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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善論考辯(達亮)

性善論考辯

達亮

性善性惡問題,就要澄清兩個基本概念,一個是“性”,一個是“善”(“惡”可作為其對立面而定義)。其實,“性”就是“生’‘,也就是”剛生下來“的”生”,赤子狀態的“生”,是尚未受到後天影響的“生’\而”善“也就是”有道德”,在這里要把這“善”理解為“善”的潛在可能性,即“道德的種子”。我們把這種“善的可能性”簡稱為“善端”,此時的“善”相應于尚未成長的“生”,也就是尚未成長的“善端”,而相應地也就有惡的可能性–惡端,否則就無法解釋人間怎會有罪惡,怎麼會有公認的惡人。

儒家文化占中國古代主流地位。儒學無原罪或原惡,而只有原善。因為“人性善”是與“天行健”(人類總體為“活”而不屈不撓前仆後繼的奮斗的本體提升,而並非任何個體的情感經驗或現象。)與“天地之大德曰生”相承續而依托,它就相當于基督教的“聖愛”。儒家認為,人性不但本來是善的,而且是向善的。也就是說,總是會向善的方向去發展。孟子說,“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1]人向善,就像水向下流一樣,是不變的規律。關鍵是要有人來引導。中國古代流行的教子歌《三字經》中的第一句話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也就是說,人的本性(天性)是向善的,是好的。而且,這種本性是相同相近的,帶有普遍性的。只因為後天生活習慣和環境的變化,才造成了各種行為的差異,導致背離”善“的現象。

一個人的生命,在它的起源,是善的。而到了人這一步,其真正的生命已經經歷了漫長的歷史,已經是一個被自私侵蝕了的生命,是遠遠偏離了宇宙特性“真、善、忍”的生命。同它的起源相比,已經是一個惡的生命。如果從人的整個生命來衡量,人的生命到了這個世界的人之初已經是惡的了。但如果只從人在這個世界的一生來看,人之初相對是最善的,也就可以說人之初性本善了。孟子的人之初性本善,它的語外之意,就是人在一生中往往是變得越來越不善了,我們往往會忽略這一層意思。事實正是這樣,在社會的大染缸里,在人自私心的控制下,很難不隨波逐流向惡的方向滑,更難說“隨緣不變”之境了。

古語說的好,“人之初,性本善”,善是人類與動物界最根本的區別乙善的觀念的確立,是人類生命意義上的提升與超越。儘管世上還有性惡論的存在,但不論是性善論還是性惡論,它們都向我們證明了一個問題,善造就了人類。善是人類超越野蠻、愚昧動物界從而向更高生命形式躍進的階梯,因為善惡是相對的概念,沒有善,就不存在惡,有了善才有了惡與之相對。儒學雖然也被稱之為教,但它並不涉及修煉和度人的內涵。它主要的內容是論述人的倫理、人類社會的綱常。儒家站在人的基點上,相比之下,人能保持在人之初的善已經是最高目標了。所以就有了人之初性本善;

孟子說:“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人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于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2]其實,孟子的“惻隱”所包含的人生內容是負面的,但指向任何人,親愛所包含的人生內容則是全面的,甚至更多地是正面的,但是只指向親人;惻隱是成人面對將落入井里的孩子,由此可得出入普遍具有的善端親愛是孩子面對撫養他的父母,由此來顯示人天生就有的良知。然而,我們又可以看到它們是相通的,惻隱中有愛,有最低線的同類間的相親相愛甚至某種相悅,親愛中也有惻隱,有對親人受苦的恐懼和擔心,這兩種感情都是一種原始的、自然而然發生的情感,在孟子看來,它們均可視為道德的源頭。

孟子所舉的“孺子將人于井”的例證,這是任何人在這種場合的自然的反應,也一個比較客觀的情境:路人與孩子素不相識,然而路人看到“孺子將人于井”不僅不會歡欣鼓舞,不僅不會有意推孺子人井,也不會視若無睹,而且幾乎每個人都會生起一種足以使他出手相救的怵惕、惻隱之情,即使個別撒手不管者也難免會有事後的不安。這一當時的不忍與事後的不安足可以明證人的善念超過惡念,善端超過惡端。 ·

