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河,放下船(法圓)
過了河,放下船
法圓
會有人過了河還扛著船行路嗎?大家的回答一定是:不會的,誰那麼傻!
那就先聽我說一件事情吧:
我在剛到單位工作的時候,認識了兩位好朋友,一個叫小丁,一個叫老羅,他們都在準備著手寫一部長篇小說。說實話,他們都有很好的文學天賦,也已經有了足夠的生活積累,而且他們都已經出版過一部長篇小說,小丁的那本書還獲得了當年的「小說新人獎」。
所以小丁走到哪里都帶著他的那本書和獲獎證書,每次的話題也經常被他引到他的小說上去。當我告訴他老羅正在到處蒐集素材的時候,小丁指著獲獎證書說我以前可沒他這麼辛苦;當我告訴他老羅已經在打草稿的時候,小丁輕蔑地一笑,說就他那水平,趕不上我一半呢;當我告訴他老羅的書已經寫了一半的時候,小丁依然無所謂地笑笑說,沒關系,只要我一下筆,幾天就可以趕上他……等到老羅新書出爐,小丁還是淡淡地說,一看內容就知道不會獲得什麼大獎。
後來我們相繼離開文學院,相互之間還保持著聯系,期間老羅不斷地寫作,不斷地出書,最後他的書竟然在暢銷書的排行榜單上名列第一。而小丁,雖然一直在強調自己正在準備寫一部宏篇巨著,但總不見出來,因為他一直覺得要麼不寫,要寫就要超過當年的「小說新人獎」。
關于我的這兩位朋友,我曾經思考過,老羅和小丁都是很有才華的人,但他們的不同在于,老羅並不看重眼前所得,而是放下一切,繼續輕裝前行,從而能夠實現一個又一個的既定目標。而小丁,則只把眼光盯在了他的那本獲得了「小說新人獎」的作品上,並且走到哪里都帶到哪里,結果再沒有精力去關注未來。
就像我們看風景,雖然人的心情不同,但山川依舊,景色依然。假如人自己不為物欲情欲所困擾,自己能看開名利,又怎能不見山川,不見美景呢?好名之人必為虛名所苦,重利之人必為貪利所困。好名重利是人性的一部分,也是人性中最脆弱的一環,因此人若太過于重視名利,無異于作繭自縛。
如果說榮譽是船,渡我們過成功的河,那麼過了河之後,我們就應當放下榮譽而重新奔向理想,成功才會一直相伴隨行。但如果因為舍不得榮譽或者放不下因其帶來的成就感而成天把榮譽背負在身,一日兩日、一年兩年,試問我們可以承載多少?堅持多久?更何況,有些人背負的是比榮譽更為沉重的東西。
在禪宗里流傳著這樣的一個故事:
一個青年背著個大包裹千里迢迢來找無際禪師,他說:「大師,我是那樣地孤獨,痛苦和寂寞,長期的跋涉使我疲倦到極點,我的鞋子破了,荊棘割破雙腳;手也受傷了,流血不止;嗓子因為長久的呼喊而喑啞……為什麼我還不能找到心中的陽光?」無際禪師問:「你的大包裹里裝的什麼?」青年說:「是我每一次跌倒時的痛苦,每一次受傷後的哭泣,每一次孤寂時的煩惱……靠了它,我才能走到您這兒來。」
于是,無際禪師帶青年來到河邊,並坐上船過了河。上岸後,大師說:「你現在把船扛著趕路吧!」青年很驚訝;「它那麼沉,我哪里扛得動啊!」無際禪師說:「的確,船很沉,你扛不動它。」然後禪師向青年開示道:「過河時,船是有用的。但過了河,我們就要放下船趕路,否則,它會變成我們的包袱。痛苦、孤獨、寂寞、災難、眼淚,這些對人生都是有用的,它能使生命得到升華,但須臾不忘,就成了人生的包袱。放下它吧!孩子,生命不能太負重。」
青年放下包袱,繼續趕路,他發覺自己的步子輕松而愉悅,比以前快得多。
我們可以看出「放下」的可貴,我們的人生就貴在能夠超越自己的過往,而把握眼前的現實。無論過去是快樂還是悲傷,是希望還是絕望,當我們離開過往的驛站準備繼續上路的時候,也要選擇把這些記憶放下。如此我們的身心才會解脫,才能放下種種煩惱障礙,進入自在境界。
《菜根譚》有語云:才就筏便思舍筏,方是太平道人!若騎驢義復覓驢,終為不了禪師。其意是說:剛跳上竹筏,就能想到過河後竹筏沒用了,這才是懂得事理,不為外物所牽累的道人;假如騎著驢又在另外找驢,那就成為不了悟道而解脫的禪師了。
所謂「處世而忘世,可以超物而樂天」,世上很多事知道了反而憂郁煩愁,忘乎所以反而其樂融融。人因物質條件的保證而生存,人們以追求外物的最大滿足為幸福,人人都這麼追求,煩惱便由此而生。人如果忘卻這種外物上的不滿足,放棄貪得無厭的追逐,而尋求精神的自修之道,達到心理上的平衡與安然,就可以超然于物外,減少許多煩惱、痛苦的外因,而增添一些快樂和灑脫的內在況味。老子說:「人之大患在吾有身,及吾無身則吾有何患?」有吾身則煩惱接踵而來,就難以抗衡一切外物的困擾了。佛教的教義在于消除所有的煩惱,因此佛家才苦口婆心勸世人要在徹悟自己的真性上多下功夫。雖然人在自身修持中發現本性的過程是很艱難的,但達到彼岸便會感到一種由衷的發自內心的快樂。如果每個人都能不斷反省自己,修養身心,放下執著、貪念和不良習氣,相信他的生命就此會平和安然許多許多。
所以,如果感覺到很「心」苦和很沉重的時候,不妨就「過了河,放下船。」因為輕松出發,才是最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