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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足常樂(東籬下)

知足常樂

東籬下

  最近讀《佛遺教經》,看到其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穩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憫。

  由是,我想到了知足常樂這個話題。所謂知足,就是對自己現有的生活、工作以及其它的事情感到滿意或滿足,不苛求辦不到的事情,也不強求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從而能夠用知足、快樂的心態來接受自己的人生。而現實生活中,人之所以有煩惱,就在于不知足,整天在欲望的驅使下,忙忙碌碌地追逐、計較、斗爭,但結果往往並不如其所願。但若是有了一顆知足的心,就能抵制住種種誘惑,在燈紅酒綠、物欲橫流的社會中,以一種豁達開朗的態度來生活,心境也會變得恬淡、寧靜和自然,生活也就會快樂愉悅許多了。

  在《六度集經》卷八中有一個《察微王經》的故事,可以充分說明這一點:

  古代有個國王,名叫察微,他既聰明,又有學問,經常打扮成普通的老百姓,出門巡視。有一次,他遇到一個修鞋的人,就問他:

  「您說全國亡下誰最幸福?誰最快樂?誰的日子過得最舒服?」

  鞋匠連想都沒有想,毫不猶豫地說:「那還用說,當然是國王!他有王后、妃子、百官侍奉,又有無數百姓奉獻,要什麼有什麼,隨心所欲,這還不是最快樂的人嗎?」

  國王說: 「好吧!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他請鞋匠喝了許多美味香醇的葡萄酒,沒多久,鞋匠就爛醉如泥,不省人事了。

  國王把他帶回宮中,對妃子說:

  「這個人說國王是天下最快樂的人,我要和他開個玩笑。」趁鞋匠還沒清醒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地給他換上國王的朝服,又如此這般地吩咐後宮的王后與妃子,以及負責各個部門的官員與隨從們。

  過了一些時候,鞋匠清醒了。

  那些妃子故意對他說: 「大王!您剛才喝醉了,現在有好多公務都堆積起來,還有幾件急事,您得去處理一下。」

  眾人把鞋匠帶到百官面前,宰相催促他處理政事,文官向他討主張,武官向他要軍糧,而諫官提出新的建議,史官則記下他的過失……這事那事把鞋匠忙得暈頭轉向,恨不得自己長出三頭六臂來。而且有些事情處理起來還很棘手,難以抉擇,把他的思想打亂了不說,連想出去透透氣的自由也都沒有。他坐在國王的寶座上,朦朦朧朧地分不清東西南北,可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待在那里。只一天的工夫,他便覺得渾身疼痛,雖然宮女們送上平時連作夢都夢不到的美味佳餚,但他吃在嘴里卻覺得沒有味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吃不下、睡不著,連夢里也都想著要如何處理國家大事,而一睜開眼睛就已經有許多事情堆在那里必須趕快解決,這樣他開始煩燥起來,且一天天消瘦下去。

  宮女們故意問他: 「陛下!您的臉色怎麼不如以前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回答說:

  「我夢見自己曾經是鞋匠,每天做得辛辛苦苦的,累得腰彎背駝,有時連點飯錢也掙不到,生活真是困難啊!所以我消瘦了。」

  這話傳到宮中,大家都偷偷地笑。

  晚上他上了床,輾轉反側,終夜不眠,心中疑惑著:

  「我到底是什麼人?是鞋匠,還是真正的國王呢?要是鞋匠,為什麼我會在宮中處理國家大事,又能有這麼好的吃喝穿戴呢?如果是國王,為什麼我的皮膚竟這樣粗糙呢?大概我本來是鞋匠,現在到王宮中當國王,害得我心慌意亂、六神無主,才會弄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鞋匠還是國王了!」

  第二天,王後裝模作樣地說: 「大王今天心情不舒暢,我請樂師來奏樂,解解您心中的煩悶。」

  樂隊奏起美妙的音樂,宮女們翩翩起舞,王后、妃子們圍繞著他,頻頻向他敬酒。不一會兒,他就酩酊大醉了。

  他們又給鞋匠換上他原來的舊衣服,送他回家,放在又粗又硬的床上。

  過了很久,鞋匠才醒過來,睜眼一看,自己穿著一身破衣服,床鋪又髒又硬,屋里又亂又髒,處處破舊不堪,一切都和原來一模一樣。所不同的就是,渾身上下疼痛難忍,好像被人用棍棒打過一樣。

  幾天以後,國王又來到他的小屋。

  鞋匠對國王說:

  「我上次喝醉酒,夢見自己登上王位,文武百官都來和我商量國事,有點什麼過錯,就被旁邊的史官記錄下來,我真是緊張極了,心里惶惶不安,全身的關節都痛得厲害,即使挨頓揍,也不會比這更疼了。夢里當國王,尚且如此痛苦,若真的當了國王,可要如何是好?過去我覺得當國王是最快樂、最幸福的事,現在我反而覺得還是做我的鞋匠比較輕松、自在!」

  于是察微國王就給他講了這樣一首偈語: 「莫羨王孫樂,王孫苦難言;安貧以守道,知足即是福」。

  故事中的鞋匠曾經無比羨慕國王的生活,以為錦衣玉食、萬民之上就是一種快樂,豈不知國王也有國王的苦惱,而補鞋也有補鞋的樂趣。

  在《論語》中,孔子這樣評價衛國的公子荊說: 「善居室。始有, 曰: 『苟合矣。』少有,曰: 『苟完矣。』富有,曰:

  『苟美矣。』」這句話的大意是說公子荊是個善于居家過日子的人。剛有了一點財產,就說「差不多夠了」,稍微增加一點收入,便說「差不多完備了」,而當更加富有了,便說「差不多美滿了」。在這里,孔子認為公子荊處處知足,這就是一個人的美德,因為從一般意義來說,人大都貪求財富,永無厭足,所以孔子就稱讚他。

  其實,人只要消除了貪欲,明白自己的能力與位置,不與他人攀比,就能放下煩惱,得到快樂。否則,沒有自知之明,不懂得見好就收,在現實生活中不懂得知足,即便物質條件再好,也可能不會擁有快樂。

  有一個農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耕作于田間,

  日子過得雖說不上富裕,倒也和美,快樂。一天晚上,農夫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得到了十八個金羅漢。說來也巧,第-二:天,農夫在田野里竟然真的挖到一個價值連城的金羅漢,他的家人和親友都為此感到高興不已,可農夫卻悶悶不樂,整天心事重重,別人問他:

  「你已經成了百萬富翁,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農夫回答說: 「我在想,另外十七個羅漢到哪兒去了。」

  在常人看來,農夫有了一個金羅漢,獲得了也許自己掙一輩子也掙不來的錢財,應該更加「和美」、

  「快樂」了,可是,讓人始料未及的卻是他雖然得到了—個金羅漢,卻由于金羅漢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一種平衡,喚起了他埋在心底深處更強的攫取意識,暴露了人性中貪欲的一面,而因這貪念之故,他既得隴,復望蜀,反倒失去了生活的快樂。看來,人有時擺不正自己的心態,真正的快樂是和金錢無關的。

  過富裕的生活恐怕是每個貧窮人的願望,這與善惡無關。可是,物質上的追求畢竟不能成為一個人活著的根本目的,如果在這方面不懂得適可而止,對物質條件的追求不能有所節制,而是任由欲望發展,則很可能像洪水一樣決堤,釀成禍端。

  普希金的《漁夫和金魚的故事》為什麼能夠流傳不衰?其實也正是因為它所揭露的是這樣一個普遍的人性問題:一個願望的滿足,只能維持一段時間,隨著在這個新的層次上的新鮮感逐漸消退,更高的「追求」便油然而生了,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在現實的生活當中,一個人不能病態地沉溺于欲望的滿足,因為那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永遠也不會有「到底」的時候,人若終日被世俗的名利所纏,只為無窮的欲望而活著,那就很難有真正的快樂了。

  當然,人都希望過一種優裕的生活,吃穿不愁,住別墅,開轎車。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也正是這個意思。但生活因人、因條件而異,如果你沒有這個能力、沒有這樣的條件,光是憑著空想就未必都能如意。這就需要學會承認自己的能力有限和接受既有的現實,並且不消極,也不妒忌,要看到自己固然有不如人的地方,但也會有比他人強的地方,保持一個知足、平衡的心態。人們常說:

  「人比人,氣死人」,所以即便比較,也不要和高于、強于自己的人比較,而是和過去比,和自己比,這樣就比較能安穩地過好當下的生活。

  人的欲望都很高,看問題做事情總喜歡往高處比,但有的時候,也應該往低處看一看,比一比那些還不如自己的人和事,這樣就會知足。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如自己騎著自行車,不比那些開轎車的人,比比那些還在步行的人。比如一起做的同事突然升了職,而你還在普通崗位上,應當想到做官的畢竟是少數,而如你一樣普通的員工才是多數。又比如別人工資三千、五千,而你只有兩千,那就比比那些拿一千五的,比比那些下崗待業的……如此,你的心里就會平靜許多,煩惱也自然少了。

  當你得到了什麼,或者已經擁有了什麼,或者達到了某一目標,應該有所知足,不要總是抱著「還有更好的」、「可以更高」的心態來生活,因為這樣會妨礙你對幸福、快樂的感受。培養一顆知足之心,並不是說你不能或不該想得到比別人更多的東西,而是說你的快樂不要過分依賴于它。我們所應當做的是著眼于現在,關注當下的每一天、每個人、每件事,學會享受現在的一切,用快樂的、欣賞的眼光對待現在的生活,做到隨遇而安,順應時代。

  知足常樂不是不思進取、消極悲觀的代名詞,它是一種健康的人生態度。知足常樂也是一種積極向上的處世之道,它讓你用寬容的心來對待人生,面對世界,並用以創造生活,改變命運。而這種心態讓你在物質生活上不貪婪、不奢求、不浮躁,從而達到心境平和而寧靜,欣然而愉悅。

  正如開篇我們在《佛遺教經》中所看到的那樣,人若要脫離煩惱苦海,就須觀照知足法門。懂得知足的人,即便物質貧窮一點,但精神上也是富足的:而不懂得知足的人,是無法感覺到快樂的真諦的,他的心靈永遠處于匱乏和飢渴的狀態之中,因而人生也就是苦的,不幸福的。可以說知足常樂是人們在無窮的欲望和有限的資源之間尋求平衡的基本法則,知足是一種智慧,常樂是一種境界。惟有知足的人,才能領悟到生活的精彩。

摘自《寒山寺》佛教雙月刊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