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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寒山詩》看寒山子生平(肖太國)

從《寒山詩》看寒山子生平

肖太國

  唐朝有這樣一位奇僧:他生活在盛唐卻做了隱士,生活在古漢語環境中卻堅持寫白話詩,沒有正式剃度卻為佛教界所尊崇,生前默默無聞,去世後卻聲望日高,他沒有留下真實姓名,但是他的稱號卻婦孺皆知,他就是極具傳奇色彩的詩僧一一寒山子,亦稱寒山。

  寒山子因「居天台山唐興縣寒岩」而得名,我們今天了解其人其事主要通過他留下的330余首詩歌,以詩言志。通過解讀這些詩,我們可以了解寒山的思想感情和生活經歷。馬克思主義認為,客觀世界影響主觀世界,主觀世界又反過來能動地反映客觀世界,因此,我們可以以寒山的詩作為線索,研究一下寒山的生平。按照思維的一般規律,我們首先來看一下寒山出家前的經歷:

  一、出家前的經歷

  關于寒山的籍貫眾說不一。寒山出家後,無論在「春鳥鳴」的時候,還是「秋菊爛」的季節,經常「思發生」、「思弟兄」,他肝腸寸斷地思念親人,其所思念地理方位指向是長安:「哀哉百年內,腸斷憶咸京」。(咸京本指秦朝京城咸陽,後人代稱長安)有人據此詩句推斷,寒山是長安(今西安)人。而《全唐詩》則言,「寒山子,不知何許人」。

  寒山曾經飽受封建科舉制度的毒害。他本來生性樂觀,愛好旅游,既「樂山」,又「愛水」,經常「登萬仞」、「泛千舟」,過著悠哉游哉的生活:「憶昔遇逢處,人間逐勝游。樂山登萬仞,愛水泛千舟。」,但他自己也沒想到後來卻過上了在「松樹下」「抱膝冷颼颼」的隱居生活。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仕途不順,文不成,武不就,用他的話說就是「東守文不賞,西征武不勳」。

  在唐代,選拔官員要經過吏部的嚴格考試,考試的四項內容(身、言、書、判)中很重要的一項就是身材和長相。儘管寒山其他幾個方面考得成績不錯(「書判全非弱」),但是由于形象不佳,考官們挑了他很多毛病(「洗垢覓瘡瘢」),最終使得寒山沒有被選拔上去:「嫌身不得官」。就這樣,寒山屢試不第,落得「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過上了流浪的生活。雖然他「元非隱逸士」,但由于受到不合理的科舉制度的多次打擊,開始悟出「自古諸哲人,不見有長存。生而還復死,盡變作灰塵」的人生哲理,羨慕堯舜時候辭官不受的巢父和許由,從而看破了紅塵。

  寒山之所以出家,除了科舉受挫之外,還有著自己追求和興趣的原因。他喜歡和選擇了隱居的道路,生活在山林洞穴里:「自樂平生道,煙蘿石洞間」,這種生活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這種「石床孤坐」、與世隔絕的道路,如果沒有決心和信心是走不下去的。

  在寒山隱居之後,曾經有人前來請他下山:「辯士來勸余,速令受金璧」,但是他認為沒有價值:「鑿牆植蓬蒿,若此非有益。」所以堅辭不受。因為這個時候,寒山的人生目標已經不是走「學而優則仕」的追求功名利祿,而是以宣傳佛教、廣植德本、化世度人了:「濟渡不造筏,漂淪為采花。善根今未種,何日見生芽。」。他堅信,他的「泉聲響,撫伯琴」一定會「有子期,辨此音」,一定會遇到知音的。

  從思想軌跡上看,寒山知識面很廣,思想閱歷豐富。本為儒生,「讀書兼詠史」,後來又學習道教,曾經「煉藥空求仙」;最終隱居山林,遁入空門:「今日發寒山,枕流兼洗耳」。

  遁入空門以後,寒山的生活又是什麼樣的呢?

  二、離家後生活

  寒山離家以後,來到天台山,開始並沒有進入寺廟,而是隱居在寒岩。他隱居的地點很高,在「與云齊」的丹丘山上:「丹丘迥聳與云齊」,那里有高聳的「雁塔」,巍峨的「禪林古殿」,彼此相接的「藤蘿」。

  寒山生活之處很隱蔽,隱蔽到難以用語言表述:「以我棲遲處,幽深難可論」,那里光線比較暗:「不霧竹長昏」,很少有行人經過:「絕得雜人過」,不過風景很好,有「瑞草」、「老松」,還能經常聽到林中的鳥兒「相共唱山歌」。到了冬天,山上比較冷,會結冰,潔白的冰雪覆蓋了翠綠的青山,待到太陽出來,冰雪融化,天氣暖和了,寒山才能感到舒服:「寒山寒,冰鎖石。藏山青,現雪白。日出照,一時釋。從茲暖,養老客」。

