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的利益(妙覺)
跪拜的利益
妙覺
人們把禮敬諸佛的跪拜儀規,稱作「兩把半」:即肅立合十,腕與心口平,曲膝前傾,左掌不動,右掌向下按于蒲團中央,兩膝順勢跪下,此為「第一把」:左掌隨後按在蒲團左前方,此為「第二把」:右掌由蒲團中央移至右前方,與左掌平行相距約六寸,此為「半把」,三個步驟合稱「兩把半」
(即曲膝禮)。然後將頭面垂叩于兩掌中間的蒲團之上,兩掌隨即翻轉,手心向上,意在心存殷重之觀想,雙手托承佛足,以求福慧(即頭面接足禮)。二禮結合跪拜時,腰部以下需徹底放松,使臀部盡量貼近腳後跟,表示恭敬之至。頂禮畢起身時,雙手曲指成拳翻轉,頭面離蒲團,右掌移回蒲團中央;左掌再舉回胸前,右掌將身體撐起肅立與左掌合,彎腰垂至膝前,行鞠躬禮。.接下來,身體肅立,再以左手四指包右手四指,兩手大指相併,食指尖相對伸直(以此為定印),舉至齊眉,以問訊作結。
記得皈依三寶時,法師曾說,修持路上的「兩把半」是學佛的基礎,就好比蓋房子,地基打得牢,房子才蓋得穩。細究起來,是門學問。
「古人席地而坐,引身而起則為長跪;首至手則為拜手;手至地則為拜;首至地則為稽首。此禮之等也。」
(《日知錄》)追根溯源,中國的跪拜禮源于「席地而坐」的漢代,坐的姿態近似于跪:即兩膝著地,腳掌向外,臀部坐于腳後跟上。人們坐著待客時,往往要「引身而起」
(挺直上半身),然後俯身向下, 由此形成類似跪拜的曲膝禮。
跪拜的初衷本是表達謙恭和感激:長者相對的跪拜,體現出一種相敬如賓;後學拜謁前輩,表達了謙恭和景仰;面對雪中送炭之人,跪拜則飽含著感激之情。隨著社會生活的延續和發展,跪拜的禮數和涵義也逐漸豐富起來,如金蘭之交的八拜,宮廷祭祀的「二跪六拜」、
「三跪九拜」等等。而社會等級制度的森嚴壁壘和強權豪勢的恃強凌弱,使跪拜的存在形式從單純的禮尚往來和崇敬感激,逐步向臣服、乞求衍變:平民要給賊寇跪拜,奴才要給主子跪拜,窮人要給富人跪拜;晚輩要向長輩跪拜,臣民要向皇帝跪拜。由于滲入了更多的弱者對強者的卑躬屈膝和低眉順目,跪拜,似乎成了一種羞辱的代名詞。有人會問,貴為天子的皇帝也下跪嗎?是的。皇帝也會向天地祖先跪拜,祈求「五谷豐登」、
「國泰民安」。
隨著帝制的廢除,平等意識的覺醒,在人人高喊「膝下有黃金」的今天,當我們不再盲從權威、跪著說話的時候,發現自我、建立自我和張揚自我的浪潮,卻將我們不知不覺地拋向了另一個極端:喪失恭敬心,對大自然,對萬事萬物!殊不知,恭敬心是文明社會的溶解劑,它能使人與有情眾生、人與自然的關系和睦融洽。
沒有恭敬心在佛教看來,是一種稱之為「我慢」的業障。
「慢」因「我」而生,故稱「我慢」;我慢之心能障聖道,故名「我慢障」。佛說一切凡夫皆有「我執」,凡有「我執」,皆有「我慢」。
「執」是指對某一事物堅持不放,不能超脫。
「慢」是什麼?現代漢語詞典將其釋義為「態度冷淡,沒有禮貌」。稍加留意就會發現,現代人最重視的往往是自己。比如看一段有自己在其中的生活錄像或一張團體照片時,人們首先注意到的人一定是自己:有意識地統計人們的談話中使用頻率最高的字眼,一定是「我」。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表現就是「我執」,
「我執」不加收斂,就上升為「我慢」。 「高高在上」、 「自以為是」、 「飛揚跋扈」等含有貶義的詞語都是對「我慢」形態的種種描述。