誠然,人在本性上根本是善的。因此,他固有的狀態,是心中沒有私欲的狀態,或如周敦頤所說的“靜慮”狀態。有人看見一個小孩子要掉進井里。如果人遵循他的自然沖動,就會立即沖上去救那個小孩子。應用到行動上,它會引起立即救孺子的沖動,這類直覺行動就是周敦頤所說的“動直”。心或無欲,則對于外來刺激的自然反應,落實在行動上都是直的。由于直,所以公,所以一視同仁,也就是“溥”。如《通書》中所說:“無欲則靜慮動直。靜慮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明通公溥,庶矣乎!”。(《周濂溪集》卷五)其實,我們知道儒家所說的仁,只不過是惻隱之心的發屁惻隱之心又只有通過愛的實際行動來發展;而愛的實際行動又只不過是“善推其所為”,也就是行忠恕之道。

孟子以“不忍人之心”的普遍性為一個基本的設準,以善性四端內置于人心為倫理規范的原始型態,以對物之性與人之性的特質分辨為性善論提供有力的方法支持,從而,以救孺子的生命內在敬畏與同情,證得人性之善。人與禽獸之別的根本標志,對“不忍人之心”的保持和發揚,使善之四端擴而充之,以成就大丈夫氣概。誠然,一切人的本性中都有此“四端”,若充分擴充,就變成四種“常德”,即儒家極其強調的仁、義、禮、智。這些德,若不受外部環境的阻礙,就會從內部自然發展(擴充),有如種子自己長成樹,蓓蕾自己長成花。從自己對家庭來講,足以事奉父母這可以說性善在人,起碼要表現為對家人的敬愛和恭謹,這是構成倫理善表現的最低要求。

我們如果把性善之“善”理解為“善端”,許多爭執也許就可緩和或消解。我們在人的本性或天性問題上所談的“善”、“惡”也只能是“善”、“惡”,性善論或性惡論者使用的方法實際都是逆溯法,他們不可能從孺子判斷善惡,因為怎麼能說一個剛生下來的嬰兒是善是惡,或者說所有剛生下來的嬰兒是善的多還是惡的多呢,他們只能從成人的善惡狀況回溯,他們也不能不回溯,因為他們是在什麼是人的本性或天性的層面上解說,這樣,回溯自然只是回溯其端,爭論性善性惡實際上也就是爭論人們與生俱來時是帶有更大的向善的可能性還是向惡的可能性,問題是爭論者並不一定都充分和明確地意識到這一點。一些學者把人的善端與中性的生命欲念對比是一個錯誤,要證明性善或性惡是要把人的善端與惡端相比,而生命的欲念並不是惡。一個剛剛降生的孩子,我們彳艮難說他是善人或者惡人,然而,他長大了或者蓋棺論定時人們對他的評價卻可能是兩者其一。這就說明,雖然每個孩子出生伊始都可以說是處在某種“白板狀態”中,主要是生命的欲念在活動,但他身上還是潛藏著向善或者向惡發展的兩種可能性,若完全沒有這兩種可能性,完全沒有這樣的潛存因素,我們就彳艮難解釋為何後來他會成為善人和惡人。善惡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因此,我們也許可以把這樣兩種可能性簡稱為“善端”與“惡端”。那麼,對人來說,是哪種可能性更大呢?或者說,是善端超過惡端還是惡端超過善端呢?我們就在這一層次意義上談論性善性惡,不是在“性即理也”的意義上,而是在“生之謂性”的意義上談性善。所以,我們完全可以通過經驗的反省與觀察來進行。

