「會麼?」
韓愈不解其意,只得實話相告: 「不會!」
「晝夜一百八。」大顛禪師便不再理會。
韓愈仍百思不得其解,遂回衙門。翌日,韓愈再來請教,適值在門口巧遇首座和尚,拿昨日之話請問首座和尚意旨如何?首座和尚于是扣齒三下。韓愈見大顛禪師,提起昨日之問話,大顛禪師也扣齒三下。
韓文公道: 「原來佛法無兩般,都是一樣的。」
大顛禪師道: 「是什麼道理?」
韓文公道: 「剛才我問首座和尚,他也是如此。」
大顛禪師于是召來首座: 「是你這樣對答的嗎?」
首座道: 「正是。」
大顛禪師便將首座和尚打出院子。
韓愈問春秋有多少?是立足于常人常識經驗,想對時間做一番的核算。殊不知,時間永無停息,無始無終,豈能談多少呢?在無限的時間、空間中,生命不斷地輪迴,扣齒三下,表示在無盡的生命中,我們不應只逞口舌之能,除了語言、文字外,我們應該從實際生活中去體譚佛法,認識自己無限的生命,見到自己本來的面目,尋找三千大干世界中的永恆存在,不是麼?
文公又一日白師曰: 「弟子軍州事
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
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床
三下。師曰: 「作麼?」平曰: 「先以
定動,後以智拔。」公乃曰: 「和尚門
風高峻,弟子于侍者邊得個入處。」」時隔不久,駐錫潮州的韓愈,有一天特到靈山再次拜訪大顛禪師,是因他心中疑團仍不得其解。韓愈對大顛禪師道: 「弟子軍州事繁,關于佛法的要點,乞師一句話指明。」大顛禪師很久不說話,韓文公手足無措,不知所從,由此苦等良久。侍者三平看出韓愈心躁不安,于是在背後禪床邊敲了三下,大顛禪師問道: 「你做什麼?」侍者三平輕聲地對大顛禪師道, 「先以定力制止躁動,然後以智慧提示」,意思是說禪師的禪定已打動了韓愈傲慢之心,現在你應該用智慧來拔除他的執著。 《涅架經》云: 「定多慧少,增長無明:慧多定少,增加邪見。」 「唐尚書孟簡,作韓愈別傳,記其問答之言。」宋歐陽修在《韓愈別傳跋》中則曰「反複讀之,知大顛果非常僧也」、 「若非深達先王之法言者,莫之能為也」。侍郎韓愈在旁邊聽到侍者三平所說,知道大顛禪師原來是故意以禪定來挫傷自己的傲氣,並且還要用智慧點撥,所以覺得自己不如主動告辭,以免自討沒趣。但回頭一想,感到自己平時確有對佛教狂言漫語之舉,心里不由生出自責之情。 「大和尚的門風巍峨高峻,弟子罔措,今幸于侍者口邊得個消息。」韓文公畢恭畢敬地向大顛禪師告退。虛云和尚有偈讚曰:「徹證至理,豈拘正偏。揚眉瞬目,一任風顛。語默動靜,妙闡幽玄。昌黎拜倒,衣書記傳。」, 他們此次見面答辯錄備受矚目,在《五燈會元》中有完好的記載,雙方的言語符合各自的學識、思想和性格。誠然,唐宋以來的知識分子,不管是崇信佛教的,還是反對佛老的,無一不出入于佛教。中國正統文化從來就是「儒表佛里」或「儒表道里」的,且以文學史上著名的所謂唐宋八大家而言,柳宗元、王安石之喜佛,蘇洵、蘇軾、蘇轍以佛教為皈依是人所共知的。韓愈、歐陽修都以辟佛教著名,曾鞏在《{梁書) 目錄序》中痛陳佛教之患失與誤國,也是一篇斥佛的名著。然而,韓愈在《與大顛師書》中有「久聞道德,切思見顏」, 「所示廣大深迥,非造次可諭」等語。又謂,大顛禪師「頗聰明,識道理」, 「實難外形骸以理自勝」「云云。歐陽修對當時名僧契嵩的《輔教編》甚為讚賞,晚年又自號「六一居士」,白居易也以「香山居士」自號。明清以後,自號「居士」的大家更是不計其數,可見他們也未嘗不留意于佛理。曾鞏亦有「佛之法固方重于天下,而其學者又善殖如此。至于世儒,習聖人之道,……則未嘗有勤行之意,……由是觀之,反不及佛之學者遠矣。」」之嘆。王維、柳宗元、劉禹錫競相為惠能做《碑銘》;韓愈蒞潮後,與大顛禪師成了好朋友。
