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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從寒山、拾得祖師說起(阿蓮)

「和合」從寒山、拾得祖師說起

阿蓮

  寒山寺也是去過幾回了,然而每次來去都有不同的收穫和感受。由于不久前和文友討論起「和合」的話題,而這一話題總要與寒山寺的寒山和拾得有關,所以此番再度前往,為的便是禮拜這二位祖師。

  和其他的寺院有所不同,寒山寺的大雄寶殿佛祖塑像的背後並不是海島觀音,而是供奉的「寒山拾得圖」的碑刻畫像。此圖為清朝揚州八怪之一的羅聘所畫。二人「狀如貧子,又似瘋狂」,寒山以手指地,微微含笑,拾得則敞開胸懷,神情非常逗人喜愛。在石碑上方,亦有羅聘的題詞:

  「呵、呵、呵!我若歡顏少煩惱,世間煩惱變歡顏。為人煩惱終無濟,大道還生歡喜間。國能歡喜君臣合,歡喜庭中父子聯。手足多歡荊樹茂,夫妻能喜琴瑟賢。主賓何在堪無喜,上下情歡分愈嚴,呵、呵、呵!……」

  從題詞中我們可以看出作者旨在以寒山拾得那歡天喜地的慈悲之情來勸諭世人一個做人的道理:生存于世間,煩惱終是無用的,不如以一顆歡喜的心來生活,一旦心態改變了,那麼國與民,君與臣,父與子,兄與弟,夫與妻皆能和諧共處,愉快地生活。

  在寒山寺的大雄寶殿和藏經樓之間,有一個不太大的的院落,院中空地上桂花樹、竹叢、櫻花、松樹都郁郁蔥蔥,一派生機。而形制各異的紀念牌、碑,隨處可見,整個院落顯得疏朗而安靜。藏經樓北側有一座東朝西的方形敞軒,軒中高掛「寒拾亭」匾額。在院落的西北角毗鄰長廊有一方形護欄,欄身飾以蓮葉,欄柱雕成象徵著清淨無染的蓮花狀。護欄之內是一口古井,井口題「寒拾泉」三字,既有飲水思源之心,也含追薦緬懷祖師之意。

  之後就是寒拾殿了,它是寒山寺里比較有特色的一處殿堂,位于寒山寺後院的藏經樓下。大凡到過此處的人都會對藏經樓屋脊上雕飾的《西游記》中的人物留有印象,那是唐僧師徒自西天取經歸來的形象,而這一主題的意義與藏經樓也有著共同的契合之處,喻示此處藏經樓藏得西天的真經。藏經樓下即是寒拾殿,門上「寒拾殿」三字匾額是已故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所題。

  殿內供奉的是寒山和拾得的泥塑金身像。但見得寒山右手執荷枝,左手握絲絛,拾得雙手捧淨瓶,與寒山作嬉戲狀,給人以歡樂親切之感。雖是泥塑,其狀卻栩栩如生,其神也活靈活現,著實惹人喜愛,讓人心生祥和之態。

  這二人相傳是文殊、普賢二位菩薩轉世,清代雍正皇帝敕封寒山為「和聖」,拾得為「合聖」,故寒山拾得二人又被尊稱為「和合二聖」或「和合二仙」。

  在我國傳統的婚禮喜慶儀式上,常常掛有和合二仙的畫軸。畫軸之上通常畫有兩位活潑可愛,長髮披肩的孩童,一位手持荷花,另一位手捧圓盒,盒中飛出五只蝙蝠,他們相親相愛,笑容滿面,十分惹人喜愛,人們藉此來祝賀新婚夫婦白頭偕老,永結同心,亦稱「和合二聖」。他們手持的物品,件件都有講究的。那荷花是並蒂蓮的意思,盒子是象徵「好合」的意思,而五只蝙蝠,則寓意著五福臨門,大吉大利。而由于雍正皇帝對寒山和拾得的敕封,再加上其名為「和合」,後世的人認為「和合」應該是兩位神靈的合稱,就是「寒山」和「拾得」,經過長期的流傳,