“善端”是否視為善的問題就可分出人性論的兩大派別:如果人們認為“善端”還不是“善”,人們就可得出“性無善無惡”(如王安石),“性可善可惡”(告子),甚至“性超善惡”(道家)的結論來,這三種觀點實際上是可以在“善端”非“善”的意義上統一起來的,即它們都是“性白板說”,只是道家始終堅持“性白板說”,而告子等卻認為人以後可善可惡。如果人們認為“善端”(或“惡端”)已經可以被稱之為是“善”(或“惡”),那就可得出“性善論”(孟子)、『“陛惡論”(荀子)、或“性先天有善亦有惡”的“性善惡混說”(揚雄)、“性三品說”(韓愈)等等,這幾種理論實際上也是可以在“善端”即“善”的意義上統一起來的,即它們都認為性非白板,善惡的可能性已經可以被稱之為是善惡,它們的不同僅在于是從什麼角度看,是強調那種可能性大,或者擺平兩者甚至三者。如果真正理了解“善”與“善端”的這種語義差別,上面兩種觀點(“性白板說”與“性非白板說”)實際上也可以在互相清楚對方所說的語義的基礎上得到調和。孟子是“性善論”的捍衛者,但我們從他對性善的舉證實際也可以明白,他所說的“善”實際上是指“善端”。

孟子的性善論,是響應和發展孔子遺留的“仁”與“性與天道”等問題。

在告子篇中有以下一段公都子曰:“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或曰:『性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今曰『性善’,然則彼皆非與?”-,公都子是孟子的學生,也是告子的學生。有一次,公都子列舉了上面公都子列舉的三種對人本性的看法,加上荀子的“性本惡”說,正好構成人們對人性的四種代表性的看法:性無善無不善:中性論(代表人物:告子),性有善有不善:命定論(代表人物:王充),性可善可不善:善惡論(代表人物:楊雄),性惡論(代表人物:荀子)。孟子認為,此種種論調,都只是反映了現實中對人的行為的觀察。但它們有個共同點,都是先將“善”“不善”這種價值判斷加在人性之前,但我們從來不會對動物加上“善”或“不善”的定語,為什麼呢?孟子的結論是“善”是人的本性。

中國儒家文化治理國家的主要思路就是“感化教育”,也就是所謂的德育教育,強調的是“禮”制。既然人的本性是好的,惡習只是後來感染的,所以治理社會就應該從道德教育人手,勸人們放棄惡習,回到先天性的“善”的境地,社會就會安寧了。中國古代強調“教化世人”,也就是教育和感化普通百姓。孔子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4]意思是說,光靠政令與刑法來約束民眾,那麼即使民眾不敢違法亂紀,也會虛應事故,是因為“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5]沒有真正地建立廉恥之心。所以,儒家輕法制,重道德。儒家認為,如果以道德和禮制來教導百姓,將使得他們自愛自重,心悅誠服。那麼由誰來進行這個工作呢?當然是由讀書人,因為他們在學習《四書》、《五經》的時候,已經使得自己得到了“禮”的教育,然後就可以管理百姓,還可以再把“善”傳播給那些沒有讀書的平民百姓。由于“學而優則仕”[6]那些所謂的“士大夫”階層就負起了教化世人的責任。在古代的制度下,法律只是用來對付老百姓,對士大夫階層是有特殊禮遇的。這就是“刑不上大夫”的原則。在中國古代社會里,一直存在“民不可告官”的規矩。由于民不可告官,所以官也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搜刮民財,正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所以,性善論也就成了滋生腐敗的土壤。這就是中國古代傳統文化中性善論的局限性。一方面,性善論強調道德教育。道德教育是必須的。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社會,都會注重道德教育。但是,道德教育的力量是有限的。光靠道德教育是不夠的。另一方面,古人也強調法律的重要性。每個朝代一開始都要迅速制定法典,用來治理國家。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7]究竟是戕害人的生命還是保存人的生命,對人的生命是不忍還是忍心甚至殘忍,就應當成為評判一切政治制度和設施是否具有道德合法性的-個最終標準。所以,性善論是不足以遏制腐敗的。美國第六任總統亞當斯(John Adams)說過:“世界上沒有任何政府,權力可以大到令人行善,行善必須出自內心。“同樣,心靈若發出屬天的微笑,任何制度也無法禁止,卻要被這笑聲所顫動。[8]凸凹在《天真、善良與貞潔》中則回答了如何向善的大命題弱者的善是無用的,惡者的善是乞求不得的;只有強者的善才是真實有力的,向善的人們只有發展自己、壯大自己,才能給社會以真正的善–社會所需乃強者之善。彭程在他的隨筆中說,人心的不平,從根本上,是錯把欲求當需求。[9]