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正月,在京城時任刑部侍郎的韓愈因諫迎佛骨觸怒了憲宗皇帝,3月末被貶到地處邊陲的潮洲任刺史。10月底,韓愈即將離潮州改授袁州(今江西宜春)刺史時,因至海邊祭神,便專程到靈山寺看望大顛禪師,向他辭行,時年大顛88歲,韓愈52歲。經過一番暢談後,仍依依不舍,大顛禪師親自送韓愈到寺院門外的小橋邊,韓愈深為感動,隨手脫下官袍,並「留衣服為別」以作留念。後人就在贈衣之處建「留衣亭」紀念倆人的友誼,此亭及碑至今尚存,于是在禪門中留下了「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的大文豪韓愈與大顛禪師交游而傳為「道跡賢蹤」千古佳話,尤為人所樂道。韓愈給大顛禪師「刺史留衣」這則公案,至今耐人尋味。
韓愈在潮州僅8個月期間,就曾兩次與大顛互訪晤談。韓愈雖然攘斥佛老,卻終究因為「遠地無可與語者」,與「頗聰明、識道理」的潮陽靈山寺住持大顛禪師交情甚篤的態度,不妨藉學者之筆,試著解析:
韓愈與王通一樣,反佛只斥教理,卻頗尊重個人。故刺史友高僧大顛,「乃人之情」;兩人皆破門戶之見。至于臨別留衣,實取「見衣如見人」之義,非「正欲大顛人其人,服吾服」之意。@
韓愈與大顛的交往,談的是儒家之道,留的是「俗人」之衣,待之以「人情」之常,體現的仍然是《原道》一文中「其人」的精神和主張,與對待其他僧人的態度是一致的。 《謝上表》一文雖有哀告乞憐之情,並無改變操守之意。但讀韓愈《與孟尚書書》: 「及祭神海上,遂造其廬。及來袁州,留衣服為別,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僅說明是「人之情」,並沒有其他用意。但讀《論佛骨表》: 「夫佛夷狄之人……身不服先王之法服。……賜衣一襲,衛而出之于境,不令惑眾。」」他別無贈送,只賜衣一襲給大顛和尚,難道是因為佛教徒不服先王之法服,特賜一衣,要他也服先王之法服,此所謂「不識靈山一句子,留衣作別也徒然」 (王云軒詩), 「我欲收斂加冠巾」』(《送僧澄觀詩》),非也。如果韓愈結交大顛和尚的目的,想作皈依佛門姿態,向好佛的皇帝表示「悔改」,那麼,近在咫尺的潮州開元寺他都沒有去頂禮膜拜,又何必舍近求遠呢?在韓愈以後的詩文乃至于史志和潮汕地區眾多的傳說故事中,至始至終與開元寺「無緣」,又作何解釋呢?再者,韓愈結交大顛禪師後,他再也沒有親近過或讚嘆過哪位高僧。由此及彼,韓愈未皈依佛門,只不過他接觸大顛禪師後,對佛教有了另一種詮釋。
由此觀之,韓愈愛大顛禪師應是他的操琴技藝,,敬大顛禪師應是他的學問修養;從私交,從尊重大顛禪師個人道德修養說明兩人的關系,韓愈並沒有因與大顛禪師的私誼而改變其排佛的初衷。但宋代理學家周敦頤甚不了解,才提出「不知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 (《題大顛堂壁》)的疑問。印光大師在《福州佛學圖書館緣起》中也說: 「世人未讀佛經,不知佛濟世度生之深謀遠慮,見韓、歐、程、朱等辟佛,便以崇正辟邪為己任,而人云亦云,肆口誣蔑,不知韓、歐絕未看過佛經。韓之《原道》,只
『寂滅』二字,是佛法中話,其余皆《老子》、 《莊子》中話。後由大顛禪師啟迪,遂不謗佛。」*只要自己有向佛之心,為善之本,就會像韓愈離潮贈大顛禪師詩所說的那樣: 「吏部文章日月光,平生忠義著南荒;肯因一轉山僧話,換卻從來鐵心腸。」宋代魯直(黃庭堅)也曾說: 「退之見大顛後,作文理勝,而排佛之詞亦少沮。」佛法感人力量之深入,移情化性之真切,雖頑石也會點頭,更何況是一代古文大家的韓昌黎?1986年2月22日,趙樸初《訪靈山大顛禪師塔有作》詩云: 「禪師能智又能悲,肯下靈山訪退之。不是辯才兼定力,怎教文伯為留衣?」