  「和合」亦輾轉成了掌管婚姻的喜神。寒山與拾得手持的一「荷」一「瓶」,亦取其諧音「和」「平」之意,暗喻和和氣氣,平平安安。

  關于寒山和拾得的傳說,比較常見的說法是:寒山是個詩僧,怪僧,曾隱居在天台山寒岩,因名寒山。寒山的詩寫得很美,但脾性十分怪癖,常常跑到各寺廟中望空噪罵,和尚們都說他瘋了,他便傻笑而去。他在國清寺曾當過廚僧,與寺中的拾得和尚相見如故,情同手足。拾得是個苦命人,剛出世便被父母們遺棄,拋棄在荒郊,幸虧天台山的高僧豐干和尚化緣路過其處,他慈悲為懷,把他帶至寺中撫養成人,並起名「拾得」,被派至廚房干雜活。當時寒山還沒到國清寺,拾得常將一些殘羹剩菜送給未入寺的寒山吃,他倆真謂貧賤之交,國清寺的豐干和尚見他倆如此要好,便讓寒山進寺和拾得一起當國清寺的廚僧,

  自此後,他倆朝夕相處,更加親密無間。寒山和拾得在佛學、文學上的造詣都很深,他倆常一起吟詩答對,後人曾將他們的詩彙編成《寒山子集》三卷。寒山于唐代貞觀年間由天台山云游至蘇州的普明塔院,此院後改名為聞名中外的寒山寺。

  據史料記載「和」「合」二字均見于甲骨文和金文。 「和合」,就詞義本身而言,「和」,指和諧、和平、祥和; 「合」是結合、合作、融合。

  「和合」就是指在承認不同事物之間存在矛盾、差異的前提下,把它們統一在一個相互依存的共同體中,並在這個和合的過程中互相取長補短,達到最好的狀態,在這種情形下,事物才得以不斷的創新和發展。也就是說「和合」是實現「和諧」的途徑,

  「和諧」是「和合」理想的實現,也是人類古往今來孜孜以求的自然、社會、人際、身心、文明中諸多元素之間的理想關系狀態。

  中國傳統文化中「貴和」、

  「持中」的和諧意識,表現于兩個方面:一是「天人合一」,指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二是「中庸」,指人際關系,即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和諧。

  「天人合一」旨在承認人與自然的統一性、反對將它們割裂開來。 「中庸」則強調對待事物關系要把握一個度,以避免對立和沖突。提倡「貴和」、

  「持中」的和諧意識,有利于處理現代社會各種矛盾,以保持社會的穩定。

  儒家代表人孔子的主要思想之一就有「禮之用,和為貴」一說,這是以「和」作為人文精神的核心。孔子認為「和」可以做為治國安邦、禮儀制度的價值標準。孔子又以一個「和」字說出了君子與小人的不同之處: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意思是說:君子可以與他周圍的人保持和諧融洽的關系,但他對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態度和原則,決不會盲目跟隨,而小人則沒有自己的獨立見解,只求與別人完全一致,而不講求協調,所以也就不可能有融洽友好的人際關系。

  在《老子》第四十二章中,道家創始人老子提出「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的思想。老子認為道蘊涵著陰陽兩個相反方面,萬物都包含著陰陽,朋陽相互作用而構成「和」。即他認為「和」是宇宙萬物的本質以及天地萬物生存的基礎。而墨家的領軍人物墨子也認為「和合」是處理人與社會關系的根本原理,指出天下不安定的原因在于父子、兄弟結怨仇,而有離散之心,所以「離散不能相和合」。

  佛教無論是小乘還是大乘,都把「緣起」作為其宗教理論或基本精神。緣起是指紛紜萬象的萬物都由「因緣和合」而起,「和合」是「眾緣聚會」。如小乘教基于緣起論和我空法有論,認為人我由身心(或色心)和合而生起。