社會生活中,一個人的最大成功莫過于做一個受歡迎的人,人們制造利用一切機會展示自己,大都基于這種潛在的動機。然而越想通過表現自己來贏得他人關注的人,就越容易忽視人性的一個本質「我執」。
「我執」的形式固然有所不同,表現出的「我慢障」也就有輕有重;這在當今保留跪拜最多的佛寺里,可見一斑。
星云大師曾在《蒲團》一文中說到,「觀世人在蒲團上的跪拜,看其或浮躁、或沉著的態度,便可知其學佛的程度。大凡學佛有些年頭或有些功夫的人,禮拜時的態度都很安靜、平和;一些初學佛而脾氣急躁的人,禮拜時的樣子就顯得飄浮、不定了。還有一些貢高我慢,不明學佛行儀的人,非要跪在中央的蒲團上,大模大樣的禮拜:好像在兩邊的蒲團上拜,供奉在中間的佛菩薩就看不見似的……」拜佛的人不一定敬佛,通過比較便可知曉:不曾皈依三寶或不懂宗教禮儀的人,跪拜時像搗蒜一樣,連連磕幾下頭就了事,身體雖在禮佛,毫無恭敬可言;佛門弟子的跪拜,則講究「兩把半」的禮規,注重威儀,體現虔誠莊嚴。信佛而不拜佛,往往出于對佛教的夾雜和懷疑。有人認為八萬四千法門,門門皆可入道,只要心中有佛,又何必注重形式、非要跪拜呢?
形式從何而來?佛祖釋迦牟尼創教時期,雖供奉三寶,卻不主張祠神位立偶像。佛祖圓寂後,信徒們出于對世尊的崇敬緬懷和傳法觀修的需要,一面宣說釋迦佛的「三十二相」,
「八十種好」,一面將其一生中苦行、成道、圓寂等種種行相塑造出來,安放供養于寺廟之中。有人拜佛求偶,有人拜佛求子,有人拜佛求升官發財,有人拜佛求消災免難,有人拜佛求了生死,有人拜佛求增福慧……總之,求佛菩薩保佑萬事通達,心想事成。
其實佛早就告誡世人,果為因生,罪福相應,如影隨行。每個人一生的境遇都與因果相聯,將來輪落六道,或上天堂或下地獄,皆是果報自受。俗語說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自己不行善積德,祈願佛菩薩慈悲佑護,就是把頭磕破也沒用。
信佛之人既知世間萬事萬物皆由因緣和合而成,修為在個人,為什麼仍需注重禮敬諸佛,講究「兩把半」的威儀呢?為的是去除「我慢障」!
佛說一切眾生未解脫者,性識無定,惡習結業,善習結果;為善為惡,逐境而生。我們都是凡夫,沒有人能夠憑空超越自我。垂下頭顱,只是為了讓思想揚起!我們要想成為一個受歡迎的人,就必須克服「我執」的弱點,並以一顆仁愛之心善待他人的這個弱點。
「煩惱如病,法門如藥」。禮敬諸佛,是克服「我執」,去除「我慢」的一味良藥,八萬四千個法門,門門皆需。縱使末法時代的善男信女跪求佑護,但能念得一句佛號,一菩薩名,也算是為自己種下一點善根,在利欲浮華之中覓得片刻清淨了。
「禮」是禮拜, 「敬」是恭敬,
「諸佛」指的是盡虛空,遍法界,剎中塵,塵中剎,重重無盡的諸佛。我理解的禮敬諸佛,其一就是通過跪拜這種具體的行為,來體現對佛菩薩的崇敬、緬懷與感激之情,跪拜的過程即是「生恭敬、去我慢」的過程。一個人只有去除自身的傲慢習氣,才能持有一顆恭敬心,去善待周遭的事物:同時,禮佛的過程也是喚醒良知,抑制妄念,遠離顛倒夢想的過程,有助于我們達到一心不亂。從「生命在于運動」的角度而言,
「兩把半」也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有氧運動,循序漸進,身心受益。
總之,跪拜的利益,常悟常新!願以此心得,與諸位分享,與同修共勉!
摘自《寒山寺》佛教雙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