以上列舉了古今中外歷史上幾種主要的人性觀點,筆者不是務必要調和會通為事,而是想順便解決一個人們常常忽視的語義問題,同時也注意到它們確有“將無同”的一面。但是,要是尋求對人性的一種概括性的解釋,人們肯定不會滿意如揚雄的“性二元論”或韓愈的“性三品說”,因為人性就意味著人的天性、本性、共性,就意味著要提出一種對人性的基本因素或主要傾向的解釋。揚、韓僅描述事實,而我們還需要一種對事實的概括。從道德的觀點看,我們也不會總是滿足于“性白板說”。究竟人的善端超過惡端,還是惡端超過善端呢?我們最終將還是無法迴避這個問題。若真正要以“是”或“不是”的形式明確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看來還是會自然地傾向于孟子的結論,“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其理由已如上述:“保存生命是善,戕害生命是惡”,我們可以從人人皆有的惻隱之情中傾聽到這些話,這一性善已由惻隱之心指示給我們。

善與惡並不是相互平衡,其實人的向善的可能性超過向惡的可能性。人的善念超過惡念,而這一超過那怕只是輕微的一點,也就像天平一端的法碼超過另一端的法碼一樣,使人類的生活和世界歷史決定性地擺向一邊。如果說這就表明了人性善的話,我們就在這一點上言性善,它絲毫不高遠,也不玄奧,但同樣能讓我們理解明。

人心有善有惡,人間自有真情在。善是主流的,惡是非主流的。所以,不應該對社會喪失信心。中國自古話就有“積善之家,必有余慶”。中國社會幾千年來強調善,注重道德的培養,把中國建成了舉世公認的“禮儀之邦”。中華文明能夠歷幾千年而延續,對善的重視也顯得不容忽視。正是由于這種對善的不懈追求,才使得中國能夠汲取並消化各種文明,才能夠同化別人,而不是

被同化,才能夠使得中國經歷一波波的動盪而獲重生。

性善論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主流思想。這種理論是儒佛道三教中共有的特徵。從此,人類漫長的進化史就是那第一念的善引發的火焰在燃燒,在壯大,照亮了人類的過去與未來。善照亮了人類過去的野蠻與愚昧,今天的和諧與秩序是善。從人類開始善與惡的斗爭,也即是人性與獸性的斗爭,直到今天,我們欣喜的看到,在人性善的光輝指引下,人類擺脫了許多愚昧與野蠻,善的光輝化為文明的明燈,照亮了深邃的宇宙和人類的前程。因此我們渴望整個人類、整個世界能夠發揚人性善之光,理性之光,使整個人類、整個世界早一天進入至善至美的境界,把人性的真善美之光普照大地。

注釋:

[1]宋·朱熹集注《四書集注》之《孟子集注·告子章句上》,岳麓書社出版社,1998年12月第2版,第465~466頁。

[2]《孟子集注·公孫丑章句上》,第341-343頁。

[3]同[1],第469頁。

[4]同[1],《論語集注·為政第二》,第76頁。

[5]清·曹雪芹/高鶚著《紅樓夢》,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1981年1月湖北第四版,第56頁。

[6]同[1],《論語集注·子張第十九》,第276頁。

[7]同[2]

[8]遠志明《心靈的權利》,1993年夏于“ckson,Mississippi。

[9]凸凹《“新文人”論》,載于《霜風與酒紅》一書,伍立楊著,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2001年了月版,第394頁:

[10]同[1],《孟子集注·梁惠王章句上》,第300頁。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