  「此身本因色心和合為相」。我是心身因緣和合的假象,無實體。和合成我身的色是由地水火風四因素組合的,空無自性,哪有真我?我既空,又何執著空我為真我,而生起貪瞠癡有害的欲望和情感,此「三毒」又起身語意三業,造業受報。故應「悟此身但是眾緣,似和合相,元無我人」。

  在佛教中,僧伽又稱六和合眾,據《佛學常見詞庫》中解釋,僧是和合的意義,而和合復具有二義,即理和與事和,理和是證擇滅,就是大家一同修證此共同選擇的寂滅的道理;事和共有六項,即所謂六和敬。(身和、口和、意和、戒和、見和、利和。

  近代高僧能海法師認為「佛教的生命存在與否,全視我們全部僧伽和合如何。因為僧伽是住持佛教的,和合又是住持僧伽的。沒有和合,即沒有僧伽;沒有僧伽,即沒有佛教,這是一定的道理。」能海法師還認為,和合的成功主要是取決于佛教徒要具有神聖的使命感和責任感,要認識到自己的立場並發起至誠懇切的慈悲心,有了這些基礎,才可以講和合。

  在六和敬中,第一個談到的是身和同住,即身體的和平共處。例如在佛教中弟子對師父要禮拜問訊,奉茶送水,完成師父吩咐的各種事宜,而師父對弟子也要授業解惑,傳法布道,慈祥呵護等。推廣開來,在學校里老師和學生,工作中上級和下級,家庭中父母與子女、丈夫與妻子等等的關系,如果都能做到「身和」,相互有禮貌,彼此謙讓,必能相親相近,創造出一個非常和諧的人文環境。再者,從「身和同住」出發,我們必須注重人與自然的「和諧」,人類只有和自然「和諧」,才能共存與獲益。佛法的「依正不二」即是立足于人和自然的相互依存,生命主體與環境是「一體不二」的,差別、多樣性的眾生,只有在同一自然中「和諧」存在,才能保證自身的發展。

  六和敬中第二個是口和無諍,也就是言語中不起爭論。對于各人的語業,要能做到相互融洽,不在一起爭執得面紅耳赤或者反目成仇及至惡語相向。俗話說「好話佛說盡」,這表明佛教是教人常說愛語、敬語的,要清淨自己的口業,不必要說的話就不說,必須要說的話想好了再說,話中不要帶刺,要盡可能的使用恭敬或者平和的口吻和別人說話,盡量不要揭人家的短處,更不要傷及別人的自尊心。也不要為了逞一時的口舌而傷及無辜,要謹防「禍從口出」,因為說出來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很難收回。

  六和敬中第三個是意和同悅,作為佛教團體的成員,我們必然對「淨土佛國」心生向往,因此在精神上志同道合,所有的佛教徒都會投身于建立「莊嚴國土」的偉大事業中。意和,是對各人的意業而說的。我們各人在意業上,彼此能謙和誠實,出離我見我慢,不固執個人的意思而違逆眾心,使眾心和悅同住,是名意和。

  六和敬中第四個是戒和同修,這就要求對于戒律要共同遵守,彼此能依法受持、同修同學。同修大眾都一心一意地安住淨戒海中,這就是戒和。

  六和敬中第五個是見和同解,即安住于佛法的正見,而不為世間一切的邪見所誘。「見和同解」是「團體精神」或「公共精神」的呼籲。一個團體乃至社會,雖然其成員的思想各有差異,從事不同的社會活動,但是必須有基本的倫理價值觀和團體精神,才能保證團體的生命力與社會的穩定性。見有三種,一、正見,這是相對倒見而說的。所謂倒見,即是指世間的人,對于諸法的實相,不能如實了知,而妄起種種的分別。

  「諸法本來無常,而妄執為常;本來是苦,而妄執為樂;本來無我,而妄執為我,顛倒是非,不稱法體,故名倒見。」與此相反的,即是正見,也就是對佛法正確的見解。二、真見,這又是相對見而說的。