  寒山隱居白云之中,斷絕外緣,坐蒲團,燃「孤燈」,臥「石床」,「臨碧沼」。白天有時在山中游玩:「白日游青山」,有時在陽光下讀書:「當陽擁裘坐,閒讀古人詩」,餓了「采山茹」,摘野果,「煮稀粥」,晚上在山洞中休息:「夜歸岩下睡」,自得幽居之樂,沒有塵世的掛礙:「長為象外人」,斷絕塵緣:「我居山,勿人識」。

  寒山在天台隱居年歲很長:「自從到此天台境,經今早度幾冬春」,一直到「面黃頭白」的老年:「山水不移人自老,見卻多少後生人」,他依然「好山居」。儘管如此,寒山到老年體力已經不行了,在山中行走都有一定的困難。詩中敘述說,他有一次「欲向東岩去」,但是走到半道上就走不動了:「半路困風煙」,「徑窄」、「苔黏」等年輕時所寫的詩作中沒有提及的事情,在老年都足以讓他掉鞋:「履不全」,在這種情況下,他只好停下來休息休息:「住茲丹桂下,且枕白云眠」。從這些詩句中我們不難了解寒山晚年生活的艱辛。

  後來寒山進入寺廟,做了國清寺的僧廚。據《宋高僧傳》載:「國清寺僧廚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曰拾得。

  寒山看破了生死,認為「浮生幻化」,晚年亦如油燈燃盡,身體這個臭皮囊也不可執守,埋到土里也是真空假有的:「塚內埋身是有無」。儘管如此,寒山有時候還是想念遙遠的家鄉;「鄉國何迢遞」,雖然身體不能返回故鄉,但是他的思念卻「同魚寄水流」。

  寒山如此執著地守著心靈的家園,目的是為了把佛家的精神和思想發揚光大。當他在天台山隱居了七十年之後,頭髮全白了,與很多老朋友也失去了聯系,而且有的朋友已經去世了,寒山卻依然隱居山中,這位慈祥的老人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弘揚佛法,把佛教的道理告訴年輕人:「昔日經行處,今復七十年。故人無來往,埋在古塚間。余今頭已白,猶守片云山。為報後來子,何不讀古言。」

  至于寒山的世壽,至今仍然是個謎。依據他「老病殘年百有余」的詩句可以推斷,寒山的世壽在百歲以上。再從另外一個角度求證一下:《宋高僧傳》豐干傳載,寒山子是初唐睿宗(662-716年)時人,而溈山靈祐傳又言,靈祐曾經「入天台,遇寒山子于途中」,而且寒山子還點化他說:「乾山萬水,遇潭則止。獲無價寶,鎮恤諸子。」這已經是唐憲宗(805-820年)時候的事情了,其間歷史跨度達一個世紀之久,以寒山子20多歲入天台計算,他住世時間當在120年以上。

  寒山影響後人的主要媒介是他的詩歌,後人對寒山詩的欣賞自不必說,我們來看一下寒山本人是怎樣看自己詩歌的。

  三、對詩作的自評

  寒山的詩作有的描寫山間景物,有的諷刺社會的丑惡,而很大一部分則是表達的自己的佛教思想,通過這些思想來消除人們的執著、解脫人們的煩惱,用他的話說就是「應病則說藥,方便度眾生」。由于寒山的詩歌重內容輕形式,因而經常被人指手畫腳、說三道四:「有個王秀才,笑我詩多失。云不識蜂腰,仍不會鶴膝。平側不解壓,凡言取次出」。寒山對此不以為然,反過來嘲笑那些人只會舞文弄墨,根本沒有思想內容:「我笑你作詩,如盲徒詠日」。

  寒山說,下等愚癡之人不能理解他的詩,反而嘲笑他;中等智慧之人讀了他的詩,經過認真思考,會認為內容很重要;而利根之人看到他的詩,一搭眼就知道其中有著無窮的奧妙:「下愚讀我詩,不解卻嗤誚。中庸讀我詩,思量云甚要。上賢讀我詩,把著滿面笑。楊修見幼婦,一覽便知妙。」

  寒山詩作的奧妙何在?就在于其中蘊含著豐富的佛教思想,所以寒山說:「若能會我詩,真是如來母」,意思是說,如果真正理解了寒山的詩歌,也就真正理解了佛教的真諦!

  由此可見,寒山是把對佛教的理解與修行的體驗和總結都融會在通俗易懂的詩歌里了。一世勸人以口,百世勸人以詩。這是一位修行家多麼良苦的用心啊!

  (注:本文所引寒山子詩歌皆出于《全唐詩》第20冊第806卷[M].北京:中華書局,1999.)

摘自《寒山寺》佛教雙月刊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