韓愈在震撼世人的反佛檄文《論佛骨表》中居高臨下、盛氣凌人而責問佛教乃是「夷狄」之法,妄言生死輪迴,蠱惑世人,僧徒不耕作而食,違仁義孝親之聖教,破先王的治世之道,指佛老為異端等等,言辭尖銳刻薄。然而, 「韓愈的辟佛,正象柳宗元所說的,只是辟了佛的『跡』,沒有真正接觸到它所宣傳的教義」「所致,時值韓愈遇大顛禪師後,才消除他對佛教存有嚴重偏見,可謂「柳暗花明」。大顛禪師給韓文公以極大的教益,使韓文公心悅誠服,對其傾心不已,從而確定了他和大顛禪師的交情甚篤,以致離潮前有留衣為別之舉。在潮短短8個月,韓文公屢次致意召見,情意甚殷切。而韓公在文壇上的地位和影響,又直接引起世人對大顛禪師的關注,使這位幽隱之僧得以進入學人的眼界。從上述文字中,我們既可了解到韓文公與大顛禪師論辯的情形和內容,又能從中管窺大顛禪師的學究及禪風。
大顛禪師的禪法可以說是屹立于天南的一枝獨秀的法苑奇葩;而大顛禪師折服文公,更是成為中國禪宗史、思想史上的千古佳話,為教內外人士所稱道。
舌鏡古塔
始建于唐德宗貞元七年(791)的靈山寺,景點傳說甚多,最有價值的當推目前保存完好且籠罩著神奇的唐大顛祖師「舌鏡古塔」。明人吳仕訓《靈山舌鏡塔》云: 「獨往神安托,相看舌尚存。個中身毒鏡,永夜照孤城。」
大顛禪師墓塔,俗名叫做「舌鏡塔」。舌鏡塔,在潮陽靈山寺後,是該寺開山祖師唐高僧大顛禪師的墓塔,是靈山寺珍貴的建築文物。唐長慶四年(824)農歷三月十四日,大顛禪師預知時至,沐浴更衣,端坐而寂,顏色如生,異香經旬,時年93歲。塔在靈山寺左邊(今寺在塔前)。大顛禪師遺囑塔封3年方許開視,門人遵命。至期而啟塔,見顏容如生,髮爪俱長,未敢妄動,仍封藏之。·至唐末修塔時有發現者,見其骨髀悉化,片舌如生,復瘞之,故稱「瘞舌塚」。宋至道年間(995-997)再修塔時,潮陽縣人鄭士明開塔察看,禪師的舌頭也不見了,墓塔中惟古鏡一面,見大顛祖師定影鏡中,鄭士明仍壘石築起墓塔,仍將古鏡藏塔內,故墓塔又名「舌鏡塔」。明代潮陽人、進士、浙江提學副使林大春在《大顛禪師傳》中說:「至唐末有發其牢堵而葺之者,骨骸盡化,惟一金盆淨水,內存舌根如生,復瘞之,號瘞舌塚。宋至道中,鄉人又發視之,惟古鑑一圓,見師定影于鑑中,眾咸民之,乃疊石藏之如故。」」大顛墓塔俗名的由來,還有一段頗有傳奇色彩的故事。據明朝隆慶《潮陽縣志》記載:唐長慶四年(824),大顛禪師在靈山寺圓寂,年九十有三,墓塔就修在寺左。唐末,有人開啟墓塔,進行修葺。禪師已經尸化,墓塔里只有一根舌頭,尚存如生。于是,又將舌頭重新瘞埋了,起名「瘞舌塚」。釋密林《舌鏡塔》詩所云: 「大圓鏡智廣長舌,遍覆三千法界中。怕是豐干饒未已,殷然霹靂警癡蒙。」
有關「髮爪俱長」一事,人或不信。但在泰國陶公府有「越沖考」之佛寺,卻存放著前住持高僧蠻佛靈遺體的玻璃棺材。蠻佛靈高僧在1979年1月1日圓寂,時年90高齡。1982年4月30日,越沖考僧人按照禮俗,挖墳開棺, 「準備火化時,赫然發現蠻佛靈高僧尸體並不腐爛,更奇怪的是他的頭部竟長滿了一、二厘米長的銀白頭髮,嘴上還有短茬茬的胡須。」該寺「住持曇第拉決定將此奇蹟般的僧尸僧給予保存」, 「一年過去了,(他的頭髮)竟長至五、六厘米了。頭髮和胡須還在不斷增長。」許多國內外人士聞訊紛紛前往禮拜,泰國國王也先後前往瞻仰了4次。Q9
塔原是印度供奉佛骨、佛經的一種建築文化,東漢時傳入我國,最早為洛陽白馬寺的大方塔,據有關記載:潮陽市靈山寺中的大顛祖師塔建于唐代長慶四年(824),塔肥大,塔形高2.8米,塔身底直徑1.8米,是由78塊有一定規格的花崗岩石砌築而成的,以一片計算縝密鼎狀拱石當塔蓋。這座全國罕見的唐代墓塔,其建築形式仿照古印度的「牢堵波」建造。牢堵波即佛圖、浮圖,意為方墳、靈廟等,原是古印度的墳墓。釋迦牟尼佛圓寂後,佛教徒開始向埋葬佛骨的牢堵波頂禮膜拜,使牢堵波成為僧侶崇拜對象。該塔保留唐代鍾形狀特色,這種形制在全國也是罕見的。