  「世間的一切山河等等,皆是如夢如幻,皆是無有真實。愚人不了,妄認為真,是名妄見。」「離此妄見,了達諸法皆空之理,是名真見,即契合諸法真理之見地。」三、淨見。我們「隨起一見,若不摻雜有貪、瞠等煩惱,而與一切諸清淨法相應,是名淨見。」這是相對染污而說的。

  六和敬中的第六個是利和同均,這是利益的一體均霑。佛教認為「凡有利益的事情,能如法共分,乃至粒米同餐,毫不自私,是名利和。」「利和同均」是財富分配的原則。在一個集團或社會中,必須防范人性的墮落與過于自私,必須對利益作出適當的調劑、節制。不但如此,更要提倡「布施」,即慈善救濟的慈悲精神,扶危濟貧、互相救助,使困難、弱勢群體得到幫助。

  戒律是佛教徒的行為規范,佛陀提出只有將行為的規范、思想的共同、利益的均衡作為共同的原則,才有和樂、清淨的僧團。以上六和,是戒律中的戒律,戒律不可少,六和尤不可少。也就是說佛陀早在兩千五百多年前,就為我們佛弟子提出了建設和合、清淨僧團的精神與原則。

  記得不久前看過一則有關「特奧會」融合團體賽的報道,里面就提到了「和合精神」。

  「融合團體」賽事是特奧會的一大「特」點。在這種賽事中,健全人運動員要跟特奧運動員組成一個團隊,共同完成比賽任務。特奧會上,籃球、滾球、足球、排球等集體項目,都設有「融合團體」項目。

  比如說在籃球融合團體賽事中,雙方都可以出兩名健全人運動員。在去年的特奧會上,中國隊對波多黎各隊的比賽中,波多黎各隊甚至有一名女性的健全人選手上場。不過,她的技術、比賽節奏一點不輸給男運動員。在比賽場上,健全人運動員很少有自己投籃的,一旦搶到球就傳給特奧隊員。特奧隊員雖然個頭偏矮,運動不是很協調,但是在得到隊友信任的鼓勵下,十分自信地突破、投籃。融合團體中國一隊的健全人運動員劉暢告訴記者:

  「跟一般比賽不同,健全人運動員在融合團體賽事中的任務不是出風頭、拼命投籃,而是組織好比賽,為特奧隊員創造機會,帶領他們融入比賽。」

  這就是和合精神,它意味著和諧,合作。

  宇宙間一切現象都蘊涵著和合,一切思維都浸潤著和合。在和合的視野中,

  自然、社會、人我、心靈、文明都是和合,乃至存在的追根究底,亦是和合。存在就是和合論,即是對和合經驗的反思、梳理和描述。和合而有事物的本質,事物本質只有在和合中存在,無和合亦無所謂事物的本質。

  可以說「和合」的精神既是人與人之間相互關系的生活規范,也是社會和諧的精神所在。從自他關系來說,就是充分地尊重所有人的生存權和人格,而且,從自他的互動來說,必須從給予他人的幸福中,謀取自己的幸福,所以我們也應當從中悟出一個這樣的道理:人只有克服了自己內心世界的自私與欲望,才能真正發揚人性的光輝,而圓滿的人生也就在這光輝指引下找到一個光明的方向。

  在《論寒山寺弘揚「和合文化」的創新精神》一文中,作者這樣結語:

  「我們可以看到寒山寺弘揚和合文化具有高度的創新精神,創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和活力。如今寒山寺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種文化的積澱,而不單單是一座古寺。和合形象、和平鍾聲、和諧慈善,這是一個文化寒山寺的鮮明標志,其核心就是中華傳統文化的和合文化。寒山作為寒山寺的祖師,寒山拾得作為和合文化的象徵,寒山寺實際上已經成為「和合祖庭」。

  我很喜歡這個「和合祖庭」的概念,要知道從我們進寺之初一直到出寺,在寒山寺里隨處可見對于「和合精神」的體現和尊奉,它不光只是我們去禮拜寒拾殿里的祖師才會感受得到的一種理念,而是隨時可以用眼睛、用心靈,去看、去體味,只是要你稍加留意和用心而已。

摘自《寒山寺》佛教雙月刊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