墓塔全用花崗岩石砌造,岩石鋪成的塔基中央,有覆蓮座,覆蓮上是正八邊形的須彌座。塔座八面側壁的石板邊沿鏤刻著花卉和瑞獸的圖案,有龍、麟、獅、羆及花卉圖案浮雕。塔座邊沿鏤刻的覆蓮,典雅古樸,雖然年久風化剝蝕,蓮花紋飾仍依稀可辨。飛龍,體短足大尾粗,張牙舞爪作戲寶狀,矯健有力,與現在龍的造型明顯不同。另外,單獅戲雙球、麟奔羆逐的姿態也各具特色,別具風格。覆蓮上是四層規格石築成的圓柱形塔身,塔身直徑1.8米,正面有凹入的佛龕,蓮座承托,塔正面嵌刻有「唐大顛祖師塔」六字墓碣。塔身上面是覆缽式塔頂,全塔高2.8米。大顛祖師墓塔,雖然在宋代重建,但仍葆有著唐代墓塔形制的特點。如塔體中空——宋代以後的墓塔基本上是實心塔,空心塔是唐代以前墓塔的形制特點。大顛墓塔形體偏小,但造型簡潔,比例協調,整體形狀渾然如一個覆地巨鍾。這座大顛祖師塔呈鍾形,上部為鍾形塔身,下為正八邊形,如一立地巨鍾。該塔結構嚴謹,其狀如覆地巨鍾的獨特造型和古樸典雅的石雕紋飾,葆有著唐代的藝術風格。潮陽石雕藝術興于唐宋,作于唐代長慶四年的靈山寺大顛祖師墓塔的石刻,雖歷經1200多個春秋,仍然光采照人,至今仍顯示出高超的雕刻技術,由此可見,唐代潮陽的建築雕刻藝術已有很高的造詣。如今,在全國各大名山大川中也極罕見的大顛禪師墓塔于1961年9月被列為廣東省「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也便成為探索粵海古文化的一枚珍稀的徽符。
大顛禪師一生著述頗豐,有《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釋義》e、 《金剛經釋義》,又曾自寫《金剛經》1500卷, 《法華經》、 《維摩經》各30部,藏之山中。但諸經已亡佚,惟《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釋義》有日本續藏經本和商務印書館影印本,名署大顛。
佛教文化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儒教文化、道教文化二者一直以來在碰撞中走向融合,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極為深廣,包括經學、哲學、文學、藝術以及意識形態等各方面。唐代佛教文化對潮州影響也如此。韓愈未到潮之前,曹溪南禪的四傳弟子大顛禪師已在潮州廣弘禪法,對潮州文化功莫大焉。潮州的僧徒,可以說屬于這一派系。敕建的潮州開元鎮國禪寺的歷代住持,都是南禪的子弟,一直沿襲到現在。嶺東禪風正是由大顛禪師開啟的。 「大顛為曹溪第四傳弟子,其見韓愈之年已八十八歲。韓愈未至潮州時,潮人早受法化向矣。後人謂潮州賴有韓愈開辟草萊,不知其功乃種因于大顛禪師也。曹溪弟子分化各方,蠻煙瘴雨之鄉,咸沐其化。其與廣東文化關系之深,殊未易殫述。」到了宋朝宣和、咸淳間,有大峰和來暹兩位和尚,先後傳習大顛禪師的禪法,以戒行名聞于閩粵各地。而大峰的功績尤在于建和平橋(在潮陽縣,跨越練江)。以後潮州設立的善堂多崇奉大峰祖師,蔚成一種善堂文化。推溯其源,也無不談到與大顛禪師的關系。大顛禪師的影響是頗為深遠的,歷代對其評議者眾,歐陽修、朱熹、周敦頤等文壇領袖、思想巨擘都有過研究,為他撰傳的也不乏其人,不時有所提及的就更多了。王安石《送潮州呂使君》詩中就十分推崇地說, 「有若大顛者,高材能動人」,斯言可信矣。
摘自《寒山寺》佛教雙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